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尔镇的下水道入口在市镇东侧，靠近牲畜市场的位置。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混杂著污水和腐烂物的味道。
    入口是一个半人高的拱形通道，外面用铁柵栏拦著，柵栏旁边立著一个简易的岗亭，一个穿著市政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那里。
    格雷走上前，从兜里取出文件，然后从胸口摘下铜质徽章，递了过去。
    “c级狩秽者，委託编號307，下水道变异鼠清理任务。”
    工作人员接过徽章看了看，又抬头数了数后面的人数。
    “一共六个人？”
    “对。”
    兰斯也掏出了公会的营业证明和委託合作协议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信息，在登记簿上写下时间和人员数量后，打开了铁柵栏。
    “下面最近比较活跃，上周有巡逻队报告说东边第三分岔往深处有鼠窝，你们注意安全。”
    工作人员语气很淡定，这种级別的委託，和找杀虫公司前去杀虫差不多，基本不会有危险。
    “知道了。”
    格雷点头，带头走进了通道。
    塞拉菲娜最后一个进去。
    踩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底湿滑，她扶著墙壁稳住身子。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潮，那股臭味也越浓。
    不过这对凯恩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他屏蔽了感知，所以闻不到臭味。
    到了底部，通道变宽了。
    这是一条主干道，宽约四米，两侧是石砌的人行步道，中间是一条流淌著浑浊液体的水渠。
    拱顶上每隔几十米掛著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范围不远，但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
    “保持队形，我和阿诺在前面，布伦走中间，卡什你和兰斯他们垫后。”
    卡什应了一声，隨后走到兰斯旁边。
    虽然塞拉菲娜和兰斯走得很近，但她还是后於兰斯半个身位，
    她需要保证所有人都在她的视野里。
    队伍开始沿著主干道往东走，脚步声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迴响，混著远处传来的水流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格雷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休息一下，喝口水。”
    塞拉菲娜放下背包，开始给每个人分发水壶。
    动作很自然，从包里拿出水壶，辨认上面贴著的標籤，然后分別递给对应的人。
    她在心里尖叫，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想告诉他们別喝水，
    可是她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轻轻晃了晃他们的水壶好让药水均匀分散。
    太坏了，真的太坏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塞拉菲娜想停下来，想把瓶子摔在地上，想大喊一声告诉所有人她在水里下了药，
    但她的手稳得要命，稳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噁心。
    “格雷先生，你的水。”
    格雷接过水壶，没看她，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第二个水壶，递给阿诺。
    第三个，布伦。
    第四个，卡什。
    第五个，兰斯的，当然他並不在塞拉菲娜的下药范围。
    五个水壶全部分发完毕，
    她自己也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分钟之內，不会有人注意，也不会有人察觉，
    因为早在出发前塞拉菲娜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最重要的是，除非是凯恩的指令，不然正在被控制的塞拉菲娜是不会有任何多余表情的，
    也就是说，就算她的计划得逞了，也不会露出计划通的表情，更不用担心自己压不住嘴角。
    不过塞拉菲娜本人此时很担心，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给所有人的水里下了药，
    那种药会让人全身肌肉鬆软、无力，
    这个恶魔，不会是想藉此搅黄委託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任务失败还好说，要是因为这些人无力抵抗秽兽而出现伤亡事件，
    这一追查起来，不仅自己脱不开罪行，就连艾米莉也要受到牵连。
    一想到艾米莉，塞拉菲娜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在一起，
    那种事情不要啊！
    塞拉菲娜想不明白，而那个控制她身体的存在也从来不解释原因，
    祂只做祂想做的事，
    而且这次性质不同，
    以前被控制的时候，要么是训练，要么是战斗，而且被控制的时间很短，这都还算说得过去，
    可今天，从一开始的偷听到现在，她全程没有恢復过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甚至还做了背地里下药的恶劣行为。
    她害怕极了，怕被发现是一回事，主要是怕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坏人。
    “塞拉菲娜，待会你跟紧我们不要掉队了。”
    兰斯的声音將她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由於身体被控制著，就算她刚才一直在开小差，也不会被对方察觉到异常。
    队伍继续往深处推进。
    前方的通道变窄了，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墙壁上的油灯也越来越少，到后面乾脆一盏都没有了，
    现在下水道里的光源全靠地表缝隙透进来的光。
    塞拉菲娜走在队伍后面，不停地观察通道的结构，观察每个人的位置和步伐间距，观察墙壁上的水渍分布和岔路口的走向。
    这种感觉让塞拉菲娜头皮发麻，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被完全接管。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细碎的声响。
    格雷举起拳头，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爪子刮在石头上的声音，细密、急促，不止一个来源。
    “前面有东西。”
    格雷低声说道。
    他让塞拉菲娜从包里拿出火把交给他，点亮后往前探了探，光线照到了通道尽头的一片开阔区域。
    那是一个圆形的匯水厅，直径大约二十米，四五条通道在这里交匯。
    厅中央是一个下凹的蓄水池，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绿色。
    而在蓄水池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蠕动。
    老鼠，
    变异的老鼠。
    普通老鼠也就一个拳头大小，但这些傢伙的体型足有小型犬那么大。
    它们没有毛髮，一只只只有深灰色的带著层层褶皱的皮，两颗门牙从嘴里凸出来，泛著铁锈一样的黄色。
    红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