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站在锻台边,抱著胳膊,嘴角往下撇著。
那眼神江九很熟悉。
看不上穷人,甚至觉得他不配站在这里。
他旁边站著楚老。
面无表情,眼皮半耷拉著,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江九有种直觉,楚老也不信。
不然王雄提出赌约的时候,他不会让自己决定。
楚老身后还跟著楚晴。
她今天站得靠后些,目光时不时落在江九身上。
对视后又很快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工具,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九收回视线。
这么大的阵仗。
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关係到还能不能继续在铺子干下去。
不过最终离开的,不会是他!
江九走过去,拿起火灵儿那堆材料,放到自己惯用的锻台边。
王雄冷哼一声,准备看笑话。
江九没理他。
生火,预热锻炉,夹出铁胚。
落锤。
“鐺——”
第一锤下去,铺子里安静了几分。
江九的手很稳。
落锤的力道,翻面的节奏,极其熟练。
很快,筑基器胚成型。
这一步对如今的江九来说,闭著眼都不会出错。
他炼製出的器胚,足以承受两道器纹的威力。
不过炼製时,他炼製的器胚更轻灵些。
又撒上些冰凝土。
冰凝土能中和火属性,等会儿刻画器纹的时候,两道梵火纹不至於太冲。
楚老看著江九的手法,微微点了点头。
器胚打得乾净利落,手法老道,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王雄不在意这个。
五年过去,能打出器胚不算什么。
能刻出器纹,那才叫本事。
江九没看他。
他把淬好的器胚搁在台上,擦了擦手,拿起刻灵锥。
铺子里安静下来。
楚老的眼睛眯了眯。
对於江九说能刻画器纹,他始终是將信將疑。
没亲眼见过,总觉著不太真实。
他仔细盯著江九的动作。
江九握紧刻灵锥,落在器胚上。
第一笔。
锥尖稳稳推进,纹路顺著笔尖延展开来,不深不浅,均匀流畅。
第二笔。
第三笔。
每一笔都落得恰到好处,纹路之间疏密有致,灵力沿著纹路流淌,没有丝毫阻滯。
楚老看得入了神。
这孩子……学炼器才多久?
可这手法,这节奏,简直像刻了几十年的老手。
他想起江九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连器胚都打不明白。
这才几年?
楚老脸上的將信將疑,慢慢变成了认真。
王雄嘴角的不屑,也渐渐收起来了。
开始有些紧张。
他盯著江九的手,盯著逐渐成型的器纹。
一年前他还见过江九炼器。
那时候连筑基器胚都打不利索,现在怎么会这么熟练?
这手法,甚至……
他看了眼楚老。
这手法,跟楚老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王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自己也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他学炼器五年的时候,筑基器胚才刚刚摸到门槛。
远没有这么熟练。
江九他凭什么!
旁边的楚晴和火灵儿,眼睛都亮了。
楚晴看得入神,目光落在江九的手上,然后落在脸上,移都移不开。
火灵儿更是恨不得凑到跟前去。
不过是好奇的。
她见过不少炼器师,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五灵根的杂役,五年时间,居然能刻出这么流畅的器纹。
简直是最好的故事。
第一道器纹完成。
江九停下动作,握著刻灵锥,没急著落第二笔。
他闭上眼。
楚老给他的那本书里,梵火纹的图谱他翻烂了。
戒指空间里,他也刻过上万遍。
可实战,这是第一次。
王雄不让他用炼器室,没有在实物上试过,终归对他的心態有些影响。
第二道器纹,容不得一丝误差。
否则就是失败。
铺子里没人说话。
王雄等了几息,耐不住了。
他看著江九停在那儿,心里那股慌乱压都压不住。
他嗤笑一声,“磨嘰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师呢。
刻啊,怎么不刻?怕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铺子里人人都能听见。
他想干扰江九。
只要江九心態受到影响,刻画器纹时分心手抖一下,必然失败。
“你闭嘴。”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王雄一愣。
楚晴站在柜檯边,手里攥著帐册,攥得指节都白了。
她瞪著王雄,脸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火灵儿也转过头,笑眯眯的,语气却凉颼颼的:
“王师傅,打扰人炼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王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再吭声。
楚晴和火灵儿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別开脸。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两息。
楚老靠在椅背上,眼皮掀起来,从孙女身上慢慢挪到江九身上。
他看著楚晴微微泛红的耳根,轻轻嘆了口气。
又看向江九。
这孩子闭著眼,立在锻台边,一动不动。
四周的动静,王雄的嘲讽,他似乎完全没听见。
这般专注力,非常人能有。
楚老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对楚晴说的那些话。
“为了面子说大话。”
“人品有瑕疵。”
“配不上。”
他收回视线。
或许……是他看走眼了。
江九睁开眼。
落笔。
锥尖稳稳落下,第二道纹路沿著第一道的轨跡,缓缓延伸。
楚老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孩子,居然真敢刻第二道。
而且这一笔,落得极稳。
说不定真能成功!
王雄嘴角刻意露出的不屑,早就没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钉住。
他看著江九的手腕,第二道纹路在剑胚上流畅延伸,而第一道纹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被干扰的跡象。
光是这一步,他练了三年都没能做到。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
江九入行才五年,怎么可能。
第二笔,第三笔。
火灵儿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
她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柜檯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游走的锥尖。
楚晴也站直了。
她手里还攥著那本帐册,攥得指节发白,自己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锻台边上。
第四笔,第五笔。
第六笔,第七笔。
第八笔。
收锋。
剑胚轻震,两道赤芒同时亮起,融为一体,耀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铺子。
成了。
铺子里安静得只剩炉火的噼啪声。
王雄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江九放下刻灵锥,那两道梵火纹在剑胚上静静流淌,光芒刺眼。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装模作样。”
“不知天高地厚。”
脸上火辣辣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不行。
一个念头从心底钻出来。
不能让他就这么成了。
王雄猛地跨上前,手朝剑胚伸去。
“这剑纹肯定有问题!”
“够了。”
苍老低沉的声音,像一记闷锤,把他钉在原地。
楚老不知何时站到了江九身侧。
他枯瘦的手压在王雄腕上,力道不大,王雄却一动不敢动。
“楚、楚老……”王雄挤出个笑,“我就是想仔细看看……”
楚老没看他。
他从江九手里接过那柄火灵剑,凑近,眯著眼,沿著那道梵火纹慢慢看过去。
第一道,纹路均匀。
第二道,灵力通畅。
两道纹路交错的地方,转折处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滯涩。
他把剑举到光下,对著窗缝漏进来的日光,仔细端详那道隱隱流动的赤芒。
良久。
“是成了。”他把剑放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真的成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九。
这张脸他看了快一年。
年轻,安静,话不多。
他以为这就是个有点小聪明、肯吃苦的后生。
要不是楚晴喜欢,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用心指点。
从来没想过……
楚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
二十出头,筑基初期,无道宗上宗第一炼器天才。
宗门把最好的师父、最好的材料,全堆到他面前。
从炼器入门到成功刻出第一道筑基器纹,他用了三年半。
练出第二道器纹,用了半年。
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可眼前这孩子。
五灵根的杂役,没人教。
他即便指点过,也不多。
也是五年。
可江九的五年,真正用在炼器上的时间,只怕连五个月都不到!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楚老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老了,真是老了。
如今的炼器,是属於年轻人的。
自己……狭隘了。
“王雄。”他转过身,声音平淡:
“你收拾一下,今天就走吧。”
王雄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
“楚、楚老……”他嘴唇哆嗦著,“我在铺子干了十八年……”
“十八年。”楚老点点头,“这十八年,铺子没亏待过你。”
他顿了顿。
“你自己提的赌约,愿赌服输。”
王雄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看向江九。
那目光里有后悔,有哀求,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怨毒。
江九看著他,没说话。
他想起这个月王雄的刁难。
想起他想要炼器时,王雄堵在门口不让进。
想起曾经,王雄当著客人的面,说他是连练气法器都炼不好的废物,让他接不到单子。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还只是个不会炼器的火夫时,王雄把烧红的铁渣往他脚边扫,烫出好几个泡,然后哈哈大笑。
他垂下眼帘。
“原谅別人对自己的伤害,不就是对曾经自己的背叛?”
第98章 让楚老自残形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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