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黑暗里，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吱吱吱吱！
    格雷举著火把往前照了照，光线只够覆盖前方七八米的距离，再远就被黑暗吞掉了。
    但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明显不止来自正前方，左右两侧的下水管道里也有动静。
    “三面。”
    格雷说了一个词。
    阿诺和布伦立刻调整站位，一个封左，一个封右，卡什退了半步，补上中间的空档。
    兰斯依旧和塞拉菲娜站在一起，警惕地观察四周。
    “吱吱吱！”
    第一波变异鼠从左侧支道里窜出来的时候，布伦的长枪已经等在那里了。
    枪尖刺穿鼠头，钉在地上，老鼠的四条腿还在空中乱蹬。布伦拔枪，甩掉尸体，枪尖重新指向通道深处。
    然后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这一波的数量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变异鼠从三个方向涌出来，灰色的身体挤在一起，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密密麻麻，看著头皮发麻。
    格雷的剑法依旧乾净利落，但出剑的频率明显提高了，
    阿诺的战锤砸得更猛，每一下都带著风声，石板地被砸出了裂纹。
    松筋露果然不影响他们杀老鼠的效率，因为他们本来就很放鬆，
    就看强度高一点的战斗会不会受影响了。
    塞拉菲娜观察著场上的局势，並且重点关注队长格雷的行动。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格雷的站位在变。
    他原本封的是正前方，但隨著战斗推进，他的位置在一点一点往右偏移。
    这个偏移很小，每次挪动不超过半步，如果不是塞拉菲娜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位置偏移到无可非议，主要是一个人守一个路口，位置偏移就有可能漏怪，
    而这个口的方向对著塞拉菲娜和兰斯。
    果然，正当凯恩这么想的时候，
    几只变异鼠从缺口里冲了出来，直奔队伍后方。
    “小心！”
    格雷喊了一声，但是並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
    这能理解，毕竟如果现在去补救的话，后面漏掉的老鼠会更多。
    兰斯身体一震，手按在剑柄上，但是没有拔出来，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
    “吱吱吱！”
    “咯吱咯吱……”
    几只老鼠扑到兰斯的旁边，哼哧哼哧开始啃他的钢靴。
    兰斯的钢靴採用上等钢材打造，不仅轻便，还耐造。
    这几只老鼠啃了半天，鞋子上连划痕都没有。
    “去你妹夫的！”
    兰斯奋力甩开脚上足有泰迪般大小的老鼠，然后拔剑將其斩杀。
    好装备的容错率就是高，兰斯完全可以慢慢来，
    但塞拉菲娜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身上没装备，还背著几个人的行李，唯一能防身的只有那一把小刀。
    “咿呀！”
    塞拉菲娜叫出来了，慌乱往后退了一步，
    扑过来的老鼠落空了，在地上打了个滚。
    “討厌，走开啊！”
    塞拉菲娜发出尖叫，奋力一脚將老鼠踢飞到十米外的墙壁上。
    噗嗤一声，老鼠倒地抽搐，没了动静。
    第二只老鼠发动攻击，塞拉菲娜也是看似笨拙地躲开了，接著一个踉蹌，一脚踩在了老鼠头上。
    隨著一声脆响，变异老鼠的头骨在鞋底碎开，黑色的血溅到了石板上。
    “啊啊啊，够了！別过来呀！”
    塞拉菲娜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匕首挡在身前，害怕得闭上眼睛胡乱晃动著。
    这时，一只老鼠从高处一跃而下，下落的轨跡正好撞到刀刃上，肚子被豁开一道口子，
    內臟和黑血一起掉在地上，场面极其血腥。
    从格雷那里漏过去的老鼠已被全部杀死，
    兰斯杀了两只，塞拉菲娜杀了四只。
    格雷撇了撇嘴，他的试探失败了，因为她无法从塞拉菲娜的动作判断出任何东西。
    说她没有实力，她能无伤杀死四只小狗般大小的变异老鼠，
    说她有实力，看她的表现也不像有实力的样子，
    所以只能归为运气好吗？
    格雷没时间思考太多，眼下的清剿还没结束，他也因为持续的战斗而出了一身汗。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塞拉菲娜確实是运气好，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尤其是最后老鼠撞她刀上的时候，她是闭著眼睛的，除了运气好以外，总不能说是她有听声辨位的能力吧？
    其实不然。
    地下室里，凯恩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
    他让塞拉菲娜尖叫、冒失，就是为了掩盖格雷的耳目，让其对塞拉菲娜放鬆警惕。
    之所以最后能闭眼杀死老鼠，是因为凯恩的观察范围不仅限於塞拉菲娜的第一视角，
    就算让塞拉菲娜闭上眼睛，他也可以通过上帝视角来观察周围环境，从而做出正確判断。
    “你没事吧？”
    兰斯走过来问道。
    塞拉菲娜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没事，嚇死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老鼠尸体，做出一副想吐的表情。
    “你上次……不会也是因为运气吧？”
    兰斯看了塞拉菲娜刚才的操作，觉得她不像是能和c级秽兽战斗的样子。
    “也许吧……”
    塞拉菲娜搪塞道。
    “跟紧我，我保护你。”
    兰斯活动了一下手脚，金色的盔甲发出聒噪的声响。
    塞拉菲娜翻了个白眼儿，不过也没说什么。
    “人都没事吧？”
    战斗结束后，格雷问道。
    他来到塞拉菲娜跟前：
    “抱歉刚才漏了几只老鼠，让你受惊了。”
    “没事。”
    塞拉菲娜回以微笑。
    几个人继续向前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一个比之前那个匯水厅大得多的空间。
    这里是温特尔镇下水道系统的核心枢纽，各方下水道的匯聚点。
    穹顶很高，目测有六七米，顶部有几个通风口，微弱的光线从上面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蓄水池的另一边，靠著北侧墙壁的位置，堆著一座小山。
    那座小山是由泥土、碎石、腐烂的有机物和不知名的黏液混合而成的，高度接近两米，底部直径四五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
    鼠窝。
    而且是主巢。
    “找到了。”
    格雷说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做了几个手势。
    阿诺点头，从背后取下一个油布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三个陶製的圆罐。
    格雷接过一个圆罐，然后朝鼠窝的方向扔去。
    圆罐破碎，从里面流出刺鼻的液体，覆盖在鼠窝上面。
    紧接著，阿诺和布伦又各扔了一个，
    接著，格雷拿起火把，点燃了这座泥山。
    火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原本昏暗的穹顶上映出了跳动的橙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