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学生是很苦逼的。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已放假回家，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亦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去打球、逛街、喝奶茶。
    只有他们，还坐在教室里，看书、刷题。
    似乎教室墙上『不比智力比努力，不比起点比进步』此类的標语，已然化作了无形的马鞭，正在无声的驱赶著他们奋力向前。
    老曹作为四中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同样也不能免俗，该贴的標语照样上墙，而且不比別的班少。
    虽然是一名语文老师，也好摆弄一些文縐縐的標语。
    但是骨子里粗獷，还是让他在教室拉了一条很露骨的標语。
    “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此时的老曹看著匯总到手上的成绩，脸上是欣慰与忧愁並举。
    一半的学生成绩略有提高，一半的学生原地踏步，还有极个別的居然倒退了。
    在涨分的学生中，萧悦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曹看著萧悦的名字，再看看后面缺考的冉青云，即便是已经看了三年，他还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气。
    这姑娘要是不谈对象，成绩应该比现在还要好吧。
    谈也可以。
    毕竟是青春期，是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慾谁也不能免俗。
    但是你就不能和这学习好的谈？
    相互促进，相互激励，相互学习，然后一起进步。
    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个...这么个玩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不，冉青云好像最近进步也挺大的，说是已经能摸到一级的线了。
    老曹摸了摸下巴。
    这孩子要是真能过了一级，单招通过的希望就很大了，那文化课成绩就得抓紧，千万不能因为文化课成绩不够，而错失机会。
    不行，得和那位冉主任好好聊聊。
    老曹的脑子里，就像是一个个储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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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一个学生的名字，立马就能翻出这个学生的所有表现，以及需要加强的方向。
    只是越往后看，老曹的脸色越忧愁。
    后面的这些学生，要强加的地方太多了。
    直到看到一个名字，老曹满脸的忧愁中，渐渐多了一些无奈。
    有人基础差，有人態度差，有人早就放弃了学习，也有个別学生因为身体差，而耽搁了学习。
    但如果有个学生，基础过关，学习態度超好，还极其的刻苦认真，但成绩很差，你当如何对待？
    老曹当了二十多年的老师，这样的学生也遇到过几个。
    但每一个，他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已经超过了一个老师该有的能力。
    唉。
    看看时间差不多，老曹拿起成绩单走向教室。
    今天这节班会开完，这届高三的学生可以享受这学期以来的，第一个双休。
    但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双休。
    从下周一开始，他们就要开始真正的地狱级衝刺了，一直到六月份。
    但相对比学生来说，自己这个班主任才是最苦逼的。
    住校生六点半早读，走读生六点五十到校。
    而自己这个班主任，每天五点半就得出门。
    到了晚上，回家最早都得在11点。
    走出办公室门的老曹摸了一下后移的髮际线，发誓这届带完之后，再也不带毕业班。
    “...同学们，这次的考试已经结束了，拿到手的成绩也成了过去式。离高考还有五个月，还有一百多天。
    只要我们往前看，每天都在努力....”
    讲台上，老曹苦口婆心的给自己的这些崽，灌输著心灵的鸡汤，努力的给他们打著鸡血。
    但是真正听进去的，好像並没有几个。
    有欢喜，有人无所谓，但也有人眼泪像是不要钱的往下掉。
    就比如萧悦和她的同桌，俩人弯腰低头，把所有的头部动作，全都隱藏在桌子上高高的书本后面。
    然后低声聊天。
    “悦悦，我真羡慕你，恋爱谈著，家长不管，学校老师也不管，成绩还噌噌的往上涨。”
    “谈恋爱和学习又没关係。”
    萧悦美滋滋的看著自己的总成绩。
    上次模擬考562，这次576，年级第八。
    同桌哀嘆一声，“你现在说什么都对。
    看你轻轻鬆鬆的涨成绩，还有可能摸到600的边，我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块大石头。
    学来学去，头髮都快掉光了，卡在480上不动了。”
    说著歪头瞄了一眼萧悦隔壁的薛敏佳，“要是像薛刻苦一样，一次性倒溜五十分，我也就放弃了。
    这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死了。”
    萧悦用余光瞅了一下趴在桌子上，不住耸动肩膀的薛敏佳，隨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同桌。
    “你声音小点，人家没考好，正难受呢。”
    “切，说的好像她考好过一样。”
    “她很刻苦的。”
    “刻苦就能学好吗？说不定她只是假刻苦，装样子呢？”
    “你....”
    萧悦还没来得及说完，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一个黑影。
    不等她反应，黑影瞬间填满她的眼睛余光，隨即眼角一疼，眼前突然变黑。
    “啊~”
    萧悦捂著眼睛趴到了桌子上。
    她的同桌立马站起身伸出胳膊，把萧悦挡在她的胳膊下面，隨即怒叱对面不知何时站起来的薛敏佳。
    “薛敏佳，你有病是吧？”
    薛敏佳不说话，只是红著眼睛死死的瞪著萧悦和她的同桌。
    “都干什么呢？”
    讲台上老曹大怒，也不知道是在呵斥谁。
    快步走到萧悦身边，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书，便赶紧出声问道，“萧悦，你没事吧？”
    萧悦委屈的抬起头。
    在看向老曹的时候，忽然感觉右眼被什么遮挡了一样，只能从一条缝隙里往外看。
    这还算了。
    她是抬头看的老曹，眼球要往上翻。
    但是她感觉右眼珠好难受，视线受阻不说，还动不了。
    萧悦只是感觉难受，但是她面前的老曹，却是瞳孔差点变成针尖。
    他所看到的，是萧悦的右眼角垮了，眼瞼从外向內，就像是一块没有弹性的猪皮，就那么耷拉著。
    而眼瞼缝隙中，那黝黑但却纹丝不动的眼球，更是让老曹全身发麻。
    “其他人自习。”
    老曹按下心头的紧张与烦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下一步决定。
    市一院眼科，终於等到检查结果的老曹，飞一般的衝进医生办公室。
    “大夫，这是检查结果。”
    而此时萧悦也在妈妈的陪同下，紧张的等待著大夫的回覆。
    “眼肌麻痹。”
    中年女医生抬头，“也叫做眼肌瘫痪。
    简单说，就是这孩子右眼角这个位置的肌肉，出现了运动障碍。
    不管是肌肉的自主运动，还是反射运动都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