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怎么回事?”
昏暗的囚笼之中,田虎面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气,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也太过真实了。
他清楚地记得游街示眾之时民眾唏嘘的目光,他看到了凶恶健壮的刽子手,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他感受到了大刀划过自己的脖颈,斩断喉咙。
空气抽乾,鲜血涌流,力量一点点消失,意识消散,心臟停止跳动……
太痛苦了,太难受了……他清楚地记得死亡的感觉。
怎的,他现在又回到了这囚笼之中?
怔愣之间,巡逻的狱卒路过,鄙夷似的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声。
这一幕他也记得。
以此推算的话,还有两天,他会被处刑。
狱卒……狱卒……
“难道是他?”
那个怪人?
“杨……杨铭?”
田虎垂眸看了看自己戴著镣銬的手掌,食指处有一点血痕,他轻轻搓了搓,有些茫然。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
昨日是田虎的人生剧变之日。
田虎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关在这里的是他。
他亲眼见到了妻子和妹妹被人凌辱致死,父亲母亲被残忍虐杀,罪魁祸首只是提提裤子,浪荡戏謔地笑著离开。
“啊……啊……”
田虎只能被人制住在一旁看著,从最初猛烈挣扎的狂怒,到最后心死一般的绝望呆滯。他什么都做不了,双目一片模糊,耳朵之中不断嗡鸣著,像是有虫蚁不断啃噬著他的內心,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真正的绝望是没有声音的。
很快官府来人,押解著他上了明镜高悬的公堂,跪倒在地上,在衙役拱卫之中,青天大老爷一身锦衣官袍,高高端坐著,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那双正义凛然的双目居高临下俯瞰著他,惊堂木一拍,他便换上了囚衣,被人押解著离开了阳光照耀的地方。
这辈子第一次上官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那清朗之声不断在耳边迴响。
“罪徒田虎,奸妹杀妻,弒父杀母,违逆人伦,罪大恶极,三日后游街示眾,行刑问斩。”
直到被猛地推搡进这昏暗的牢房,腐烂的气息在鼻间蔓延,锁链捆上了房门,手中镣銬叮噹作响,他这才反应过来……
噩梦怎么还没醒来?
原来,这都不是梦啊!
他猛地一个哆嗦,找回了现实,紧隨而至的是如海涛般汹涌的悲伤和愤怒。他目眥欲裂,不住奋力地拍打著牢门,抓著栏杆,不住高声呼喊著。
妹妹的绝望,妻子的哀哭,父亲的怒吼,母亲的祈求……不断地在脑海之中迴荡。
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是他这个被夺走所有之人,为什么那罪魁祸首却得意洋洋地逍遥法外?
这不公平!律法不该是这样的!
“放我出去!!!”
“为什么抓我?!!!”
“我冤枉啊!!!”
声嘶力竭的呼喊响彻昏暗狱廊,回应他的只是其他囚犯淒哀的应和之声:“我冤枉~我冤枉啊!”
监狱里確实本就不安静,但是田虎也太吵了。
他的大嗓门,很快得到了回应。
暴怒的狱卒闯进门来,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诅咒谩骂。
狱卒的殴打毫不客气,田虎浑身剧痛,但还是他顽固地抓著牢门哭嚎著。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挣扎著爬起来,继续高喊。
打得狱卒都有些烦了。
夜半时分,灯火摇曳。
“噠~”
“噠~”
“噠~”
脚步声渐渐走近,牢门又一次被打开。
田虎挣扎著抬头:“我冤枉啊!”
“大人,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
“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赵书凯杀我全家!!!”
来人身形高挑,面容沉浸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田虎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扭曲的手指扣进地里,赤红著眼睛,绝望地控诉著。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令田虎的意志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但怨怒滔天,他如何能放弃?
阵阵清风吹来,出乎田虎的预料,已经习惯的毒打和粗鲁谩骂並没有到来,在火光映照之中,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透出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容。
他蹲下身子俯瞰著他,目光平和,温柔安静,与之先前那凶神恶煞的狱卒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与恍若死狗一般的田虎並非同一个世界。
“冤枉是最没用的词了。因为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平和的语声传来,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田虎的心里了。
他无力的喘息著,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对方说的话,下意识问道:“你……你是……谁?”
“这很重要吗?这不是你最该问的问题,你似乎意识不到你的处境,无法做出合適的选择,浪费了你坚韧的意志。”
田虎闻言呆呆地趴在地上。
此人是谁对他確实不重要。
但他的话却很重要。
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对方的话不断地在脑海中迴响。
悽惨死去的家人,恶劣嬉笑的仇人,正义凛然的青天老爷,拳打脚踢的狱卒……
回忆涌现,一张张面容在脑海中迴荡,足够他拼凑出並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规则总归都是人定的,表面看上去公平,但总有人可以游离规则之外。
田虎不是不知道,但他不愿去想。
真实的世界如此残酷。
现在一切都被揭开,而他只能老老实实,狼狈地去接受这一切。
无力而又绝望。
“呜呜……啊……”
扭断的手指不住愤恨地捶打著地面。双目不自觉地涌现出两行血泪来,被殴打数次都未曾求饶的囚犯,此刻却是痛苦地哀嚎出声来。
绝望之声不住在监狱迴荡著。
母亲说他从小就很坚强,无论如何都没哭过。
第一次啼哭是因为他降生於幸福的小家,而第二次啼哭是因为他即將离开这个令他绝望无力的世界。
“想要放弃了吗?”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
“我……我能怎么办?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他不过是一粒被隨便碾碎的尘土,身处囚笼,不日將被处决,他又能做什么?
对方却摇了摇头:“不不……一无所有,再无牵掛,恰恰是最好的状態。”
“人们可以制定规则去剥夺权力,財富、自由、时间、思想……这些或许都不难,但是生命不容易。他们要剥夺你最后生存的权利,与其枯守囚笼,向聋子哭诉,祈求不存在的怜悯,为何不用这最后的权力,去狠狠地回击那些摧毁你的世界的人呢?”
“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有可以孤注一掷的权力了。”
“律法若是不公,你自己便是律法。”
平和温润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在田虎的心头流淌。
他的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是……却好像在另一个角度,为田虎开启了一扇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窗户。
“曾经有三个人从这座囚牢之中逃出去了。虽然希望渺茫,但並非不可能。但你若放弃了,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比如说,现在囚笼就打开了,杀死我,你就有机会跑出去。”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你应该不是懦夫吧……既然已经没有未来,何不血溅五步?”
第一章 何不血溅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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