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对。
不是撞击该有的轰响,也不是爆炸。是“呲啦”——一声拖得极长、极刺耳、像是烧红的铁被硬生生摁进一大坨半凝固沥青里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声音闷在水里(或者说这粘稠的“惰性火髓”里),又被放大了,扭曲了,带著无数细碎的、仿佛玻璃和金属同时被碾成粉末的噪音,一股脑灌进耳朵,塞满脑袋。
墨尘的视野被那团骤然爆开的、混杂了暗金与死黑的光芒刺得短暂失明,只剩下大片晃动的、斑斕的残影。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灼热、冰冷死寂、狂暴衝击、以及某种粘稠阻滯感的混乱力量乱流,如同被搅动的泥石流,轰然拍在了他身上!
“噗——!”
他身体被那股乱流狠狠掀起,又重重拍回平台!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和暗金色光液的血,再也压抑不住,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粘稠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悽厉的弧线,隨即被更混乱的乱流搅散、吞噬。剧痛!每一寸骨头,每一丝筋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那混乱力量的拍击下尖叫、呻吟、濒临崩解!
他像块破布一样瘫在平台上,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眼前是晃动的、模糊的、交织著暗金、死黑、以及远处那庞然黑影的狰狞轮廓。耳朵里灌满了那令人作呕的“呲啦”声,还有其中夹杂的、更加细微、却更令人心悸的——什么东西在巨大压力下,被缓慢、而坚定地“撕裂”、“侵蚀”、“消化”的声响。
过了好几息,那刺目的光芒和混乱的乱流才稍稍平復。视野勉强能聚焦了。
墨尘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將头转向刚才烬跃起的方向。
平台边缘,那条从下方“巨眼”中探出的、由粘稠“惰性火髓”和金属碎屑凝结的庞大黑影,停在了半空。它前端的部分,此刻正“粘”著一团东西。
是烬的残骸。
或者说,是残骸的残余。
那团曾经勉强保持著扭曲人形、闪烁著暗红微光的东西,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它死死地“嵌”在了黑影的前端,不是撞进去的,更像是……被那粘稠的、充满侵蚀性的黑影“吞”掉了一部分,又用自己的残骸,反过来“卡”住了对方。
残骸表面的暗金与死黑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被高温和巨力瞬间“烧灼”、“压合”后的、黯淡的、近乎金属本色的暗沉,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它的形状更加扭曲、破碎,许多部分已经和那粘稠的黑影“长”在了一起,边界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处突出的、尖锐的、似乎是断骨或甲冑残片的地方,还保持著相对清晰的轮廓,深深地刺入黑影內部,像几枚生锈的、倔强的钉子。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活性”的波动。
只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彻底、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已凝固、冷却的死寂,从那“嵌合”的部位散发出来。这死寂中,还残留著一丝……烬最后爆发时,那股混杂了无尽怨恨、痛苦余烬、以及一丝属於朱雀的、扭曲暴戾的“味道”。这味道很淡,却异常顽固,如同浸透在钢铁里的陈年血跡,洗不掉,散不去,与黑影本身那陈腐、惰性的“火髓”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一种诡异的、充满衝突感的“污染”。
那条庞大的黑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嵌合”和“污染”弄懵了,或者说,干扰了。它停在那里,微微颤抖,不是攻击前的蓄势,更像是一种……不適的、试图摆脱的“蠕动”。黑影表面粘稠的“火髓”剧烈翻涌,试图將嵌在其中的残骸“溶解”、“排斥”出去,但残骸上那些刺入的“钉子”和那股顽固的“污染”气息,却如同最討厌的寄生虫,死死地钉在原地,甚至隨著黑影的蠕动,將那“污染”的气息,一丝丝地,反向“渗”进黑影更深处。
“咕……嗡……”
下方,那巨大的“巨眼”中,传来一声更加低沉、更加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怒意的轰鸣。整个平台隨之剧烈震盪,仿佛下方那庞然的存在,因为这点“小麻烦”而感到了切实的“不悦”。
黑影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更加狂暴!它不再试图温和地“溶解”,而是开始更加蛮横地、从內部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要將那嵌合的残骸,连带著那討厌的“污染”,一起彻底“挤”碎、“碾”成最原始的尘埃,融入自身那无边无际的粘稠与惰性之中!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和琉璃在巨力下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清晰地传来。烬那已经黯淡残破的残骸,在黑影狂暴的挤压下,表面细密的裂痕骤然扩大!更多细小的碎片剥落,瞬间被周围翻涌的粘稠“火髓”吞噬、同化!残骸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在被“消化”!
但与此同时,那残骸深处,最后几缕顽固的、属於烬的“余烬”与“死火”混合的冰冷气息,也在被这狂暴挤压彻底磨灭前,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惨烈的“反扑”!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死寂”与“侵蚀”的意念,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毒液,顺著那些刺入黑影的“钉子”和“污染”的通道,狠狠地、不计代价地,注入黑影內部那粘稠的、缓慢流动的“火髓”核心!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却又被无限粘稠介质拖慢的怪异声响。
黑影剧烈颤抖的部分,那粘稠的、暗金色的“火髓”,顏色骤然变得晦暗了一些,流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滯”。就像一块巨大的、缓慢流动的沥青,內部突然混进了一小撮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冰冷锐利的玻璃渣,虽然无法阻止整体的流动,却让那流动变得滯涩、痛苦,並且不断用那冰冷的“异物感”,提醒著承载它的庞然巨物——这里,不舒服。
这点“凝滯”和“异物感”,对於下方那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存在而言,可能微不足道,就像人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但此刻,这根“刺”,钉在了它探出的“触手”最敏感的前端,而且还在不断地释放著冰冷、死寂、充满怨恨的“毒”。
“吼——!!!”
一声真正的、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的咆哮,终於从下方“巨眼”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如同万千根生锈的巨钟同时被敲响,混合著粘稠液体疯狂搅动的骇人巨响!整片空间都在震颤!上方无数脉动的暗金色导管,光芒疯狂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断裂的呻吟!平台剧烈起伏、倾斜,表面的暗金光液大片大片地泼洒出去!
那条被“污染”和“凝滯”的黑影触手,在主人的暴怒驱使下,不再执著於“消化”那点残骸,而是带著要將一切都彻底粉碎、清扫乾净的狂暴意志,猛地向上、向著侧方——狠狠地、抡了起来!它要將那嵌在身上的、该死的“刺”和“毒”,连同“刺”旁边平台上,那另一只散发出微弱“活性”与“钥匙”气息的、更討厌的“小虫子”,一起,狠狠砸向远处那坚硬、冰冷的金属管壁,砸成最彻底的粉末!
黑影抡起的瞬间,带起的恐怖风压和吸力,让墨尘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就要被卷进去,绞碎!他看著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携带著烬残骸和毁灭气息呼啸而来的巨大黑影,大脑一片空白。
要死了。
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侥倖了。
然而,就在那黑影即將以雷霆万钧之势,將他和烬的残骸一起拍在远处管壁上的剎那——
“定。”
一个清晰的、平静的、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字眼,突兀地,在这片充斥著咆哮、轰鸣、碎裂声的混乱空间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噪音,印在了墨尘的感知里。
是笑面。
墨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灰袍的身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平台更靠近中心的位置,依旧双手抱胸,姿態悠閒。面对那呼啸砸来的、山岳般的黑影,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著那黑影抡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
但——
那条挟著毁灭之势、呼啸砸来的庞大黑影,就在距离平台和墨尘不足三丈的半空中,毫无徵兆地,骤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抵消,是“停”。就像一卷正高速播放的恐怖画面,被人隨手按下了暂停键。黑影那粘稠翻涌的表面,瞬间凝固,保持著前一刻狂暴的姿態;其前端嵌著的烬的残骸,也定格在最后一点碎片剥落的瞬间;连黑影抡动时带起的、扭曲的粘稠轨跡和恐怖风压,都如同被冻结的果冻,凝滯在空中,形成一幅诡异到极致的静止画面。
只有下方“巨眼”中传来的暴怒咆哮,和整个空间的震颤,还在继续,提醒著时间並未真的停止。
笑面放下手指,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淡然。
“真是的,一点耐心都没有。这点『残响』和『污染』,晾著不管,过个几百上千年,自己也就被『循环』乾净了。非要急著打扫,差点把我的『观察样本』也给一起扫没了。”
他这话,像是在对下方那暴怒的庞然存在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说著,他转头,看向旁边瘫在平台上、因为骤然的死里逃生和眼前这完全超乎理解的景象而彻底呆滯的墨尘,白色面具微微歪了歪。
“看,我说了吧?”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鬆的调侃,“有时候,等一等,静观其变,比急著动手要好。你看,它这不就自己把自己『定』住了?”
墨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著眼前那凝固在咫尺之遥、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庞大黑影,看著黑影前端那同样凝固的、烬最后残余的破碎轮廓,又看向那个只是轻轻一点、就让这一切陷入绝对静止的灰袍身影。
一股比面对下方那庞然存在时,更加深沉、更加无从揣测的寒意,顺著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这个笑面……他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他刚才那一下……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笑面忽然“咦”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凝固的黑影,確切地说,是黑影前端,烬那同样被凝固的残骸。
“倒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平台边缘,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那定格在毁灭瞬间的残骸碎片。
“这『死火』的侵蚀性,混合了朱雀余烬里最后那点不肯散的怨毒,被这蠢东西蛮力一挤压,倒像是……被强行『锻打』、『淬炼』了一下?”他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残骸,但在即將碰到的瞬间,又收了回来,只是隔著那凝固的、粘稠的“空气”,虚虚地“点”了一下。
“虽然被打得更碎了,核心也差不多磨没了,但这『质地』……嘖,带著点『锈海』里那毁灭光流的味儿,又掺了这『冷却池』深处最陈腐的『惰性火髓』……还混著它自己那点『污染』……”笑面像是在分析一件稀有的矿石,语气里带著专业性的好奇,“这要是扔在別处,也就是一堆比较顽固的『垃圾』。但在这儿,在这个『循环处理中枢』里,被这么『处理』过一道,又被强行『定』在了这个状態……”
他顿了顿,白色面具转向墨尘,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墨尘莫名觉得,那面具后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小友,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弄出了一块……嗯,非常特別的『柴薪』?或者,『引子』?”
墨尘茫然地看著他,又看向那凝固的、破碎的残骸。柴薪?引子?什么意思?
笑面没有解释。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行了,这蠢东西被『定』一会儿,也够它冷静冷静了。估计短时间內,不会再找麻烦。毕竟,它自己也该感觉到『不舒服』了。”他看了眼下方那依旧在咆哮、但声势似乎因为黑影的诡异凝固而减弱了一些的“巨眼”。
“至於这个,”他指了指烬的残骸,“就先这么『定』著吧。放在这儿,也是个不错的……『警示』,或者『路標』。”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凝固的恐怖景象和下方传来的愤怒余波,转身走回墨尘身边,低头看了看他依旧惨不忍睹的状態。
“那么,小友,”他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你的『邻居』暂时不会来打扰了。你旁边这块『特別』的『柴薪』,也暂时不会继续烂掉或者被消化了。现在……”
他微微俯身,白色面具几乎要凑到墨尘眼前,那咧开的嘴角,在近处看,更显得诡异。
“你该专心『收拾』你自己了。时间,可不会一直这么宽裕。”
他指了指头顶,那无数因为刚才的咆哮和震盪,而显得光芒有些紊乱、脉动也有些急促的暗金色导管网络。
“刚才的动静不小。虽然这里足够深,足够偏,但保不齐……会惊动这『循环系统』里,其他区域的『管理员』,或者,某些对『异常波动』和『新鲜钥匙味儿』更敏感的东西。”
“你得在下一个『麻烦』找上门之前,至少……能自己站起来。”
第二十三章 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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