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6点整，苏莫在美梦中被艾达的闹钟准时吵醒。
    他刚扭动著身子，强行睁开眼睛，却发现遮光帘对面小姨的床铺已经空荡荡的，唯有洗手间洗漱的水流声。
    昨晚两人聊到三点才睡下，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刚到美国一天，他就染上了一副疲態。
    苏莫嘆了口气。
    “都说华夏人卷，这美国人是已经机械飞升了吧。”
    还是那辆泛黄的白色丰田普锐斯，司机换成了精心打扮过的艾达小姨。
    她只涂了防晒和化了淡淡的妆，头戴宽檐草编帽完全遮住联合脖子，一副rb大框飞行员墨镜，一对6mm的珍珠耳钉。
    上身是jp牌磨毛竹纤维白 t恤，下身一条m牌高腰直筒白色牛仔裤，一双psw小白鞋，標准的美国中產打扮。
    换下火辣旗袍，没了昨夜的风情，但她匀称的身材依旧把衣服撑得有滋有味，有种肉眼可见的贵气。
    虽然不清楚这身衣服的价值，但是这並不影响坐在副驾驶的苏莫欣赏她的美丽。
    “东西都带好了？”艾达关心地问。
    苏莫拍了拍怀里的双肩包，比了个ok的手势。里面是他线下登记所需要的所有证明，包括昨天的水电费帐单，每一样都是他能稳稳走下去的底气。
    艾达扭转车钥匙，年纪快和苏莫一般大的车子，吭哧两声才勉强发动。
    车缓缓拐出窄巷，清晨六点半的东洛杉磯的晨光已带上加州独有的燥热。巷口的绿色垃圾桶被翻得东倒西歪，隔夜的快餐盒散了一地。
    “前面拐上惠蒂尔大道，就是东洛杉磯的主街，你以后买东西、吃饭，认准这条街上的老店，別去巷子里的野店，省得再被那老墨坐地起价。”
    话音刚落，白色丰田普锐斯拐上了东洛杉磯最核心的一条大街。
    视野瞬间开阔了些，可街边的光景依旧带著底层生活的粗糲感。两侧的商铺全是密密麻麻的西班牙语招牌，偶尔夹杂著几个英文单词。
    苏莫也第一次见，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焊著黑铁防盗栏的盛况，连玻璃都贴满了防砸膜。
    临近七点的东洛杉磯早晨，並没有想像中的冷清，路上车流不断，人流涌动，一眼望去大部分人的头上都掛了“70%”以上的感染值。
    苏莫望著窗外嘆了口气，看来打几份工在里是常態啊。
    艾达瞥了苏莫一眼道：“所以才要这么早出门，对吧？”
    “唉，报导还得折腾一上午。”她用下巴指了指路边自助洗衣店：“我晚上就在那上夜班，再过去100米就是我上白班的便利店，我白天基本上都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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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再往前开，路边偶尔能看到连片的流浪汉帐篷，还有年轻的男孩靠在改装车上閒聊，露著满臂的纹身。
    艾达问：“我还没问你来美国是怎么打算的。”
    “上学，然后赚点钱。”苏莫直言不讳。
    他从系统得来的末世求生规则，只有两点一是钱，二是房子，想要房子就得有钱，所以还是赚钱。
    “那很好，我以过来人身份跟你讲。你在华夏看到的那些都是虚的，永远不要相信政客们制定的所谓『快乐教育』。你看这些街上的傻子，他们飆车开派对，到最后可能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连两位数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美国社会不需要这些人，你如果想赚钱就必须要被社会需要，或者说被更多人需要。所以你就该报ap课程，往死里学，然后躋身到那些中產职业里，就像我以前那样。”
    艾达一只手按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摸出一根细烟，接著薄荷的香气在车里蔓延。
    苏莫一边点头，一边看著商铺渐渐变少的窗外，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三米高铁丝网的围墙。
    “你的目標是哪所大学？”
    “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小子。你以为加州大学是咖啡豆一抓一大把啊。”艾达脸上掛著大人打破小孩幻想时独有的那种残忍表情。“这里是自由的美国，那么竞爭就更加自由。”
    “不只是华夏讲关係，这里的上层人更是互相联繫的一张大网，他们把握著各种顶级资源，只需要相互分享就行了。而像我们这种夹缝中生存的人，有时候你分数再高，没有一封大人物的推荐信，你也进不去这种顶尖大学。”
    “那艾姨你是怎么进去的？”
    艾达撇撇嘴，瞟了眼这个不上道的小子，冷冷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很不討人喜欢……下车。”
    下车，抬头定睛一看，苏莫石化当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莫脑海中系统声音响起。
    【求生者苏莫，你来到了第3號中型安全堡垒。】
    【这里设防森严，安全等级高，倖存者规模高达2300人。设有堡垒守备队，有著完备的运转体系，是当前躲避末世危机的好地方。
    【但自给能力存在上限，高度依赖外部贸易与搜刮，地理位置位於末日高危区，较易陷入生存危机。】
    【任务描述：通过管理层的面试，成功加入该中型安全堡垒。】
    【高级完成项：进入精英预备役。】
    【任务奖励：精力属性点·1，（高级完成项任意属性点·1）】
    系统这么快给我劝学上了？
    说好的快乐教育呢？说好的自由平等呢？
    3米高带刀片刺绳的铁丝网全封闭合围，校门设双道安检卡口，还有一个“卡菲恩得高中”淡薄似酒吧招牌的牌子。
    校外，横停了五六辆警车，透过柵栏看向校內也有校警巡逻车定点值守。一排老旧的欧式斜顶楼房佇立墙內。
    出入口 x光机、金属探测门全覆盖，一眼扫过去三五步就能看到一个监控。这安防標准在华夏，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个3星好市民。
    这哪是公立高中，这是“公立监狱”！
    我在华夏上学坐牢，我来了美国上学还是坐牢，那我不白来美国了吗！
    “怎么样，这可是这最好的公立高中，里面的事跡还被拍成过电影呢。”
    艾达走在苏莫身后问。
    “不是，小姨，你確定这是高中，你真没把我骗进监狱？”
    艾达笑而不语。
    “你们美国的高中不都应该是开放式的，绿地红顶、鸟语花香，从里到外透露著自由与生活的气息吗？”
    “小子，你美剧看多了吧。我当初第一次去华夏也以为那边所有的学校都像流星花园。”
    艾达拍了拍苏莫的肩膀：“知足点，这已经是你能报的里面最好的中学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你只要记住，你印象里美国所有的好，都在富人区就够了。”
    8月的第一周，学校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和苏莫一样来报到的留学生。
    此时正是尖峰时间，安检的入口也小排了五六个人的队伍。
    苏莫包里本来有一把防身短刀，但看到安检设备，他就马上放入了系统安全箱。
    於是，书面登记之后，二人很快通过安检。
    对照著入口的校园地图，他们很快锁定了在东侧教学楼的入学指导办公室。
    艾达带著苏莫，从户外绕了过去。
    一路上墙皮斑驳脱落，完好一点的墙上全是涂鸦的污言秽语，窗户缝里都是变形的菸蒂，里面桌椅缺胳膊少腿，凑近一闻全是刺鼻的香水和不知哪来的餿臭味，更不用说一踏入东洛杉磯就如影隨形的叶子味了。
    相比华夏一些小学楼道里的尿骚味，这里简直太“重量级”了。
    “我真的要在这里上学吗？”苏莫生无可恋，一想到完成入学任务的奖励是一点精力，他都想立马撤离了。
    “那你走？”艾达憋笑。
    感觉走了好长一段路，两人终於到了学校的主办公室。
    本来苏莫已经对未来的学习环境不抱任何希望，但推门进入时，看到两个圆滚滚的球在那嬉笑打闹好像在互相拍击，就更加绝望了。
    看见有人进来，他们立马停止了动作恢復镇静。
    “什么事？”那个酷似足球的白人男性，看到艾达的打扮时，他不禁把身子坐直了些。
    “我们是来线下登记的。”艾达拍了拍苏莫的肩膀，“上午好詹姆斯先生，伊桑女士。这孩子昨天给你们打过电话，是华夏留学生叫苏莫，我是他的监护人艾达·琼斯。”
    “好的，把证件给我……你的sevis id號是……好的，请稍等。”另一位长得像橄欖球黑人女性接过苏莫的文件核对起来。
    几分钟后。
    那个白人詹姆斯道：“我就是昨天跟你对接的dso，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检查了你的各项材料，我们发现你好像没有疫苗接种记录。所以我们无法给你办理入学。”
    苏莫靠近翻了翻他的那叠材料指著一份文件道：“有的，这就是，按標准来的公证翻译件，上面有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疫苗记录。”
    “哦，不，我想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孩子。”詹姆斯想站起身拿走苏莫手上的疫苗记录，可他费了很大力气，只是让他那硕大的两瓣屁股在相比之下显得迷你的凳子上弹了弹。
    他气喘吁吁地说：“华夏那边的疫苗造假的太多了，我们无法得知你接种的是不是真疫苗，如果有问题，你出事了我们学校可担不了责任。”
    苏莫算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方压根不是说疫苗有问题，而是歧视、刁难他这个人，这个来自华夏的黄种人。
    苏莫深吸一口气，就像对他发动“强者的威压”，可话刚到嘴边。
    艾达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站到他的身前。
    “詹姆斯先生，我是一名儿科医生。以我的专业知识来说，疫苗接种不是难事，我们只要跟本校校医沟通一下，过段时间来这里接种就行了。”
    詹姆斯听到艾达的话明显一顿，在她身上打量了两下，接著低头把手上的表单看了好几遍，实在找不到其他硬性理由只好在上面盖了章。
    伊桑女士在旁边用电脑录入苏莫的信息註册学籍，詹姆斯则在一旁按流程给他们宣讲f1签证的红线。
    包括不能校外打工、出勤率需大於90%、gpa不能低於2.0，违反这些规则都將终止sevis资格。
    伊桑女士的手停下操作，旁边的印表机立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同时苏莫的脑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苏莫都蒙了。
    【任务完成：通过管理层的面试，成功加入该中型安全堡垒】
    【发放奖励：精力属性点·1】
    【精力：7→8】
    加点完成瞬间，苏莫的昨夜只睡了3个小时的疲惫瞬间消散，他的五感和集中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度。
    但还没等他仔细感受，眼睛就自动捕捉到了伊桑女士递来的纸张上的內容。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还没测试esl你们就给我打分了？我怎么可能esl是一级！我要选ap课程为校爭光的，你们就这么不想学校好啊？”苏莫用流利的英语说。
    两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发出嘲笑声。
    詹姆斯訕笑道：“我们刚刚已经测试过了，你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明白，这就说明你的英语不合格。就这样吧，你需要从最基础的英语开始学起。”
    英语被判不达標就只能选一些基础的课程，没法选择ap课程的学生，从一开始就被顶尖大学拒之门外，更別谈什么努力了。
    他们这么做就是在把苏莫的这条晋升道路给扼杀掉。
    苏莫狠狠地咬住了牙，心里窝火啊。
    我是杀你爸，还是杀你妈了，你们这么针对我！还合眾国，还平等自由，除了蜜雪冰城我就没见过这么排外的地方。
    苏莫狠狠握住拳头，在心里呼唤系统。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什么破地方，我大不了不待了行吗？揍完这两个，他会试著用“强者的威压”威胁一番，如果不成那就回国。
    这气谁爱受谁受，润人不得好死！
    可就在他呼出系统准备加点时，艾达拿出手机道：“两位老师，稍等一下，我插句话。”
    艾达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把苏莫护在身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指了指敞开的会议室大门。
    看见录音正在运行的界面，两个老师脸上的嘲讽收了收，都齐齐看向这个打扮贵气，气质清冷阴鬱的黑髮女人，没再作声。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莫的法定监护人艾达·琼斯，”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火气，却一举一动都踩在规则上。
    “我刚才听两位都表示，已经给苏莫做了 esl测评，定了1级？但据我所知，lausd的esl定级，必须走標准化的celdt评测流程，要有正式的笔试和口语记录，两位是用什么方式完成的评测，能给我看看吗？”
    詹姆斯皱了皱眉，在录音的环境下他也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强词夺理：“我们有多年的教学经验，听他说两句话，就能判断他的英语水平。”
    “嗯，我理解两位的教学经验。”艾达依旧带著礼貌的微笑，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两人前面推了推。
    “但刚才苏莫与两位沟通时所用的英语，流利度和词汇量，连esl1级水平都达不到，这段话我们也全程录下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给了两人台阶下：
    “我知道新生报到季事务繁杂，难免有疏忽。不如现在就安排正式测评，按结果开放对应 ap课权限。真闹到学区法务部，对大家都没必要，两位觉得呢？”
    两个办事老师对视一眼，瞬间没了囂张，连忙赔笑著安排测评。
    去测试点的路上，艾达笑著拍了拍苏莫的后背，用汉语低声说：“小子，这叫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