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暇,却將东里东南与西北两侧映照得判然殊景。
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妇人叱骂声、金铁交击声、北风呼啸声、与里典声嘶力竭的吼声混杂在一起,上演著一出热闹非凡的大戏。
孩童们挥舞著竹枪与木棍,难得有机会將平日里不敢出口的恶毒言语尽情倾泻,庆幸著並无大人前来嘘骂制止。而村民们宛如刚下乡的戏班子,高吼著笼络著人气,仿佛就差来一金锣,掛上守旧,支上桌围。
垣墙下,贼匪们倒也默契,几次打起火把,高声嚎叫,却始终游离垣场十几丈之外,唯恐弓弩无眼,伤著自己。
而在西北,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墨鳶悄无声息地站上东南角的夯土垣墙,暗自发笑。
她仔细端详著下方的喧囂,贼匪们的声浪愈是鼎沸,她心神便愈是沉静。东南的喧囂更是说明此处不过是佯攻,贼匪真正的目標,必定是东里刻意示弱的西北角。
然而,这也让她不禁对幕后的对手生出一分好奇,能將这群乌合之眾驱策的进退有度,对面算个人物。
棋逢对手,將遇良材。
毕竟,最繁难事情並非设计出一个多么复杂的战术,而是確保简单的战术得到毫无保留的执行。
果然,就在东南方的贼匪们的声浪达到一个高峰时,西北角的死寂被打破了。
没有喊杀,没有火把,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密集“沙沙”声,像是走兽穿过草丛。紧接著,是泥土和碎石被扒落的簌簌响动。
来了。
趴在最前沿屋顶上的昌,手心沁出了冷汗。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一个,两个...
先进来的两人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轻轻敲了敲垣墙。
隨即是第三个、四个...足足有十余个。
贼匪们身著夜行衣,身手矫健,落地后迅速散开,藉助墙角的阴影掩护,组成了一个楔形阵,唯有刀剑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寒光。
为首的贼匪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悄然蹲下,借著远处篝火的微光,扶著房舍外墙,跌跌撞撞地向著里署摸去。
夜风突然呼啸了起来。
走在最后的贼匪则回过头来,本想要示意后续的贼匪向前,可只看到宛若幻觉的一幕。
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他们刚刚翻越的矮墙上方,夜空中,几根削尖的木枪在月色下忽闪忽现。
下一秒,木枪撕裂空气,带著尖啸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咻咻咻!
它们没有射向人群,更多的则精准地钉入贼匪们来路的夯土墙上,“夺夺夺”一阵密集的闷响,瞬间在那里铸成了一道犬牙交错的藩篱,阻碍墙外贼匪继续往前窜的身影。
一个垣墙上的贼匪躲闪不及,被那昌所掷出木枪猛地钉在墙上!
下一刻,无数火把在西北的夜空下被瞬间点燃。
“砸!”
屋顶上,妇孺们奋力將准备好的石块、碎砖,朝著下方狭窄的里巷倾泻而下,破空声、碎裂声、以及贼匪们的惨叫顿时响成一片。
“泼!”
烧得滚烫的开水从两侧屋顶兜头浇下,白烟蒸腾而起。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已入里的贼匪门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像没头的苍蝇,在狭窄的巷道里挤作一团,躲避著来自头顶的死亡之雨。
“堵住他们!”勇的怒吼从巷口传来。
他率领的乡民用简陋的路障封住贼匪前进的通路。削尖的竹枪、耒耜从铁犁及一眾路障后刺出,將前突的贼匪逼退。
“封!”茅的声音在西北墙角下响起。
他带领著几个人,迅速攀上垣墙,將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砸向垣墙外还在发懵的贼匪,隨即挥舞著戈砍断了架上垣墙的梯子,彻底將已入里的贼匪小队与其他人分隔开来。
整个伏击圈如同饕餮的血盆大口,轰然合拢。
“杀!杀!杀!”
与此同时,东南里门。
正在指挥防守的里典,隱喻听到了西北角传来的惨叫声和喊杀声。他心中一紧,可隨即握著耒耜的手不再颤抖。
而在他面前的垣墙下,那十几名佯攻向前压的贼匪,身影明显一滯。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悄然从拨开垣墙上的人群,走到了最前方。
她没有穿戴盔甲,只是站在那里,手中举著一支燃烧的火把。火光颤颤巍巍,却赋予了她一种异样的平静与威严。
墨鳶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贼匪,她声音不大,却如剑锋一般穿透了喧囂。
“放!”
话音未落,里典便带著墙上的妇孺稚子们一併高喊,一併居高火把,“放!”
——呜!
巨大的破空声从里署方向传来。那架的石弩在几名乡民的操纵下,猛地將兜网中的碎石拋向夜空。
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碎石在夜空中划过高高的拋物线,精准地投向了西北角的巷道。
如同把米洒进了鸡窝里,只是响起的是惨叫。
这一记从天而降的打击,配合西北角隱约传来的绝望嘶喊,瞬间击溃了东南贼匪的心理防线。
他们惊恐地看著墙头那个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女人,又回头望向传来不祥之声的西北和巨石落点,发一声喊,竟丟下武器,转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东南之危,暂解。
墨鳶看著溃散的敌人,立刻转身,对著惊魂未定的里典连连发令。“去各处喊出东南胜利的消息,快!”
西北角伏击圈內,已是一片血腥地狱。
最初的混乱过后,残存的五六名掛彩贼匪成了亡命之徒。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大声呼喊著想让要墙外的贼匪往里冲,而他们挥舞著刀剑,试图向村中央衝去。
“杀出去!”
勇率领的防线承受著巨大的压力,竹枪不断被砍断,临时路障被撞得摇摇欲坠,已经有乡民在短兵相接中受伤倒地。
屋顶上,备好的石块与沸水早已用尽,连压在茅屋上防风的石板片,都被人们揭下扔了下去,可底下的人,儼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顶住!顶住!”勇目眥欲裂,用身体抵住即將散架的路障,嘶声大吼。
就在防线即將被突破的千钧一髮之际...
婴放声大笑,从茅草屋顶跳將下来,莽在路障之上,將手中耒耜在空中挥著呜呜作响,硬生生地拖住贼匪前推的势头。
“爷的爵位,一个都不准少!”他嘶声高吼。
隨即膝盖在坠地时伤了一处,他单膝跪地,仍不住地咆哮著,手中的耒耜猛地前刺,不要命地驱赶涌上来的贼匪。
“冲!”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炸起,昌丟下短剑,魁梧的身影如同战神般从侧翼猛衝而来,抡著一根拴马的木桩,撞將进贼匪的圆阵。
贼匪眼眸骤然紧缩,有些无助地举起短剑,可他瘦弱的身体和寒光闪闪的小刀在昌高大的身躯和原木桩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彩!”什长茅高声喝道。
——砰!
“啊!”
破旧的札甲並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连人带剑被昌直接撞飞,贼匪们最后抵抗意志的如同这临时构建的圆阵一般,瞬间告破。
什长茅见状,隨即带领负责封路的人从垣墙上跳下来,一路拼杀。
残余的贼匪在前后夹击下,很快被尽数歼灭。
婴瘫坐在地,捂著伤腿,兴奋地衝著昌比划了两下。
昌则笑著抱拳,以示军士之间的回礼。
“瞧著吧,杀贼还得看咱们这些老爷们的!那娘们只能落在后面!”婴又开始滔滔不绝,“还得是我!”
待墨鳶匆匆赶到时,战斗已然终结。
西北巷內瀰漫著血腥的气味。火把光下,乡民们相互搀扶、包扎伤口,数十具贼寇的尸首横陈於地。茅正带人清点,而婴瘫坐一旁,虽腿上掛彩,脸上却儘是得意之色,见到墨鳶到来,他高昂著头,似是想说什么。
墨鳶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婴的伤腿和昌手中的木桩上稍作停留,却未发一言。她脸上並无胜利的喜悦,唯有沉静。
毕竟是第一次指挥守城,她忘记叮嘱留个活口,审问下贼匪的情况。
来不及纠结,她下达了夜阑时分的最后一道军令。
“把这些贼寇的衣服扒下来,绑上石头,往东南方向,公士田方向的竹林投出,给子恆做好准备,然后把茅那一队换防到东南。”
第39章 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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