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睁开眼,便见张十三捂著鼻子傻站在原地,一股蠢样,不由得嗤笑出声。
他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
侍女们敛衽行礼,鱼贯而出。
经过张十三身边时,香风袭人,那弹琴的侍女红唇轻启,给他做了个口型,眼波流转看得张十三魂儿都快飞了,直到人都走没了影,他还伸个脖子往里瞧,眼见著就要跟著她们往屋里走。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还没看够?”陈二笑著摇了摇头,
“说吧,大晚上来打搅我,什么事?”
张十三猛地回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血,凑近几步道:
“二爷,您先前吩咐让我盯著山里动静……小的方才见著那程护卫提著安少爷,『嗖』一下就从里边出来了!那速度,跟鬼影似的!”
他不忘连带著夸上自己一句,“好在我眼尖,看到了。”
陈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倒是有心,还知道来同我报信。”
张十三低著头,闻言心中一喜,自觉自己这事办得精明。
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
这让他心里犯起嘀咕,偷偷抬眼,却见陈二正望著他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十三心里一咯噔,赶忙又低下头。
良久,陈二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张毕。你来到这杏花村多少年了?”
张十三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本名。
他掰著手指数道:
“大约得有二十多年了吧,只是……二爷居然还记得小的本名?”
陈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然记得,当年我將你收留到家中,这『张十三』的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
张十三有些摸不透陈二的心思,也不知为何他为何突然有兴致跟他说起以前的事。
可此刻回想起从前,他心里不免得有几分真切的感慨:
“要不是二爷將我捡了回来,让我有口饭吃,我张十三早就不知烂在哪个沟渠里了。”
那年,张十三才十三四岁,脑里只记得是隨著爹娘从北边逃难而来。
逃难的路上不太平,遇上了流寇。
他爹被那群人捉住当场给杀了。
他娘將他塞进一辆破马车底下,用稻草盖住,张十三眼睁睁得看著娘亲被那群满脸狞笑的流寇绑走,最后不知去向。
流寇走后,到处尸横遍野,只剩他一人站在路的中间。
好在遇见条河,他顺著河走,渴了喝河里的水,饿了抓鱼吃虫子。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后。
有一天。
他望见河上漂满了金黄的叶子,循著叶子漂来的方向走,走得筋疲力尽,这才望见一座山,山上长满了杏树林,风一吹过,落英如雨。
他饿得头晕眼花,见到山中有人走来,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陈二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道:“你也算跟我许久,在我身边之人中,你或许算不上忠诚,但我却最是信你。”
“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收著性子,去过些安稳日子。”
闻言,张十三的思绪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没琢磨透陈二这话里的意思,在他看来,没哪处地方能有杏花村过得这般安逸了。
陈二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一物,“当”一声轻响,放在了桌上。
一锭雪花纹银,看著足有十两重,在灯火下泛著白花花的光。
张十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二爷!这……这是?”
“这次我陈家祭祖后,你便走吧。这杏花村往后是待不住什么人了。这银子就当我赏你那么多年跟我一场。你拿著,去远些的地方,置几亩薄田,娶房媳妇,或是……找找你失散的亲人,都隨你。”
他站起身,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回去吧。”
说完,也不再看张十三一眼,转身便走回了內室。
堂內,只剩张十三一人和桌上那锭刺眼的银子。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走上前,將那锭银子紧紧攥在手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张十三心中激动:“是真的。”
於是连忙將其揣在怀里,四下张望,小心翼翼地踏出屋外。
走到半路,见四下无人他这才稍稍放心。
“二爷今天是怎么了?”
回想起今日的陈二的话,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那语气像是给自己当自家小辈看。
可一摸到怀中那硬实的银子,他不由得咧嘴一笑:“管他呢,那么大颗银子,今后天大地大,他何处去不得。”
他缩著脖子,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
走到一半,他忽得有些后悔:
先前说到兴起时,他应该直接跟陈二认爹,死皮赖脸跟著他。
那样的话別说是这一锭银子,珍宝、美人他通通都有啊!
自己还是太老实了些,张十三幽幽地嘆了口气。
——
“您杀了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我的祖父?”
此刻入夜,陈安听了程磐说的事,一时间大受震撼,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程磐盘膝坐在屋檐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阴影里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不错,我的確行了弒师之举。”他开口承认,声音平淡。
“当年他不知从哪寻来的邪法,练得走火入魔,心性大变,竟以幼童为祭,妄求长生……。”
“我趁其心神鬆懈之时,暴起出手……才將他给诛杀。”
说完程磐望向陈安,目光沉静如铁,仿佛再来一万次,他也会这么做。
“他於我有养育授武之恩,他是你祖父,你若想报仇,儘管来便是,我不会杀你。”
“报仇?”
闻言,陈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我连我祖父的面都未曾见过,他是圆是扁,是善是恶,於我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
陈安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向程磐。
“我幼时上过学堂,书上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他做出这等事来,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陈安越发感到好奇,
“程叔,你既然杀了……我祖父,为何又甘愿为二叔做事,二叔……又为何容得下你?”
第十五章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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