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赶忙与姜赶到东里的一处角落。
在那里,一个鬼鬼祟祟,身著破旧復衣,却掛著一条沉甸甸的褡褳的男子已然等在那里。
此人,便是私铸铜钱的钱贩子。
听姜娘说,这些人会从市面上挑出那些足量钱,然后重新熔铸成不足两的“轻钱”,然后再反过来卖出去。
扶苏隨手递出了一枚足量的半两钱。
“一枚换一枚半。”钱贩子下意识望著手中的足量钱,咽了下口水,逐渐放下了戒备。
“四枚!”姜也压低了声音还价。
“两枚...”钱贩子不甘示弱,“你看这钱...也有少许磨损。”
“两枚半。”姜一脸笑意,“我这重钱,可比你这三枚轻钱加起来还要重!”
“成,这是一畚钱。”钱贩子又掂了掂手中的半两钱,隨即点头,再度张望四周,解下褡褳,从中掏出一个竹篾编织的小筐,里面装满了钱幣,递给扶苏。“还有多少重钱?”
“一共有两千重钱,你得还我共五畚轻钱。”姜娘说道。
那钱贩子一遍从褡褳中取出小筐,一边感慨道:“公,你这是娶了个贤惠妇人啊!”
扶苏一笑,没有反驳,隨即感觉自己腰间被狠掐一下。
“登徒子,別想占我便宜!”她低声哼道。
“善善善!”扶苏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隨即感到一阵心痛。
他那两千重钱只买了一个隶臣的验...真是血炸了!
不过...若是没有那个隶臣的验,可能自己都走不到这里,扶苏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多时,几人清点完钱,望著钱贩子远去的身影。
扶苏美滋滋得看著到手的五千钱,深吸口气,费力地双手拎起,隨即递向姜。
好沉啊!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后世换矿泉水桶的经歷,五千钱看著不大,却感觉比那一整桶水还要沉。
“干嘛?”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扶苏认真道。“姜娘既然在財帛的造诣上远超於我,便自然由姜娘来管帐。最为合適。”
“我管帐不代表得背钱啊。”姜晒笑道,隨即把钱推了回去。“你个隶臣不应该替家主背嘛?”
吾...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说的確实有道理啊!
扶苏暗忖,隨即將半两钱,收入自己的褡褳。
——刺啦!
褡褳却无福消受,陡然被坠得撕裂开来,破了个大口子。
好嘛,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像这褡褳一样,消受不起这五千钱。
依照秦律,抓住这“略卖人口”的亭长和亭卒,是“捕亡”之功,有赏金的。
按照姜的估计,最起码得有“金二两”,也就是一千多钱。
而扶苏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至於爵位?他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么一算,他手头上足足有七千多钱,等到了成都,若是都换成粟米,足足有两百石之多!
扶苏不禁美滋滋地想到,这真是发財了!
待他们回到逆旅时,正遇上里典领著从邻间召来的年轻人赶到。
这些青年皆是里典安排来协助押送亭长与亭卒前往县衙的,说白了不过是充个人数,若说得体面些,便是做个见证。
可虽说是“年轻人”,扶苏一眼扫去,却儘是些半大少年,个个面黄肌瘦,身形矮小,平均看来不过一米四五上下,莫说与他和昌相比,便是墨鳶和姜,也比他们高出些许。
“其他人呢?”扶苏皱眉。
他这才惊觉,无论是在林里还是在此处,似乎...没有怎么见到正值壮年的汉子?
唯一一个看起来上得了年岁的壮年男子,便只有在林里的舍人。
在林里,吵著要那块滩涂的是高坚果和土豆雷。而在东里,甚至连与他们一併上山斩蛇的人都凑不齐。
“皆县黔首利。”姜小声提醒道,“別乱说话了。”
扶苏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这个词。
天下归秦之前,秦朝各郡县官府所兴发的工程之役,尚还受到限制。
可天下归秦之后,在“皆县黔首利”的指导下,始皇帝鼓励地方官府兴办各种地方公共工程,如农村田间道路和水利系统,因此工程之役更多了。
而民眾承担工程之役的时间,不再计入秦律所规定的秦朝徭役期间之內。毕竟,赋役既然是民眾对始皇帝的责任,那么对於地方兴建水利系统、或者田间道路而言,其服务的对象便是当地黔首,自然不能算作“徭”,只能算作是地方临时徵发的“兴”。
在这个过程中,已践更八次的人和不再需要践更的“睆老”都要被徵发。
扶苏赶忙闭嘴。
毕竟,作为隶臣,他別的不知道,可这事是万万不能不知道的。
不过好在这里典倒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问题,他依旧先是恭敬地向几人行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几张木牘。
“官大夫昌、工师墨鳶、大女子姜,这是下人初步讯问的记录,包含那亭长、求盗相关证言的爱书,请您一併转至阳周县廷。”
效率这么高?
扶苏心中暗暗想到,哪怕是里典一般的非正式的官吏,也得遵照著“不急者,日毕,勿敢留”秦律,做到文书当日事当日毕啊!
他隨即上前,接过木牘,微微还礼。
“这是我嘱咐家里的隶臣给上吏准备了点路上的食物。”里典赶忙又递给了扶苏一包蒲草包,又回头望了望村口。“略有寒酸,希望诸公不要介意啊!”
扶苏接过,从兜里粗略摸出几枚铜钱,递了上去。
“不不不!只是下吏的一份心意!”里典赶紧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见里典態度坚决,扶苏也不好强求,便訕訕地收回了半两钱。
马车后,则是里典从隔壁里中请来的几个小伙子。儘管昌在扶苏的暗示下多次邀请,可他们依旧不敢登上马车,只是跟在輜车的横架后,慢慢地走著。
“该走了!”昌喊道。
“等等!”扶苏跳下马车,一把抓住因为慌张而有些僵硬的里典,“我家工师问,可还有什么別的事?”
“额...”里典有些犹豫,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究竟何事?”
里典咽了口吐沫,因为长期耕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张开嘴,递上了一卷手指粗的细麻绳,亲自將其系在扶苏腰间。
“兵闻拙速,下人並未敢知照亭长和求道所住之里,亭长所犯之事也仅有小人知晓,其他什长只知有事,不知其罪之重...可终究是人多耳杂,还请诸位上吏要果断行事,切不可多在路上耽搁时辰!”
扶苏点头。
他自然明白其中厉害,这亭长、亭卒三人显然盘踞已久,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黔首百姓,更不知私底下与贼匪们结成了多少同盟。
“多谢提醒!”他翻身上车。“出发!”
车轮嘎吱作响,不多时,已行出数里。
扶苏扶著车辕,在摇摇晃晃的輜车上站了起来,举目眺望来时的方向。
走出几里地后,再度回望,已是另一番风貌。
北风拂过,山上的树林碧波滚滚,潮起潮落,波涛汹涌。而溪流则像分开林海中的一叶扁舟,沿著层峦起伏的山坳奔腾而下。
带著盛夏的血液,盈盈满满地匯入阡陌交通,屋舍儼然的东里。
仿佛打开了一张自然绘就的山水画卷。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拉著墨鳶站起。
“你看,多美啊...”
第27章 离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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