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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义与私情

    费观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製屋顶,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草药气味。
    我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產生幻觉,仿佛下一刻阿真就会带著嗔怪的表情来摇醒他,而妻子会坐在窗边,就著晨光安静地绣著花,偶尔抬头对他温柔一笑。
    “神佛在上,若之前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噩梦......我发誓,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他闭了闭眼,怀著微弱的希望再次睁开,听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伯仁,你总算是醒了,你已昏睡两日了。”
    心,猛地沉了下去。
    费观支撑著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循声望去,看到那人时,不由得怔住。
    “刘皇叔?你,你怎会在此?”
    刘备正坐在榻边的胡凳上,见费观醒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他起身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费观搁在被子外的手。
    那双手虽粗糙,却异常温暖。
    ......臥槽,我在想什么?费观一个激灵,猛地將手抽了回来。
    刘备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不由得一楞,隨即用他那惯有的和善笑容说道:“备这般慰问,麾下將士们多是感念的。”
    “皇叔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还是对你那些心腹去使吧。”费观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只觉得浑身无力,只想重新躺倒,缩回那能隔绝一切痛苦的黑暗中去。
    以前简雍閒聊时提过,刘备麾下没跟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过的,怕是没几个。
    费观对此敬谢不敏。同志之情、袍泽之谊,难道非得靠睡一张榻来培养?
    他试图拉起滑落的薄被,却发现被角被刘备轻轻拽住了。
    这人是存心要戏弄他这个身心俱创的可怜人吗?
    费观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刘备却抢先开了口,语气认真起来:
    “我寻来了此地最好的医师,恰巧便是多次为伯仁你看诊的那位。他说你腹上虽中了刀,幸而,嗯,脂膏丰厚,未伤及要害。其余皆是混战中的皮外伤,將养些时日便好。”
    “那位先生竟也安然无恙。”费观喃喃,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么?
    “他说要入山为你寻几味滋补的药材,前几日便进了深山幽谷,反倒因此躲过一劫。那『巴西王』杜濩,想必是攻不下江州坚城,便专挑防备鬆懈的县城下手。对了,张嶷托我向你致谢,说他提了你的名號后,那位医师已尽心为他疗伤。”
    医师或许是看在酬劳的份上,但张嶷能及时得到医治,终归是好事。
    大家都还活著......简雍、雷铜、张嶷,他们都安然无恙。
    可我呢?
    我几乎失去了一切。
    “听医师说,伯仁你已可下地行走。隨我出去走走吧。”刘备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知道你心中悲痛,正因如此,备有些话,想对你说。”
    “在此处说不得么?”费观实在提不起劲。
    “此处没有温煦的阳光啊。”刘备摇头,
    “要涤盪心境,驱散阴霾,没什么比得上阳光了。此乃备经验之谈。”
    他甚至冲费观眨了眨眼。
    费观心头一阵恶寒,暗忖:『这刘大耳,莫不是真有什么龙阳之好吧?』
    但继续躺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任由悲伤和悔恨將自己吞噬,沉沦於无解的抑鬱之中,也绝非他所愿。
    罢了,且听听这刘备究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无非是“我助你復仇,你为我效忠”那套说辞罢。
    他挣扎著下榻,脚步有些虚浮。刘备並未搀扶,只是默默走在一旁。
    走出房门,正在院中指挥兵士清理修缮的雷铜一眼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毫不作偽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主公!你可算醒了!”雷铜声音洪亮,带著激动,
    “末將一直守到你快醒时,是刘皇叔让末將暂且迴避......”
    费观看著他,心中滋味复杂。他不知道雷铜究竟是看中了自己哪点“人格魅力”。是为前途?为钱財?
    如今庄园被洗劫,值钱的细软想必都已落入杜濩那狗贼手中。
    田產虽在,但经此一乱,佃户必然人心惶惶,僕役还能剩下几人亦未可知。金银或许还有藏在別处的,假以时日或可周转,但半副身家,怕是已然付诸东流。
    现在的他,与一文不名何异?恐怕许多人眼中,他费观已经完了。
    法正、孟达之辈,此刻怕是正在暗中窃笑吧?
    若他们敢在自己面前露出一丝幸灾乐祸......费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失去的並非钱財,是家人!
    他自幼是独子,受尽宠爱,或许因此才养成了傲慢无礼的性子。亲戚本就凋零,多在战乱中亡故。侄子费禕,几乎是他唯一的血亲了。
    正是因为悔悟过往,他才无比渴望与妻子拥有自己的孩子,想多生几个,组建一个热闹温暖的家庭。他想看到费家枝叶繁茂。他还想正式收阿真为义女......
    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雷铜想跟隨护卫,刘备挥手让他继续忙正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临时棲身的院落。
    市集上的人们似乎安心了不少,正在热火朝天地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看到刘备与费观走过,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对费观的同情。
    走著走著,来到了城寨入口。费观默然抬头,望向那斑驳的城墙,那里曾发生太多事情,鲜血与吶喊似乎还烙印在砖石之间。
    刘备却没有停留,拉著他径直走出了城寨。
    寨外,激战后的痕跡触目惊心,兵士们正在默默地收殮遗体,回收散落的兵器。
    兵士们见到刘备与费观,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欲要行礼,被刘备以手势制止,示意他们继续。
    二人又走出一段距离,刘备停下了脚步。费观也只能跟著站定。
    烈日当空,烤得人汗流浹背,但费观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只因刘备停下的这个地方,看似平平无奇,却在他心中刻下了最深的伤痕——这里,正是杜濩摆放他妻子和刘英遗体,任由敌军践踏的地方!
    当日的惨状如同噩梦重现,费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刘夫人不幸罹难,备深感哀悼。还有那位侍女,伯仁你视若亲女,她的逝去,同样令人痛心。”
    刘备说完,微微垂首,默哀了一会儿。费观也跟著低下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该死!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没能保护好她们!
    “那些蛮夷对逝者毫无敬畏之心。”刘备的话中也带上了几分怒意,
    “他们故意將遗体弃置於此,任人踩踏。我等已尽力收殮,然......遗体受损严重,难以辨认。不过,皆已妥善安置,伯仁你可隨时將她们安葬於你想让她们长眠之地。”
    “火葬。”费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火葬?”刘备果然露出讶异之色,“你確定?”
    此时火葬多为贫苦百姓或僧侣採用,贵族之家,讲究的是入土为安,修建家族墓地,以供后世子孙祭祀瞻仰。
    但费观不愿如此。他希望妻子和阿真能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与他融为一体。
    “火化之后,我会將她们的骨灰装入项炼。”
    “项炼?”刘备微微动容,深深看了他一眼,
    “呵,你对她们用情竟深至此......也罢。此次立下大功的张嶷,乃鱼復县工曹,他可为你寻来技艺精湛的工匠。”
    “我会的。”费观简短地回答。
    隨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浸透了悲伤与耻辱的土地上,费观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流淌,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为妻子和阿真所承受的屈辱与苦难而心如刀绞。
    “备自幼便怀著一个野心。”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为了匡扶这乱世,重振汉室的这一份野心,我曾屡屡失去妻儿,也曾多次,不得不弃她们於不顾。”
    费观忍不住皱紧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炫耀他放得下,所以我也该学著忘记?
    “在涿郡时,我娶了第一任妻子。家徒四壁,连像样的婚礼都未曾给她。她跟著我这个无能的丈夫,染了风寒,无钱及时医治,去了。”
    “平定黄巾后,我续娶一妻。她为了追隨我,死於流矢。”
    “反董卓联军瓦解,我在平原稍得安顿,纳了一房妾室。她却被我的对头掳去,杀害了。”
    刘备的语气平静,像在敘述与他无关的故事。费观却听得心中发冷。
    这刘备换妻子的频率,怕是不比曹操低多少。是乱世使然?或许吧。
    身为军阀,他总有太多需要保护的东西,太多迫不得已。但细究起来,很多人亦並非如此,或许也只是单纯好色罢了。
    “后来在小沛,我遇到了甘夫人。因其出身低微,我纳她为妾。”
    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正室之位,非名门不娶。甘夫人直到死后,因子刘禪继位,才得追封皇后。
    事实上,在遇到甘夫人之前,刘备早有子嗣,只是妻儿曾被俘虏,下落不明。
    “再后来,我娶糜夫人为正室。她们二人,皆是我高攀了的好女子。然而......”刘备的话语渐渐低沉,带上了难以言说的沉痛。
    糜夫人是糜竺之妹,刘备娶她,更多是为得到糜竺倾尽家財的资助。大家闺秀,岂擅长操持家务?据说家中琐事,多是甘夫人打理。
    长坂坡之事,天下皆知。刘备拋下甘夫人、糜夫人与阿斗,独自逃命。
    纵观其过往,妻儿被吕布俘过,被曹操俘过,甚至有关羽降曹,是为保护刘备家小的说法。然而长坂坡,他再次选择了拋弃。
    以费观此刻的心境看来,此人简直是渣滓中的渣滓。
    正如刘备自己所言,他辗转来到徐州之前的妻、妾、子,几乎无人得以善终。拋妻弃子,危难时甚至將妻儿推下车輦......这与那汉高祖刘邦,何其相似?
    唯一让刘备也感到棘手的,或许只有那位孙夫人尚香了。
    虽是政治联姻,但那位自幼娇惯、与刘备年岁相差颇大的夫人,据说让上百侍女持刀拱卫,刘备每次去见她,都心惊胆战。而这段为抗曹而缔结的婚姻,在他入蜀后便告终结。
    如今,刘备名义上並无正室与侧室。因此,为平定益州,稳定人心,他很快会进行政治联姻,对象正是与费观交好的吴懿之妹。想到她曾是刘璋的嫂子,费观只觉得这政治,真是讽刺。
    这样一个比他恶劣百倍的人,竟想来对他进行关於婚姻、关於女人的“开导”?
    “费观,你很像一个人。”刘备忽然道。
    “谁?”
    “徐元直(徐庶)。”
    “皇叔莫要玩笑。”费观嗤之以鼻。说他像徐庶?无论是容貌、才学还是剑术,他都被徐庶甩出十万八千里。
    “我屡次拋弃家人,但元直,却在第一次面临抉择时,选择了家人。”刘备並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这般行径,或可粉饰为『为大义而牺牲』。但名士们却议论,徐元直择孝而非择义,缺乏成就大事的器量。伯仁,你如何看?”
    “我倒想见见那些名士,用拳头好好问问他们,何为器量。”费观没好气地回道。
    刘备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
    “我將自身置於家人之前,非是因家人不重要。”他笑罢,神色转为肃然,
    “而是所有追隨我的人,皆已踏上『匡復汉室』这条船,我便有责任,不让这船倾覆。元直选择去侍奉年迈母亲,亦是重大抉择。毕竟他平生所学,皆非为了行孝而准备。”
    “可皇叔你也因此得到了诸葛军师,不是么?”费观反问。
    “不错。元直离去时,亦向曹操承诺,將隱居山林,不再献计。”
    “一个隱居之人,能当上御史中丞?”费观语带讥讽。那可是魏国的监察高官。
    “御史中丞乃內部监察之职。”刘备淡淡道,“至少他未將我视为死敌,不是么?”
    “所以,”费观深吸一口气,直视刘备,“皇叔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元直临走前,对我说过的一段话。”
    刘备背起手,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目,他却恍若未觉。
    两人在烈日下已站立许久,汗出如浆,却谁也没有在意。
    “元直说:他不想对抗那些无法控制、无法改变的情感波动,以及无法抗拒的既定命运。
    母亲定会斥责我所学的皆是空谈,但我会这般告诉她:这非是因我无知,亦非懦弱。而是我意识到,放弃辅佐刘皇叔成就大业之机,於我而言,反倒可能孕育出新的机遇,与新的大义。
    依照此信念做出新的態度与行动,方是我迄今为止所学、所问之成果。”
    对某些人而言,大义高高在上;对徐庶而言,彼时侍奉老母,便是他的大义。
    他知道有得必有失,知道这放弃或会改变人生轨跡,但他没有选择那条看似最“有利”的道路。
    『不以大义为先,难成大器。』这或许是名士们对徐庶的判词。
    但费观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妻子刘英的声音:不要说我想听的话,要说你想说的话。
    徐庶是在告诉那些认为他该追隨“大义”的人:大义需要牺牲,但新的道路,也可能从放弃中诞生。
    他选择了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而非当时世道、那些名士期望听到的答案。
    “当年我离开曹操,前往徐州时,守將车胄被云长斩杀。”刘备的声音將费观的思绪拉回,
    “翼德认为不该留此后患,便將车胄家眷......尽数屠戮。车胄与我本无仇怨,然形势所迫,註定为敌,方有此惨剧。这也是为何,备至今將失去家人的怨恨与悲伤,深藏心底。因我必將——”
    刘备突然转向空旷的四周,用尽力气大声吶喊,声震四野,嚇了费观一跳。
    “终结这乱世,重振汉室,绝不让此等悲剧,再度发生!!”
    周围的兵士们听到这吶喊,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刘备向他们挥了挥手,待声浪稍平,才转回身,对费观低声道:
    “你若不喜我的大义,无妨。你是想復仇么?车胄的亲属据说为杀我,投身行伍。你想如元直一般,认为离去反有利,同时以尽你心中之『孝道』,压抑才学抱负,隱居度日?那也很好。”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费观肩上,目光如炬,直视著他眼底的悲痛与混乱。
    “利用我吧。若我背离了你心中的『大义』,如同我曾在危难时拋弃家人那般,你也可拋弃我。你问我为何如此在意你,费观?因我尚需你的影响力与背景。此乃再简单不过的算计。但,一个沉溺於过往、无法自拔之人,於我毫无用处。”
    “若你放不下,不如就此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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