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睛时，刘佳慧只觉得浑身都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每一条肌肉都像是被人拧过一遍。
    “妈！妈！”刘佳慧有气无力地喊著。
    门被推开，妈妈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攥著一条抹布：“慧慧你醒了？”她走近床边，看见刘佳慧的脸色，眉头顿时皱起来，“怎么了这是？脸色怎么这么差？”
    手背贴上额头，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发烧了！这么烫！来来来，穿好衣服，跟我去医院！”
    “妈——”
    刘佳慧想说什么，但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妈妈的轮廓像浸了水一样晕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远。
    然后是一片黑暗。
    ——
    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不一样了。
    白色的，带著医院特有的惨白。
    刘佳慧转了转头，看见爸爸坐在床边，低著头在看手机。床边柜上放著一杯水，还有半袋撕开的退烧药。
    “爸——”
    爸爸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醒了宝儿？”他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烫，不过比刚才好多了。你妈妈回去做饭了，一会儿送来。”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再睡会儿吧。”
    “妮妮和她妈妈呢？”刘佳慧的声音有些哑。
    爸爸的脸色变了一下，不开心地说：“我让她们出去找房子去了。”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宝儿，那个女人不是好人。”
    刘佳慧愣了一下：“怎么了爸？”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在家里东翻西找。”爸爸的语气沉下来，眉头皱起，“我进门的时候，她刚从我和你妈的臥室出来。”
    刘佳慧沉默了两秒：“东西丟了吗？”
    “没有。”爸爸看著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哪有客人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往主人家臥室里钻的？”
    “这事我来解决。”刘佳慧说，“你別担心，她不至於偷东西。”
    爸爸看了她一会儿，嘆了口气：“今晚就別上班了吧？都烧昏迷了。”
    “不行啊。”刘佳慧闭上眼睛，又睁开，“小鱼请假了。”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爸，你闺女必须上班啊。还有八天了，五星好评还差三个呢。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半晌后爸爸开口了：
    “你跟你妈妈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她转过脸看他。爸爸坐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害怕那个答案。
    “没有啊。”刘佳慧扯出一个笑。
    “你姥姥就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但是你妈妈是普通人。”
    刘佳慧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你开始上夜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爸——”
    “爸不是要反对你。”爸爸打断她，“只是希望你安全。”
    刘佳慧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我会的，你放心。”
    爸爸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叮。
    手机响了。
    刘佳慧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妮妮的消息：
    “姐姐，房子我们找好了，你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李茉莉呢？”
    “在打扫卫生，贴符纸。”
    “晚上见。”
    “好的姐姐。”
    刘佳慧放下手机，对上爸爸的目光。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再睡会儿吧，你妈快送饭来了。”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妈妈来的时候，刘佳慧正迷迷糊糊地睡著。她听见病房门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妈妈压低嗓音和爸爸说话——絮絮叨叨的，问她退烧了没有，问医生怎么说。
    刘佳慧没睁眼。那些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她，让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妈妈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慧慧，八点半了。”
    刘佳慧睁开眼睛，病房里的灯光有些晃眼。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正看著她。
    “今晚还上班吗？”
    刘佳慧撑著身子坐起来，肋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她点了点头：“上。”
    妈妈没再劝。她把袋子递过来：“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化妆品也在里面。”
    刘佳慧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工装叠得整整齐齐，胸牌放在最上面，化妆包塞在侧面。妈妈什么都想到了。
    她抬起头，伸手抱了抱妈妈。
    “妈咪，谢谢你。还有这次的洗衣液的味道好香!”
    妈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低下去：“时间到了就辞职吧。”
    “好。”
    ——
    八点五十五分，刘佳慧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看见那辆熟悉的老爷车停在树荫底下，车身的漆面在路灯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司机大哥，去接妮妮和李茉莉。”
    老爷车平稳地滑入夜色。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车已经停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妮妮新租的房子在老居民楼的三楼，窗户里亮著暖黄色的光。
    刘佳慧摇下车窗，刚要发消息，就见楼道门被推开。妮妮拉著李茉莉跑出来，两人钻进后座。
    “姐姐你好点了吗？”妮妮凑过来看她。
    “好多了。”
    又是一眨眼。
    老爷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刘佳慧推开车门，夜风重新灌进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酒店的玻璃门里透出幽暗的应急灯光，映在大堂的地面上。
    门口站著一个人！
    刘佳慧刚踏上台阶，那人就小跑过来，开口便是一通质问：“你们酒店怎么这么晚了才营业？我都快累死了！肯定是你拖家带口的耽误了时间！”
    刘佳慧脚步未停，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先生，我们上班时间是晚九点到早六点。”
    她垂眼扫了一下手机——八点五十九。
    还有一分钟。
    男人的手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你还敢顶嘴！”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九点整。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攫住刘佳慧的喉咙，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伸手去够那扇玻璃门，指尖距离门把手只差几寸，却怎么也够不到。
    就在这时，妮妮狠狠撞开那个男人，同时双手猛地把刘佳慧往前一推。
    瞬间呼吸顺畅了，刘佳慧转身盯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