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膝盖还在发抖。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前的视线有些发花。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成功了，他成功刺中了塞拉菲娜的腹部。
    只要再来一剑。
    格雷咬著牙，一点点朝自己的长剑挪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拿起长剑的时候，
    一只脚踩在剑身上，然后把长剑踢飞了出去。
    长剑在地面弹了两下，叮叮噹噹滚进了黑暗里。
    格雷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视线从那只脚开始，慢慢往上移。
    腿部、腰部、胸部……阴影下，一对蓝色的寒光死死凝视著自己。
    格雷的瞳孔猛地放大：
    “塞拉……菲娜？”
    他將视线移回少女的腹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只有雪白光滑的肌肤。
    没刺中吗？难道之前的都是幻觉？
    不，不对！
    衣服上被剑刃撕扯的口子还在，上面还有略微乾涸的血跡。
    可是，刚才明明被他一剑刺穿的腹部，现在乾乾净净，完好无损。
    “不，不可能！”
    格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明明刺中了你，我看到血了，你流了那么多血……”
    没有人回答他。
    格雷坐在地上疯狂后退，直到手掌按进了一滩粘稠的液体当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诺的脸朝著他，眼睛还睁著，嘴巴大张，脖子上那道横切的伤口像是第二张嘴。
    “怪物！”
    格雷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格雷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像一条断了脊樑的狗，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怪物。
    这个词扎进她的脑子里，比刚才腹部被剑刺中还疼。
    她一生都在向女神祈祷，祈求世界和平，祈求这个世界上所有秽兽和怪物都消失，
    可是，现在自己却被別人称作怪物。
    她杀人了，而且杀了三个。
    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的她，竟然会杀人。
    虽然他们都是坏人，但人命是很珍贵的，我有擅自製裁別人的权利吗？
    不，不是的。
    我是无辜的，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在背后控制我的恶魔做的吗？
    祂利用了我的身体，违背了我的意愿，可是，祂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没有祂，我可能早就死了，祂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心中有太多疑问，但塞拉菲娜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只能被操控著，手里握著匕首朝格雷的方向走去。
    【状態：疑惑、悲伤】
    “看来还是没有成长啊。”
    凯恩嘆了口气。
    遇到了这些人渣，还险些丟掉性命，
    即便如此，她还在困惑，还在为那些人的死而感到悲伤吗？
    是善良，是天真，还是愚蠢？
    他没有多想，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塞拉菲娜迈步走向格雷，蹲下身，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刀尖挑断了对方的跟腱。
    “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下水道里迴荡，就连焚烧鼠窝的火焰都颤抖了几下。
    塞拉菲娜来到他旁边：
    “你们从哪里来，谁让你们来的？”
    “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杀我！”
    格雷没有回答塞拉菲娜的问题，他痛哭流涕，一副完全嚇傻的样子。
    “我问是谁让你来的？”
    塞拉菲娜重复了一遍。
    “呜呜呜呜，好痛，好痛啊！求求你不要杀我！”
    傻了，这个人彻底傻了。
    就算继续追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塞拉菲娜沉默了几秒。
    突然，她感觉自己轻鬆了许多，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她愣了几秒，隨后慌慌张张从地上站了起来，连退好几步，就连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没拿稳。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时候取消控制？
    “咳咳，咳咳咳……”
    格雷的咳嗽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放……放了我……”
    他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通通的，盯著塞拉菲娜。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祈求，但更多的是对生的渴望。
    塞拉菲娜和他对视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双手按在胸前，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兰斯。
    兰斯还躺在地上，那身金光闪闪的盔甲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翻了肚皮的乌龟。
    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翻过身来，最后放弃了挣扎，就那么仰面朝天地躺著。
    要不先去帮助兰斯？
    这么想著，塞拉菲娜慢慢朝兰斯走去。
    “呃啊啊啊，去死吧娘们儿！”
    身后传来咆哮的怒吼声。
    塞拉菲娜僵住了，隨后那股力量再次掌控了她的身体。
    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她几近本能地朝左倾斜了下脑袋，
    白蜡木的枪身在火光下拉出一道残影，枪尖擦著她的右耳飞过去，带起几根碎发。
    塞拉菲娜右手在枪身经过的瞬间抬起来，五指扣住了枪桿的尾端。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接著，她握住枪，身体顺著接枪的惯性转了半圈，右臂发力，把长枪原路扔了回去。
    没有瞄准的时间，没有调整的余地，纯粹是本能地发力。
    枪比来的时候更快。
    格雷的表情还停留在投枪的那一刻，结果下一秒，
    噗嗤！
    枪头从格雷的胸口正中穿入，枪尖从后背透出来，將他钉在了墙上。
    格雷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根枪桿，嘴巴开合了几下，血从嘴里喷出。
    他抬起头，看向塞拉菲娜。
    那个女人站在十几米外，右手还保持著投掷后的姿势，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无喜无悲。
    “沃顿那老头果然没猜错……”
    格雷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果然是个……怪物……“
    格雷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像是在宣判著什么：
    “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话说完，格雷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焦距了。
    胸口的血沿著枪桿往下淌，在他身下匯成最后一滩暗红。
    下水道里安静了下来。
    鼠窝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簇小火苗在灰烬里跳动，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令人作呕。
    塞拉菲娜放下手，站在原地，盯著格雷的尸体看了很久。
    这傢伙，刚才趁自己背过身的功夫，爬到布伦的尸体旁，想要用长枪偷袭她。
    要不是恶魔及时掌控身体……
    不对，恶魔是故意的，是祂故意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塞拉菲娜，让她决定格雷的生死。
    结果显而易见，塞拉菲娜选错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