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费观也可以理解王平的直率。
这小子就是这般脾性,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有时甚至显得失礼。
他心中清楚,王平、邓芝、马忠这些人,未来都是与姜维一同撑起蜀汉后期局面的名將。
而邓芝和马忠如今尚在別处,且待刘备收降张鲁之后,他们自然会被启用。
因此费观决定,贪心到此为止,日后有机会再与他们亲近不迟。
他也怕自己势力扩张太快,引人忌惮。
事实上,如今他麾下已有庞德、王平、雷铜,加上何氏五十健儿,这般阵容,已足够在未来的汉中攻防战中崭露头角。
更何况,这几人皆非池中之物,若能善加培养,內部人才得以擢升,他的根基便能愈发稳固。
“站住!”
雷铜此刻正使出吃奶的力气追赶杜濩,奈何距离尚有些远。庞德已基本掌控了战场,正欲收尾赶去支援,但他比雷铜离得更远。
“不行!绝不能错失这成为德阳县之星的机会!”
情急之下,雷铜猛吸一口气,將手中战刀奋力投掷出去!
刀不比矛,本就难投,但那把刀仿佛承载了他极致的渴望,竟如离弦之箭般破空飞出,精准地扎进了巴西王杜濩的大腿!
“呃啊!”
杜濩惨嚎一声,奔跑中骤然受此重击,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同逃窜的袁约下意识想去搀扶,可眼见雷铜与庞德已如猛虎般扑至近前,他竟毫不犹豫地捨弃了杜濩,独自向山林深处窜去!
“好个狡猾之徒!”费观心中暗骂,他也想一併解决了袁约,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就在此时,庞德竟也效仿雷铜,將手中战刀如投长矛般掷出!
他显然精於此道,刀光一闪,便已狠狠扎入袁约后腰!
袁约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扑倒在地。仍在负隅顽抗的巴族士兵见主將一逃一擒,最后一点斗志也瞬间瓦解,纷纷丟弃兵器,跪地请降。
费观此刻才想起,自己的准备实在太过草率。
若早给庞德配上一张强弓,以其曾射中关羽额头的本事,何须如此费力?
“我、我抓住巴西王了!主公你看见了吗?我那一下投得准不准?哈哈哈,这才是某家的真本事!”
雷铜高兴得手舞足蹈,虽看似有运气成分,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庞德適时配合道:“某平日亦常练投掷,自信能命中一个。多亏雷將军先擒下首恶,某才能料理这漏网之鱼。”
“二位都辛苦了!今日之功,费某绝不敢忘!”
费观郑重说道,隨即走向被兵士死死捆缚,动弹不得的杜濩与袁约。
“感觉如何?”费观垂眸看著瘫倒在地的杜濩。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啐向费观,溅在他的鼻樑上,黏腻冰凉。
费观感到一阵噁心。雷铜见状,怒目圆睁,上前便要动手。
费观却笑了,抬手止住雷铜。
“我这个人,其实很有耐心。”
“呸!”又是一口唾沫飞来。
这次连庞德也皱起眉头,欲要上前,再次被费观摆手拦住。
“何必如此?你我之间,原本並无这般深仇大恨吧?”
“呸!”第三口唾沫,无论是力道还是量,都弱了许多。
费观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仿佛那污秽之物更激起了他某种隱秘的快意。
“我向你保证一件事。你这几口唾沫,代价会非常昂贵。你的妻妾子嗣,至少三人,我会送他们下去与你团聚。”
杜濩正欲再啐,闻言脸色骤然大变,那口唾沫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再吐啊。这样,我的復仇之心才能烧得更旺些。要不要我把你的部下剥皮穿串,做成『烤全人』给你看看?”
“汉、汉人不是讲究不辱败者吗?!”杜濩色厉內荏,“老子既已败了,不求活命!你儘管给个痛快!”
“不辱失败者?你听的是宋襄公的故事么?”费观嗤笑,“那么反过来说,你们巴族便可隨意侮辱失败者了?所以你才对我的夫人,对我的阿真……罢了。”
他不再多说,转而命令兵士:“挑一个方才抵抗最凶,看著最能熬的俘虏过来。”
王平很快指认一人。那巴族汉子被拖过来时面如死灰,见到王平,竟用生硬的汉语哀声求饶,显然平日相识,却关係不睦。
“让他躺平。捆住手脚,莫让他乱动。”
他从何处学来这等残忍手段?或许只有那场光怪陆离的现代“白日梦”能解释,那些电影、漫画里无需工具便能施加极致痛苦的法子,此刻竟清晰地浮现脑海。
他取过四把短刀,亲手將它们狠狠刺入这名俘虏四肢的关节处。那人越是挣扎,伤口便被撕裂得越大,鲜血汩汩涌出。但这,仅仅是开始。
“找一块比人脸大的扁平石头来。”
很快,一块厚重的扁平青石被抬到面前。费观双手將其举起,分量不轻,但尚能承受。他举著石头,目光扫过杜濩和奄奄一息的袁约。
杜濩紧闭双眼,袁约则如风中芦苇般浑身剧颤。睁眼与否都已不重要,因为他们可以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处决法子很简单,我叫它『头颅崩解』。
你或许想问,为何要用这又宽又平的石头,而不是寻块尖石砸上多次?那样太费劲了,不是么?正如你所说,找头猪来站上去也行。”
话音未落,他已將那扁平青石放在了那名巴族俘虏的脸上。
接著,费观如同坐在椅子上一般,將整个身体的重量,缓缓压在了石头上。
“呃……啊啊啊啊——!”
地底下仿佛传来了一声不似人腔的悽厉惨嚎,那是头骨在重压下开始变形的绝望嘶鸣。
“喀啦……噗嗤!”
他猛地加力,身下的挣扎瞬间变得剧烈,却又被牢牢束缚。那俘虏想抬手推开,可手脚关节处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徒劳地扭动躯干。
在这可怕的场景下,袁约裤襠处瞬间湿透,传来一股骚臭;杜濩虽紧闭双眼,但费观的话语与那连绵不绝的惨嚎交织,让他无法控制地全身痉挛。
“庞將军。”费观忽然开口。
“末將在。”庞德应道,面色如常。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若征西將军在此,只会更甚。此与车裂,並无本质区別。”
“雷將军呢?”费观又问。
“我、我吗?”
雷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显然没料到平日看似隨和的主公,竟有如此酷烈的一面。
他看著费观,一时语塞。
“王平,你说。”费观转向那少年。
“外祖与舅父们曾言,他是杀父仇人。若给我机会,我会施以更恶毒之刑。”
王平竟比他还狠。
费观心中其实也在颤抖,有过自问:“我竟是如此残忍之人么?”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是否该继续下去。但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决意贯彻到底。
若因此墮入地狱,那便墮入吧。
“某、某也差点死在这些傢伙手里。他们罪不可恕,某同意主公的看法。但……某还是要说一句,这是为了主公好。”雷铜终於开口了。
“你说。”
“若主公能因此心安,那便继续。但下次,某会杀光所有拦路之敌。死在某刀下,总好过这样。”
“你这是在预告抗命?”
“没必要为了对付怪物,把自己也变成怪物。”雷铜迎著费观的目光,难得地严肃起来。
“为何?”
“若某变成了怪物,某的老母、妻儿,都会离某而去。纵使他们理解,村中乡邻也不会理解。因为那时,某已不再是『人』了。”
雷铜的话语,轻轻刺入了费观被仇恨和暴戾充斥的心。
但他的选择是——
“噗嗤——喀!”
他再次加重了力道,身下的青石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然后对著杜濩和袁约继续残忍的说道:
他並非要他们回答,这只是行刑者的独白。
“噗嚓!”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这种刑罚,对旁观者精神的衝击,有时甚至超过受刑者本身。
袁约身下已传来恶臭,竟是失禁了。
费观看著面色僵硬,眼神复杂的雷铜,缓缓道:
“我已经没有能理解我的家人了。那么,成为怪物,又有何妨?”
“在鱼復县,我们背靠背死战时,主公问过某:『以你的身手,为何不逃?』”
雷铜却忽然开口了。
“我说。我是为了家人。”
“当时,某也想反问主公同样的问题。”雷铜的目光紧紧锁住费观。
“什么?”
“以主公之能,明明可以设法脱身,为何要留下死战?真是为了復仇吗?某不信!”
雷铜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平日判若两人,
“只因若主公当时逃了,鱼復县大半百姓,恐怕都得死!”
“你错了!我当时只是被復仇冲昏了头!”费观厉声否认。
“或许主公是被復仇蒙蔽。所以是抱著必死之心而战!但真是如此吗?”雷铜踏前一步,目光灼灼,
“从主公问出那个问题起,某就决定,这条命,便卖给主公了!”
费观那被恶毒与冰冷包裹的心,因这话语,竟微微鬆动了一下。
雷铜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某当时在主公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歉意!是为连累某这个不相干的人一同赴死,而非为自己將死的歉意!
那些一见形势不妙就拋弃部下独自逃命的混帐,就像眼前这几个!”雷铜指向杜濩和袁约,“那就是某过去侍奉之人的嘴脸!但主公你不同!是某看错了吗?!”
“你错了!我当时只是心神已乱!”
费观低吼,仿佛要驱散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慢慢弯腰,捡起了那块沾满鲜血与脑浆的青石。
仅仅这个动作,就让袁约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
杜濩虽仍紧闭双眼,但全身的颤抖暴露了他已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吞噬。
瞬间毙命与在无尽恐惧和痛苦中缓慢死去,有著天壤之別,而费观执著的,显然是后者。
就在这时,雷铜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费观与杜濩之间。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让开!”
“主公还年轻!”雷铜毫不退让,
“你还会有新的家室!某並非让主公忘却仇恨!但对新的家人而言,你不该是怪物,而应该是『人』,不是吗?”
“新的家室?你是在嘲讽我吗?!”费观眼中怒火升腾,“立刻让开!”
“家人,就一定非得有血脉相连吗?那么,主公后悔说没能收那无血缘的侍婢为义女,难道是假的吗?!”
“你胡说什么!”费观心神剧震。
“庞將军、王平,某不知他们如何想。但某,已將主公视为家人!”雷铜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眶竟有些发红,
“主公问某能不能逃时,某回答是为了家人,从那时起,某便已將主公视为家人了!某想要在家人面前光耀门楣,这家人里,也包括主公你!”
“哐当。”
费观手臂一松,那块沉重的青石自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他感受到了雷同的真心。
他望著雷铜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面写满了赤诚。
“但我对天发誓,要生啖与此相关之人肉!你以为这等恨意,是隨便几刀就能消解的吗?!”
“那主公就生啖其肉好了。”雷铜答得乾脆。
费观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態度转变从何而来?
“巴族传统中,亦有生食仇敌血的习俗。”雷铜解释道,“若主公依他们的传统行事,他们反而认命。”
费观一时语塞。原来雷铜阻止的,並非酷烈的復仇,而是他使用的这种“闻所未闻”的残忍方式。
依循“传统”的报復,似乎就在某种可接受的范畴之內。
以现代眼光看,这或许荒谬,但费观明白,对此世之人而言,“熟悉”与“陌生”的界限,便是如此分明。
这个意想不到的误会,竟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他那近乎失控的怒火。也让他重新认识了雷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庞德忽然开口了:
“主公,比起这费劲的新法子,不如直接用老办法车裂吧。若你想亲手了结,亦可只缚其四肢,拉扯脖颈。此乃西凉常见的復仇手段。”
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仿佛在说:一开始就用这老法子不就好了,何必折腾那些怪模怪样的。
此言一出,地上杜濩与袁约的颤抖,瞬间变得更加剧烈了。
第26章 青石压恨,人心铸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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