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点滴结束，送走这几名黑人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后。
    正如洪磊所言，这段时间教堂平安无事。
    洪有为擦乾净地板上的血跡后，洪磊见他不像是劳累要调节时差的样子，指了指门外说道：“去街上吃点夜宵吧。”
    这次洪有为没有拒绝，他把水桶和拖把放在一旁后，快步跑到洪磊身边问道：“舅，这种事很常见吗？”
    “枪伤不常见，砍伤很多。”
    两人走出了教堂，刚到街上就能闻到远处街道摊贩上各种美食的味道，中餐的香味总能轻易瀰漫整条街。
    这个时间的唐人街依旧热闹，甚至有其他地区的人专门来唐人街吃夜宵。
    洪磊为自己的外甥解释道：“美国的医疗费用是很贵的，就刚才那个止血处理加注射抗生素，最少五千美元起步，这些小黑帮又不会给自己的帮派成员买医疗保险，就只能找地下诊所治疗。”
    “美利坚是发达国家，不是说发达国家医疗免费吗？”
    听到这，洪磊冷笑出声。
    “呵呵，免费？这鬼话也有人信啊，如果你信美利坚医疗免费，不如跟我信天王会拯救世人。”
    在洪磊的带路下，两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家街边餐馆，萤光招牌上的【双龙海鲜酒家】映入洪有为的眼中，一股沿海餐馆风格。
    餐馆老板还在算帐，看到洪磊的第一时间就笑脸迎了过来。
    “洪哥，您怎么来了？这还没到还款的日子啊。”
    “我不是要收债的，我带我外甥来吃点夜宵，弄几个菜，要家乡口味的。”
    “好啊，洪哥，入里坐。（里面坐）”
    洪有为却听出了一些奇怪的意思，在走向桌子的时候小声地向洪磊问道：“舅舅，你还放高利贷啊？”
    “发梦话啊哩！（说梦话啊你）”
    洪磊许久未说的家乡话都蹦出来了，他坐在桌旁，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舅舅我无论是在国內还是美利坚都是守法公民，怎么可能放高利贷？”
    “可那刚才那位老板说『收债』...”
    “小弟，你搞错了。”
    餐馆老板这个时候过来，一边用抹布擦拭桌面，一边解释道：“洪哥不是放高利贷，有些国人来到美利坚后没有营生的手段，就想著开个饭店干老本行，在美利坚开店没本钱可不行，就向洪哥借一点。”
    见老板很有眼力见地帮自己说话，洪磊满意地点头，並补充道：“哎，可不是我借。我是以上帝的名义，借给他们创业的本金。有借有还，带点合理利息。所以嘛，我每月替上帝收收帐。”
    “感觉像香港的黑社会放贷。”
    餐馆老板连忙摇头道：“哎，小弟初来美国吧？纽约真有帮派放高利贷的，那利息能扒人皮！洪哥对我们够仁义啦。”
    “这是上帝的仁慈，和我无关。”洪磊再次提醒道。
    “是，是，感谢上帝，讚美上帝，如果没有上帝降下神跡，我早就睡大街了。”
    餐馆老板嬉笑几声后便去催促后厨早点上菜了，洪有为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想到自己不够了解美利坚，还是没多想。
    自己这位舅舅好像涉及的行业有点多，经营教堂（宗教），开办地下诊所（医疗），还往外放贷款（金融）。
    怎么越听越像帮派成员？
    没一会，一盘盘海鲜就被端上了桌。
    “来嘍，椒盐瀨尿虾，淡糟香螺片，白灼九节虾，炒西施舌，后厨还有鱼丸汤和清蒸红蟳，洪哥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吗？”
    “够了，够了，我们就隨便吃点夜宵。”洪磊笑著摆手。
    “那洪哥您慢用啊，有需要隨时说。”
    洪有为看得出来，餐馆老板对洪磊十分尊敬。
    他拿起一只瀨尿虾尝了一下味道，嗯，正宗的家乡味，让他食慾大开。
    舔舐著手指上沾染的调料，洪有为不忘称讚道：“舅舅，这味道可以啊。”
    “喜欢就多吃点，別客气，一般这里不做家乡味道的，美利坚人喜欢吃甜的。”
    看著自己外甥剥开瀨尿虾那熟练的样子，洪磊內心是希望他能够儘快融入美利坚的环境，这些年他作为唐人街的神父，见过很多国人在纽约的变化。
    就像这家餐馆的老板，他们一家差点就因为赚不到钱而流浪街头，倒不是找不到工作，就算是黑户在唐人街找个工作不难。
    难的是赚不到钱。
    因为大部分的华人没有美利坚绿卡，他们是找不到正规工作的，只能做一些洗盘子、服务员等黑工，黑工的一小时工资才七美元，这个数字根本不够养活一家。
    而洪磊借给他们一家本钱开店后，他们的收入直线上升，美利坚人很喜欢中餐，无论是底层还是中產都乐意花钱来中餐馆消费。
    现在他们父亲做后厨，儿子当老板，这才几年时间，一家已经在布鲁克林买房了，还债轻轻鬆鬆。
    打工赚钱？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房的。
    这时，洪有为一边剥开白灼虾的虾壳，一边问道：“舅舅，你，啊不对，上帝应该不止借了这一家店本钱吧。”
    “真聪明！”
    洪磊用筷子撬开啤酒盖，在玻璃杯里倒满后一饮而尽。
    “嗯，大概借了四十多家店吧，不是一年借的哦，是从我当上神父后陆陆续续借的，有的店老板已经把钱清了，有的还在还。”
    “四十多家，那有人要是还不上呢？”
    洪磊都被这个傻问题逗笑了。
    “外甥啊，你看我像撒钱的菩萨？借钱前就得掂量他还不还得起！想在美利坚活，得有点真本事。像这家，手艺好，上帝才借。”
    洪磊拿起一只椒盐瀨尿虾：“如果这家人有技术，但店铺经营不善导致店铺倒闭还不上钱，那就去教堂打杂工，修缮教堂、家政清洁、日常服务等等都是需要人的，利息可以不要，本金必须还给上帝。”
    “那要是欠钱的人死了呢？”
    “死...”
    洪磊咂咂嘴，怎么自己外甥想事情总往坏处想呢？是不是自己给他灌注的消极思想太多了？
    “美利坚是乱，但唐人街里还不至於说死就死。真要那么倒霉，人死了又没继承人，我就变卖他剩下的东西止损，亏的认栽。不过嘛…”
    洪磊顿了顿。
    “至今还没债主在唐人街出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