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最终还是醒了。
    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阵虚弱。这种虚弱感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他在熬夜备课之后，趴在书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林老师，林老师……”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花了好几秒才分辨出那是有人在叫他。
    紧接著，像溺水后被人从水中捞起，他开始急促地呼吸起来。
    “陈不古，你们怎么……”
    回忆瞬间闪回，林燁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浑身赤金色的2號、是东非大裂谷、是漫天黑色的火焰。
    他猛地想站起来，却不料脚下虚浮，险些摔倒。
    这个时候，林燁才注意到自己的手。
    没有鳞片、没有毛髮，也没有了那些已经习惯了的，不属於人类的皮肤纹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胸口、双腿……兽化的痕跡消失得一乾二净，这远比当初陈不古用【破解】帮他缓解时还要彻底。
    可还来不及开心，林燁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召唤类异能【羊属】没了！
    那些熟悉的、与他共生了这么多年的召唤兽们，也都无法感应。
    而且，不仅是异能的消失，他的力量、速度、体质全都跌回了普通人的水平。
    “怎么会这样？”
    林燁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他试图展开法阵，可无论尝试多少次，眼前都不会再出现那些熟悉的身影。
    “我来解释吧。”
    陈不古走上前来，简单地將东非大裂谷发生的一切，以及“冥土狱兽”的恳求说了出来。
    不久前，“冥土狱兽”不惜自身受创，也要出现在眾人身前，请求地球意志拯救林燁。
    即便它知道，那样的代价是林燁会永远失去召唤异能，而它们这些召唤兽也会和林燁彻底断绝关係。
    “冥土狱兽”是林燁剩下的最后一只本命召唤兽，在它的世界里，林燁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所以，最后地球意志答应了它，抽出了林燁体內的“交换”本源，也间接毁掉了他的【羊属】异能。
    知晓了一切后，林燁呆呆地坐在原地，没有说话，脸色比起此前又苍白了一分。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迷茫地不知落在何处。
    韩八斗站在不远处，通过『情绪感知』清晰地『看见』，那悲伤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因为王斌的死；又或许，是因为“冥土狱兽”做出的抉择；也可能，两者都有。
    没有过多安慰，他们都知道，林燁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与情绪。
    陈不古转身，召集了剩下的人。
    他思来想去，只能请大家继续寻找“遗漏的倖存者”，同时构筑防御工事，互相配合进行训练。
    待人群散后，韩八斗忧心忡忡地找到陈不古，从林琳那，他已经听说了罗斯冰架覆灭的真相。
    “陈大哥，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大多数人对“神明”二字没有什么概念，可韩八斗他们却是有的。
    那种等级的存在，绝不是依靠防御工事和一个月的配合训练就能战胜的。
    陈不古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用，但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
    韩八斗说的他都明白，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让无助与恐惧传播得更快。
    韩八斗也暂时没有好的办法，面对神明，他们都感到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在不远处凝聚。地球意志走上前来，举起了手中一颗深蓝色的珠子，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对了，陈不古，这东西你要吗？”
    “这是……从林老师体內抽取的『交换』本源？”
    陈不古认出了这颗蓝色珠子。
    “没错，对於大部分本源力量而言，除非持有者主动让出，否则外人不可能將之剥夺，但『交换』本源在其中比较特殊。”
    “你即便拥有了它的力量，也不过都是一场交易，交易向来无情，但交易也向来公平，所以，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交换』本源隨时都可易主。”
    地球意志抽取“交换”本源付出的代价是南美洲一块面积数十里的区域沦为死地，百年之內寸草不生；而林燁剥离本源，恢復意识的代价则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异能【羊属】。
    所以，只要陈不古愿意支付足够的代价，他同样可以获取“交换”本源。
    “等等，陈大哥，你不是成为星辰级了吗？”
    韩八斗发现了盲点。
    虽然地球意志同样付出了代价，但或许是体量不同，相比起林燁这样的个体，它所支付的代价便小了很多。
    既然，陈不古进入了星辰级，成为了地球的一部分。当他需要支付或者转移代价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请求地球万物的回应呢？
    韩八斗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了地球意志。
    只见对方並没有出言反对，这便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想。
    既然如此，陈不古只要获取“交换”本源，完全可以將地球作为代价转移的载体。
    陈不古面色古怪地也看了地球意志一眼，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反对。
    此事可行？
    见两人跃跃欲试，地球意志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开口打断。
    “我只是帮忙抽离，並不像林燁那般深度地使用『交换』本源，所以交换到我身上的代价会小一些。你们想的確实没错，作为星辰级，陈不古確实可以將代价转移交由地球承担，但这也不代表你可以毫不顾忌地使用这股力量。”
    “作为本源能力，『交换』的核心是『等价』，即便地球来替你承担，那代价也不会减少丝毫。”
    “我想说的是，你不能隨意使用这股能力，否则神明还没降临地球，我们便会自我毁灭。”
    陈不古点了点头，他知道地球意志说的是对的。
    此前，在使用【破解】替林燁减缓身上的兽化时，陈不古便发现了一点——【破解】只能消除林燁表面的变化，改变的只是外观，可林燁內部一些器官的兽化却是无法逆转的。
    那个时候他就隱约明白：【破解】无法否定本源。
    就以“交换”为例，如果它能否定“交换”的代价，那“交换”本身就不成立了。若是那样，本源会自己崩溃，然后引发谁也想不到的灾难。
    他看著地球意志手里那颗深蓝色的珠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