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晚课的铃声再次响起。
新人们哈欠连天地回到了那间大教室,空气里依旧是粉笔灰和老茶叶混合的味道。
周警官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讲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大段大段的法律条文,比下午的五公里越野还催人入睡。
赵大勇的头已经像缝纫机一样,在笔记本上啄出了好几个墨点。
马超则乾脆把书立起来挡住脸,从缝隙里能看到他闭著的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鼾声。
讲台上的周警官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念著讲义,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合上本子,慢悠悠地宣布:“明天上午,隨堂测验,闭卷,內容就是今天讲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昨天讲的《铁路运输安全暂行条例》。”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哀嚎。
“明天就考?这上百条怎么记得住啊!”
“完了完了,我今天就记住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马超也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脸上却没什么慌张,反而瞥了第一排的张建军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和不屑。
晚上回到宿舍,马超一反常態,没早早躺下,而是拿出了笔记本和条例手册,趴在桌子上,就著昏暗的檯灯,嘴里念念有词地背了起来。
他背得很用力,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用功。
“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讯问查证,讯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
赵大勇被他吵得睡不著,翻了个身,小声对躺在下铺的张建军说:“建军哥,这傢伙是吃错药了?白天睡得跟死猪一样,晚上搁这儿唱大戏呢。”
张建军没说话,他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著了。
可他的脑海里,一栋熟悉的建筑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他前世在南方打工时,住过的一个破旧筒子楼。
左手第一间房,是《铁路运输安全暂行条例》的第一章,房门上贴著“总则”两个字。推开门,房间里的桌子上放著“立法目的”,椅子上搭著“適用范围”。
右手第一间房,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第一章,墙上掛著“警告、罚款”,窗台上摆著“行政拘留”。
上百条枯燥的条例,被他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物件,分门別类地“放”进这栋他住了三年的筒子楼里。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对应著一条法规。
这就是后世心理学中早已普及的记忆宫殿法。通过將需要记忆的抽象信息,与自己熟悉的场景进行联结,把枯燥的文字转化为生动的图像。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张建军来说,这不过是后世烂大街的记忆技巧。
第二天上午,测验开始。
一张试卷,三十道填空题,几乎涵盖了两个条例的所有核心要点。
拿到试卷的瞬间,哀嚎声再次四起。
马超却一脸得意,他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把那些条例死记硬背了好几遍,虽然记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脑子里有点东西。他拿起笔,奋笔疾书,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
这小子昨天睡得那么早,今天肯定得交白卷。
可他的笑意还没散去,就看到张建军已经写到了卷子的反面。
张建军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在抄写一篇早已烂熟於心的文章。
脑海中,那栋筒子楼的景象无比清晰,他只需要“走”进去,从相应的房间里,把“摆放”好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十分钟。
张建军放下了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站起身,拿著卷子走上了讲台。
正在闭目养神的总教官孙长河睁开了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写完了?”
“报告教官,写完了。”
孙长河接过卷子,目光落在卷面上,眉头微微皱起。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笔,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马超的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不可能!十分钟?抄都抄不了这么快!肯定是瞎写的!
孙长河拿起红笔,从第一题开始往下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著红笔的手,却在卷面上方停顿了越来越久。
第一题,对。
第五题,对。
第十五题,连標点符號都一字不差。
第三十题,依旧是对的。
整张卷子,三十道题,一百个采分点,全对!
孙长河在卷子顶端写下一个鲜红的“100”,又重重画了两个圈。他抬起头,那双铁铸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看著张建军,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张建军面色平静,立正站好,一言不发。
“你,出去吧。”孙长河把卷子放到一边。
“是。”
张建军转身走出教室,自始至终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他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天,他都写完了?还是满分?”
“我这才写了五道题,有三道还空著……”
“作弊!他肯定是作弊!”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马超猛地站了起来,指著门口的方向,脸涨得通红,“教官!他肯定是提前搞到了答案!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讲台上的孙长河。
孙长河拿起那张满分的卷子,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安静。”
他走到马超面前,把卷子拍在他的桌子上。
“张建军,满分。”
“赵大勇,七十二分。”
……
“马超,五十一分。”
孙长河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盯著马超,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他作弊,证据呢?”
马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他哪来的证据?他只是觉得不可能,只是见不得张建军好。
“没有证据,就是污衊战友。”孙长河的声音冷了下去,“破坏內部团结,扰乱考场纪律,罪加一等。”
他指了指窗外。
“操场,十圈,现在就去。”
马超浑身一颤,在全班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赵大勇看著马超狼狈的背影,心里一阵痛快,他扭头看著讲台上那张满分的卷子,小声对同桌说:“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看別人比他强,自己又没本事,就只会造谣。建军哥那是真牛逼。”
整个上午,张建军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下午训练开始前,孙长河才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四下无人,孙长河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你家里,是不是有谁在公安系统里干过预审或者法制?”
张建军摇了摇头。
孙长河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眼神却锐利得嚇人,“那你是怎么记住那些条例的?別跟我说你是天才,我带了十年兵,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没见过你这样的。”
张建军看著他,神色平静。
“报告教官。”
“知识只要想学,总有办法。”
第8章 知识只要想学,总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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