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了那张脸，那张他在游戏里看过无数次的脸。
    阿贝多。
    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天才中的天才，人造人，白堊之子。
    徐川的心臟开始狂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的脖子。
    “太好了！”乔瑟夫的声音里爆发出惊喜，那是濒死之人看见生路的狂喜。
    “是阿贝多先生！徐川，我们有救了！那位是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阿贝多先生！”
    乔瑟夫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甚至想挣脱徐川的搀扶，向那个人迎过去。
    徐川一把攥住了他。
    “等一等。”徐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乔瑟夫不解。
    徐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盯著他的脖子，盯著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近了。
    那个人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两位，在这风雪中相遇，真是难得的缘分。”
    他的声音和阿贝多一模一样，温和而又从容，带著一点学者的疏离感，“我是阿贝多，西风骑士团的炼金术士，你们是……”
    徐川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光滑的。
    没有印记。
    那个菱形的印记，不存在。
    徐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想起了那个雪山剧情里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真正的阿贝多，脖子上有一个菱形的烙印，那是他作为人造人的標誌，是他身份的证明。
    而眼前这个“阿贝多”，没有。
    这意味著他是那个通过学习阿贝多的炼金术资料，把魔物骗骗花炼製成阿贝多模样的怪物。
    是那个隱藏在雪山深处，试图取代真阿贝多的存在。
    徐川的大脑在瞬间清醒。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一旦表现出异常，一旦让对方察觉到“我知道你是假的”，他和乔瑟夫就必死无疑。
    这个“假阿贝多”的实力，绝对不是两个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能够抗衡的。
    得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甚至要装作……认识真正的阿贝多。
    电光石火间，徐川的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
    “阿贝多先生！”他的声音热情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陌生。
    “真是太巧了！我正说要去您的营地拜访呢！”
    假阿贝多的眼神微微一动。
    “哦？”他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徐川笑著说，脸上的表情自然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是冒险家协会的，前几天接了您的任务，在雪山布置探测装置。”
    “刚完成工作准备下山匯报，正好碰上了这位受伤的乔瑟夫先生，就想著先送他下山，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真是太巧了！”
    徐川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著假阿贝多的脸，捕捉著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假阿贝多的笑容没有变，但徐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深了一些。
    “探测装置？”假阿贝多轻声重复。
    “对啊，您不是说要监测雪山的地脉淤积情况吗？”徐川说得煞有介事，“我在您指定的几个点位都布置好了。”
    “回头有空可以看看，有几个点的数据波动挺明显的。”
    徐川在赌。
    赌这个假阿贝多偷偷学习真阿贝多的炼金术笔记后，这傢伙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掌握真阿贝多的每一个委託任务。
    不能贸然拆穿他，如果拆穿了，就等於露骨的指出对方是假货。
    毕竟，那是个想要取代阿贝多的傢伙。
    恰好可以借著假阿贝多的这个目的，让对方投鼠忌器。
    果不其然，假阿贝多沉默了两秒。
    但这两秒对徐川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假阿贝多笑了。
    “原来如此。”他说，“辛苦你了。”
    徐川的心放下了些许，但只有一点点。
    “阿贝多先生，”他趁机说，“乔瑟夫先生的腿受伤了，我得赶紧带他下山进行治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假阿贝多的反应。
    如果假阿贝多热情邀请，那说明他有把两人控制在眼皮底下的想法。
    至於这个想法背后，会有什么等待著他俩，徐川不愿意去思考。
    若是找藉口拒绝，那说明他可能想在这里就……
    假阿贝多看了看乔瑟夫的腿，露出一副十分关切表情。
    “伤势不轻。”他说，“跟我来吧，我还有一个营地在另外的地方，不算太远。”
    回答的內容，让徐川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但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就麻烦您了。”徐川笑著说，扶著乔瑟夫跟上假阿贝多的步伐。
    三个人在风雪中走著。
    假阿贝多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似乎完全不受积雪和狂风的影响。徐川扶著乔瑟夫跟在后面，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去了营地之后，这个“东西”会对他们做什么？
    拿他们做炼金实验？
    像改造骗骗花一样，把他们也变成什么怪物？
    还是……
    徐川不敢往下想。
    他需要一个脱身的藉口，合理又不会明著撕破脸的藉口，带著乔瑟夫离开这个危险的“东西”。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是人声。
    而且是很多人的声音。
    紧接著，几声惊恐的惨叫划破风雪：
    “跑！快跑！”
    “妈的，谁让你们去动那玩意儿的！”
    “遗蹟守卫！遗蹟守卫活了！”
    徐川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的雪坡上，几个穿著厚实衣服的人正连滚带爬地朝这边跑来。
    他们的身后，一台巨大的遗蹟守卫正在缓缓起身，锈跡斑斑的躯体上亮起幽蓝的光芒。
    更远处，还有一群被惊动的丘丘人挥舞著木棒，咆哮著衝过来。
    盗宝团。
    徐川认出了那些人的装束——盗宝团，一群在提瓦特到处盗掘古物的亡命之徒。
    他们显然是在雪山里发现了什么遗蹟，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惊醒了沉睡的守卫。
    “完了完了完了！”一个盗宝团成员看见假阿贝多和徐川他们，也不管认不认识，直接朝他们衝过来，“快跑啊！那玩意儿疯了！”
    徐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猛地转头，对乔瑟夫大声说：“乔瑟夫先生，咱们不能拖累阿贝多先生！他得处理这些魔物和盗宝团的事儿，咱们先走，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说完，他根本不等假阿贝多反应，扶著乔瑟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乔瑟夫还没反应过来。
    “快走！”徐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急切，“別回头，別说话，跟著我走！”
    乔瑟夫被他语气里的紧张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跟上他的步伐。
    徐川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假阿贝多此刻的表情。
    身后，盗宝团的惨叫声、遗蹟守卫的轰鸣声、丘丘人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而在这片混乱中，徐川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那道目光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刺得他脊背发凉。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一步，越走越快。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方向，徐川才扶著乔瑟夫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徐川……”乔瑟夫惊疑不定地看著他，“你怎么了？咱们不是要去阿贝多先生的营地吗？怎么忽然……”
    “不能去。”徐川打断他。
    乔瑟夫愣住了。
    “我没时间解释。”徐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只需要知道，我要害你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
    乔瑟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徐川脸上的表情，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乔瑟夫问。
    徐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茫茫的雪山，脑子飞速运转。
    一刻也不停歇的风雪，此时倒是可以遮掩两人的行踪，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不能去假阿贝多的营地，甚至真阿贝多也的也不行。
    而按原路下山的话，那傢伙很可能在路上等著他们。
    真阿贝多的营地太远，也不確定真阿贝多此刻是否那里。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假阿贝多想不到的地方。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乔瑟夫。
    “乔瑟夫先生，”他的声音急促，“你在这山里待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哪里有寒潭？那种不会彻底冻结的地方”
    乔瑟夫一愣：“寒潭？好像……好像有一个，在山背面，离这儿不算太远。但你去那儿干什么？”
    徐川看向乔瑟夫所指的方向。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在那个寒潭边或许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