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甩开陈秀英的手,但还是跟她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是那种老格局的两居室。
潮乎乎的,狭小逼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沙发,家具都旧得不成样子,小偷进来都得给扔两个钱。
最里面臥室门开著,躺著个老妇人,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见秦烈进来,她没吭声。
秦烈把牛奶和麵包塞回小女孩怀里。
“拿著。”
小女孩大眼睛求助似的看著陈秀英。
“你妈妈同意了,快拿著。”
秦烈语气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陈秀英点点头。
小女孩这才笑起来,抱著东西一溜烟跑进里屋。
“奶奶,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啦?”
老妇人边咳边笑,声音沙沙的。
“暖暖最孝顺,暖暖吃,奶奶不饿……”
陈秀英低头,两手扯著衣角,脸憋得通红,半晌挤出一句。
“谢谢大哥。”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大哥,咱们……可以去那屋……两张就行……”
秦烈瞬间一股火涌上头。
家里躺著老人,跑著孩子,这女人脑子里怎么就只剩那档子事?
“我不是来干那个的。”
他压著火,“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让老人孩子看见你做这种生意,像什么样子!”
怎么说他也是副镇长,分管妇女儿童工作。
这女人带著孩子,把日子过成这副模样,於情於理,他都得过问一句。
就这一句,就捅到了陈秀英心窝子上。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堵都堵不住。
“我男人……去年没了。”
“我们家那块地,在河边。前年县里说要修大桥,把地征了。说好的补偿款,一拖再拖,我男人跑了一趟又一趟,一分钱也没要到。”
她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他急眼了,直接跑去四海集团的工地,想找他们领导当面问清楚。结果……让工地上的几个人围住,打了一顿。”
秦烈眉头皱起来。
“打得太狠了,肋骨断了三根,內臟也出了血。我们把人送到医院,手术还没排上,人……就没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没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人打完人,还倒打一耙,说我男人去工地闹事,影响施工,要追究他责任。我到处告,信访局、公安局、县政府,跑了不下十几趟,没一个人管。后来他们的人三天两头找上门,砸玻璃,泼油漆,半夜敲门……”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婆婆一听这事,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医院要钱,活著也要钱,我没办法……只好签了那个同意书,没做尸检就把人埋了。”
“房子卖了,给婆婆治病。租这儿,便宜。”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烈一眼,又垂下去。
“今天……今天是头一回。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
四海集团,又是该死的四海集团!
秦烈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五百多块,他也没数,直接递过去。
“拿著。”
“大哥,我不是,这我不能收……”
“你先拿著,给孩子买点吃的,就当我借你的。”
秦烈很强势塞给她。
陈秀英只得不好意思接过。
“大哥,这钱我一定还你。”
秦烈没搭茬,却开口问道:
“征地的补偿协议,签了吗?”
陈秀英点头。
“签了。那时候说签了就发钱,我们也不懂……”
“协议还在不在?”
“在,在的。”
她转身从那头的老式三屉桌底下翻出一个塑胶袋,里头装著户口本、身份证、一堆皱巴巴的纸,翻出来递给秦烈。
秦烈接过来看。
协议是前年的,四海集团下属的项目公司,征地补偿款八万四,青苗费另算。
协议上红章黑字,签字的经办人是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经理,赵大伟。
秦烈知道这个人,他是赵家的远房亲戚,早年混社会的,后来进了四海,专门在赵子剑手底下,干拆迁、征地这些“啃骨头”的活儿。
手底下养著一帮人,在临河那一带横著走。
“你男人去工地找的谁?”
“就是找的这个赵经理……”
陈秀英说到这个名字,嘴唇都在抖。
“他底下人说,我男人去闹事,妨碍施工,要我们赔钱。后来……后来他们来家里砸东西,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秦烈把协议折起来,没还给她。
“这事,镇里知道吗?”
陈秀英苦笑一下。
“信访办的小王主任知道,他劝我,说人家是大集团,县里的大项目,让我別闹了,闹也闹不出结果,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王宏博这个狗东西!
秦烈骂了一句。
一个男人被打死了,一个老太太躺倒了,一个女人被逼得出来卖。
三条人命的事。
就这么算了?
里屋门开了条缝,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著一块麵包,怯生生地递过来。
“叔叔,你吃。”
秦烈心里一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叔叔不饿,你吃。”
“奶奶说她不吃,让暖暖吃。暖暖吃一块,这块给叔叔。”
小女孩执拗地举著麵包,眼睛亮晶晶的。
秦烈喉结动了一下,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递迴去。
“好了,叔叔吃了,剩下的你帮叔叔吃掉,別浪费。”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里屋去了。
秦烈站起身,看著陈秀英。
“你婆婆什么病?”
“肺上的毛病,大夫说是慢阻肺,得长期吃药,还得吸氧。一个月光药钱就好几百……”
“低保办了没?”
陈秀英摇头。
“村里说,我们家有地,不符合条件。可地早就征了,钱也没拿到……”
妈的!
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声。
“我叫秦烈,明天上午九点,你带上这些材料,到镇政府来找我。”
陈秀英有些愣愣的,看著秦烈,眼眶又红了。
“大哥,我……我不指望了。他们不好惹,不能再连累你……”
“別哭。”
陈秀英哭得秦烈心烦。
“我吃这碗饭,这种事我遇上了,就得管到底。你要是信我,明天就来。要是不信……”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里屋的方向。
“为了那孩子,你也得来一趟。行与不行,总得试试才知道。”
说完秦烈转身走了,陈秀英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囁嚅道:
“我还敢试吗……”
第47章 遇上就得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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