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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再回首东北往事 第19章 一首情诗

第19章 一首情诗

    “我母亲是朝鲜人,不是单纯意义的朝鲜族,而是朝鲜那个国家的人,我父亲是中国人。抗日战爭时期,除了咱们国家的女性遭受迫害,大批朝鲜女性也被鬼子掳走,成为“慰安妇”,我少女时期的姥姥和她的母亲就在其中,姥姥没能逃脱被鬼子蹂躪並因此產下女婴的命运,这个带著屈辱降生的“朝日”混血女婴在中国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中国工人,生下了我。”妈呀,我在他这一席话之前万万想不到他是这样离奇的身世,我生在黑土地,长在红旗下,自詡是心怀国讎家恨、嫉恶如仇的大好青年,看歷史书和听老一辈愤恨地讲是一回事,抗日时期日本残留至今的碉堡也见了不少,学校也组织我们去过纪念馆、烈士陵园,但总觉得身边周遭没有直接被迫害的人,那种切肤之痛总是没伤到自个儿,有大段的距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顿时对日本的恨意增添了好几分,牙根也不自觉地咬紧起来。“那你的名字……?”我欲言又止地问。“是的,我姥姥做梦都想回到朝鲜,哪怕能再见一见亲人。”“不容易见吗?”我又问。“她的家人因为她“慰安妇”的经歷嫌弃她,也不想见她,等帮著母亲把我带大后,有一天她跳河自尽了。”听到这,我们几个人肃静无声。“为了化解姥姥想念故土之情,母亲给我起名『思朝』。”
    我们听到这不禁惊呼,而后连连发出嗟嘆,心思更细腻的严宏宇也隨著李思朝红了眼眶。我觉得胸口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吶喊,那是后辈人对先辈深切的共情。博吉勒抹了抹酸楚的鼻子问道:“那个水晶呢?又是咋回事?”“我生在延边,遂了姥姥的心愿,被定为朝鲜族。后来我有机会去朝鲜旅游,也是想在那里寻找姥姥的亲人。住进了朝鲜一户人家自家改成的民宿,第一次见到那家人的女儿,就是水晶,一个正在往屋檐上掛著风铃的女孩,我清楚地记得她上身穿著黄色的朝鲜传统短衣,红色的裙摆隨风轻摆,背后修长的辫子在风中摇曳,她笑靨如花,美得不可方物。”说到这,他靦腆地低下头。“后来呢?”我有些急不可待。
    “我住在她家的民宿半个月,一边打听姥姥家人的消息,一边贪恋著她对我饮食起居的照料。可是……隨著我打听的深入,她父亲开始勒令我离开当地,后来演变成全村人对我进行强硬的武力威胁,没办法,我回到了国內。”“那半个月,你们就彼此喜欢了?”我好奇地问。“是,我清楚地记住了她家的住址,回国后我就开始省吃俭用攒钱买航空信封和跨国邮票,我的高三就是在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通信中度过的,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一年的通信中与日俱增。但当我收到她的上一封信件,得知她父亲逼迫她相亲结婚时,任谁都会心碎……”“所以你想写首诗给她?”严宏宇接著他的话说著。博吉勒则更直接:“我觉得你更应该大胆地再过去一次,表明心意,立志娶她。”“嗯,我正准备这么做,就在这个寒假,再赴朝鲜。”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了掌:“好样的!”“行,我们都支持你,作为兄弟,我们就从这封情书开始帮你吧。”我適时地拿起赵云的吉他,凭著稍有基础的水平拨弄起琴弦,严宏宇在给他启发指点,一首悽美的情诗在李思朝的笔下深情地流淌。
    一个偶然的问候
    成为彼此感动的理由
    沉默深处
    是永远不会有的重逢
    心
    被岁月伤的无顏无色
    等著按响门铃的风的手
    还是那片叶子
    飘在眼前让我如此脆弱
    折断的月光
    已无法棲息在枝头
    心里的茫然亦隨之飞去
    无意伤害彼此的未来
    那一滴泪
    不知会在谁家停留
    沾湿的衣襟
    何时被你带走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睡在李思朝的上铺,我和他有著一样浓烈的情感。我突然像个哲学家一样在思考著: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血脉亲情?什么是国讎家恨?这些从个体到国家的情感,亦是一脉相通的,都是生而为人最真的部分。我虽没去过日本,却总在电视上见日本人动輒九十度鞠躬,而我们脚下的这片黑土地,正是自九一八以来饱受日本炮火轰炸过的家乡。我深切感到那个民族虚偽至极,重小节而轻大义。此等宵小,若其右翼势力不灭,我东北这片热土將泣血难平。后来我又联想到我的亲人,突然特別想我爸我妈,像我这么些年违背著他们的意愿,是否算是个合格的子女?爱情——什么是爱情?我对樊雪的感情虽然不似李思朝那般曲折离奇,但也是泥土里开出的芬芳,相信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但她对我是否如我对她一般爱恋,我確实不敢篤定。想到樊雪,我觉得她像一本书,似一个谜,总觉得她脸上带著一缕隱忧。想著想著慢慢进入梦乡,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下铺李思朝的啜泣声,哭吧,任这样爱一场也不虚人间走一趟。
    儘管我並没有深睡眠多久,一早,在李思朝和严宏宇双双水泡眼的注视下,我一改往日的懒散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这一夜我忽然通达了些什么东西,我虽然形容不出来是什么,但它確实在鞭策我做了正確的决定——我一改往日求人答到的作风,开始逢课必上。我偶尔在想,如果李思朝同学出现在我高中时代,我那些一路飘红的成绩单是不是有望变成本科的录取通知书。隨著我开始出入学校的各大自习室,樊雪竟开始找不到我了,后来她再想找我时只能破天荒地往我寢室打电话。我的一本正经也让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適应,但她始终没有找我问起改变的缘由,放在以前我还会揣摩她对我的心思;但从李思朝那首情诗过后,我觉得我开始认真计划我和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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