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鹤走后，韩立站在院中，望著师傅离去的方向，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闯荡一番。
    可等那股热乎劲儿过去，他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有必要出去冒险吗？
    韩立回到屋里，坐在石桌前，倒了杯茶，慢慢琢磨。
    他有小绿瓶在手，灵草想要多少有多少。
    有了灵草就能炼丹，有了丹药就能修炼。只要安安心心在院子里修炼，结丹似乎不过是时间问题。
    何必去外面跟人打打杀杀，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
    韩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又想起师傅方才那番话。
    “为师能给你的，只是一时的帮助。真正能让你走得更远的，是你自己挣来的机缘。”
    韩立放下茶杯，心中微微一暖。
    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是真的在为他的前途考虑。
    可师傅不知道他有小绿瓶啊。
    在师傅眼里，他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偽灵根弟子，若是再不去爭、不去抢，这辈子怕是连结丹都无望。
    所以才苦口婆心地劝他，甚至不惜亲自跑下山来，就为了跟他说这番话。
    韩立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师傅待他，当真是掏心掏肺。
    自打拜师以来，法器、丹药、符宝、功法，师傅给了一样又一样，从不吝嗇。
    这份恩情，他韩立记在心里。
    可师傅毕竟不知道小绿瓶的事，所以才会觉得他窝在家里是浪费时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紧隨而至。
    结丹？他真的能结丹吗？
    韩立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筑基之后，曾特意打听过结丹长老的灵根资质。
    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心凉了半截。
    越国有名有姓的结丹长老，最差的也是三灵根，他师傅雷万鹤更是雷属性异灵根，而偽灵根的一个都没有。
    韩立当时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虽然早就知道偽灵根资质差，可真的面对这个事实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那些双灵根、天灵根的天才们，都要花费上百年才能结丹。
    他一个四灵根的偽灵根，凭什么？
    凭小绿瓶吗？
    可小绿瓶只能催熟灵草，又不能改变他的灵根资质。
    就算有再多的丹药，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摆在那里，炼化药力的效率摆在那里，怎么可能比那些天才更快？
    况且结丹是有瓶颈的，而这个小绿瓶又帮不上忙。
    韩立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摸到结丹的门槛。
    可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师傅对他这么好，他不想让师傅失望。
    况且师傅是雷灵根，天生就是修炼的好苗子，恐怕很难理解一个偽灵根修士面对结丹这道坎时的无力感。
    韩立嘆了口气，把茶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师傅既然让他出去闯，那就出去看看吧。总比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
    ……
    平凉峰上空，韩立御剑而行。
    他打算先去谷中的执事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任务。
    若是有什么猎杀妖兽、採集灵草之类的差事，接上一两个，也算是对师傅有个交代。
    正走著，忽然一道遁光从头顶掠过。
    那遁光去势极快，却在经过他头顶时忽然一顿，然后折返回来，落在他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红衣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女修，面容冷艷，气质出尘，正是黄枫谷的结丹长老红拂。
    韩立连忙躬身行礼：“弟子韩立，拜见红拂师叔。”
    红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韩立？”
    “正是弟子。”韩立恭声道。
    红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淡淡道：“不错，不错。当初那个偽灵根的练气小傢伙，如今也成了筑基修士了。雷师弟果然没有收错徒弟。”
    韩立恭声道：“师叔谬讚了。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傅栽培。”
    红拂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倒是个知恩的。雷师弟那个人，平日里一心苦修，从不收徒，能为你破例，可见是真的看重你。你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他。”
    韩立心中一暖，郑重道：“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方才在院中纠结的那些事，心中一动。
    红拂师叔是谷中老资歷的结丹修士，见多识广，说不定能为他解惑。
    “师叔，弟子有一事想请教。”韩立恭声道。
    红拂点点头：“你说。”
    “弟子常听人说，天灵根修士天赋异稟，能直接修到结丹期，没有瓶颈。弟子一直很好奇，灵根资质到底对修仙之路有多大的影响？”
    红拂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
    “怎么，担心自己灵根太差，结丹无望？”
    韩立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筑基之后，自然对结成金丹也有一丝嚮往，但曾听说各派结丹长老的资质，最差的也是三灵根。弟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红拂看著他，忽然笑了。
    “韩立，你可知天灵根和其他灵根最本质的区別，也只是体现在结丹期以下？”
    韩立一怔。
    红拂继续道：“结丹期以下，天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確实很快，修炼起来一日千里，而且结丹没有瓶颈。这一点，其他灵根確实比不了。”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韩立。
    “到了结丹期以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到了这个境界，修士想要更进一步，需要的不是吸收灵气的速度，而是天材地宝、是机缘造化。这时候，灵根资质的差別，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
    韩立听得认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红拂解释道：“你想啊，结丹修士想要提升修为，靠的是灵草丹药。这些东西蕴含的灵力何等庞大？你吸收灵气的速度再快，比起一株千年灵草蕴含的灵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天灵根也好，偽灵根也罢，到了这个境界，靠的都是外物，都是机缘。”
    “所以啊，你没必要气馁。那些天灵根的修士，到了结丹期一样要出去找机缘。你资质虽差，但只要有一颗向上之心，未必就不能比別人走得远。”
    红拂也知道偽灵根结丹艰难，但想到眼前之人乃是雷万鹤师弟的亲传弟子，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安慰了一番。
    但在韩立听起来，確实另一个意思。
    是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灵根太差，修炼速度慢，一辈子都追不上那些天才。
    可红拂师叔说得对，修仙到了高境界，大家靠的都是外物，灵根那点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韩立心中大定，忽然又想起师傅方才那番话。
    “为师希望你走出去。修仙界资源有限，你不去爭，不去抢，好东西就永远落在別人手里。”
    原来如此！
    师傅早就知道，到了结丹期，靠的就是机缘和外物。
    所以才苦口婆心地劝他出去爭。
    他之前还觉得师傅是多此一举。可现在想来，师傅哪是多此一举？分明是未雨绸繆！
    他如今是筑基初期，离结丹还有段距离。
    可修炼这种事，哪能等到需要的时候才去准备？
    师傅这是提前给他指路，让他早早养成敢於爭取的习惯，免得日后到了结丹期，还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
    甚至师傅如此劝解他，分明是已经默认他能够达到结丹期，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韩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师傅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他却还在心里嘀咕师傅多事，真是枉费了师傅一片苦心啊！
    “多谢师叔指点。”韩立深深一礼，声音诚恳，“弟子受教了。”
    红拂看著他，微微点头。
    “你明白就好。雷师弟那个人，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对你是真的上心。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他。”
    韩立郑重道：“弟子定当努力，不负师傅师叔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