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澜推开车门，依旧是那套乾净利落的黑色衝锋衣。
    她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冷藏箱，看向顾明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学术性的挑衅。
    “顾老板，我昨晚把水样拿回实验室测了。”
    王澜走到顾明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除了含氧量高得离谱，没有任何化学药剂反应。但我查了你家祖上的县誌，这里压根没有什么地底寒泉的记载。”
    “王小姐，县誌那是人写的，大地是活的。”
    “加个微信不只是为了收钱，我也想看看你的实验室能测出什么。”
    王澜冷哼一声，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给自家爷爷老王架起相机。
    今天上山的人比昨天更多，甚至出现了几张在省內垂钓大赛上见过的面孔。
    “这就是那家三百块门票的黑坑？”
    一个穿著印有“某某渔具赞助”字样钓鱼服的中年人，一脸不屑地打量著水库，
    “池子这么小，水这么清，鱼能有多大？老张，你们是不是退休生活太閒，被这年轻人给忽悠了？”
    此人姓陈，是县城里出了名的“技术党”，平时最看不起这种靠噱头博眼球的山野池塘。
    “陈大师，来都来了，试一竿不就知道了？”
    老张一边开饵一边阴阳怪气地回敬。
    陈大师冷笑一声，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钓位。
    他使用的是最顶级的电子浮漂，甚至还带了一个水下声吶探测器。
    然而，当他开启声吶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可能……深度 28米？”
    陈大师盯著屏幕上的读数，满脸不可置信，
    “这巴掌大的池子，妈的，垂直深度竟然比县城的人工湖还深？”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
    “28米？小顾，你这昨晚是请了钻井队吗？”老王也惊了。
    顾明靠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山体裂缝嘛，地壳运动的事，谁说得准呢。各位，鱼饵下水了就別聊天了，这里的鱼……耳朵灵得很。”
    陈大师收起了轻视之心，28米的深水区意味著这里可能藏著真正的深水巨物。
    他换上了一组 5.0的超强力子线，特意在饵料里加了秘制的穿透诱鱼剂，精准地投向了声吶显示的深坑位。
    半个小时过去了。
    整个水库边静得落针可闻。
    正如系统所言，lv2的鱼群变得极其狡猾。
    它们在饵料周围游弋，不断用尾巴扇动水流来试探鉤尖的重量。
    老张那边已经换了三次饵，急得直冒汗。
    “怪了，昨天一分钟一个黑漂，今天怎么全变太监了？”老张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陈大师那支昂贵的电子浮漂突然毫无徵兆地向上顶了三目，紧接著就是一个极其迅猛的横拉！
    “中了！”
    陈大师作为职业选手，反应极快，一个標准的后撤步扬竿。
    “嗡——！”
    鱼线在空中摩擦出的高频噪音，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为之一震。
    陈大师的脸色在瞬间从兴奋变成了惊恐。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拉鱼，而是在试图从飞速行驶的高铁上拽下一块零件。
    那种重量是真实的、粘滯的，且带有某种无可置疑的物理压制力。
    “这水底下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陈大师嘶吼著，双手死死扣住竿柄，整个人因为受力过猛，脚下的特製钓鞋竟然在青石板上擦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王澜立刻將镜头锁死在陈大师身上。
    在她的取景器里，陈大师那根价值过万的碳纤维竿已经弯曲到了一个令人胆颤的角度。
    “快！诸公助我！！”陈大师衝著周围人群大喊。
    水库边的气氛在陈大师断线的那一刻降到了冰点。
    “切了……”陈大师呆坐在钓箱上，虎口被震得发青，整条右臂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那组 5.0的超强子线，在水下那个东西面前甚至没撑过十秒。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用缝衣线试图拽住一头全速衝刺的河马。
    “陈大师，你这……是不是操作失误了？”旁边一个钓友小声嘀咕。
    “失误？”
    “那特么是鱼？我连卸力都还没来得及调，拉力值就直接爆表了。这水底绝对有怪物！”
    顾明站在一旁，看著系统反馈的信息：
    【原始重量：7.8斤。拉力增幅：5倍。当前等效拉力：39斤。】
    由於陈大师没能把鱼拉出水面，那 15%的“物理重组”概率並没有触发。
    在 lv2的系统设定下，水里的鱼依然保留著恐怖的拉力增幅，这让所有试图挑战深水区的钓鱼佬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就在眾人被陈大师的惨败震慑住时，一阵极其嘈杂的引擎轰鸣声从山坡下传来。
    那是一辆通体贴著金膜、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的猛禽皮卡。
    车顶上装了一排射灯，排气管发出的炸裂声响彻整个奎云山。
    车门推开，一个挺著圆滚滚將军肚、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亮紫色的运动服，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此人叫刘大强，县城最大的连锁超市老板。
    在百纳县的圈子里，他是出了名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哎哟，老张！老王！听说你们在这儿被一个小水坑给盘了？”
    刘大强吐出一口烟圈，盯著两人说道。
    老张撇了撇嘴：
    “刘大强，你少在这儿吹牛。连陈大师刚才都断竿了，你那两下子，还是回去钓盆里的王八吧。”
    “断竿？那是他装备不行。”
    刘大强不屑地拍了拍皮卡的后斗。
    那里整齐地码放著几根通体漆黑、竿壁厚得像钢管一样的深海锚鱼竿。
    这种竿子通常是用来在公海上对付百斤级金枪鱼的，拿到这半个足球场大的池子里，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刘大强走到顾明面前，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隨后直接掏出一叠百元大钞摔在售票机上。
    “老板，来个最高级的位子！三百块是吧？老子给你一千，剩下的赏你了，给我拿个最大的抄网！”
    顾明没接那叠钱，只是利索地在机器上点了几下，找回零钱，语气平淡：
    “钓位在那边，规则都写著，鱼获五倍回收，祝你好运。”
    刘大强哼了一声，拎著他那根重型海钓竿，摇摇晃晃地占领了水库中心最突出的一个钓位。
    也多亏现在时候还早，否则晚一点来，他刘大强只怕是一位难求了！
    只见刘大强开饵的动作非常粗放，直接把大半瓶昂贵的浓缩鱼饵倒进盆里，搅拌出的味道腥臭刺鼻，引得周围的钓鱼佬纷纷皱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或许是刘大强的饵料味道太重，又或许是傻人有傻福，原本变得极为谨慎的鱼群竟然被这股浓烈的腥味吸引了。
    半小时后，刘大强那支像大浮漂一样的漂身猛地扎入水中。
    “来了！给老子起！”
    刘大强发出一声咆哮，没有像专业钓手那样讲究溜鱼技巧，而是仗著装备结实，直接把竿柄抵在肚子上，整个人向后疯狂拉拽。
    “滋——滋——！”
    海钓轮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水底的生物显然被这股粗暴的力量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在深水区横衝直撞。
    “这力气……起码三四十斤！”
    刘大强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动作不断晃动。
    他那根锚鱼竿虽然没有像碳纤维竿那样断裂，但也弯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 u型。
    “给我出来！”
    刘大强发出一声闷吼，双臂肌肉暴起，竟然生生止住了鱼的冲势。
    此时，顾明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原始目標：野生成年草鱼。】
    【原始重量：3.1斤。】
    【检测到 lv2特权：物理重量重组触发成功！】
    【触发倍数：6倍！】
    顾明神色一敛，站起身走向岸边。
    在这一刻，水面下的金影已经逐渐清晰。
    在围观者的视角里，那只是一条普通体型的野生草鱼，虽然挣扎得厉害，但体积看起来绝对超不过五斤。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个玩意儿呢！”陈大师在一旁嘲讽道。
    然而，就在刘大强猛地发力，將那条鱼彻底拽出水面的那一瞬间，神跡发生了。
    “轰！”
    青石板甚至被震出了一圈细微的尘土。
    全场死寂。
    原本在嘲笑的陈大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刘大强也呆住了。
    他看著脚下那个足有大半米长、浑身鳞片如黄金鎧甲般厚重的怪物，雪茄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这……这是我刚才钓上来那条？”刘大强声音发颤。
    眼前的野鲤已经不再是“鱼”，更像是一头水下的装甲兽。
    它的背脊高高隆起，肌肉紧实得像是一块块精钢，鱼眼透著一股莫名的威严。
    顾明走上前，十分吃力地將鱼嘴掛到称上。
    液晶屏上的数字像走马灯一样飞速跳动，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上：
    18.00 kg。
    “十八公斤……三十六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刚才明明看著它出水的时候没这么大！这绝对是某种视觉魔术！”
    “魔术？你家魔术能变出三十六斤的实体？”
    刘大强终於反应过来了，他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一把推开陈大师，
    “这是老子钓上来的！”
    王澜快步走到鱼身边，甚至不顾顾明的阻拦，用手指用力按了按鱼身。
    这確实是实打实的、重达 18公斤的物理实体。
    “顾明……解释一下。”
    王澜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震撼。
    “我说过了，山里的鱼有信仰。”
    顾明耸了耸肩，隨后看向刘大强，
    “刘老板，好手气。按照规矩，18公斤就是 36斤。野生鲤鱼市价 20元一斤，五倍回收……”
    顾明拿出手机，飞快计算了一下：
    “一共 3600元。刘老板，你是要鱼，还是要钱？”
    刘大强看了一眼顾明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巨怪”。
    作为一个视面子如生命的土豪，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钱。
    “钱？老子差你这点钱？”
    刘大强一把抱起那条沉甸甸的巨鲤，感受著那惊人的重量，整个人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这鱼老子不卖！老子要带走！”
    他转过身，衝著他的皮卡车大喊：
    “二虎！把老子车上的红绸缎拿出来！快！”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刘大强动作熟练地用红绸缎將这条 36斤的巨鲤捆了个结实，然后像拉著战利品一样，把它横著掛在了金色猛禽皮卡的车头上。
    “老子钓了半辈子鱼，今天总算见到活神仙了！”
    刘大强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顾老板，谢了！明天老子带全县的兄弟过来给你捧场！”
    金色猛禽带著那条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金光的巨物，顺著山道狂飆而去，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钓鱼佬和扬起的尘土。
    顾明看著皮卡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完了。
    ”顾明低声呢喃。
    “什么完了？”
    王澜走过来，还没从刚才的物理衝击中缓过神来。
    “我的平静生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