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艾琳娜啊。”
    “替我向你的导师希拉夫人问好，我很想念她的魔法课堂。”
    弯腰劳作的农夫摘下草帽，笑著向艾琳娜回了一个贵族礼。
    农夫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原本正是人生精力最鼎盛的年龄，此刻却有些惫懒，悠哉悠哉的走到树荫下坐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农夫问道。
    “伦纳斯院长离世了，就在一个月前，他不慎死於一场屠龙战役中。”
    艾琳娜目光复杂的看著这位曾经的学长，岁月在他的脸上鐫刻的不只有刀疤，还带走了他的满腔热血。
    “真是不幸。”
    农夫面容肃穆，右指放在左胸，右胸，额前逐一点下，行了个標准的悼念礼仪。
    “愿他的生命归於寂静，从此在神明的怀抱里长眠。”
    “伊索尔德学长，屠龙者协会需要你的帮助。”艾琳娜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可我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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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索尔德脸上的肃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劳，“我再也无法挥动屠龙之刀，就像是十年前的我一样，永远握不住手里的那把暗夜匕首。”
    “这不一样。”
    “当年的那场战爭你没有过错，你只是做了身为屠龙者应该做的举动。”艾琳娜反驳道。
    “应该做的举动？”
    伊索尔德嗤笑一声，缓缓抬起目光，眼神恍惚中仿佛又重现了昔日的那一幕。
    “可我杀死的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是我曾立下誓言，要携手度过一生，在永恆之树下刻立婚约之誓的挚爱。”
    伊索尔德越说越激动，唾沫飞扬，他死死地攥紧拳头，突然一把抓住了艾琳娜的肩膀，怒声质问道，“可你们干了什么？你们逼我杀了她，用那把暗夜匕首，用那个能吞噬亡魂的鬼东西，你们让我用它狠狠地插进她的心臟里。”
    “哦～天啊，你们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
    “你们知道那把匕首插进塞拉的胸膛时，我的心臟也在跟著她一起被搅动吗？你们知道我当时浑身上下的每一片血肉，都像是在被啃噬一样，心臟像是在被炼金机器狠狠碾磨，又反覆撕咬的痛楚吗？”
    “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吗？”
    “我当时恨不得那把匕首插进的是我的胸膛，我恨不得早早地就战死在那片土地上。”
    “你们不知道。”
    伊索尔德鬆开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他颓废地跌坐回草垛上，肩膀跨著，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是的，你们没有错，塞拉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我，是我把那把匕首插进了她的心臟。”
    “是我杀了她。”
    伊索尔德以手掩面，宽厚的肩膀止不住的耸动，眼泪伴著抽泣声从指尖滑落。
    围观的眾人都惊呆了，他们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么一个隱秘，曾经高高在上的屠龙者，竟然爱上了一头恶龙，而且还亲手屠杀了自己的爱人。
    难怪十年前，他一言不发的离开王都，从此隱姓埋名，躲避在偏远的边陲小镇里。
    除了屠龙者之外，他还是一名龙骑士。
    林恩听得大开眼界，但作为俘虏者，他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默默地坐在牢笼里，沉默寡言。
    “那不是您的错。”
    艾琳娜嘆息著安慰道，“是恶龙袭击了城邦，杀害了数以万计的平民，人类和龙族的战爭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呢？”
    “所以塞拉就成了唯一的牺牲品？”伊索尔德嗤笑，隨后摇了摇头，懒得与这位学妹爭辩这些东西，转而看向了囚笼里的林恩。
    “说起与恶龙的战爭，人类与哥布林的矛盾也无法调和，你怎么不杀了它？”
    他的目光看向林恩，带著毫不掩饰的探寻和讥讽，眼神凛冽，似在质问这只丑陋的哥布林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能活到现在。
    要知道，哥布林是人类最厌恶的种族之一，几乎所有的冒险者在遇到它们的那一刻，都会毫不留情的举起屠刀。
    更遑论他这位卡塞尔学院的天才法师学妹了。
    “好傢伙？你吹你的牛逼，干嘛扯上我啊？”
    林恩眼皮一跳，但还是保持沉默寡言，作为俘虏，乱说话是会死“哥布林”的。
    “它不一样。”艾琳娜轻轻摇头，薄唇紧抿，湛蓝色的眼眸沉了沉，但没有解释其中的缘由。
    “有什么不一样的？”
    伊索尔德笑了笑，提著镰刀走向了林恩，“如果学妹你心存仁慈，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你不是要向我证明种族间没有对错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伊索尔德咧嘴一笑，手中的镰刀磨得鋥亮，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柯基在旁边汪汪汪的叫著，但丝毫影响不了这位曾经的英勇屠龙者。
    “我艹，我招你惹你了？”
    林恩眼皮一跳，目光看向女法师艾琳娜，希望这位俘虏自己的“主人”能施以援手。
    但艾琳娜沉默的站在原地，眉宇紧紧皱起，一言不发。
    果然！
    漂亮的女人都是言而无信的狡诈生物。
    林恩怒不可遏，看著镰刀即將向他挥下，他冷冷一笑，“如果我是你，无论她是恶龙还是人类，我都不会把那把匕首送进她的心臟。”
    伊索尔德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只哥布林居然会说话？
    紧接著。
    他就听清了林墨说的第二句话。
    如果我是你，不管她是恶龙还是人类，我都不会把那把匕首送进她的心臟……
    这句话像是诅咒一样，在伊索尔德的脑海里不断盘旋，令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林恩又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即使被利刃穿心，也会抱住那个相信我的姑娘，带著她一起离开战场。”
    伊索尔德沉默的站在原地，指甲狠狠地嵌入血肉里。
    林恩还没有结束，声音里满是讥讽与嘲笑，“伊索尔德先生，薄雾森林里的大雨还没有浇掉你心底最后的懦弱吗？”
    “真是让人失望啊。”
    伊索尔德彻底破防了，他怒斥道，“你懂什么？那是战爭，龙族与人类联邦的战爭，她为了龙族而战，我为了人类联邦而战，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你这只丑陋的，骯脏的，卑贱的哥布林生物，你什么都不懂！”
    “你只配在地窟里躲著，像是一摊腥臭的粘液，噁心至极。”
    林恩淡淡的看著他，看著这个崩溃得几近失控的屠龙者，只是声音平静道，“伊索尔德先生，你不会以为，就凭人类那孱弱的身躯，就凭你那拙劣粗糙的战技，就能杀死一头上千米高，动则遮天蔽日的恶龙吧？”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