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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冠军侯府

    建安五年,九月初一,曲阿。
    孙策站在吴侯府门口,仰头看著门楣上那块匾额,眉头皱得像拧乾了的抹布。
    “拆了。”他说。
    “拆了?”吕范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本帐册,“主公,这块匾额是朝廷赐的,用了还不到一年。”
    “我说拆了就拆了。吴侯是曹操封的。我不要曹操封的侯。我要我自己的侯。”
    吕范沉默了一会儿,在帐册上记了一笔:“拆匾额,人工费,五百文。”
    孙策瞪了他一眼。
    吕范面不改色。
    几个士兵搬来梯子,爬上去把匾额摘了下来。那块沉甸甸的木头“砰”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孙策蹲下来,看著地上的匾额,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吴侯府”三个字,描金烫银,写得龙飞凤舞。据说是许都的什么书法大家写的,花了不少钱。
    “可惜了。”他说。
    “那您还拆?”吕范问。
    “可惜归可惜,拆归拆。”孙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子衡,你去找人做一块新的。”
    “写什么?”
    “冠军侯府。”
    吕范在帐册上又记了一笔:“做匾额,选料、雕刻、描金,预计花费八千文。”
    “八千文?!”孙策的脸绿了,“一块木头要八千文?”
    “主公,冠军侯是武臣最高爵位。匾额不能太寒酸。用的木料是楠木,字要刻深一寸,描金要用真金粉。八千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孙策咬了咬牙:“行。八千文就八千文。但有一条——金粉少用点。描个边就行。別整个字都描。”
    吕范看了他一眼:“主公,您这是冠军侯还是铁公鸡侯?”
    “你管我?省钱有错吗?”
    吕范没说话,在帐册上又改了一笔:“描金减半,省四千文。”
    华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主公,下官认识一个木匠,手艺好,收费低。要不要下官去谈?”
    “谈!马上去谈!”孙策说,“谈成了,给你提成。”
    华歆的眼睛亮了,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又回来了。
    “主公,提成多少?”
    “百分之五。”
    “太少了。”
    “百分之十。”
    “成交!”华歆又跑了。
    太史慈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主公,您让华先生去谈价,他不把人家砍到骨头里是不会罢休的。”
    “那正好。省钱。”
    “省钱是省钱。但那个木匠可能会哭。”
    孙策想了想:“那就多给他一百文当安慰费。从华歆的提成里扣。”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主公,您这算盘打得,比华先生还精。”
    孙策嘿嘿一笑:“那是!我孙策,文武双全!武能上马打天下,文能下马打算盘!”
    “您那叫打算盘?您那叫抠门。”
    孙策瞪了他一眼。
    太史慈闭嘴了。
    九月初三,新匾额做好了。
    华歆找的那个木匠確实手艺好,收费也低。楠木的料,刻得精细,描了金边,看起来既大气又不张扬。
    最重要的是——只花了三千文。
    孙策站在门口,看著新掛上去的匾额,满意地点了点头。
    “冠军侯府”四个字,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好!好!”他拍著手,“这才像样!”
    华歆在旁边搓著手:“主公,提成……”
    “给!马上给!”孙策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扔给他,“三百文。数数。”
    华歆接过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主公,少了一百文。”
    “那一百文给木匠了。他哭了,我给他加了安慰费。”
    华歆的脸绿了。
    “从下官的提成里扣?”
    “对。资源共享嘛。”
    华歆转过身,对著墙,默默流泪。
    太史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华先生,別哭了。三百文也不少了。够你吃一个月了。”
    华歆擦了擦眼睛:“一个月?不够。我一天吃五顿。”
    “你一天吃五顿?”
    “对。早饭、午饭、晚饭、夜宵、还有一顿……下午茶。”
    太史慈沉默了。
    “华先生,你是不是太胖了?”
    “不胖!下官这是……这是富態!”
    “富態是什么?”
    “就是……就是有钱人的样子。”
    太史慈看了看华歆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下官是什么態?”
    “你是……你是鸡腿態。”
    太史慈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还行。
    毕竟鸡腿是好东西。
    九月初五,孙策在冠军侯府召集所有人,商量一件大事。
    大厅里坐满了人。周瑜、张昭、吕范、程普、黄盖、韩当、太史慈、虞翻、华歆、陈登、董袭、陈武、蒋钦、周泰……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三十来个。
    孙策坐在主位上,汉献帝坐在他旁边——是的,汉献帝现在就住在冠军侯府里。孙策把后院最好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搬到了偏院。
    “陛下,”孙策转头对汉献帝说,“臣今天要商量一件大事。您来主持?”
    汉献帝摇了摇头:“你主持吧。朕听著就行。”
    孙策点了点头,站起来。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商量一件事——江东要建新的朝廷了。”
    大厅里安静了。
    “天子在我们手里,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光有天子不够。我们得有朝廷。有百官,有制度,有年號。这样天下人才会觉得——江东不是割据,是正统。”
    张昭站起来:“主公说得对。但朝廷不是一天建起来的。需要时间,需要人才,需要钱。”
    “钱的事,华先生负责。”孙策看向华歆。
    华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主公,下官……下官管钱可以。但下官不会做官服。”
    “官服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钱。”
    华歆缩回去了。
    “人才的事,子布负责。”孙策看向张昭,“你列个名单。江东六郡,所有有本事的人,都给我挖过来。愿意来的,给官做。不愿意来的,想办法让他们愿意来。”
    张昭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制度的事,公瑾负责。”孙策看向周瑜,“你制定一套朝廷的规矩。怎么上朝,怎么奏事,怎么决策。要简单,不要复杂。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您听不懂的事多了。”
    孙策瞪了他一眼。
    “年號的事……”他想了想,“大家一起想。天子在,年號要天子定。但我们先擬几个,让天子选。”
    汉献帝在旁边点了点头。
    大厅里热闹起来了。
    “年號?叫『太平』怎么样?”
    “太平?太俗了。叫『永安』?”
    “永安?曹操的年號是『建安』。永安跟建安差不多,没新意。”
    “叫『昌盛』?”
    “昌盛?听起来像卖布的。”
    孙策哈哈大笑。
    “卖布的好!卖布的能赚钱!”
    眾人无语。
    周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年號的事,臣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看向他。
    “《尚书》有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意思是——天子的耳朵,是百姓的耳朵。天子的眼睛,是百姓的眼睛。年號叫『天视』,如何?”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视……”孙策念了一遍,“好听吗?”
    “好听。”张昭说,“有出处,有深意。比『太平』、『永安』强多了。”
    “那就『天视』?”孙策转头看向汉献帝。
    汉献帝想了想:“天视……朕觉得不错。就『天视』吧。”
    “好!年號定了!天视元年!”孙策一拍桌子,“从今天起,就是天视元年!”
    眾人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
    “天视元年!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献帝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些人,眼眶红了。
    他当了多少年皇帝,换了多少个年號——初平、兴平、建安。每一个年號,都是別人定的。曹操定的,李傕定的,董卓定的。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不喜欢。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问他,年號好不好。
    “好。”他说,“很好。”
    年號定下来之后,就是封官了。
    这是最让孙策头疼的事。
    因为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想要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当大官。
    程普觉得自己应该当大將军。黄盖觉得自己应该当车骑將军。韩当觉得自己应该当驃骑將军。太史慈觉得自己应该当卫將军。虞翻觉得自己应该当太常。华歆觉得自己应该当大司农。
    孙策被吵得头大。
    “一个一个来!”他拍著桌子,“別吵!吵了我一个都不封!”
    大厅里安静了。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张昭。
    “子布,你是长史。你擬个名单。”
    张昭面无表情地说:“下官已经擬好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来,念了起来。
    “周瑜,拜为大都督,统领江东水陆诸军。”
    孙策点了点头:“好。”
    “张昭,拜为军师中郎將,领长史,掌內政。”
    孙策又点了点头:“好。”
    “吕范,拜为功曹,掌財政、粮草。”
    “好。”
    “程普,拜为荡寇將军,领丹杨太守。”
    “黄盖,拜为武卫將军,领吴郡太守。”
    “韩当,拜为奋威將军,领会稽太守。”
    “太史慈,拜为建威將军,领豫章太守。”
    “虞翻,拜为太常,掌礼仪、祭祀。”
    “华歆,拜为大司农,掌国家財政。”
    “陈登,拜为典农校尉,掌屯田、水利。”
    “董袭,拜为偏將军,领庐江太守。”
    “陈武,拜为裨將军,领庐陵太守。”
    “蒋钦,拜为別部司马。”
    “周泰,拜为別部司马。”
    张昭念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每个人都封了官,每个人都有了位置。
    念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
    孙策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张昭。
    “子布,你自己呢?”
    “下官已经封了。军师中郎將,领长史。”
    “我知道。但你没给自己封太大的官。”
    张昭面不改色:“下官不在乎官大官小。下官只在乎能不能做事。”
    孙策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子布,你这个人,真的很討厌。”
    “下官知道。”
    “但你也很可靠。”
    “下官也知道。”
    孙策笑了。
    “行。就这么定了。”
    眾人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
    “谢主公!”
    孙策摆了摆手:“別谢我。谢天子。官是天子封的。”
    眾人又转向汉献帝。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献帝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平身。”
    眾人站起来。
    孙策走到汉献帝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臣想请陛下,封张紘为太傅。”
    汉献帝愣了一下:“张紘?”
    “对。张紘,字子纲,广陵人。他是臣的老师。没有他,就没有臣的今天。臣想请他做太傅,教导太子。”
    汉献帝想了想:“太子?朕还没有太子。”
    “那就先教导陛下。等有了太子,再教导太子。”
    汉献帝忍不住笑了。
    “好。朕封张紘为太傅。”
    孙策大喜:“多谢陛下!”
    他站起来,转头对吕范说:“子衡,你马上去请张先生!告诉他,天子封他做太傅了!”
    吕范面无表情地说:“主公,张先生现在在会稽。来回要五天。”
    “五天就五天!快去!”
    吕范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张紘到曲阿的时候,是九月初十。
    孙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张先生!”他衝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您可算来了!”
    张紘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放开……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
    孙策鬆开他,嘿嘿一笑:“张先生,您瘦了。”
    “没瘦。是你力气变大了。”
    “那是!我每天练武,力气能不大吗?”
    张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伤好了?”
    “好了!华佗治的,一点疤都没留。”
    “疤都没留?那不是华佗厉害,是你运气好。”
    孙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华佗的药只能治伤,不能祛疤。你没留疤,说明伤口不深。”
    “可是华佗说刀尖离心臟就差一寸!”
    “那是嚇你的。他怕你不当回事。”
    孙策的脸黑了。
    “华佗骗我?”
    “不是骗你。是嚇你。嚇你你才会听话。”
    孙策觉得自己可能被全世界的人忽悠了。
    “张先生,”他说,“您別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张紘笑了。
    “行了。走吧。带我去见天子。”
    孙策领著张紘,进了冠军侯府。
    汉献帝坐在大厅里,等著他。
    张紘走进去,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了下来。
    “臣张紘,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献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
    “张先生,不必多礼。孙策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是天下最好的人。”
    张紘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孙策一眼。
    孙策嘿嘿一笑:“我说的是实话!”
    张紘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敢当。臣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汉献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张先生,朕有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孙策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张紘想了想。
    “陛下,孙策这个人——打仗是天才,治政是蠢材。”
    孙策的脸黑了。
    “但他有一个优点。”张紘继续说,“他知道自己蠢,所以他会找聪明人来帮他。这一点,比很多自以为聪明的人强。”
    汉献帝笑了。
    “张先生,您说话真直接。”
    “臣只会说实话。”
    汉献帝点了点头。
    “好。朕封你为太傅。从今天起,你教朕读书。”
    张紘跪下来:“臣领旨。”
    孙策站在旁边,得意洋洋。
    “张先生,您看,我对您好吧?太傅!天子的老师!比我的官还大!”
    张紘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的官多大?”
    “冠军侯!討逆將军!都督江东六郡诸军事!”
    “那你知道太傅是什么官吗?”
    “知道!太傅是天子之师,位在三公之上!”
    “对。所以太傅比冠军侯大。”
    孙策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太傅比冠军侯大?”
    “对。冠军侯是武臣最高爵位,但太傅是文臣最高官职。文臣比武臣大。这是规矩。”
    孙策的脸垮了。
    “那我岂不是成了您的手下?”
    “不是手下。是晚辈。”
    孙策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可能比在娘面前还低。
    张紘看著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哭丧著脸。官大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孙策点了点头。
    “张先生说得对。官大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打。”
    张紘无语了。
    封完官之后,就是建朝廷了。
    朝廷不是一天建起来的。要有宫殿,有衙门,有百官,有礼仪。每一件事都要钱,每一件事都要人。
    孙策被这些事搞得头大。
    “子布,”他趴在桌子上,“建朝廷要多少钱?”
    张昭翻开帐本:“粗略算了一下。建宫殿、修衙门、制官服、造印信、买仪仗、办典礼……加起来,大概要……这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
    孙策的脸绿了。
    “这么多?!”
    “对。这还是最省钱的方案。”
    “最省钱?什么叫最省钱?”
    “就是用木头代替石头,用布代替绸缎,用铜代替金。能省则省。”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用石头、绸缎、金呢?”
    “那就要翻三倍。”
    孙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子布,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建朝廷?”
    “您已经建了。天子在您手里,百官已经封了。不建不行。”
    “可是没钱啊!”
    “那就想办法赚钱。”
    孙策转头看向华歆。
    华歆缩在角落里,小声说:“主公,下官已经在想办法了。跟士燮的生意做得很好,每个月能赚……这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
    孙策的眼睛亮了:“这么多?”
    “对。但建朝廷要花的更多。赚的不够花的。”
    孙策的脸又垮了。
    “那怎么办?”
    华歆想了想:“下官有一个办法。”
    “说。”
    “跟曹操做生意。”
    孙策一愣:“跟曹操做生意?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敌人也可以做生意。”华歆说,“曹操在官渡跟袁绍打仗,花钱如流水。他需要钱。我们有丝绸、茶叶、瓷器、香料、珍珠、象牙。他有钱。换一换,大家都好。”
    “可是他会同意吗?”
    “会。因为他缺钱。缺钱的人,什么都愿意。”
    孙策想了想,转头看向周瑜。
    “公瑾,你觉得呢?”
    周瑜想了想:“可以试试。但不能让曹操觉得我们缺钱。要让他觉得——我们是在帮他。”
    “怎么帮?”
    “卖贵一点。”
    孙策笑了。
    “好!华先生,你去谈。卖贵一点。越贵越好。”
    华歆拍著胸脯保证:“主公放心!下官一定卖个好价钱!”
    他转身跑了。
    孙策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这个人,一听到钱就来劲。”
    张昭面无表情地说:“主公,您不也是?”
    孙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建朝廷最头疼的事,不是钱,是礼仪。
    张昭请了十几个礼仪专家,研究了一个月,制定了一套朝廷礼仪。厚厚的一本书,比《孙子兵法》还厚。
    孙策翻了翻,头都大了。
    “子布,这写的什么?”
    “上朝礼仪。”
    “我看不懂。”
    “下官可以解释。”
    “你解释一下。”
    张昭清了清嗓子:“上朝的时候,陛下坐在龙椅上。百官按品级排列,文东武西。三公在最前面,九卿在后面,然后是各部长官,然后是地方官。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有讲究,不能站错。站错了,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孙策的脸绿了。
    “站错了就罢官?”
    “对。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从周朝传下来的。几千年了。”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
    “子布,我觉得这个规矩不好。”
    “哪里不好?”
    “太复杂了。我记不住。”
    张昭面无表情地说:“您是主公。您不需要记。您只需要坐在陛下旁边就行了。”
    “那我坐哪儿?”
    “陛下左边。右边是太傅张紘。”
    “那我后面呢?”
    “后面是百官。”
    “那我前面呢?”
    “前面是陛下。”
    孙策想了想:“那我就是——什么都不用干?”
    “不是什么都不用干。您要听百官奏事,然后决策。”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用干吗?”
    张昭深吸了一口气。
    “主公,决策是最大的事。”
    “可是决策不就是点头摇头吗?”
    张昭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主公,您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我就是觉得——上朝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单一点?”
    “怎么简单?”
    孙策想了想:“比如说——大家站成一排。有话就说。说完了就散。多简单。”
    张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主公,那不是上朝。那是菜市场。”
    “菜市场怎么了?菜市场效率高!买菜的人站成一排,卖菜的人喊一嗓子,交易就完成了。上朝也应该这样。”
    张昭觉得自己可能跟主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主公,”他说,“下官有一个建议。”
    “说。”
    “您不用管礼仪。您只管打仗。礼仪的事,交给下官。”
    孙策大喜:“好!交给你!我不管了!”
    张昭鬆了口气。
    他终於可以不用跟主公解释什么叫“品级”、什么叫“班序”、什么叫“朝仪”了。
    这些东西,对牛弹琴都比跟孙策解释容易。
    九月底,冠军侯府扩建工程正式开工。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千个工匠忙得脚不沾地。锯木头的、凿石头的、和泥的、砌墙的、刷漆的,各司其职。
    孙策每天都要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
    “这个柱子歪了。”他指著大殿的一根柱子说。
    工匠头子跑过来看了看:“侯爷,没歪。是您的角度不对。”
    “我的角度不对?我的眼睛最准了!我说歪了就歪了!”
    工匠头子不敢说话。
    周瑜走过来,看了看柱子。
    “没歪。”他说。
    孙策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你是军师,不是工匠。”
    “我学过建筑。”
    “你什么时候学过建筑?”
    “在舒县的时候。我家的房子是我设计的。”
    孙策沉默了。
    他忘了,周瑜家是世家大族。世家大族的孩子,什么都要学。弹琴、写诗、打架、算帐、盖房子——什么都学。
    “行。你说没歪就没歪。”孙策妥协了。
    工匠头子鬆了口气。
    走了几步,孙策又停下来。
    “这个窗户太小了。”
    周瑜看了看:“不小。標准尺寸。”
    “太小了。光线进不来。光线进不来,里面就暗。里面暗,上朝的时候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会批错公文。批错公文,就会误事。误事就会打败仗。打败仗就会死。”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伯符,你这个逻辑,跟华歆算帐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歪理。”
    孙策瞪了他一眼。
    但他还是让人把窗户改大了。
    十月初一,冠军侯府扩建工程完工。
    新的大殿很气派。宽五丈,深八丈,高两丈。地上铺著青石板,墙上刷著白灰,樑上画著彩绘。最前面是一张龙椅——汉献帝坐的。龙椅旁边是一张虎椅——孙策坐的。虎椅比龙椅矮一寸,表示对天子的尊重。
    孙策坐在虎椅上,试了试。
    “嗯,舒服。”他说,“比我的旧椅子舒服多了。”
    张昭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主公,这把椅子花了三千文。”
    “三千文?这么贵?”
    “这是虎椅。用的是花梨木,雕的是猛虎下山。三千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孙策摸了摸椅子的扶手,上面刻著一只老虎,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不错。比华歆刻的那只猫强多了。”
    华歆在旁边小声说:“下官刻的是狼。”
    “狼?我以为那是猫。”
    华歆的脸黑了。
    十月初三,第一次朝会。
    天还没亮,冠军侯府门口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穿著崭新的官服,按品级排列。文官在左,武將在右。每个人的衣服顏色都不一样——三公是紫色,九卿是红色,各部长官是绿色,地方官是蓝色。
    五顏六色的,像一群孔雀。
    孙策站在门口,看著这些人,忍不住笑了。
    “公瑾,你看他们,像不像戏班子?”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不像。戏班子没这么贵。这些官服,花了二十万文。”
    孙策的笑容僵住了。
    “二十万文?”
    “对。紫色的染料最贵,是从西域进口的。红色的次之,是本地染的。绿色的最便宜,是草木染的。”
    孙策看著那些紫色的官服,心里在滴血。
    “张昭穿紫色,花了多少钱?”
    “张昭的官服,用了三匹紫绸。一匹紫绸五千文。三匹就是一万五千文。”
    孙策觉得自己的心臟被捅了一刀。
    “一万五千文?!他一个人就穿了一万五千文?!”
    “对。他是三公。三公的官服最贵。”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投资,不能心疼。
    “走吧,”他说,“上朝。”
    他大步走进大殿,坐在虎椅上。
    汉献帝已经坐在龙椅上了。他穿著一件崭新的龙袍,头上戴著冕旒,看起来很有威严。
    张紘站在他右边,穿著紫色的太傅官服,表情平静。
    “陛下,”孙策拱手道,“百官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汉献帝点了点头。
    张紘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上朝——!”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排列。文东武西,整整齐齐。
    孙策坐在虎椅上,看著这一幕,心里美得冒泡。
    这就是他的朝廷。
    他的百官。
    他的天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紘喊道。
    张昭第一个站出来。
    “臣有本奏。”
    “说。”
    “江东六郡,赋税制度需要改革。现行的制度是袁术时期定的,太混乱。臣建议,重新丈量土地,按亩徵税。同时,减免贫苦农户的赋税,增加富户的赋税。”
    孙策想了想:“好。你去办。”
    “谢主公。”
    张昭退回去了。
    太史慈站出来。
    “臣有本奏。”
    “说。”
    “下官想换防区。”
    孙策一愣:“换防区?你不是在豫章当太守吗?”
    “对。但豫章没有鸡腿。”
    大厅里安静了。
    孙策的脸黑了。
    “子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下官很正经。豫章没有鸡腿,下官吃不好。吃不好就练不好兵。练不好兵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
    “行了行了,”孙策打断他,“你想换到哪儿?”
    “吴郡。吴郡有鸡腿。”
    “吴郡是黄盖的地盘。”
    太史慈转头看向黄盖:“黄將军,下官跟你换。”
    黄盖面无表情地说:“不换。吴郡也有鱼。下官喜欢吃鱼。”
    “下官可以帮你抓鱼。”
    “你会抓鱼吗?”
    “不会。但下官可以学。”
    “学了也不一定抓得到。”
    “抓不到就买。”
    “你有钱吗?”
    太史慈沉默了。
    孙策看著他们两个拌嘴,头都大了。
    “行了!別换了!豫章也有鸡。你让华歆给你买。”
    华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下官……下官没钱。”
    “你是大司农!国家財政都归你管!你没钱?”
    “国家的钱是国家的。下官的钱是下官的。不能混为一谈。”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
    “那从国家的钱里拨一笔,给太史慈买鸡腿。”
    华歆的脸绿了:“主公,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国家的钱,只能用於国家大事。买鸡腿不是国家大事。”
    “太史慈吃不好,练不好兵,打不了仗。这是不是国家大事?”
    华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每个月拨五百文,给太史慈买鸡腿。”
    华歆在帐册上记了一笔,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太史慈大喜:“多谢主公!”
    孙策摆了摆手。
    朝会继续。
    虞翻站出来:“臣有本奏。”
    “说。”
    “臣建议,在曲阿建一座太学。招天下学子,来江东读书。读书人多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江东就强了。”
    孙策想了想:“好。建。子布,钱够吗?”
    张昭看向华歆。
    华歆小声说:“够……但建了太学,就没钱建宫殿了。”
    “宫殿已经建好了。”
    “但还有二期工程。”
    “什么二期工程?”
    “花园、池塘、假山、亭台楼阁……”
    孙策打断他:“不建了。先建太学。”
    华歆的脸又绿了。
    “主公,花园不建了?”
    “不建了。”
    “池塘不挖了?”
    “不挖了。”
    “假山不堆了?”
    “不堆了。”
    “亭台楼阁……”
    “不建了!统统不建了!先建太学!”
    华歆在帐册上划掉了一长串项目,心疼得手都在抖。
    孙策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华先生,你別心疼。等太学建好了,招来了读书人,江东强大了,你还怕没钱建花园?”
    华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主公说得对。下官不心疼了。”
    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项目记了下来,准备以后找机会再提。
    朝会结束后,孙策坐在虎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上朝比打仗还累。”
    周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打仗你只要动刀子。上朝你要动脑子。当然累。”
    “你是在说我脑子不好使?”
    “不是。是在说——你的脑子,更適合动刀子。”
    孙策瞪了他一眼。
    张紘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孙策,你今天表现不错。”
    “真的?”孙策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没有打人,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比上次强多了。”
    孙策的脸黑了。
    “张先生,您这是在夸我?”
    “对。夸你进步了。”
    孙策觉得自己的老师可能跟吕范一样,都是那种“夸人跟骂人一样”的类型。
    汉献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孙策面前。
    “孙策,朕有一个问题。”
    “陛下问。”
    “你为什么要建太学?”
    孙策想了想。
    “因为臣没读过什么书。臣不想让江东的年轻人,也跟臣一样。”
    汉献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孙策,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打仗的时候像头老虎。但你对百姓,对读书人,对臣子,都很好。”
    孙策笑了。
    “陛下,臣不是对谁都好。臣只对好人好。”
    “那坏蛋呢?”
    “坏蛋?臣打他。”
    汉献帝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帅?”
    “真是不要脸。”
    孙策哈哈大笑。
    张紘在旁边摇了摇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周瑜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憋笑憋的。
    太学开工那天,孙策亲自去奠基。
    他站在工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江东太学,正式开工!”他大喊一声。
    周围的百姓欢呼起来。
    “孙將军万岁!”
    “冠军侯万岁!”
    孙策摆了摆手:“別万岁。我还没那么老。”
    百姓们笑得更厉害了。
    华歆站在旁边,看著工地上忙碌的工匠,心疼得脸都绿了。
    “主公,这个太学,要花多少钱,您知道吗?”
    “不知道。你说。”
    “初步预算,五十万文。”
    孙策的笑容僵住了。
    “五十万文?!”
    “对。买地、伐木、採石、僱工匠、买材料……五十万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孙策觉得自己的心臟又被捅了一刀。
    “子衡,”他转头看向吕范,“咱们还有多少钱?”
    吕范翻开帐本:“够。但建了太学,就没钱打刘表了。”
    孙策沉默了。
    打刘表,是他早就定好的计划。刘表在荆州,占据长江上游,是江东的心腹大患。不打掉刘表,江东永远不安稳。
    “那就不打刘表了?”他问自己。
    “不行。刘表必须打。”
    “那太学就不建了?”
    “不行。太学也必须建。”
    孙策纠结了很久。
    “子衡,你说怎么办?”
    吕范想了想:“先建太学。打刘表的事,往后推一推。”
    “推多久?”
    “半年。”
    “半年够吗?”
    “够。半年后,太学建好了,钱也攒够了。到时候再打刘表。”
    孙策咬了咬牙:“好。先建太学。”
    华歆鬆了口气。
    他以为孙策会说“不建了”,那他这一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主公,”他说,“下官一定把太学建好。用最少的钱,建最好的太学。”
    “好。交给你了。”
    华歆转身就跑,跑去工地监工了。
    太史慈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主公,华先生这个人,一听到省钱就来劲。”
    “那不好吗?”
    “好是好。但下官担心,他省著省著,把太学省塌了。”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的。他省钱,但不傻。”
    太史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天视元年的冬天,江东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太学开工了。
    第二件:跟曹操的生意谈成了。
    第三件:孙策的肚子变大了。
    前两件是好事。第三件——不是好事。
    “主公,”华歆站在孙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您的肚子……是不是该减减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確实比以前大了一圈。
    “这是肌肉!”他说。
    “肌肉是硬的。您的肚子是软的。”
    “那是……那是腹肌!腹肌就是软的!”
    华歆不敢说话了。
    吕范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主公,您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没有!我吃得跟以前一样多!”
    “以前您一天吃三顿。现在您一天吃五顿。”
    “那是……那是冬天!冬天需要储存热量!”
    “储存热量是熊的事。您是冠军侯。”
    孙策瞪了他一眼。
    周瑜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肚子。
    “伯符,你是不是该练练了?”
    “我每天都在练!”
    “您每天练一个时辰。以前您每天练三个时辰。”
    “那是以前!现在我忙!没时间!”
    “忙什么?”
    “忙著上朝!忙著批公文!忙著建太学!”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
    “伯符,你再不练,就骑不了马了。”
    孙策的脸黑了。
    “谁说我骑不了马?我现在就能骑!”
    他翻身上马,马“哼”了一声,走了两步,然后又“哼”了一声,不走了。
    “你看!它不走!”
    “因为它驮不动了。”
    孙策的脸更黑了。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
    “老伙计,你是不是老了?”
    马打了个响鼻,好像在说:是你胖了。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
    “行。从明天开始,我减。”
    “从今天开始。”周瑜说。
    “今天太晚了。”
    “不晚。现在就去。”
    孙策咬了咬牙,跟著周瑜去了校场。
    校场上,太史慈正在练兵。
    看到孙策来了,他愣了一下。
    “主公,您来练兵?”
    “对!减肚子!”
    太史慈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主公,下官陪您。”
    “好!”
    两个人开始跑圈。
    跑了三圈,孙策喘得像风箱。
    “不行了……不行了……”
    “再跑一圈。”太史慈说。
    “跑不动了……”
    “再跑一圈,下官给您买鸡腿。”
    孙策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下官出钱。”
    孙策咬了咬牙,又跑了一圈。
    跑完之后,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子义……你……你说话算话……鸡腿……”
    “算话。下官明天给您买。”
    “明天?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鸡腿要现做。”
    “那你去现做!”
    太史慈无语了。
    他跑到厨房,让厨子做了一只鸡腿,端回来给孙策。
    孙策坐在地上,啃著鸡腿,满嘴是油。
    “好吃……真好吃……”
    太史慈看著他,摇了摇头。
    “主公,您这是减肚子还是增肚子?”
    “减!但减之前,要先补充能量!”
    太史慈觉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对“减肥”有什么误解。
    十三
    天视元年的最后一天,孙策站在冠军侯府门口,看著新掛上去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冠军侯府”四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金光。
    远处,太学的工地上还在忙碌。工匠们正在赶工,爭取在开春之前把主体结构建好。
    更远处,长江在冬日的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条银色的龙。
    “公瑾,”他说,“你说,明年会怎样?”
    周瑜站在他旁边,想了想。
    “明年,打刘表。”
    “打完刘表呢?”
    “打完刘表,打曹操。”
    “打完曹操呢?”
    “打完曹操,天下就太平了。”
    孙策笑了。
    “那后年呢?”
    “后年?后年您就可以天天吃鸡腿了。”
    孙策哈哈大笑。
    “好!那就打!打到天下太平!”
    他转身走进冠军侯府,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门楣上,“冠军侯府”四个字闪著金光。
    远处的工地上,工匠们的號子声还在继续。
    “嘿呦——嘿呦——”
    那是江东的声音。
    那是未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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