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扶苏缓缓说道,並不想被这个姜娘赖上。“既然你是贾人,那我们就谈商贾,你开价,我还价,还得起的话,我们继续做生意。还不起,那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各奔东西。”
“公子,万万不可!”昌抽出短剑,可终归还是没敢像之前一样架在她脖子上,“若是这妇人出门...”
“若是她出门直接去喊扶苏在此,那她根本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对吗?”扶苏挥手,示意昌把剑收起来。“毕竟,她要是不说,我们又怎么知道她知晓了我的身份呢?”
他不禁感慨道。此女,真不愧是巴清之后,有吕不韦之姿啊。
“正是,公子。”姜也缓缓坐下。“可妾身偏就不开价。”
扶苏皱眉。
“从龙之功,哪有討价还价的道理?”
她淡然一笑,烛火摇曳,將她眼中的锐光映得忽明忽暗。
“公子奇货可居,难道今天开出的条件,明天就不能变了?若是答应妾身的事做不到,或是不愿做到,自然在公子心中留了一根刺。那时的妾身,恐怕五马分尸,也难解公子心头之怨吧?”
她指尖轻叩桌案,发出一声脆响。
“自古以来,总有人跟贫贱者讲情,跟富贵者谈钱,为何?因为要想要跟富贵者讲情,要比跟富贵者谈金帛之事难上百倍!如今有此机遇,妾身焉有买櫝还珠之理?”
见姜越说越兴奋,扶苏赶忙打断道:“作乱犯上,本就是百死一生之事,君不见,古来征战几人回?更何况,我为何不能顾及兄弟情谊,安守一方,做个平常的商贾之家呢?”
“那,妾身愿赌服输。”姜晒笑道。
“好!”扶苏耸肩。
反正风险跟你说清楚了,你还要坚持,到时候血本无归...
莫怪我没提醒你。
“但我们事先说好,一切规则必须我说了算。”扶苏缓缓而言:“我会敬重姜夫人的意见,但不代表我必须听你的。”
“若是公子唯唯诺诺,那妾身才算是跟错了人。”姜笑道。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屋,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寂。
扶苏望著她离去的方向,静立良久,方才轻轻嘆了口气。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孤独,隨著夜雾悄然漫上心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將他推向那条爭霸天下的道路?难道在这滔滔乱世之中,寻一隅偏安,求一份平常,便是可耻吗?
可笑。
扶苏暗嘆,这帮人所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兵仙韩信,谋圣张良,西楚霸王项羽,汉高祖刘邦,秦末名將章邯,还有不远处的草原上,虎视眈眈的冒顿单于。
这些人,哪个是软柿子?
他隨即也走出了屋外,望著天边那轮孤悬的明月,怔怔出神。
若是自己尚在后世,此刻或许正挤在晚高峰的地铁里,手提一份刚从便利店加热好的便当,周身是熟悉的疲惫与人间烟火气。日子或许庸常,却安稳得几乎透明,不必时刻警惕著脚下的路是否会一脚踏空,摔进悬崖。
“子恆?”
一个躡手躡脚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是墨鳶。
扶苏拍了拍肩膀,示意她坐下。
“可是为了姜娘的事烦恼?”
扶苏摇摇头,视线依然黏著那清冷的月辉。“只是...有些想家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迷茫,“也在想,是不是我太过天真。”
墨鳶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那轮孤月。夜风拂过廊下的铜铃,发出清冷的脆响。远处建在猪圈之上的“溷厕”中,不时传来几声猪在睡梦中的哼叫。
“子恆。”墨鳶突然说道,“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嘛?”
“好啊,想听什么故事?”
“就想听今天子恆上山打蛇的故事。”她微微抿嘴,“为什么子恆不让我上山,可姜娘和昌將军却能跟著子恆上山呢?”
扶苏看著她清澈而执著的眼睛,心中那点鬱结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泄了些气去。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下来:“等你再大些,身手再好些,自然让你去。现在,先听故事吧。”
“可我还是希望能跟子恆並肩。”她低下了头。
扶苏苦笑。“下次一定,相信我。”
他讲起了白日的经歷,讲到紧张处,不免又添了几分眉飞色舞。
“...我喊道,听吾的!四號洞!然后姜娘便毫不犹豫地搭弓射箭,直击那蛇七寸!隨即我手起刀落,在昌的配合之下,猛地斩下了那巨蟒的蛇头!”
墨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可隨即又陷入沉思。
“公子,你是怎么知道那蛇会从四號洞里出来呢?”
扶苏一愣,旋即挑眉,脸上难得露出些属於少年人的得意。
“简单来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五处洞口一字排开,每次攻击后,异蛇会移动到最近的洞窟中,所以我先是两次攻击二號洞窟,確保那巨蟒不会回到之前的洞窟。”
“然后我依次试错,两次排查二號洞之后,按照二三四、二三四的顺序排查下去,巨蟒最多只能躲六次。”
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只能说运气不错。”他总结道,“那巨蟒的行动规律没超出我的预期,而我的运气也谈不上好,所以第六击才试探出巨蟒的位置,算是扯平了。”
墨鳶默然,仿佛在心中仔细梳理著这环环相扣的计算。良久,才轻嘆一声,眼中敬佩更深:“子恆真乃大才也...那之后呢?”
“之后,我们便打著火把进洞,本来以为火把会熄灭,可我走在最前面进去,那姜娘被我嚇了一跳!”扶苏一脸得瑟。
“可,为什么火把会熄灭的话,人就不能进去了?”墨鳶一脸好奇。
“因为...四周有一种气,可以让我们活下来。”扶苏仔细想了想,决定不解释氧气的概念,只是打个比方。“而火焰会和人爭抢这个东西,就像两个人在爭抢食物一般,而火又比人更能抢。所以若是火先熄灭了,那人也活不下来。相反,若是火焰都一直在燃烧,就说明那气一直源源不断。”
墨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渐深,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故事讲完,一阵短暂的沉默。扶苏望著夜空,忽然低声自语般问道:“鳶,你怎么看姜娘?”
“顏如舜华,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是相貌!”扶苏有些无奈。
“彼美淑姬,可与晤歌...”墨鳶面无表情。
“算了...”扶苏嘆了口气,他虽然已经接受自己没文化的现实,可奈何还是感到一阵心酸。“你说...在这世间,我是说假设啊,若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不必理会外面的血雨腥风,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墨鳶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富家翁固然好,只是若能在乱世里守住一方安稳,或许比爭天下更难。”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扶苏一笑。
墨鳶点头。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扶苏,声音更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子恆身有大才,心有仁念。或许正因如此,风雨才会寻著您来。但无论如何...”
她將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温度微凉,却异常坚定。
“子恆。”她说道,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作为知己,墨鳶会保护你的。”
扶苏微微一怔,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一丝暖意。
他想了想,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多谢。”
第25章 艰难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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