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得很,街上卖烧饼的扯著嗓子喊,汗珠顺著脖子往下淌。但路过的人都不带停的,全往江府那边跑。
“听说了没?江府招护院了!”卖烧饼的汉子冲旁边卖李子的努了努嘴,“听说附近有村子遭马匪了,全村都被烧了”
卖李子的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我表舅一家就是从那边逃来的。哪是什么马匪,全是逃窜的兵。青石村你知道吧?三天前遭的,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卖烧饼的汉子震惊道:“那咱们县太爷不管……”
“他怎么管,管了后面谁出钱。”卖李子的嘆了口气,“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回家商量商量了。”
江府演练场上,人挤人。
江浩站在高台上,看著他二叔江涛在人群里挑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乌泱泱上百號人,有本镇的,也有外地逃来的。江涛在里头转了一圈,拍拍这个肩膀,捏捏那个胳膊,没一会儿挑了二十个出来。
“没选上的,去前院领一个馒头,然后自己走”江涛摆了摆手说道。
人群一下子散开了,一个白面馒头虽然不多,但这是精粮,顶饿。人哗啦啦往前院涌,演练场很快就空了。
江涛走到剩下的二十人跟前,挨个打量了一遍,身板结实高大,看著都是有力气的人。
“你们这群人,以后每月可以去管事那儿领十块大洋,吃住都在江府。”江涛顿了顿,“等会儿王教头过来,你们听他的安排。”
这群人连忙点头。
江涛交代完,朝高台上的江浩招招手,转身走了。
江浩从台上下来,看了眼乱鬨鬨的场子,皱了皱眉。这群人看著壮实,但都是没经过事的平民百姓,真遇上杀人不眨眼的乱军,能顶什么用?
“刘三。”他喊了一声。
一个瘦小少年跑过来:“少爷?”
“去把王教头喊来。我先回去了。”
刘三应了声就跑了。江浩穿过前院,回到了自己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柿子树遮住了底下阴凉,底下摆了张太师椅。江浩躺上去,长出一口气。
最近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乱军假扮马匪,一路烧杀,已经祸害了好几个村子。青石村离这也就六十多里,快马半天就到了。江口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首当其衝。
家里原本十多个护院,加上今天这二十个,也才三十多人。火銃步枪全是缺口——二叔说托关係去省城买枪了,那边说货要七八天才到。七八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刚觉醒前世记忆就遇上这事。”
江浩揉了揉脸,闭上眼。
他前世三十多岁,在小公司做文职,中午午休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过来了。再睁眼,成了这个十六岁江家少爷。前两天一觉醒来,前世记忆就全涌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烂摊子,就得面对眼前这烂摊子。
想著想著,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地方。
四周啥也没有,空空荡荡。但奇怪的是,一进来,脑子里就源源不断得出现各种解释——
他可以在这里了解他看见的人的一切秘密。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次只能选一个方向,一天只有一次机会,
缺点就是必须盯著对方1分钟。而3个方向就是:
秘密——那人內心最大的秘密。
功法——那人修炼的所有功法。
关係——那人的所有感情联繫。
还有个附加功能:仇恨他的人,他能感知到。简单说,就是有了个小地图可以隨时知道周围的敌人,红色代表敌人,灰色代表有意见的人。
江浩瞪大双眼,消化完这些信息。
金手指!!还是掛很大的金手指。
他下意识试了试仇恨感知。
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好几条灰色线条,——他顺著灰线辨认,发现来源是门口那条狗,厨房里一个被他训斥过的婆子,街上那个被他撞翻过摊子的货郎……
都是小事,这些应该都是对他不满的人。
他仔细感应了一遍,家里所有人,包括二叔、护院、丫鬟、下人,没有一个是红线。
“没人恨我?”江浩摸了摸下巴,“看来我这少爷名望还是可以的”
意外归意外,心里还是鬆快的。没有红线,说明眼下不用担心內鬼的出现。
他从那空间退出来。
揉了揉脸,还在回想刚才的事。金手指来得太是时候了,有前世记忆才两天,还没消化完前身的记忆就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少爷,您在吗?”院子外刘三的声音传来,“王教头来了,在前院里等著。”
江浩应了声,起身理了理衣裳。走了出去,前院里,王教头站在廊下,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精悍,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他是去年江父带来的,听说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具体来歷没人清楚,只知道江父二叔都很信任他。
“王叔。”江浩走过去。
“少爷。”王教头抱拳,声音低沉,“今儿新招的人,我看了,底子还行。大部分都当过苦力,还有两个杀过猪,身体都壮实,只不过都没见过血,得操练。”
江浩点点头:“你看著安排就行。枪到了吗?”
王教头沉默了一下:“二爷那边还没信儿。”
江浩心里一沉。没枪,那几十个人就是个肉靶子。那些乱军假扮的马匪,手里可都有枪。
“二叔人呢?”
“在帐房,在对帐呢。”
江浩抬脚往帐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王教头。昏黄灯光下,他忽然想起那个金手指里的规则——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分钟一次,有三个方向。
他盯著王教头看了1分钟,王教头眼神疑惑的看著江浩,江浩摆了摆手说:“王叔你先忙自己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王教头点点头,离开了前院。
江浩眼前恍惚了一下,灰雾闪过,三个选项浮现在脑海里。
秘密。功法。关係。
江浩犹豫了下,选了关係。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进来,却又清晰得很。王教头原名王虎,山东人,十六岁从军,在淮军干过,后来得罪上司跑路了。有个同袍叫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临死前托他照顾老娘,他每月都寄钱回去;两年前江海也就是江父在外面救下了他,还有个仇人,是当年害他的上司,如今在省城做官……
信息太多,江浩揉了揉太阳穴,挥散那些信息。“果然王叔是可以信任的。”
隨后继续走向帐房,帐房里黄扑扑的白炽灯亮著,二叔江涛正和帐房先生对帐本。看见江浩进来,江涛抬起头:“小浩,过来,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帐房先生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浩在椅子上坐下:“二叔,枪的事怎么说?”
江涛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来。江浩接过一看,是张清单:汉阳造步枪十支,子弹五百发,火銃20条总价九百八十块大洋。底下有个红手印。
“订金三百块大洋已经付了。”江涛揉了揉眉心,“那边说货要从省城运,得七八天。可我现在担心的是,咱们等不起。”
江浩心头一紧:“外头局势这么差了?”
江涛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今儿下午,镇东头又来了二十多户逃难的。说是从青石村那边过来的,那边几天前遭了马匪,整个镇子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县里派人去看了,只说遭了匪,但县太爷是你表姨父,他私底下跟我说,那哪是什么马匪,分明是穿了土匪衣服的兵。”
江浩沉默。
青石村离这儿六十多里,如果那些乱军继续往这边来,下一个就是江口镇了。
“二叔,镇上现在还有能打的吗?”
“镇上五百多户,加上周边村子,几千號人是有的。”江涛转过身,“可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县里巡检司二十个人,枪倒是有,可那是县太爷的命根子,借不出来。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咱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地主,真出了事,躲都躲不开。”
江浩脑子里飞快转著。他前世是普通上班族,没当过兵,没打过仗,但好歹看过些歷史资料,知道这种乱世,地主乡绅通常怎么自保——要么出钱买通乱军,要么组织乡勇自保,要么带著细软跑路。
可他跑不了。江家五代基业全在这,近千亩的地,十几间铺子,上百户佃农,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二叔,县里怎么说?”
江涛冷笑一声:“你表姨父那个滑头,能怎么说?他说他尽力向省城求援,让咱们先自己想办法。自己想办法——你品品这话。可能就等著我们出事好分我们的家產了。”
江浩懂了。这便宜表姨夫这是准备吃绝户啊,万一乱军来了,他可以坐享其成,没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二叔,我想看看家里的护院名单。”
江涛愣了下,隨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递给他。
江浩翻开,上面详细记著每个护院的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前十个人是老护院,后面的都是今天新招的。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刚才在王教头身上试的金手指。
这东西,用好了是个大杀器。二十个护院,如果他能摸清每个人的底细,知道谁可靠、谁有二心、谁有什么本事,那这支队伍就能真正用起来。
“二叔,这些人的枪用的怎么样?”
“以前的护院里,都会打枪,王教头教的。其他新来也就比划比划。”江涛嘆气,“子弹太贵,练不起。”
江涛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你爹过世3个月了,咱们家现在枪不够,我是託了省城的老关係才弄到这批货的。那人以前在你爹手下当过差,如今在省城混出了名堂,但也不敢明著来,只能偷偷摸摸。这事儿,除了你我,就王教头知道。”
江浩点点头。父亲去世三个月来,母亲受不了打击,直接跟著去了,小妾什么的也被二叔遣散了,怕影响到江浩。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二叔在撑著。
“二叔辛苦了。”
江涛摆摆手,眼里有些疲惫:“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浩儿,你爹走得突然,你是独生子,以后这个家,你得撑起来,二叔我现在也不想成家了,开枝散叶的事你要抓紧。”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二叔,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啊”
江涛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江浩摇摇头,把话题岔开,“二叔,明天我想请镇上的老人吃顿饭,商量商量联防的事。”
江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欣慰:“行,你去办。帐上还有钱,该花就花。”
从帐房出来,江浩没回房,在院子里慢慢走著。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开掛的事,他谁也不能说。但这东西怎么用,得好好琢磨。
按那空间的提示,他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了解他某方面的秘密。二十个护院,加上二叔、王教头、刘三、帐房先生、管家,还有镇上的几个关键人物,少说三四十號人。如果每个人都要花时间去了解,根本理不清楚。
得挑重点。
谁是重点?眼下来看,最要紧的是找出可能存在的內鬼。那些乱军能一路烧过来,肯定有眼线。江家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那些眼线不可能不盯著。
可那空间只能让他了解人的秘密,又不能直接標记內鬼。而且还有那个仇恨感知——他今天试过了,確实只有那条狗和几个小人物对他有淡淡敌意。这让他有点意外,也有点自得。看来他这少爷当得確实不差,至少没人真正盼著他死。
但反过来想,如果內鬼对他没有仇恨,只是为钱办事,那仇恨感知就发现不了。
得换个思路。
江浩走回自己院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冷的。他闭上眼,回想今天在王教头身上试验的感觉——选了“关係”之后,涌进来的信息太多,他一时没理清。但仔细想想,那些信息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王教头的同袍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他的仇人,在省城做官……
等等。
江浩忽然睁开眼。那个仇人,在省城做官。而二叔去省城买枪,走的是谁的关係?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他心跳快了一拍,但隨即又冷静下来。不能这么巧。再说,王教头如果真的有问题,自己就能直接看见。
可是……万一呢?
江浩坐不住了,起身在院里踱步。他现在需要更多信息,但金手指一天只能用一次,他刚才对著二叔试了,脑子里没任何回应。看来只得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江浩就让刘三去请镇上的几位老人。刘三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人就都来了。
来的是四个人:开酒坊的钱掌柜,开粮行的孙掌柜,镇上教私塾的本家伯伯,还有江浩的本家叔叔民兵团的江福来。这四个人,加上江浩,基本就是江口镇的土皇帝了。
江浩亲自在门口迎著,把他们请进正厅,奉上茶水。几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到眼下的局势上。
“江少爷,”钱掌柜先开口,他六十多了,头髮花白,但眼睛还挺亮,“外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主儿,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著。”
江浩心里苦笑。这话听著是没毛病,但以前这些都是江父自己把持的。他一个十六岁少年,才刚上完学出来结果爹就过世了,这能有什么主意?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钱掌柜,您是长辈,孙掌柜和江伯伯是镇上的能人,我福来叔更是民兵团长。今天请几位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个稳妥的法子。咱们江家镇几百户人家,五千多口人,不是我江浩一个人扛得起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人互相看了眼,脸色都好看了些。
孙掌柜沉吟了下:“我听说,县太爷是你表姨父?”
“是。”江浩点头,“我昨天让人去问了,县里报给了省城,巡检司就那么点人,护不住全镇。表姨父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孙掌柜冷笑一声,“我们能想什么办法?不就是想我们跟乱军两败俱伤吗?然后坐享其成收好处唄,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想法,向我们收团练费。我呸!”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清朝末年,地方上確实有办团练的传统,但那得朝廷批准,得有餉银,得有枪械。
江福来咳嗽了一声:“小浩儿,你二叔呢?”
“二叔去办枪了。”江浩也不瞒,“订了十支汉阳造,七八天就能到。”
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下。十支汉阳造,那可是硬傢伙。
“这钱……”周先生试探著问。
“江家出。”江浩说得痛快,“但枪到了,不是只护江家。几位叔伯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凑点人,咱们把镇上的青壮组织起来,发个器械,练一练。万一真有事,也能顶一阵。”
这话说得几人连连点头。钱掌柜一拍大腿:“行,贤侄痛快!老头子回去就把我那护院叫来,都听你调遣。”
孙掌柜和江伯伯也表了態,愿意出人出钱。只有江福来,一直没怎么说话。
江浩注意到了,但没点破。散了席,他单独把江福来留了下来。
“福来叔,您有什么难处?”
江福来五十来岁,是江浩父亲的堂弟,他犹豫了下,低声说:“浩儿,有句话,叔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昨儿个,我看见有人在你二叔院门口转悠。天黑了,没看清是谁,但那身形,像是个生人。”
江浩心里一凛:“什么时候?”
“大概傍晚戌时初。”江福来说,“那时我也没多想,就远远瞅了一眼。今儿想来想去,发现不太对劲。”
江浩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多谢福来叔,我知道了。”
送走江福来,江浩站在院里,脑子里飞快转著。戌时初,那是他刚从帐房出来,在院里散步的时候。如果有人在那时候在二叔院门口转悠,是想干什么?偷听?盯梢?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条记仇的狗。狗是拴在二叔院门口的。
“刘三!”他喊了一声。
刘三从旁边跑过来:“少爷?”
“昨晚上戌时初,你在哪儿?”
刘三一愣:“我……我在厨房吃饭呢。少爷,怎么了?”
江浩盯著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刘三走了,江浩站在原地,忽然有了主意。他想试试那个仇恨感知的功能,看能不能找到昨晚那个人。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著:我想知道,昨晚在二叔院门口的人,现在在哪里。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那就只能从另一个方向下手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打开面板。
灰雾闪过,他又站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三个选项的面板浮现在眼前:秘密、功法、关係。
他选了关係。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江福来。
他想看看,这位本家叔叔,值不值得信任。
灰雾翻涌,无数信息涌进脑子——
江福来,江浩父亲的堂弟,跟著江父混了个民兵团的团长,为人谨慎本分。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邻县,儿子在省城读书。他最大的心愿是儿子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跟江浩父亲关係不错,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但是——
他儿子在省城读书的费用,远比他民兵团的收入要高。那些多出来的钱,他也没向江家要,也没听说他鱼肉百姓,所以这钱从哪来的?
而且,他每隔一月都会去一趟省城,说是看儿子,但每次去的时间都挺长,有时候一去就是七天。去年他儿子想干买卖,结果赔了个底朝天,按说应该省著花销,可他往省城跑得更勤了。
还有,他有个远房表弟,在省城的大帅军中当差,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消息。这事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江浩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福来,这个平日里看著安分守己的本家叔叔。
有问题。
第1章江府江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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