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雾气比往常更浓了些,灰白色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灵田上方,十步之外已看不清人影。林风刚用自製的简易喷雾器——一个兽皮囊连著中空竹管,利用挤压產生水雾——给一片新移植的冰雾草幼苗做完保湿,正准备回小院整理这几日的观测数据。
一声悽厉短促的羊叫,划破了谷口的寂静。
叫声从灵田西北角的方向传来,距离林风所在的甲字七號田大约两里。那不是正常的叫声,更像是被掐住脖子后最后的挣扎,戛然而止。
林风动作一顿,收起喷雾器,侧耳倾听。
浓雾中,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其他弟子隱约的交谈声。那声羊叫仿佛只是个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对声音频率和强度的敏感分析告诉他,那是霜蹄羊,一种低阶灵兽,性格温顺,力气不小,通常用来在谷內犁地或拖运肥料。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他看了眼陈伯药田的方向。陈伯已经不在田里,小屋的门紧闭著。
林风没有立刻过去。他回到自己暂住的、位於灵田边缘的简陋木屋——这是照料灵田弟子的临时居所——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双用厚油布和软木片自製的手套,几个小巧的玉瓶,一把薄如柳叶的金属镊子,还有一面巴掌大、边缘镶嵌著几块劣质水晶的铜镜。
这是他这几天抽空做的“简易现场勘查套件”。
戴上手套,他將铜镜贴在眼前。镜面背后刻著微型的聚光和显影符文,注入一丝灵力后,能略微增强在雾气中的视野,並標记出温度与周围环境有细微差异的区域。虽然粗糙,但比肉眼强。
他推开木门,身影没入浓雾。
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小心前行。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杂草,雾气在脸旁流动,带著浸骨的寒意。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死了!又死一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乾的?”
“看这伤口……不像是普通野兽……”
“执事呢?快去报给执事!”
几盏气死风灯掛在木桿上,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雾气,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四五个穿著灰袍的外门弟子围成一圈,面色惊惶。地上躺著一头霜蹄羊,体型比普通山羊大一圈,通体雪白,此刻却已毫无生气。它的脖颈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羊眼睁得极大,凝固著死前的恐惧。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羊尸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几滩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液体接触到泥土和草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白烟,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焦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林风目光一凝。这粘液的性状,与冰风洞中那头变异巨蜥伤口流淌的污血,有七分相似。但更稀薄,顏色也更暗。
“又来了!”一个弟子指著不远处的雾气,声音发颤,“昨天王师兄负责的那片田附近,就丟了一头,也找到这种粘液!”
“谷口守卫昨晚加强了巡逻,怎么还是……”
“这东西神出鬼没,雾又这么大,怎么防?”
林风挤上前,蹲下身,没有去碰羊尸,而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地面上,刮取了一点尚未完全渗入泥土的暗红色粘液,装入一个玉瓶。接著,他又用另一个乾净玉瓶,收集了粘液腐蚀土壤后產生的气体白烟——虽然很快消散,但他用玉瓶口快速掠过,还是收集到微量。
“你干什么?”一个弟子看见他的动作,皱眉道。
“收集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林风平静回答,继续观察地面。
羊尸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挣扎拖拽痕跡。他顺著痕跡看去,在几尺外,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在湿润的泥地上几乎难以辨认,但藉助铜镜的微弱灵光增强,林风还是捕捉到了轮廓。那不像任何已知的兽类脚印,倒更像……某种脚掌宽大、趾端尖锐的猿猴类生物?但尺寸偏小,大约只有孩童手掌大。脚印间距很大,显示移动速度极快。在一些脚印边缘,他还发现了极细微的、与粘液同源的暗红色残留。
“脚印往深处去了。”林风指向雾气更浓的谷內方向。
几个弟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翻滚的灰白雾气,仿佛一张巨口,隨时准备吞噬一切。眾人脸上都露出惧色。
“深处?那里雾气浓得化不开,据说还有天然迷阵,炼气中期进去都可能迷失……”
“我看还是等执事和守卫师兄们来处理吧。”
“对对,我们守好灵田就行,別多事。”
眾人低声议论著,没人愿意往雾气深处追查。
林风没有勉强。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用炭笔在小本子上快速勾勒了脚印的形状、大小、间距,標註了粘液的分布和腐蚀情况,並记录了空气湿度、温度、风向等基础数据。
做完这些,他收起工具,对那几个弟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木屋,关上门,点亮油灯。
他將收集到的粘液样本玉瓶放在桌上,又拿出几个更小的、水晶打磨的薄片容器和简易的滴管。没有显微镜,没有光谱仪,但他有替代方案。
取一滴粘液,滴在乾净的水晶薄片上。粘液呈暗红色,在灯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他用一根细银针(用贡献点兑换的普通银针,稍微炼化过)轻轻触碰。
“滋——”银针接触粘液的部分,立刻冒出白烟,表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腐蚀速度很快,但似乎对金属的腐蚀性比对有机物(如泥土、皮肉)稍弱。
“强酸属性,疑似混合了阴寒能量和某种生物酶……”林风记录。
接著,他取出一小撮冰晶石粉末,撒在另一滴粘液周围。粉末刚靠近,就仿佛被无形之力排斥,微微跳动。而当林风尝试將一丝极微弱的冰润灵力靠近粘液时,粘液的反应更剧烈,表面泛起涟漪,甚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对冰属性灵力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一丝畏惧?
“对冰、雷、火等阳性或净化属性灵力可能敏感。”林风继续记录。他想到了冰风洞中,自己的冰润灵力对污染巨蜥的克制。
然后,他打开收集气体的玉瓶,瓶口迅速掠过一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试纸。试纸顏色发生了微弱变化,从淡黄转向灰绿。
“气体成分复杂,含硫、含氮化合物浓度异常,有微弱的精神干扰残留……”林风眉头紧锁。精神干扰?这粘液的主物,攻击可能附带精神层面的影响?
最后,他拿起画著脚印的草图和记录的数据。
“体型:推测站立高度约三尺至四尺,体重较轻,动作敏捷。攻击方式:爪牙撕裂,附带强酸腐蚀性粘液喷吐。习性:喜潜伏,善利用雾气隱蔽,有一定智慧(懂得避开守卫巡逻时间,选择落单目標)。弱点:疑似畏强光、畏特定属性灵力(冰、雷、火?),粘液本身不稳定,可能受环境影响……”
合上本子,林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冰风洞的变异巨蜥,冰雾谷的袭击怪物。同样带有腐蚀性粘液,同样疑似与“污染”有关。是巧合,还是同源?
顾长老当年在冰风洞陨落,疑似在研究污染。而陈伯说,五十年前,冰雾谷也发生过类似事件,更严重,后来被压下去了。顾长老也调查过冰雾谷深处……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繫。而且,很可能都与那个神秘的“圣教”有关。
“雾中有眼,血祭生灵……”陈伯转述的顾长老的只言片语,在林风脑中迴响。
眼?什么眼?谁的眼?血祭……用什么血?祭什么生灵?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將木屋完全包裹。远处灵田的气死风灯,只剩下几点模糊的光晕,在雾中飘摇不定,仿佛隨时会被吞噬。
一种无形的压力,隨著浓雾,悄然瀰漫。
深夜,丑时三刻。
林风轻轻叩响了陈伯药田旁那座低矮石屋的木门。
叩门声很轻,三长两短,是他白天与陈伯约定的暗號。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陈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出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土灶,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晒乾的草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烟味。
陈伯坐在床沿,拿起靠在墙边的旱菸袋,慢吞吞地塞著菸丝。油灯如豆,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微微晃动。
林风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將小本子翻到记录现场的那一页,递给陈伯,同时拿出那个装有粘液样本的玉瓶。
陈伯接过本子,凑到灯下,眯著眼看了许久。他看得极慢,极为仔细,手指在那粗糙的草图上来回摩挲,尤其是在那暗红色粘液的描述和“腐蚀性”、“精神干扰”等字眼上,停留了更长时间。
看完,他放下本子,又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没有凑近闻,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盯著瓶內暗红色的粘液看了片刻,便重新塞紧。
他沉默著,点燃了旱菸。橘红色的火光明灭,烟雾繚绕,让他的面容更加模糊。
屋子里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和老人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良久,陈伯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林风屏住呼吸。
“五十年前,顾长老还在的时候,谷里就闹过,比这回厉害。”陈伯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一开始,也是丟灵兽,后来……开始丟人。”
丟人?
林风心中一凛。
“外门的弟子,进谷採药,守夜巡逻,莫名其妙就没了。找到的时候……”陈伯顿了顿,菸袋锅在床沿磕了磕,菸灰飘落,“只剩下一滩血水,几块碎骨头,还有……就是这种粘液。”
“当时闹得人心惶惶,都说谷里出了妖怪。宗门派了几波人进来查,筑基期的师叔都来了两位,可雾太大,那东西滑溜得很,加上谷深处地形复杂,有天然迷障,查了几次,死了几个人,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是顾长老主动请缨,要进谷深处探查。”陈伯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追忆的恍惚,“他带足了傢伙,在谷里待了整整半个月。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脸色很不好看,但他说,源头暂时封住了,让大家別靠近深处就行。”
“封住了?”林风忍不住问,“怎么封的?顾长老说了是什么东西吗?”
陈伯摇摇头,又狠狠吸了口烟:“没说。只下令把那片区域划为禁地,立了碑,布了阵。后来,丟人的事渐渐少了,再过几年,就再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顾长老从那次之后,就经常一个人待在丹房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有时候我去送饭,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什么『不对』、『封不住』、『它们在生长』……还总是翻看一些很老的、兽皮做的书,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
“有一次,我半夜起夜,看见顾长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冰雾谷的方向,一动不动。我过去问他,他像是才回过神来,看著我,眼神……很空。他说了一句……”陈伯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怕惊动什么,“他说:『老陈,雾里有眼睛,很多眼睛,在看著我们。它们在等,等血,等生灵献祭……』”
雾中有眼,血祭生灵。
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后来呢?”他声音有些乾涩。
“后来?”陈伯苦笑一声,“后来没多久,顾长老就说要去冰风洞闭关,研究什么『寒髓玉藕』的变异,一走……就再没回来。”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伯,”林风深吸一口气,看著老人,“您觉得,这次出现的,和五十年前,是同一批……东西吗?”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像,又不像。”老人终於开口,声音带著疲惫,“五十年前那东西,更凶,更狡猾,粘液也没这么……稀。像是没长成的崽子,或者……是別的什么。”
他抬起头,昏黄的眼睛盯著林风,里面是林风从未见过的严肃和……恳求?
“林子,”陈伯第一次这样叫他,语气沉重,“听我一句劝。这事,水深得很,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五十年前,牵扯了顾长老,牵扯了好几条人命,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又来……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是宗门的隱秘,甚至……是更可怕的。”
“你是个有本事的娃,我看得出来。但再有本事,也得有命在。完成任务,拿了贡献点,就赶紧走,离这冰雾谷远远的。晚上別出门,儘量待在人多、灯亮、雾气淡的地方。那些东西……喜暗,喜雾,喜落单的。”
林风能听出老人话里真挚的担忧。他点点头:“我明白,陈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伯摆摆手,似乎用尽了力气,佝僂著背,又抽了口烟:“回去吧,天快亮了。记住我的话。”
林风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道:“陈伯,当年顾长老进谷深处,可曾留下什么笔记、手札之类的东西?关於他在里面看到什么的?”
陈伯抽菸的动作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顾长老的东西……他走后,宗门派人来收走了,说是要整理遗物。什么都没留下。”
林风不再多问,推门离开。
屋外,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夜色深沉。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伯的小屋,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中,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回到木屋,林风毫无睡意。
陈伯的警告犹在耳边。五十年前的旧事,顾长老的陨落,雾中的眼睛,血祭的生灵……还有那神秘的“圣教”,污染,以及自己识海中那来歷不明的古老符文碎片,玉佩的异常,黑色石板的坐標信息……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但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冰雾谷深处。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陈伯的,远离危险,安心种田修炼,等实力足够再去探究。
但另一种衝动,属於研究员的好奇,属於穿越者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內心深处对“回家之路”可能的线索的执著,让他无法就此退缩。
而且,如果这谷里的东西真的与“圣教”和污染有关,如果它们真的在“生长”,在等待“血祭”,那么,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大祸。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能被动等待。”
林风眼神变得锐利。他铺开纸,开始画图。
以木屋为中心,灵田区域的地形,雾气浓度分布,灵兽失踪地点,疑似脚印延伸方向……一张简易的地图逐渐成型。
“假设怪物巢穴在谷內深处。它们外出捕猎,需要路径。雾气最浓、最不易被察觉的路线是……”
他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几条可能的通道。然后,在自己负责的甲字七號田边缘,画了一个圈。
“这里,靠近一片小石林,雾气浓度中等,视野有一定遮蔽,但並非完全不可见。灵田边缘有天然的凹陷,適合潜伏。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几条可能路径的交匯点之一。”
他决定,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但不是傻等。他开始准备。
用剩余的冰雾草茎秆,浸泡在一种用刺激性草药熬製的汁液里,製成简易的“气味索”,埋在可能出现路径的周围。怪物若有嗅觉,这种气味可能会引起它的注意或不適。
在几处关键位置,拉起极细的、涂了夜光菌类汁液的丝线,连接到木屋內的铃鐺上。这是最原始的绊发警报。
用几块打磨光滑的冰晶石薄片,调整角度,布置在隱蔽处,构成一个简陋的“潜望镜”系统,让他能在木屋內观察到几个方向的情况。
最后,是武器。优化冰锥术隨时待命。他还用贡献点兑换了几张“爆炎符”(一次性,產生小范围火焰爆炸,威力约等於炼气四层全力一击)和“闪光符”(瞬间强光致盲)。强光,或许有用。
准备妥当,已是三天后的夜晚。
林风盘膝坐在木屋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屋內没有点灯,他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最低,运转著《玄冰诀1.0(测试版)》。冰润的灵力在体內缓缓流淌,不仅没有散发出寒气,反而与周围环境中的寒雾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让他的体温、气息都近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这就是他优化功法的成果之一——初步的“敛息融境”。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已过,雾气浓稠如牛乳,万籟俱寂,只有远处隱约的虫鸣。
突然——
“叮铃!”
东南方向,一根丝线被触动了!铃鐺在木屋內发出清脆但短促的一声响。
林风双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潜望镜”前。
透过冰晶石的折射,他看到东南方约二十丈外,石林边缘的雾气,似乎不自然地翻涌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约半人高的黑影,极其迅捷地从一块石头后闪出,又没入另一片阴影。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林风看清了。那东西四肢著地,但奔跑时前肢偶尔离地,更像猿猴。通体覆盖著灰白色的、粗糙的皮毛,与雾气顏色接近,是极佳的偽装。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两点瘮人的赤红。
来了。
林风屏住呼吸,手心里微微出汗,不是恐惧,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紧张与兴奋。
那怪物很警觉,在石林边缘徘徊,赤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不停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它停留的地方,正是林风埋设“气味索”的区域之一。
怪物似乎对那刺激性气味有些不安,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它绕开了那片区域,朝著灵田方向移动。
它的目標是……灵田里圈养的那几头霜蹄羊!
林风负责的这片灵田,也分配了两头霜蹄羊,用於犁地。此刻正拴在田边的木桩上,不安地踏著蹄子,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
怪物伏低身体,在浓雾和及膝的冰雾草丛中潜行,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它越来越近,距离拴著霜蹄羊的木桩只有不到十丈。
就是现在!
林风没有立刻攻击。他轻轻触发了另一个机关——那是埋设在怪物侧后方的一片薄金属片,受到灵力遥控,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高频的震颤声!
这声音对人耳来说只是有些刺耳,但对某些听觉敏锐的生物——
怪物猛地一颤,赤红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和惊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源!
就在它分神的这一剎那,林风动了!
他没有从木屋正门衝出,而是早已悄悄移到了木屋侧面一个预留的观察口。手腕一翻,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刻著简易聚焦符文的水晶球出现在掌心。这是他用边角料做的“强光信號弹”,原理是將一丝火属性灵力注入特製水晶,瞬间释放强光。
注入灵力,奋力掷出!
水晶球划过一道弧线,在怪物头顶三尺处,轰然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炽烈到极致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太阳在浓雾中诞生!瞬间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雾气,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嘶——呀!!!”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它显然极度畏光,强光爆发的瞬间,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猛地闭上,身体剧烈抽搐,灰白色的皮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可以看到皮下的肌肉在疯狂扭动!
它暴露了!
林风看得清清楚楚。这怪物確实形似猿猴,但头颅更尖,嘴裂很大,露出交错的利齿。四肢著地,前肢比后肢略长,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鉤爪。此刻,它身上好几处关节部位,以及额头正中,都亮起了微弱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又像某种邪恶的符文,在强光下微微蠕动,显得格外狰狞。
强光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熄灭,雾气重新合拢。但这对林风来说,已经足够!
在怪物被强光致盲、痛苦嘶叫、身上暗红纹路亮起的瞬间,林风早已准备好的攻击,出手了!
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改良版冰锥术!不再是简单的锥形,而是更加流线型,头部尖锐,尾部带有螺旋纹路,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三道冰锥,成品字形,精准地射向怪物身上三处暗红纹路最明亮的部位——左肩关节、右膝、以及额头正中!
“噗!噗!嗤!”
两道命中肉体的闷响,和一道似乎打在金属上的摩擦声!
左肩和右膝的冰锥,狠狠扎入了暗红纹路中心!那暗红纹路猛地一亮,隨即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干扰!怪物发出更加痛苦的吼叫,被击中的肢体动作明显僵硬、变形!
但射向额头的那一道,却被怪物在最后关头勉强偏头,冰锥擦著它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撮灰白色的毛髮,以及毛髮根部几缕亮著暗红纹路的皮肤组织!
怪物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它赤红的眼睛虽然暂时视力未復,但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它猛地张开大嘴,对准林风木屋的大致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嚕”的怪响,一股暗红色、散发著刺鼻腥臭的粘液,如同高压水箭般喷射而出!
腐蚀粘液!
林风早有防备,在怪物张嘴的瞬间,身形已向侧后方急退!
“嗤嗤嗤——!”
粘液喷在木屋墙壁和地面上,顿时冒起浓烈的白烟,木板和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若是喷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一击不中,怪物没有恋战。它似乎意识到这个猎物不好惹,而且自己已经受伤。它发出一声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尖啸,猛地转身,四肢並用,速度快得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朝著雾气最浓的谷內深处窜去!
“想跑?”
林风岂能放过收集更多样本的机会。他立刻追出,但怪物速度实在太快,又借著雾气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带著粘液痕跡的脚印。
林风在脚印消失的边缘停下。追不上了。浓雾深处情况不明,贸然深入太过危险。
他迅速折返,回到刚才的战场。
木屋墙壁被腐蚀了一大片,好在结构未损。地面上,粘液还在“滋滋”作响。他小心地避开粘液,走到怪物被击伤的地方。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略显粘稠的血液,与之前粘液顏色类似,但更红。还有那撮被冰锥带下的、连著皮毛和少许皮肤的“战利品”。
林风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將皮毛和沾染了暗红色血跡的泥土一起收集起来,装入特製的玉盒。又收集了怪物喷吐的新鲜粘液样本。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仔细看向怪物逃走的方向。
浓雾翻滚,深不见底。那里面,到底藏著多少这样的怪物?又藏著怎样的秘密?
就在他凝视浓雾时,怀中的玉佩,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而几乎同时,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视线”,仿佛从雾气深处某个地方扫过,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那不是神识扫描,更像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感知。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感知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仿佛凝固的灰白。
那感觉一闪而逝,再无痕跡。
但他確信,不是错觉。
林风低头,看向手中玉盒里那撮带著暗红纹路的皮毛。纹路在脱离怪物身体后,光芒已然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其扭曲、诡异的走向。
看著怪物消失的浓雾,林风低语,声音冷冽:
“看来,这冰雾谷的『雾』,不仅藏著水汽,还藏著某些人不想让人看见的……脏东西。”
夜雾更浓了。
(本章完)
第五十章 雾谷诡踪,初现端倪
同类推荐:
娇门吟(H)、
武道从练刀开始、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逆战苍穹、
不朽灵魂、
仙绝恋、
逆凡之巅、
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