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辰就推开了自家的大门,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啦的声音。
他没有开灯,摸进厨房,將笔记本拍在了灶台上。
拿起閒置的铁锅,锅底一圈的锅灰,他妈刷了三年都没刷掉
他翻开昨天晚上回到家做的笔记:“没有主食,现在年轻人多,要足够香,有劲道。”
最关键的还是闻起来香,吃起来有劲道。
他盯著笔记上的字好一会儿。
菜市场一般五点就开档了。
林辰拎著塑胶袋挤在人群里,脚底踩烂菜叶,耳边砍价声尖得扎人。
他走到米粮摊前,蹲下来,手插进米袋子里——米粒从指缝漏下去。
“要哪种?”老板叼著烟,笑眯眯的看著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林辰搓了搓手中的米,抬头对老板说道:“最便宜的陈米。”
“陈米?炒饭用陈米?”老板嘴里叼著的烟差点掉了下来:“小伙子!陈米硬,不好吃。”
“就要硬的。”林辰头也没抬继续搓著手里的大米:“硬的才炒得散。”
老板见他跟玩儿似的搓著,连忙上前阻止:“小伙子,你快別搓了,你那不是陈米!”
“那你给我来十斤陈米吧!”
老板麻溜儿的给她称了十斤,生怕他又去搓別的大米。
林辰买了陈米又转到鸡蛋摊,一个穿著花围裙的大姐正往泡沫箱里码鸡蛋。
林辰蹲下来,一个一个对著光看。
花围裙大姐见他这么挑剔,顿时就不乐意了:“挑什么挑,都是今天新下的。”
林辰笑呵呵的问了一句:“大晚上的你鸡笼子里捡的呀!”
大姐憋的满脸通红,也不再跟林辰多说什么,就摆摆手道:“那你慢慢挑吧!”
林辰只是笑了笑继续挑,鸡蛋一个个举起来,对著灯光——蛋黄要正要稠,壳不能有裂纹。
挑了三十个,手都有些酸了。
大姐见他一次性买了三十个鸡蛋,语气一下就缓和了:“家里开饭馆的?”
“不是!”他把鸡蛋轻轻放筐里,“自己学著做饭”
“学做蛋炒饭?”
林辰点点头:“嗯吶”
大姐顿时就乐了:“蛋炒饭还用学?打两个蛋,倒饭里搅合两下不就得了?”
林辰冲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付了钱,拎著东西就离开了。
买了了些葱姜蒜。
又蹲在调料摊前闻了五瓶,最后挑了一瓶顏色最淡的。
老板看了半晌,冷著一张脸问道:“你买酱油还是买香水?”
林辰没理他,买好付完款就回家了。
回到家,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灶台上,就像是摆供品。
林辰杵在那里,眼睛盯著那口旧铁锅,盯了很久。
他才开始做蛋炒饭。
第一锅,糊了。
第二锅,咸了。
第三锅,淡了。
第四锅,第五锅,第六锅,第七锅——
锅底糊了一层又一层,灶台边摆了五个空碗,全是试吃的剩饭,吃的林辰胃里翻江倒海,手都有一些不听使唤了,锅铲还在锅沿上敲得哐哐响,油烟呛得他眼睛直流泪。
林辰没有停下,继续加入葱姜油,然后计算比例,每一锅的数据都记录在那小本本上。
第七锅出锅时,他林辰尝了一口。
饭粒鬆散,蛋香裹著葱油,脆米咬下去嘎吱响——没有死咸死淡的味道,吃了第一口就想嚼第二口。
他端著碗,站在灶前闻了闻香气。
能闻到一股葱油香的香味,还有蒜香。
饭粒金黄,脆米撒上去像金砂一样。
他打了一碗,端到客厅。
他妈还在摘菜,头都没抬:“又做什么?”
“炒饭,我调製的新配方。”林辰说道:“你尝尝!”
他娘看著林辰期待的小眼神,摇摇头就接过碗,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愣了一下。
紧接著又挖了一大勺。
他爸从报纸后面抬头:“怎么了?”
“你尝尝这个!”他妈把碗递过去。
他爸接过,不太信地尝了一口。
筷子停在半空,眉毛慢慢扬起来。
没说话,直接吃了半碗。
放下碗,看著他:“这是你炒的?”
林辰点头。
他弟从房间探出头,闻了闻,趿拉著拖鞋过来,上手就抓一把塞嘴里,烫得直哈气,但捨不得吐。
“我靠——”他弟边嚼边喊,“这饭能当零食吃!”
他妈瞪眼:“別用手!”
他弟不理,又抓一把,边嚼边看他:“哥,你这饭要是摆出去卖,我同学肯定抢著吃。”
林辰没笑。
他看著三个人把饭吃完,碗底朝天。
心里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鬆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第二天傍晚,林辰出门了。
他没去远的地方,就走到巷子口,拐进夜市东头那个小亭子。
老林坐在里头,一件褪色蓝制服穿了五年,袖口磨得发白,他管这片夜市二十多年,三十多个摊位的位置,全由他定。
林辰来过四次。每次带点热乎的,说是家里顺手做的,老林一开始不收,后来尝了块葱油饼,才笑著接了,说:“你小子挺会来事。”
这次他什么都没带。
他站在亭子外,等老林抬头。
“哟,又来了?”老林放下手里的单子,“今天没带吃的?”
“今天想请您帮个忙。”林辰说。
老林眯眼看他,没接话。
林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窗台上,红纸包著,五百块,他攒了两个月。
“我想摆个摊,卖蛋炒饭。”他说,“位置不用太好,能让人看见就行。”
老林看著那红包,没动。
半晌,他伸手,把红包推回来。
“我管了二十年夜市,收过烟,收过酒,没收过为梦想给的钱。”他顿了顿,“上个月有个卖煎饼的,给我八百,我也退了,为啥?他那饼,我自己都不想吃第二口。”
林辰站著,没说话。
“你那个饭,带来了吗?”
林辰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保温盒,打开。
老林接过,夹一筷子塞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又夹一筷子。
嚼著嚼著,他抬头看林辰,眼神变了。
“这是你做的?”
“嗯。”
“学了多久?”
“没学。自己试的。”
老林没再说话,把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挑乾净,放下筷子。
“东口第三档,原来修鞋的,上周搬了,空著。”他说,“明天开始,归你。”
林辰愣住。
“三个月试岗期,卫生、用电、时间,一条都不能犯,被投诉两次,立马撤摊。”
林辰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老林已经把红包塞回他手里。
“拿走。”老林摆手,“別让我看见。”
林辰攥著那个红包,攥得手心发烫。
他转身要走,老林在背后喊:“名字想好了没?”
“辰味蛋炒饭。”
老林点点头:“还行。听著踏实。”
林辰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那个卖鸡蛋的大姐正在收摊,看见他,愣了一下:“哎,你怎么又来了?明天还买蛋?”
林辰站住。
他看著大姐,突然笑了一下。
“买。”他说,“以后天天买。”
回到家,他妈在厨房洗碗,他爸坐在客厅看报,他弟趴桌上写作业。
没人问他去哪儿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
东口第三档。明天。
写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手按在封皮上。
七锅,五百块,四次敲门,一盒饭。
换一个机会。
值不值,明天才知道。
但至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黑著,但巷子口那排夜市摊的灯已经亮了,一串一串的,跟糖葫芦似的。
他想起那七锅糊了的饭。
想起老林嚼第一口的表情。
想起他弟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吐的那句话。
他站在窗边,没动。
明天。
天一亮,他就站到灶台前。
第3章 这蛋炒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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