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教堂，正好打在塞拉菲娜的身上。
    她跪在神像前，双手交握放在胸口，闭著眼睛，嘴里念著祷告词。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她小声的祈祷声。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在这里祈祷，这是她最心安的时刻。
    “塞拉菲娜。”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停下祷告，站起身转过头。
    是马丁神父。
    他手里拿著一本帐册，脸色不太好看。
    “神父早安。”
    塞拉菲娜微微低头，打了个招呼。
    她十分尊敬马丁，十多年来受了他不少照顾。
    马丁没有回礼，他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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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今天就离开教会吧。”
    塞拉菲娜愣住了。
    她看著马丁，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开？去哪里？”
    “去哪里隨便你，反正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你被开除了。”
    开除？
    听到这个，塞拉菲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从小就在教会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她能去哪？
    “神父先生，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塞拉菲娜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可以罚我，我可以改，求您別赶我走。”
    马丁皱起眉头，摆了摆手。
    “你没做错什么，这不是你的问题。
    现在帝国经济萧条，矿脉的灵石產量连年下降，各大工厂减產，外面到处都在裁人。
    教会也没有那么多资金供养你们了。”
    马丁有些心虚地看向一边，他知道这个理由非常牵强，
    但是他也知道塞拉菲娜心地善良，这个理由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適的了。
    塞拉菲娜心里慌得不行。
    她不想走，离开这里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神父先生，我可以不要津贴！”
    马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津贴只是小部分，你们的衣食住行都要钱。
    而且这是教会的决定，我只是过来通知你一下。”
    教会的决定……
    塞拉菲娜呆呆地看著马丁。
    如果是教会的意思，那身为神父的马丁也是无可奈何。
    塞拉菲娜不再说什么，
    她眼神空洞地转过身，缓缓朝教堂门口走去。
    塞拉菲娜走后没多久，教堂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事情办妥了？”
    “是的，主教大人。”
    马丁低头匯报导，隨后他抬起头：
    “您还要开除多少个人？”
    “她是最后一个了。”
    “您这是间接宣判她们死刑。”
    “那可不一定，只要她们能够儘快找到新工作的话。”
    莫里斯主教笑道。
    “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了这些省下来的预算，我们离计划將会更进一步。”
    ……
    此时的塞拉菲娜，已经回到了自己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
    墙角的铸铁暖气管早已停了蒸汽供应，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没有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的內衣，一本破旧的经书，还有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是她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积蓄，只有可怜的几个铜便士。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小布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她始终不相信马丁神父会这么绝情，
    从四岁到十九岁，明明照顾了自己十五年，却这么突然拋弃了她。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背起布包，走出了房间。
    离开教堂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她这才意识到，曾经教会里有很多修女，如今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面相严肃的修士。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教堂的大门，像是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街道上，马车从她身边隆隆驶过，两侧的煤气路灯在晨光中还没有熄灭，灯柱上缠绕著各色海报。
    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两旁，穿著长裙和礼帽的行人匆匆走过，小贩推著蒸汽餐车叫卖著馅饼和热可可。
    这些热闹不属於她，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肚子有点饿，
    早上她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硬麵包，但並不捨得吃。
    她走到一个巷子口，靠著墙坐了下来。
    地上很凉，她抱紧了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传来。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
    小猫浑身脏兮兮的，毛都打结了，瘸著一条腿，正衝著她叫。
    塞拉菲娜看著小猫，觉得它和自己一样可怜。
    她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拋弃的孤儿。
    她拿出那块硬麵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掰下一点，扔到小猫面前。
    小猫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塞拉菲娜看著小猫吃东西，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吃吧，吃饱了就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
    塞拉菲娜小声说。
    小猫吃完麵包，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鞋子，然后转身跑开了。
    塞拉菲娜看著小猫消失在巷子深处，苦笑了一下。
    连猫都知道要去哪，她却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她尝试找工作。
    纺织工坊、洗衣房、麵包铺子……
    所有店的老板都问她住哪里。
    得知她没有住的地方后，没人敢用她，怕她捲款而逃后没地方找她。
    可是，她能住哪里呢？
    租房子需要钱，赚钱需要工作，但是工作又需要房子。
    这是一个死循环，她根本跳不出去，她连最便宜的房间的首月租金都付不起。
    塞拉菲娜蹲在路边，捂著脸哭了起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每天虔诚地祈祷，帮助教会做事，平时的津贴也会去做慈善，
    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好似老天要惩罚她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塞拉菲娜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惨。
    食物吃完了，身上的钱也花完了。
    她开始挨饿。
    衣服越来越脏，鞋子也磨破了。
    她从一个乾净整洁的修女，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乞丐。
    每天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打晃。
    她捡垃圾吃，也因此得了病。
    如今这个社会，如果一个人生病时身上没钱，那意味著她已经和死没什么区別了。
    塞拉菲娜用尽最后的力气来到一个阴暗的胡同，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她快要死了，
    但至少可以死在阴暗的角落里。
    如果就这么死在了大街上，肯定会对路过的人们產生很大困扰吧。
    她蜷缩起身体，躲在一个巨大的铁皮垃圾桶后面。
    她眼神呆滯地望著灰濛濛的天，脑袋里回忆著这些年来的过往。
    如果不把那些津贴用於慈善，也许自己还能多活很久，
    但无所谓了，她不后悔。
    塞拉菲娜闭上了眼睛，想就此睡去。
    可是几秒后，她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等等，我这是……灵魂出窍了？
    塞拉菲娜惊恐地看著自己移动的身体，
    明明想自己默默地死去，结果身体却毅然决然地朝人最多的大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