“冻死人了，顾队长， 人交给你了，我得走了。”
    顾向阳赶紧把人拽住：“交接证明呢？”
    “嘿，瞧我冻傻了。”
    顶着大雪签了字，办了交接， 顾向阳才看向窝在后头一直没说话的四个人。
    这一看他就咂舌， 虽说南方冬天不算冷， 可这大冬天的，四个人只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衫， 连个棉袄都没有。
    两男两女， 冻得嘴唇发青， 蹲在那边像是四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之前知青下乡，一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就连不被家里待见的范宇书，好歹也带着铺盖卷。
    可现在眼前四个人别说行李，差点光溜溜就来了。
    “你们能起来吗？”顾向阳开口问。
    听见问话，四尊雕像才恢复了一点意识，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
    顾向阳皱了皱眉，索性跳下牛车，伸手想把人搀扶上车。
    哪知道刚一伸手，还没碰到人，对方就惊叫起来：“别，别打我。”
    顾向阳手顿了下，还是将人拉到了车上，让他们坐在车兜里。
    “从镇上往长河生产队得走大半个小时，下雪路难走，你们还是坐车上吧。”
    没管四人奇怪的眼神，顾向阳又问：“你们还有别的行李吗？”
    “没，没了。”
    刚才被拉上车的男人抿了抿嘴角，眼睛透过头发丝打量着顾向阳。
    大概是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他微微放松了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大队长，我们已经积极改造过了，等到了生产队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支持。”
    顾向阳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是按规章来。”
    听了这话，四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更没底了。
    路上吹着风雪更冷，顾向阳身体好没什么感觉，后头四个却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靠在一起取暖才没晕过去。
    顾向阳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变出衣服来。
    “哥。”
    一道声音传来，顾向安正往这边跑。
    “你怎么来了？”顾向阳奇怪的问。
    顾向安揉着耳朵，往车后看了眼：“我看着雪越下越大，想到你没穿蓑衣。”
    顾向阳不但没穿蓑衣，连雨伞也没带，早晨出门只带了个斗笠。
    “我不用，给他们披上吧，别没到地方人给冻坏了。”顾向阳指了指后头。
    顾向安心不甘情不愿：“他们都是下放的臭老九，是来改造的，哪用得着，你别仗着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儿，上次生病忘了啊？”
    一边唠叨，一边还是将蓑衣递过去：“你们先披着。”
    说完又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哥，你也披着。”
    “那你呢？”
    “我年轻身体好。”顾向安笑哈哈的回答。
    顾向阳对此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他脖子上。
    木头吊坠里已经没了灵种，那次之后，顾向安没再提这事儿，顾向阳也没有再买另一颗灵种。
    顾向阳拉开蓑衣：“过来吧。”
    顾向安立刻笑嘻嘻的挤在他身边，蓑衣够大，披在身上刚刚好能挡住风雪。
    车兜里四个人盖着蓑衣，挤在一起也暖和不少，但脸色依旧是青白青白的。
    顾向安看到了，凑在哥哥耳边低声道：“哥，后头四个脸那么白，看着比晋安叔还惨，不会到了咱生产队就死了吧。”
    “别瞎说。”顾向阳拍了下弟弟脑门，加快速度。
    到了村口，顾向阳就把弟弟赶下去：“回去煮一锅红糖姜汤。”
    “得嘞。”顾向安一溜烟儿跑了，身手矫健的让人羡慕。
    车后四个人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们能住哪儿，这个季节住牛棚倒是不臭，可也太冷了，他们都没带铺盖卷，身无分文，连粮食都没有。
    当地生产队要是不闻不问，没几天他们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四人面面相觑，想开口问又不敢。
    顾向阳也没管他们什么心思，直接把人带到了竹林子。
    “这地方以前是庙宇，破四旧的时候菩萨都砸了，之前我带人修了修，还没完全修好，但住人没问题。”
    “东边两间屋不透风，你们可以自己看着安排。”
    顾向阳跳下车，领着他们进门。
    破庙外头看起来破落，里头收拾的还算干净，墙上破洞都已经堵上，屋里头比外头暖和不少。
    后头还有个灶头，小了点破了点，但能用。
    床板也是现成的，上面压满了稻草。
    顾向阳看了眼发愁，他还以为至少能带着铺盖卷，结果别说铺盖卷，连棉袄都没有。
    “你们等会儿。”
    丢下一句话，顾向阳转身驾着牛车消失。
    他一走，四个人倒是活跃了一些。
    “看着破旧，至少不透风也不臭，比牛棚可好多了。”
    “还有灶头，咱们能上山砍柴的话，冬天就不会那么冷。”
    “稻草也很多，晚上睡着不至于冻死。”
    他们倒是还算乐观。
    “刚才那顾大队长看着年轻，人也和善，还让咱们坐着牛车过来，应该不会故意苛待咱们。”
    王卿在四个人里头年纪最大，这会儿开口说：“刚才路上我观察着，这边的社员精神气看着都不错，应该是没饿肚子。”
    “大队长脸色红润，他弟弟看着也身强体壮的，可见当地的粮食产量肯定够吃饱，这样地方，再难也不会难到哪儿去。”
    这话没让其他三人放心，反倒是忧愁起来。
    “不怕别的，就怕整天批斗咱们。”
    “文斗倒也罢了，要是武斗我真怕自己撑不住。”
    “老王，你说大队长是真和气，还是假和气？”
    王卿眼神微闪，反问道：“咱们都落到这下场了，人家还用得着假装吗？”
    三人一想也是，他们现在又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人大队长好歹是生产队干部，压根用不着伪装。
    说着话，四个人又开始发愁：“咱什么都没带，以后吃什么？”
    四个人面面相觑。
    王卿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老王，这可是你爸唯一的遗物。”
    王卿叹气：“命都要没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换了口粮也算有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动静，四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以前就是这样，他们好好在家待着都会有人冲上门，把他们从屋里头拽出去批斗。
    “来搭把手。”
    看到来人是顾向阳，王卿连忙上前。
    顾向阳将破棉被和棉袄递过去，又把另一只手上的砂锅放下来，转身又出去了。
    “红糖姜汤？！”顾梦圆打开一看，惊呼起来，她都多久没见这东西了。
    另一头，徐一可摸了摸棉被，满脸惊讶：“看起来破，里头都是好棉花，摸着就暖和。”
    四人不敢置信，这是给他们的？
    东西堆在眼前，他们却不敢动，生怕误会了大队长的意思。
    顾向阳提着剩下的粮食进来：“都是粗粮，细粮没法给，不然被发现了不好交代。”
    “粗粮算是生产队先借给你们的，等你们下地干活算工分，到时候从工分里扣除。”
    几句话，四个人都听懂了，这真是给他们的。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粮食袋，虽然是粗粮，可也能吃饱肚子，他们一点儿也不挑。
    “谢谢大队长，你可真是大善人，要不是你送来粮食，我们就得饿死了。”
    顾向阳扫过四人，不知道哪个才是孟书记提到的人，也没给具体名字。
    “棉袄和棉被都是家里用旧的，还能保暖，你们先用着，姜汤算我送的，别头一天到生产队就冻病了。”
    四人都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卿想了想，将手中的怀表递出去：“大队长，这表你拿着，就当我用来换棉袄和棉被。”
    “用不着。”顾向阳扫了眼怀表，没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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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向阳眉头都没动一下：“你们先收拾收拾，这两天下雪，地里头活儿也停了，你们可以休息两天。”
    说完就打算离开。
    王卿几个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没开过口的冷明快步追上去，一直跟到了破庙外头。
    顾向阳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向来人，猜测这是不是孟书记提到的人。
    冷明抬头看他。
    “顾大队长，顾向阳？”
    顾向阳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话。
    冷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顾向阳手中：“大队长，有个人让我帮忙带句话，说他一定会回来。”
    顾向阳看清手中的平安扣，微微挑眉：“他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半道上遇到的，知道我们要来临山镇就说让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