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虽然化了淡妆，但依然遮不住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情。
    以往开班会，李妍表情都很平静，带著疏离与高冷，看起来像是一只高贵的天鹅。
    尤其是她身上的衣服和装扮，就以往来说，装扮都很考究，虽然穿的大多是一些高仿的名牌。
    不过配合上她的气质，身上那种疏离和高冷的感觉，足可以让人感觉高不可攀。
    但今天，她站在讲台上，眼神有些游离。
    看著李妍这幅表情，赵阳眉头微微皱起。
    李妍这是怎么了？
    她过年应该是没回乡下才是，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恐怕跟家里的事情关係不小啊。
    赵阳若有所思。
    “同学们……大家新年好。”
    李妍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哭过，“首先，欢迎大家平安返校。下面我们先点个名……”
    点名的过程很机械。
    看的出来，李妍有些魂不守舍。
    班上大部分人都看出了李妍在走神。
    “这导员怎么了？跟丟了魂似的。”
    旁边的李天琦小声嘀咕道。
    “不会是过年相亲失败了吧？”
    “別瞎说。”
    赵阳低声喝止，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李妍身上。
    以他超级视觉的观察力。
    他注意到，李妍在讲这一学期的安全注意事项时，放在讲台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震动，她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抖一下。。
    她直接按掉了电话，没有接，但显然也没心思继续开会了。
    “那个……关於补考和选课的事情，我会发到班级群里。大家回去自己看吧。”
    班会草草结束。
    李妍收拾好东西，匆匆的走出了教室，甚至忘了说散会。
    “有问题。”
    赵阳合上书，並没有急著走。他在等。
    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背起包，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学楼。
    通往图书馆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梧桐树林。
    冬天的梧桐树光禿禿的，只有几只寒鸦在枝头呱噪。
    赵阳刚走到路口，就看到李妍站在一棵树后，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寒风中，李妍並没有放弃自己的优雅，穿著一身风衣，身材双手插在兜里，凹凸有致的身材被风衣衬托的淋漓尽致，一阵寒风拂过，李妍身体微微发抖，面色有些苍白。
    看到赵阳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挡住了赵阳的去路。
    “赵阳。”
    “导员。”
    赵阳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你等我？”
    李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里人多，换个地方吧。”
    赵阳看出了她的窘迫。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图书馆后面一个人跡罕至的小花园。这里背风，也安静。
    “说吧，出什么事了？”
    赵阳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看著李妍。
    李妍背靠著一棵梧桐树，低著头，死死咬著下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颤抖著开口。
    “赵阳……我可能……要辞职了。”
    “辞职？”
    赵阳表情不变。
    “因为你爸妈的事？”
    听到赵阳的话，李妍终於是没办法维持刚刚的平静，整个人倚靠在背后的树上，双目无神。
    “他们……他们疯了……”
    “过年的时候，我没回去，也没给家里打钱。我把电话卡拔了，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李妍哽咽著，断断续续的讲著自己这个寒假的经歷。
    和绝大多数故事一样，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无非就是李妍的那个赌鬼弟弟，过年期间又去赌了。这次不仅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欠了二十万。
    对方放话，正月如果不还钱，就剁了他一只手。
    李家父母急疯了，借遍了亲戚好友，也就勉强凑了五万块。
    剩下的十五万，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在这个大城市当大学老师的女儿身上。
    因为联繫不上李妍，他们通过亲戚四处打听，甚至找到了李妍以前的高中同学，终於问到了燕京林业大学辅导员办公室的座机號码。
    “从初八上班开始，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李妍双目无神，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系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纠纷。我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是家里的误会。”
    “我只能接了父母的电话。”
    李妍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爸在电话里说……说如果我不拿十五万出来救弟弟，他就带著我妈，还有那个高利贷的人，一起来学校找我。”
    “他们要拉横幅，要找校长，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个不孝女，见死不救，要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赵阳，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该怎么办？”
    李妍痛苦的看著赵阳。
    “我手里只有几千块钱，连利息都不够。如果他们真的来了学校闹，我这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与其被开除，还不如我自己走……”
    “走？走去哪？”
    赵阳冷冷地打断了她，“辞职了你就没收入了，没收入你拿什么还我的钱？拿什么养活你自己？”
    李妍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赵阳。
    她本以为赵阳会同情她，或者安慰她，甚至……再借她点钱。
    但她没想到，赵阳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五万块？那是你的卖身契。”
    赵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静而冷漠。
    “在还清我的钱之前，你的人身自由、你的工作，甚至你的名誉，都是我的资產。我不允许我的资產贬值，更不允许你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废了。”
    这番话听起来很冷酷，很不近人情。
    但对於此时此刻六神无主的李妍来说，这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態度，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找到了一丝依靠。
    “那……那我该怎么办？”李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著赵阳。
    “他们什么时候来？”
    赵阳看著李妍问道。
    “说是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后天早上到。”
    李妍面上满是绝望的说道。
    “他们说如果后天见不到钱，就在校门口拉横幅。”
    “好，我知道了。”
    赵阳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赵阳，你……你能再借我十五万吗？”
    李妍小心翼翼的看著赵阳问道。
    “我给你写欠条！我把我工资卡给你……”
    “不能。”
    赵阳拒绝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