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怎么能少说？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
    叶婉儿不依不饶，“这种垃圾，根本就不配上桌！別说吃了，看著都碍眼！”
    说完她甚至拿起了那盅汤，想要直接倒掉，
    “哎哎哎！”秦朗赶紧伸手去拦。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啊！
    本来他也是好心，想著把这“翻车之作”悄悄撤下去，这事儿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了。
    林凡的面子保住了，叶卫国的兴致也没被扫。
    可叶婉儿这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竟然要当眾把汤给泼了！
    这要是真泼在地上，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就不仅仅是退菜那么简单了，这等於是当著满屋子食客的面，狠狠地抽林凡的耳光，是把“林家铺子”涉嫌诈骗的帽子给扣死了！
    以后谁还敢来吃？
    虽然秦朗心里也觉得这白菜做得离谱，但他毕竟也真心佩服林凡的手艺。
    哪怕这次林凡真的失心疯想割韭菜，他秦朗也绝不能让场面变得不可收拾！
    就在这两人拉扯的时候。
    “哗啦——”
    隨著液体的晃动，瓷盅內原本平静的表面被打破。
    一股被封锁在汤底深处的气息，顺著晃动的波纹，缓缓溢散了出来。
    那味道並不浓烈，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微弱。
    但它太特殊了。
    叶卫国原本还在嘆气，正准备叫孙女放下东西走人，可就在那股气息飘过鼻端的剎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
    “等等！”
    这一次，叶卫国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沉稳，而是带上了一丝急促和震惊。
    他一把抓住了叶婉儿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叶婉儿都痛呼了一声。
    “爷爷？”叶婉儿嚇了一跳，手里的瓷盅差点没拿稳。
    “別动！”
    叶卫国死死盯著那盅还在微微荡漾的清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鬆开叶婉儿的手，自己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面前。
    他缓缓低下头，將鼻子凑近汤麵，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呼——”
    这一吸，仿佛吸尽了人间烟火，又仿佛吸入了山川湖海。
    叶卫国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陶醉，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这是……”
    叶卫国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凡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
    “这哪里是白水？！”
    叶婉儿一脸懵：“爷爷，您说什么呢？这就是白水啊……”
    “胡说！”
    “我们都看走眼了！”
    叶卫国呵斥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正的顶级高汤，往往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这汤色清如水，是因为厨师用了极高明的『扫汤』手段，把所有的杂质和油脂都剔除了！但这汤里的香气……”
    叶卫国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那股直击灵魂的味道：
    “开水白菜的鸡之鲜，鸭之香，肘子之浓，火腿之陈……它们虽然看不见，但全都融化在了这水里！”
    “这哪里是白开水？这是一碗浓缩了万千精华的琼浆玉液啊！”
    “什么？！”
    听到爷爷这番评价，叶婉儿和秦朗都傻眼了。
    秦朗更是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真的假的？我怎么闻著味儿挺淡的啊？”
    “那是你鼻子废了！”叶卫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种高级清汤，香气內敛，只有懂行的人才能闻出门道！要是香气冲天，那反而是落了下乘！”
    说完，叶卫国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甚至连勺子都嫌慢。
    他直接端起白瓷盅，对著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咕嘟。”
    冰凉的汤汁入口。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盯著叶卫国的喉结。
    下一秒。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叶卫国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爷爷？！”叶婉儿慌了，“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吃？我就说这凉水不能喝……”
    “不……”
    叶卫国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却带著一种极致的满足：
    “好……好啊……”
    “这味道……”
    看著叶卫国那副老泪纵横、却又无比享受的模样，整个“桃花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快得让人的脑子都有点跟不上趟。
    “爷爷……您……您的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然后导致味觉出问题了？”
    叶婉儿看著爷爷那陶醉的神情，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叶卫国的额头，“这不就是凉了的白菜水吗？怎么可能……”
    “味觉有问题？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叶卫国一把推开孙女的手，並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反而將那白瓷盅往叶婉儿和秦朗面前推了推：
    “你们两个小娃娃，不是不信吗？”
    “来！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剩下的这点汤，你们尝尝！尝尝就知道，什么叫『有眼不识金镶玉』！”
    秦朗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虽然刚才一直在劝阻，但那是怕出事。
    现在看叶卫国这反应，分明是挖到宝了啊！
    作为林凡的头號铁粉，他对林凡的手艺有著一种近乎盲目的迷信。
    刚才的动摇，纯粹是被这道菜那过於“朴素”的外表给骗了。
    “得嘞！既然叶爷爷赏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朗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勺子，直接伸进盅里，舀了一勺那清澈见底的汤汁。
    “我就不信了，这凉水还能喝出花儿来？”
    叶婉儿在一旁嘟囔著，但也耐不住好奇心，將信將疑地拿起勺子，在盅边轻轻舀了一点点。
    那动作，谨慎得就像是在试毒。
    两人同时將勺子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
    冰凉。
    这是第一感觉。
    然而，就在这股凉意刚刚触碰到舌尖，还没来得及滑入喉咙的瞬间——
    “轰！！！”
    这沉积依旧的味道，在两人的味蕾骤然引爆！
    秦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原本还要嚼两下的嘴巴直接僵住了。
    而叶婉儿，手中那把精致的银勺“噹啷”一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满脸的惊骇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