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事,即便吃龙肉那也没滋没味。
所以今天心里乱的,如同有13只猫抓狗挠的麻跃进吃起油泼辣子面li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的。
吃著吃著,这傢伙突然发了火!
只见他一巴掌胡在老大后脑勺,“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呢!去...去到他队部看看那些知青都在干啥?”
大孩子不敢齜牙,只能满是不舍的放下面碗一溜烟地出了窑。
院门响过,老大飞叉叉的往大队部那边跑。
“去,去把院门关了。”
没得到確切消息,心里没底儿的麻跃进又一脚踹在小儿子腿上,“你他妈是嫌左邻右舍不知道咱家吃白面是吧?”
二儿子去把院门关紧,没一会儿功夫,老大回来开门。
“爹,那些知青把大队部的院子门给关了,看不见。只是里面点著马灯,嘻嘻哈哈的挺热闹,还有算盘珠珠响,可能是在算帐吧。”
“嗯,没事,就凭他们几个外来后生?”
或许是为了给老婆孩子吃定心丸,又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
麻跃进咬牙,“算不清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算不清...吃吧,要不然面坨了。”
给老婆孩子宽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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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麻跃进却心神不寧的...他倒不是很怕楚雄、老尤这些愣头青查帐。
其实更担心的是那个有点摸不准套路,摸不准底细的叶小川那傢伙又出啥餿主意,所以麻跃进心里总感觉有点悬吊吊的...
不踏实。
没心思吃麵。
把碗一扔,麻跃进来到窑洞门口稍微站站,抽了支烟。
见自家老婆孩子都在屋里吸溜麵条,乾的正热火朝天唏哩呼嚕,跟一群猪在抢食似的。
心情烦躁的他丟下菸蒂,麻会计双手扶著皮带扣,装作要解手的样子,然后一头钻进院子里的茅坑。
茅坑不大,也就四五平米的样子。
隨手把门关好,好像生怕谁偷吃似的,麻跃进仔细把门栓栓好。
反覆確认没人来打扰,也没人能看见自己在厕所里干啥之后?
这傢伙来到蹲坑边。
茅坑是那种旧式蹲坑,用木板盖在『口』子形的土坑上,留下一个『ii』的缝隙。
平时人就蹲在上面拉便便。
只见麻会计一边往口子那边走,顺手掏出来一盒洋火,抽出一根划著名。
本就昏暗的茅坑里面,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来到蹲坑旁边,麻跃进不像正常人那样蹲坑,而是出人意料的蹲下身子。
撅著屁股举著火柴,然后便探头探脑的就往那个ii字型的口子里钻!
此举倒是把粪坑里的蛆虫、苍蝇们给嚇的赶紧捂住那一堆堆屎粑粑:大...大哥,你也想来点?
“嗡嗡嗡,嗡嗡嗡”
茅坑踏板上突然钻进个脑袋,又还突然有了光线?
感觉自家地盘被占了的粪坑里的苍蝇蛆虫们顿时躁动不安,蠕动的像海浪一波又一波,又似被浇了热尿的蚂蚁窝。
瞬间就乱了套!
不管那些嗡嗡嗡的绿头苍蝇,也不管粪坑里蠕动的让人噁心的蛆虫了。
麻跃进把一只手,连同脑袋一起钻进蹲坑,藉助火柴的微光,看清了那个钉在木板背面的铁盒子还在。
用手背敲敲,闷响,感觉里面的钞票还满满的哩!
钱在,麻会计这才放下心来。
——又脏又臭的粪坑这边,总不会有人愿意来翻检吧?
只怕连小偷来了,他都得捂著鼻子走...
“我真聪明。”喃喃自会计,马会计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尿渍屎灰。
转身出了茅房,然后到寒窑里,推出自个儿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
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稍微掩饰一下下比较好。
所以这傢伙又拿过丟垃圾堆里,估计连討口子都不捡的烂公文包掛在自行车龙头上,装出一副去公干的样子。
然后才朝正窑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呀!还有,大娃和二娃隔10分钟就去大队部那边看看,莫让他们弄出啥岔子”之后。
隨后甩腿上了自行车,走了。
麻黄梁生產队是典型的西北农村,社员们的窑洞都聚集在一起,有点像个『非』字。
窑洞都一排排一行行的。
所以麻跃进骑著自行车出门,就不可能不遇到那些坐在甬道里吹牛閒聊的左邻右舍。
“跃进出去啊?吃了没?”
这是族里的二大爷,要是辈分不高的话,只怕没人敢这样喊。
“吃了吃了,二大爷您盛著...(呆著的意思)”
“麻会计勤切,这么晚了,去哪啊?”
“他三婶啊...哦,突然想起公社还有点帐没对,我得赶紧去一趟。”
“哟...这都几点了,还得去操持公务啊?唉,当生產队干部,这也不容易啊!”
“可不,我二媳妇的三兄弟的婆姨家的三叔公,他就在他们那边的生產队里当干部,天天忙的啊,真箇是脚不沾地的...”
“看来,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好啊,下了工就能休息。”
“扯甚咧...我前晚上就见你小子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往革委会主任家去...那你家小子咋就那么想进步呢?”
“去去去!我说你嘴上是不是没个把门儿的?我那小子提的是工具包,他是去帮主任家疏通下水道!你个烂嘴婆姨,咋解胡扯八道的!”
眾人的嘴,就像篱笆墙上的窟窿...那是多的不得了。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掰扯,只怕东家长西家短的,三天三夜也掰扯不完。
骑著自行车,麻跃进一边和麻黄梁的乡亲们打著哈哈,一溜烟的往前跑。
没多时便出了麻黄梁庄子。
村口有条岔道,东边往麻黄梁公社走,西边通往官庄水库那边。
麻会计单脚支地,瞅瞅前来,前后的路上都没几个行人。
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那也是扬著鞭子赶著牛羊,往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而去。
这些人是去给生產队社员送福利的,对麻跃进来说毫无威胁。
瞅了瞅,见没本地人。
麻跃进一蹬自行车,加速跑了!
只留下黄土道上一溜烟的黄沙升腾而起,等到尘埃落定,他早就没了影儿。
官庄水库,距离麻黄梁庄子很远。
最少也有十四五里路,以前是麻黄梁生產队响应国家號召,上面当时鼓励各生產队多修小水库,多建小型水利设施。
麻黄灵已经靠近內蒙。
地广人稀,无人居住的荒漠,荒山,黄土源多的是。
遇到山高的地方,冬天会有很厚的积雪,山下有不少冰山雪水融化而成的小溪。
因此麻黄梁生產队便组织了大批的义务工,然后社员们又凑了不少钱,凑了不少物料。
在很远很远的两座黄土塬之间,前后耗时整整5年,才修建起了这么一座蓄水设施。
等到水库建成,它的蓄水高度总有变化,总要分个枯水期蓄水期。
蓄水多的时候呢,水库面积足足有200多亩,水最深的地方也有十四五米。
但到了枯水期,水面面积就会萎缩到七八十亩,水最深的地方,不过也就能淹过头顶。
所以沿著水库两岸,从此便多出来了不少水浇地。
只是土地面积没法计算,因为它时刻都在变化...不过呢,这些土地由於都是流失的黄土堆砌而成。
所以土地很肥沃,亩產比望天吃饭的贫瘠山地,產量起码要高上三倍!
加上又有水库在旁边,农业用水能得到保障。
所以水库边上的这些新增土地,也算是在陕北难得一见的沃土了...
粮食產量一向很高。
只不过由於水库距离麻黄梁庄子实在是太远了,得十好几里路哩!
因此麻黄梁生產队的干部要想组织社员们过来干活,要想组织大家过来出工的话,那就非常非常的不容易了。
由於缺少运输机械,出去干活的时候或者是去哪里赶集大家都是靠步抗。
等大傢伙扛著锄头锄把啥的农具,刚走到地头,抵达官庄水库的时候,那都到中午了!
还没等大家下地干活呢,就得赶紧让社员们转身往回走...等大伙一回到家,天都黑了。
光来回的路上都得折腾好几个小时,累的人脚耙手软的。
那还干个铲铲呀!
没办法,谁让当年修水库的时候欠考虑呢?
无奈之下。
麻黄梁歷年历届的生產队干部们,於是最终便做了个决定:把官庄水库丟在那里。
就等春耕或者是夏天缺水的时候,偶尔放放水来灌溉灌溉庄稼就行!
至於水库周边的地吧,那就让看管水库的那两口子隨便种种。
不管收夏粮,还是秋收的时候,能打多少粮食?
生產队里统统不管!
反过来,每年这两口子的口粮,大队也不发了...也就相当於让看管水库的麻海平两口子他们自生自灭,自种自收。
至於麻黄梁生產大队因此而亏了个底朝天。
当初修建的水库的钱,基本上就全打了水漂,见不到一分钱的效益?
嘁...那有啥?
公家的钱么!
公家不计较这点亏损,但麻跃进在乎啊!
这些年他暗地里赚外快,搞私房钱,不全都靠做假帐,大部分都靠那水库搞出来的?
只见这傢伙气喘吁吁地骑到水库边。
先是看了看倚靠在土墙上的锄头不在,平时晾晒在院子里的渔网也没有了。
麻跃进便心知这户人家的男人在外面干活还没回来。
於是这傢伙放心大胆的敲敲土窑门,“玉芬!额滴个乖乖,玉芬...在家么?额又看你来了。”
第026章 憋不住的李会计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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