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未停。
化凡池边的窝棚里,油灯將林枫伏案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微微晃动。他面前摊开著几张兽皮,上面画满了各种奇特的符號、线条和计算式,旁边还散落著几枚顏色各异、形態奇特的“小玩意儿”。
一枚枚细如牛毛、长约半寸、通体透明中泛著淡淡冰蓝光泽的细针,在灯光下几乎隱形,只有偶尔角度折射出一点寒星。这是他用化凡池收集的、最纯净的水汽,混合一丝地脉阴气和寒髓草粉末,在特定低温下凝结,再用精神力精心雕琢烙印了“穿刺”、“破气”、“微效寒蚀”符文的“附灵冰针·改”。威力比最初的构想强了许多,尤其那丝寒蚀之力,一旦侵入经脉,会如跗骨之蛆,极难驱除。
几个用薄兽皮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粉末包,里面是不同配比的混合物:有提纯过的、具有强烈麻痹效果的草木毒素;有研磨成极细粉末、遇灵力激发会產生微爆的矿物结晶;有能短暂干扰灵气感知的特殊花粉……这是他准备的“特殊药粉”,不求杀伤,只求干扰、迟滯、创造战机。
还有一双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质护腕,被他用寒髓草汁液混合特殊矿物粉末,在內侧绘製了简易的“聚灵”、“凝冰”、“防护”复合符文。虽然效果微弱,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一点额外的灵力凝聚速度或缓衝。
陈伯深夜送来的那几株寒髓草,已被他妥善利用。大部分用於辅助修炼,小部分精华则融入了冰针和护腕的製作。这几日的修炼,在寒髓草精纯冰寒之力的辅助下,进展迅速。《清风诀2.1》运转越发圆融,丹田內那淡青色中透著冰蓝光泽的灵力,总量已接近炼气二层中期的门槛,且越发凝练沉静,对寒冷的抗性也显著增强。
他拿起一枚冰针,对著灯光看了看,指尖灵力微吐,冰针无声悬浮,针尖指向他意念所向,稳定精准。
“精神力控制,配合优化功法修炼出的精纯灵力,操控这种微型法器,比预想的还要得心应手。”林枫评估著。他这几日反覆练习冰针的发射角度、速度、灵力注入量,力求在实战中能做到瞬发、精准、隱蔽。
窝棚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很轻,带著特有的节奏。
林枫目光一凝,挥手將桌面的东西扫入一个暗格,起身开门。
寒风卷著雪花涌入,门口站著佝僂著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陈伯。他依旧穿著那身破旧灰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浑浊,但林枫却能感受到那浑浊之下的一丝不同。
陈伯没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声音沙哑低沉,语速很快:“明日小比,赵虎买通了实战轮次的裁判,是外门的孙有才,炼气四层,贪財。你的对手是黑豺,炼气三层巔峰,体修,力大,速度不慢,但招式粗野,灵力运转在『肩井』、『曲池』、『环跳』三处有习惯性迟滯,尤其发力过猛时,『气海』会短暂失衡。他修炼的《莽牛劲》走刚猛路子,但火候不够,反伤经脉,左肋下三寸旧伤未愈,是破绽。”
他一口气说完,不等林枫反应,又补充道:“黑豺为求突破,服过虎狼之药,体內有暗火,畏阴寒。你身上有寒髓草的气息,可用。”
说完,陈伯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然后转身,佝僂的身影迅速没入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枫站在门口,望著陈伯消失的方向,寒风灌入领口,带来刺骨的冷意,但心中却有一股暖流。
陈伯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一个老杂役,怎么可能对黑豺的功法、弱点、甚至体內暗伤如此了如指掌?又怎会一眼看出自己身上有寒髓草气息?
“莫问来处。”林枫想起纸条上的话,摇了摇头。无论陈伯是谁,至少目前,他在帮自己。这就够了。
他关上门,回到桌边,陈伯提供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与之前收集的情报整合、分析、推演。
“肩井、曲池、环跳……灵力运转节点迟滯。气海发力失衡。左肋旧伤。畏阴寒……”林枫的手指在兽皮上无意识地划动,一个针对黑豺的、立体的、包含了多种攻击路径和应变方案的三维战术模型,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
“硬拼不可取。需游斗,示弱,诱敌,寻隙,一击必中,或连续精准打击要害节点,破坏其节奏和灵力运转,最后以冰针寒蚀之力扩大战果……”林枫眼中冷静的光芒闪烁,“科学格斗的核心,在於信息差和效率。我知道他的弱点,他不知道我的底牌。我的每一次攻击,都必须以最小消耗,造成最大干扰或伤害,积累优势,最终导向胜利。”
他又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纳入推演:裁判的偏袒、黑豺可能隱藏的杀招、赵虎在场外的干扰、甚至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误……
时间在縝密的推演和模擬中流逝。当窗外天色泛起蒙蒙青灰色时,林枫终於停下了思考。他长舒一口气,眼中已无丝毫犹豫或紧张,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寒,和燃烧在深处的、冷静的战意。
“来吧。”
杂役区中央广场,人头攒动。
儘管寒风凛冽,雪花飘洒,也挡不住近千杂役弟子聚集於此的热情、焦虑或麻木。一年一度的杂役小比,对大多数挣扎在底层的杂役而言,是难得的、可以改变一丝命运的机会。前十名有额外的灵石、丹药奖励,前三名甚至可能获得进入“藏书阁”一层阅览的机会,或者被某位外门管事、甚至內门师兄师姐看中,收入麾下,前途顿时不同。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五座高出地面三尺、由厚重木板拼成的简易擂台。擂台边缘插著代表寒月门的蓝月小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擂台周围,挤满了围观的杂役,喧囂震天。
擂台正前方,搭著一个略高的观礼棚,里面坐著几位负责此次小比的外门管事和弟子,王胖子也在其中,坐在靠边的位置,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赵虎则坐在另一侧,身边围著几个跟班,嘴角噙著冷笑,目光不时扫过下方人群,寻找著某个身影。
林枫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袍,站在人群边缘,毫不起眼。他脸色平静,目光扫过擂台,扫过观礼棚,最后落在远处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寒月门主峰。小芸挤在他身边,小手紧张地攥著他的衣角。
“肃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场中嘈杂。一个面容严肃、气息沉凝、身著淡蓝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走到观礼棚前,炼气六层的威压隱隱散开,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寒月门丁亥年杂役小比,现在开始!”中年执事声音洪亮,宣布规则,“小比共分三轮:第一轮,基础功法展示,测灵力强度与精纯度;第二轮,灵力操控比试;第三轮,实战对抗。前两轮综合评分前五十者,进入第三轮。现在,第一轮开始!按號牌顺序,依次上台,向测灵碑输入灵力!”
杂役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台。测灵碑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注入灵力后会根据灵力强度和精纯度亮起不同顏色和亮度的光芒。
大部分杂役的灵力,都是淡白色或杂色,亮度普通,偶有稍亮一点的,便会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嘆。能达到炼气三层的杂役不多,每一个上台,都能让测灵碑亮起明显的白光。
轮到黑豺上台。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像一头人形凶兽。他走到测灵碑前,低吼一声,一拳砸在碑上!土黄色的灵力汹涌而出,测灵碑顿时亮起刺目的、带著浑浊土黄的白光,亮度远超之前所有人!
“黑豺,炼气三层巔峰!灵力强度上等,精纯度……中等偏下。”负责记录的弟子高声报出结果。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实力,在杂役中绝对是顶尖了。黑豺狞笑著下台,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扫过人群,最后在林枫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舔了舔嘴唇。
林枫面无表情。
又过了几人,轮到林枫。他深吸一口气,排开人群,走上擂台。瘦削的身影在魁梧的黑豺对比下,更显单薄,引来一些低声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林枫走到测灵碑前,没有像別人那样用拳或掌猛击,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碑面中心。
闭目,凝神。《清风诀2.1》缓缓运转,丹田內那淡青中透著冰蓝光泽的灵力被调动起来,沿著优化的经脉路线,平稳、凝练、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渡出,注入测灵碑。
起初,测灵碑毫无反应。
台下有人发出嗤笑。
但下一刻,测灵碑骤然亮起!
不是刺目的白光,也不是浑浊的杂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凝实的、清澈的淡青色光芒!光芒中心,隱隱有一丝冰晶般的微蓝流转!虽然亮度不算顶尖(炼气二层),但那光芒之纯净、之凝练,远超同济!更令人惊讶的是,碑身竟然发出了轻微的、持续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这高品质的灵力注入!
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测灵碑,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枫,才高声报导:“林枫,炼气二层!灵力强度中等,精纯度……上等!灵力属性……特殊,偏冰寒,质地凝练!”
台下瞬间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炼气二层?这灵力纯度……”
“好凝实的光!我从未见过炼气二层有这么纯的灵力!”
“那丝蓝色是什么?冰属性?他不是刚入门吗?”
“这小子就是化凡池那个?有点门道啊!”
观礼棚上,王胖子小眼睛眯起,捻著不存在的鬍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几个外门管事也投来诧异的目光。赵虎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眼神更加阴冷,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炼气二层,怎么可能有如此精纯、还带特殊属性的灵力?这不合常理!
林枫收回手指,测灵碑的光芒和嗡鸣缓缓平息。他对著负责记录的弟子微微頷首,转身下台,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引起小小轰动的不是他。
小芸在台下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挥著小拳头。
第一轮结束,林枫凭藉超高的灵力精纯度,综合评分赫然排进了前三十!这对於一个刚入门数月、明面上只有炼气二层的新人来说,堪称奇蹟。
第二轮,灵力操控。
场地换到了广场一侧,这里摆放著数十个木架,每个木架上有十条弯曲盘旋、布满枝杈和障碍的细长竹管。要求参赛者用灵力包裹一颗小木球,操控其从竹管一端进入,以最快速度、最少碰撞通过所有障碍,从另一端射出。用时越短,碰撞越少,得分越高。
这考验的是对灵力的精细控制、持续输出和应变能力。很多灵力强度不错但控制粗糙的杂役,在这一轮纷纷折戟,木球不是卡住就是中途掉落。
黑豺上场,他操控的木球如同蛮牛,横衝直撞,虽然凭藉浑厚的灵力硬生生“推”过了大部分障碍,但碰撞不断,竹管被撞得嘎吱作响,最终勉强通过,用时颇长,得分不高。他下台时脸色铁青。
轮到林枫。
他走到木架前,拿起那颗小木球,入手微沉。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精神力缓缓扩散,將木球和整个竹管障碍的路径、每一个弯道、枝杈的细节,在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立体模型。
然后,他睁开眼,灵力涌出。
淡青色的、带著冰蓝微光的灵力,如同最柔韧灵巧的丝线,瞬间將木球包裹,形成一个均匀的、微微旋转的灵力护罩。他手指微动。
木球动了。
不是横衝直撞,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又像最精密的机器部件,以一种稳定到令人髮指的速度,平滑地滑入竹管入口。遇到弯道,灵力护罩提前调整角度,木球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通过,距离管壁始终保持几乎恆定的微小间隙。遇到枝杈障碍,灵力或轻轻托举,或细微侧移,木球总能以最小的偏移,灵巧地绕开或穿过。整个过程,木球的速度几乎没有变化,平稳得仿佛在平地上滚动。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台下观眾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颗仿佛被无形之手完美操控的木球,在复杂如迷宫的竹管中行云流水般穿行。没有一次碰撞!没有一丝迟滯!
四十五息!木球从竹管另一端平稳射出,落入林枫早已摊开的掌心。
全场寂静。
负责计时的弟子张大了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报出:“林枫,用时四十五息,零碰撞!得分……满分!”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四十五息?零碰撞?我是不是眼花了?”
“刚才黑豺用了快一百息,撞了十几次!”
“这控制力……他还是人吗?炼气二层?”
“化凡池那小子,真邪门了!”
王胖子脸上笑开了花,看向林枫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几个外门管事也交头接耳,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探究。赵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捏得发白。林枫展现出的灵力控制力,完全超出了他对炼气二层修士的认知!这已经不是“有点门道”了,这是“天赋异稟”!
林枫平静地放下木球,走下台。两轮综合评分,他已悄然攀升至前十之列!
一个刚入门数月、炼气二层的杂役,力压眾多老牌炼气三层杂役,杀入前十!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广场,林枫瞬间成了全场焦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惊嘆,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如毒蛇般冰冷的杀意。
短暂的休息后,主持小比的中年执事再次上台,声音洪亮:“前两轮比试结束,综合评分前五十名弟子出列,准备第三轮,实战对抗!”
五十名杂役依言出列,在擂台前列队。黑豺排在前面,目光如同饿狼,死死锁定队伍末尾的林枫。林枫恍若未觉,只是默默调整著呼吸,检查著袖中暗藏的冰针和药粉,以及腕上那双重绘符文的护腕。他能感觉到,观礼棚上,赵虎那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旁边那个面容刻薄、眼神闪烁的外门弟子(孙有才裁判)不怀好意的注视。
“实战对抗,抽籤决定对手,单场淘汰制。点到为止,不得故意致人伤残,违者严惩!现在,开始抽籤!”中年执事宣布。
抽籤结果很快出来。
林枫低头看著手中的木籤,上面写著一个数字“七”,代表他在第七號擂台。
而他的对手,木籤上写的名字是——黑豺。
果然。
林枫抬起头,正好对上黑豺那狞笑中带著残忍兴奋的目光。黑豺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对著林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小子,你死定了。”
林枫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手指微微收拢,木籤在他掌心无声地化为了齏粉。
观礼棚上,赵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冰冷的笑意。孙有才裁判也几不可查地对著赵虎点了点头。
“第七號擂台,林枫,对阵,黑豺!”负责第七號擂台的弟子高声宣布。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一个是凶名赫赫、炼气三层巔峰、体魄强悍的资深凶人;一个是刚崭露头角、灵力精纯、控制力惊人但身形瘦弱的新人黑马。
这场对决,还未开始,就已充满了火药味和一边倒的预测。
“黑豺对林枫?完了,林枫完了。”
“可惜了,灵力控制那么强,但实战……”
“黑豺下手狠,这林枫怕是要废。”
“看赵师兄的样子,嘿嘿,有好戏看了。”
林枫在无数道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第七號擂台。
擂台上,积雪已被清扫,露出湿滑的木板。寒风卷著雪沫,在擂台四周盘旋。
黑豺早已等得不耐烦,扭动著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一头即將扑食的猛兽。他盯著走上台的林枫,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自断一臂,爷爷可以考虑下手轻点。”
林枫在擂台另一端站定,与他相距三丈。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淡青色的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带来温润的力量感,也压下最后一丝因寒冷和紧张带来的僵硬。
他没有回应黑豺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目光扫过他的肩膀、手臂、双腿、肋下……如同在审视一件需要拆解的复杂器械。
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反而激怒了黑豺。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找死!”黑豺怒吼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然蹬地!
轰!木板震颤!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衝出,右拳紧握,土黄色的灵力汹涌澎湃,带著一股蛮横狂暴的气势,直捣林枫面门!拳风呼啸,竟將飘落的雪花都逼开!
炼气三层巔峰的全力一击,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和速度!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王胖子猛地站起,脸色大变。赵虎嘴角的冷笑更浓。
面对这迅猛绝伦的一拳,林枫动了。
他没有硬接,甚至没有试图格挡。在拳头即將临体的瞬间,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顺著拳风的边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灵巧,向左侧后方滑步、侧身、拧腰!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精准地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黑豺的拳头擦著林枫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但,躲开了!
“嗯?”黑豺一拳落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林枫能如此轻巧地避开。但他战斗经验丰富,变招极快,左拳顺势横扫,封堵林枫退路,右拳回收,准备下一击。
林枫却仿佛早已预料,滑步之后毫不停留,足尖在湿滑的木板上一点,身形滴溜溜一转,竟从黑豺横扫的左拳下方钻过,瞬间贴近了黑豺的右侧!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淡青色中带著冰蓝的灵力凝聚於指尖,快如闪电般点向黑豺右肋下三寸——陈伯所指的旧伤位置!
这一下变生肘腋,又快又准!
黑豺大惊,急忙吸气收腹,右臂下压格挡。然而林枫这一指只是虚晃,指尖在触及黑豺手臂前毫釐之处,灵力骤然內敛,身形再次向后飘退,同时左袖不经意地一拂。
一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在两人之间,被黑豺因剧烈运动而加重的呼吸吸入少许。
“咳咳!”黑豺感觉喉咙微微一痒,忍不住咳嗽一声,动作慢了半拍。那粉末是林枫特製的、能轻微刺激呼吸道、干扰注意力的花粉混合物。
“小杂种!就会躲!”黑豺又惊又怒,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他怒吼连连,双拳挥舞,土黄色灵力狂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將林枫笼罩。拳、脚、肘、膝,招招狠辣,直奔要害,完全超出了“点到为止”的范畴。
但林枫却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隨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攻击。他的步法诡异灵动,结合了科学分析后的最佳闪避路径、对身体重心和肌肉发力的精確控制,以及对黑豺攻击节奏、发力习惯的预判。每一次移动都简洁有效,绝不浪费半分力气。
他很少反击,偶尔出手,也只是用指尖、手肘、膝盖,精准地击打在黑豺攻击的衔接处、发力的薄弱点,或者灵力运转的迟滯节点(肩井、曲池附近)。力道不重,但每次都让黑豺感觉十分彆扭,灵力运转不畅,招式变形。
台下观眾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炼气三层巔峰碾压炼气二层?这分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戏弄一头空有蛮力的野兽!林枫那精准到可怕的闪避和反击,完全顛覆了他们对低阶修士战斗的认知。
“这小子……步法好怪!”
“他每次都能打在黑豺难受的地方!”
“黑豺打得憋屈啊!有力使不出!”
“林枫的灵力控制太强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王胖子看得心潮澎湃,差点忍不住叫好。赵虎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孙有才裁判面无表情,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黑豺越打越焦躁,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明明远超对方,却像打在棉花上,无处著力。对方的攻击虽然不疼,但每次都让他气血翻腾,灵力滯涩。更让他心烦的是,吸入那粉末后,喉咙一直发乾发痒,注意力难以集中。
“妈的!给我死!”久攻不下,黑豺凶性彻底被激发。他狂吼一声,不再追求招式,全身土黄色灵力疯狂涌向双拳,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如同蛮牛衝撞,合身扑向林枫!这是《莽牛劲》中的杀招“蛮牛衝撞”,捨弃防御,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点爆发,速度力量暴增!
这一下,覆盖范围大,速度极快,林枫似乎已无处可躲!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林枫等的就是这一刻!黑豺全力爆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招式用老,破绽最大!
面对如同战车般衝撞而来的黑豺,林枫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脚下步伐连踩,身体诡异地一侧、一矮,如同游鱼般,从黑豺双臂合围的缝隙中,贴著其身体滑了进去!同时,右手在袖中屈指一弹!
一点淡蓝寒星,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无声无息地没入黑豺因发力而微微耸起的右肩“肩井穴”!
黑豺只觉得右肩一麻,如同被冰针刺入,隨即一股冰冷刺骨、带著诡异侵蚀性的寒气,瞬间从那一点扩散开来,疯狂侵蚀他右臂的经脉和灵力!他右臂凝聚的土黄色灵力瞬间紊乱、溃散,整条手臂酸麻无力,那记势在必得的“蛮牛衝撞”顿时失去了大半威力,身形也一个踉蹌。
就是现在!
林枫揉身而上,贴近黑豺因前冲而暴露的左侧空门。右手五指併拢,淡青色冰蓝灵力高度凝聚於指尖,形成一层薄而锐利的“气刃”,闪电般连续点出!
噗噗噗!
第一指,点在黑豺左肋下三寸旧伤处!灵力透入,黑豺闷哼一声,旧伤处的隱痛骤然爆发,气血逆冲。
第二指,点在其左侧“环跳穴”!黑豺左腿一软,几乎跪倒。
第三指,点在其后背“灵台穴”附近,这里是《莽牛劲》灵力运转的一个枢纽!黑豺浑身剧震,体內狂涌的灵力瞬间失控,在经脉中乱窜!
三指快如闪电,精准狠辣,直击要害!每一指都伴隨著一丝精纯的、带著寒髓草气息的冰寒灵力侵入,进一步扰乱、冻结黑豺的灵力运行。
黑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因多处受制、灵力紊乱而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林枫顺势一个轻灵的扫堂腿,绊在脚步虚浮的黑豺脚踝。
“砰!”
黑豺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摔倒在湿冷的擂台上,溅起一片雪水泥泞。
林枫如影隨形,一步上前,右脚脚尖看似轻轻点地,却正好踩在黑豺想要撑地的右手腕上,微一用力,黑豺痛呼一声,手臂被制。同时,林枫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凝聚著一缕极度凝练、散发著冰冷气息的淡蓝色灵力,虚虚点在了黑豺的咽喉要害,距离皮肤不过毫釐。
“你输了。”
林枫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遍整个第七號擂台区域,也传入了每一个目瞪口呆的观眾耳中。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卷著雪花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擂台上那难以置信的一幕:凶名赫赫、炼气三层巔峰的黑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那个瘦削的、只有炼气二层的少年,用一根手指虚指著咽喉,动弹不得。
黑豺脸色涨红,眼中充满血丝,羞愤、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右肩那处被冰针击中的地方,寒气正在不断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冰冷,完全提不起力气,甚至连灵力都无法顺畅运转到那里去驱除!这是什么邪门的招数?!
“第七號擂台,林枫胜!”负责擂台的弟子愣了足足三息,才在孙有才阴沉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地高声宣布。他看了一眼赵虎的方向,额头见汗。
“哗——!”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猛烈十倍的声浪!
“贏了?林枫贏了?!”
“越级!炼气二层战胜炼气三层巔峰!”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黑豺……被戏耍了!毫无还手之力!”
“林枫最后那几下……太准了!太快了!”
“他用的什么步法?什么指法?从未见过!”
惊嘆、震撼、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个广场。林枫这个名字,瞬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杂役的心中。以弱胜强,以巧破力,贏得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和优雅!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低阶修士战斗的认知!
王胖子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大腿,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几个外门管事也纷纷动容,交头接耳,看向林枫的目光已不再是好奇,而是带著明显的欣赏和重视。
赵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杀意和一丝隱隱不安的扭曲。他死死盯著台上那个平静收手的少年,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衝上台將其撕碎。但他不能,眾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任何理由出手。
孙有才裁判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林枫贏得堂堂正正,甚至可以说贏得漂亮,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枫缓缓收回手指,散去了指尖的灵力。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却因寒气侵体而一时无法起身的黑豺,眼神依旧平静,无喜无悲。
他转身,对著台下微微頷首,然后迈步,准备下台。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擂台下人群外围。
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內门弟子服饰,身姿高挑,容顏清冷绝美,如同雪山上孤傲的寒梅。她似乎刚刚路过,驻足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看著擂台方向。她的眼神很特別,平静中带著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之物的兴致。
在林枫目光投来的瞬间,那女子的目光也恰好与他对上。
一触即分。
女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隨即恢復清冷,她不再停留,转身,月白色的身影悄然没入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林枫心头微动。內门弟子?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跳下擂台,迎接他的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芸,和周围杂役们复杂难明的目光。
“第七號擂台胜者,林枫,晋级下一轮!”台上的弟子再次高喊。
但林枫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接下来的比试上了。他击败黑豺,已经超额完成了最低目標。接下来无论胜负,他都已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感受到观礼棚上赵虎那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也注意到孙有才裁判眼中的阴冷。
“修炼,不是比谁力气大,灵力多。”林枫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铁青的赵虎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而是比谁更了解力量,更懂得运用。蛮力,终究是下乘。”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赵虎和黑豺的脸上,也引起了周围杂役的深思。
说完,林枫不再理会眾人反应,带著小芸,向人群外走去。他需要找个地方,调息恢復,同时思考那个內门女修的出现,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来自赵虎更疯狂的报復。
杂役小比还在继续,但属於林枫的篇章,已经掀开了惊艷的一页。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擂台上,被几个杂役勉强搀扶下去的黑豺,右肩处,那被冰针击中的位置,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小片不正常的、顽固的冰蓝色,丝丝寒气繚绕,寻常的驱寒丹药竟似毫无效果。他脸色惨白,眼中除了痛苦,还有深深的恐惧。
更远处,风雪中,那月白身影离去的方向,隱约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灵力精纯如斯,控制入微,步法指法暗合玄理……有趣。这届杂役,倒出了个人物。”
(本章完)
第三十六章杂役小比,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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