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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意经

    “此茶,生分的很啊。”
    姜娘隨手將陶碗放下,顺手丟了几枚半两钱,给那呈上来的隶臣,亦將那冒著白烟滚烫的茶水,放於周氏家族前厅大堂的桌案上。
    心里还在盘算著如何让周家儘快开始寻那周博的下落,让军师平装成算命先生,算出那周博的下落。
    当然,也绝不能让周家起疑心,思考究竟是不是她绑了周博。
    前厅雍容文华,一排排梨花硬木简架列於墙侧,被桐油描金刷涂,在青铜灯火映照中熠耀生辉。
    一排排竹简引绳棋布,迾置其上。
    纵使外面日头正烈,可屋內还是带著一阵幽怨的寒气。
    而在前厅中间,姜端端正正地居於髹漆桌案之后,在她对面,则是周氏家族的当家夫人,姬夫人。
    姬夫人端坐於主位,脊背挺直。她年岁已近四旬,髮髻高高綰起,一丝不乱,只斜插一支白玉笄。玉质温润,在青铜灯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暖光。
    “久仰巴姜夫人大名,曾於近些年听闻贵母巴清夫人已然仙去,吾甚是哀痛。此地虽远在上郡,我夫君博士周亦於朝堂难返,我等一介粗鄙妇人,一杯粗茶,总是入不了巴姜夫人的眼。”
    姬夫人微微欠身行礼,接著说道。
    “敢问巴姜夫人,如今在巴郡之地,时兴之法如何煮茶?”
    姜娘微微欠身,以示还礼。
    “回夫人,寡母巴清夫人已然仙去十年,也感谢姬夫人惦记。”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
    “巴郡时下正兴蜀茶法,先將干茶叶煮汤,佐以盐、姜、桂、橘皮、薄荷等物,煮而饮之。”
    姜淡淡答道,只是用手在茶上微微扇了扇风,隨即又说道:
    “这煮茶时兴之法倒是变来变去。天下男子,无论黔首、丁壮、博士、望族,就算是那公子,也总是觉得那新兴之法更好,可若是真让他们来讲,却又说不清如何之好。”
    “就比如这蜀茶法,真就比夫人那加了细盐的旧例茶汤差吗?妾身倒是不以为然,可总归心放在別人肚子里,妾身也没办法钻进去,把他摆正,夫人以为呢?”
    姬夫人闻言一愣,隨即苦笑:“巴姜夫人这话,是在替妾身抱不平?还是在说,妾身守著旧例,是不识时务?”
    她自然明白眼前的贾人是什么意思。
    可话已出口,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姬夫人自己更为难堪。
    毕竟,纵使驳倒了眼前的巴姜夫人,又有何意义?博士周久居於咸阳朝堂,为何安排她住在原在上郡的阳周,虽然美其名曰是让她陪伴儿子周博在公子扶苏驻地多经歷练,可难道在咸阳就不能歷练了?
    不过是...有意疏远她罢了。
    如今她早已通过官府了解到,公子扶苏失势,而博士周却没有来信安排她和儿子返回咸阳,这便是最好的佐证。
    见姜只是微笑不语,姬夫人也知方才失態,敛了敛神,抬手示意身后的隶臣再多点起几只灯火。
    火光跃起,映得她脸上那层幽怨的寒气似乎散了些许。
    像是圆上自己的话一般,她顿了顿,目光从姜娘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旋即垂下眼帘,望著自己手边那碗凉透的旧茶汤。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巴姜夫人年方二八,相若幽兰之芳蔼...自然没得此间忧愁。”
    她轻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自嘲、三分艷羡:“光阴之逝,若春水之东流,落花隨波,去而不返。我等残花败柳,守著旧例,也不过是求个安稳罢了。”
    姜娘一笑,隨即顿首行礼。
    “姬夫人高才,妾身拜服。妾身此来,自然不是为了失礼於夫人,只是妾身有一句,能解夫人之困,亦能有助於妾身之烦闷。”
    姬夫人饶有兴致地敲了敲桌案,沉声说道。
    “乙、季,你们先下去。”
    “是!”两个隶臣对视一眼,隨即离开前堂,关上了大门。
    姬夫人又顿了顿,待到两人脚步声渐远,这才开口:
    “也请巴姜夫人明示。”
    姜娘一笑,缓缓道来:
    “动男子之心者,莫过於金帛与庙堂,周博士久居庙堂之上,若说弄权,妾身自然是班门弄斧,布鼓雷门,上不得台面,可若是金帛之事,天下之女子,能胜妾身半分者,倒是未曾见过。”
    姬夫人微微拖住下巴,凝视著姜,並不接话。
    姜便接著说道:“周易有云,鸿渐於磐,饮食衎衎,夫人可知是什么意思?”
    “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姬夫人面色不悦,隨即回道,“巴姜夫人可是暗示我,大雁站在磐石上快乐地饮食,这很容易让人误解为是无所事事、坐享其成?”
    姜娘耸肩,拿起茶杯,缓缓说道:
    “磐者,乃是水中平平的石头,衎衎,和乐之貌。大雁落在磐石之上,有水可饮,有蒲鱼稻梁可食。就好比女子嫁得其夫,合卺而饮,共牢而食,自是应该。此乃渐卦的六二爻,二爻与五爻是“正应”,姬夫人即为周博士之良偶,妇有贤德,足以內助,因此,夫人享受这份富足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
    姬夫人微微一笑,仍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叩了叩桌案,以示赞同。
    “然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毛遂自荐,颖脱而出。姬夫人的才华正如同那藏在囊中的锥子一般,应当在合適的时机勇敢地展现出来,这才能让周博士看到。”
    姜娘微微吹了口气,喝了口茶。
    白烟渺渺升起,裹著堂外吹来的烟气,消失在空中。
    “如今,寡母巴清既已仙去,这份家业也落在我手上,可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妾身想要在这阳周城內做大生意,自然离不开像周家这样的高门旺族,若是能够与姬夫人一道,共谋这阳周县丹砂商贾之事,想必周博士也会高看夫人一眼,万不会懈怠。”
    姬夫人摸了摸眉梢,隨即微微嘆了口气,似乎在思虑什么。
    “若是夫人不信,姜娘也不多叨扰,妾身有一物,赠予夫人,乃是那西施所戴之金簪,也望周博士效范蠡之举,待到告老,与夫人泛舟五湖而去。”
    她隨即起身,递上了从墨鳶那里討回的金簪,转身欲走。
    “等等!”姬夫人站起身来,想要拦住,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娘回身,笑道:“夫人所虑何事?”
    “巴姜夫人所言甚是有理...只是...”
    姜不语,只是默默从怀中放下一个装钱的小筐。
    “若是夫人对妾身有所担忧,这一千钱,便是付那旧例茶汤的钱,自此两清。”她再度转身欲走。
    “只是...”
    姜娘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却冷了下来:“只是民间还有一种传言,说是那吴亡后,越浮西施於江,令隨鴟夷以终,可惜那西施貌美,最终还是被困在麻袋,沉於江中。”
    她一字一顿,若无其事地笑道:“妾身说的对吗?”
    姬夫人瞪大了双眼,面色发白,瘫坐在地,倚在凭几上才未倒下。
    终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全凭巴姜夫人差使。”
    姜轻笑,隨即坐回桌案,正要开口,却见姬夫人深吸一口气,撑著凭几坐直了身子。
    她定了定神,目光在姜娘脸上打了个转。
    那双用墨丹画出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著,贴著面靨的脸纵使紧绷,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艷羡,巴姜夫人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偏偏光彩得让她有些难以直视。
    那艷羡只是一瞬,隨即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竟挤出几分笑意来:
    “巴姜夫人年少有为,妾身佩服。只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不知夫人可曾有婚配?”
    姜娘眉梢微挑,没有答话。
    姬夫人见状,语气更热切了几分:“我儿周博,旁人还在为那公士的爵位拼死拼活之时,他因著父亲的功绩,生来便有『不更』爵位在身。如今在郡里的学室修习律令,先生夸他下笔有神,通晓秦律,日后做个博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正好引夫人一见?”
    姜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终於放下了一块石头。
    本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正是想要周家去寻那周博,可没想到姬夫人居然主动提起。
    看来,自己终於赶在入夜之前,让周家开始寻那周博的下落了。
    军师平的中策算是被她续上了,接下来便是假借军师平这覡人的寻人之举,把扶苏从那县寺里捞出来。
    姜娘端起茶汤,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这才说道:“姬夫人美意,妾身心领。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先前王太后,曾经乃是吕不韦的姬妾,却因儿子成了秦王,而跃升为天下最尊贵的女性。所以...”
    她放下茶盏,看向姬夫人。
    “正有此意。母子同心,其利断金,我要先与周公子见上一面。若是贵公子亦同意丹青买卖,这样的事,妾身才敢安心去做。”
    “好说!好说!”姬夫人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再看向姜娘时,眼里已带上几分母亲特有的热切。
    “乙!季!”
    “奴婢在!”
    “去给巴姜夫人准备饭食,然后立刻把周博给我喊回来!”她腾地起身,顾不得脸上的妆魘簌簌掉下,隨即转向姜娘,拱了拱手,“还请巴姜夫人略等片刻,那孩子正在县中学室修习秦律,不敢分神。”
    姜娘頷首,便与姬夫人一道等了起来。
    正午的太阳悄悄划过天际,原先自堂內一步步退去的光芒,此刻退得更厉害了。
    姜能看出姬夫人眼中的焦躁。
    这,便是她此时所需要的。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少主!不可无礼!夫人正在迎接贵客!”
    “滚开!”
    一个有些耳熟的紈絝弟子声音在堂外响起。
    隨即堂门一响,被重重推开。
    姜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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