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咬了一口三明治，眉梢微微挑起。
    又是一个说自己证明了著名猜想的论文。
    通常情况下，这种文章他会直接扫一眼摘要，如果发现格式不规范或者定义混乱，就直接拒稿，理由都不用写。
    但是，赵阳这个名字让他感觉有些眼熟。
    作为顶刊编辑，查理的消息来源很多，也一直都很关注各位顶尖数学家的博客。
    前段时间陶哲轩的博客，还有邦別里教授在私下场合的几句评价，都提到了这个来自中国的本科生。
    “那个在筛法上做出了一些成绩的小伙子？居然宣称解决了孪生素数猜想？有点意思！”
    查理眼神之中露出饶有兴趣的光芒，他放下了三明治，擦了擦手。
    对於这种有可能做出成绩的论文，查理一直都会保持著应有的敬重。
    虽然查理觉得，孪生素数猜想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但是，万一呢？
    查理表情认真的点开了论文的pdf。
    他原本只打算看十分钟。
    但一个小时过去了。
    查理的姿势从靠在椅背上，坐直了。
    他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至少就他这一个小时看到的內容。
    他看不出有明显的漏洞。
    不仅没有漏洞，整篇论文的结构十分的严谨，里面的每一个逻辑链条都十分的完整。
    尤其是第3节关於bombieri-vinogradov定理的推广，简直漂亮得让人拍案叫绝。
    “这……这不像是一个本科生能写出来的。”
    查理喃喃自语。
    “太老辣了！几乎毫无破绽！哪怕有人跟我说这是法尔廷斯教授写的，我都信！”
    他意识到，这篇论文超出了他的审核能力范围。如果它是对的，那將是在数学领域的一次伟大的证明！
    必须找人审稿。
    找谁？
    一般的数论方向的教授恐怕接不住这么大的招。
    查理在脑海中搜索著名单。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人。
    皮埃尔·德利涅。
    菲尔兹奖、沃尔夫奖、阿贝尔奖大满贯得主，格罗滕迪克的得意门生，现代代数几何的教皇级人物。就在隔壁的高等研究院。
    虽然德利涅主要搞代数几何，但他对数论有著极深的造诣，而且以眼光毒辣、审核严苛著称。
    查理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內线號码。
    “喂，皮埃尔。我是查理。抱歉打扰你。”
    “我这里收到了一篇稿子……对，关於孪生素数证明的。作者是赵阳。”
    “孪生素数猜想证明？”
    德利涅教授微微有些惊讶。
    这种级別猜想的证明可不多见！
    孪生素数猜想在数论领域，地位是很高的！
    “是的，这篇论文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不，不仅仅是看看。就我刚刚看到的情况来说……这篇论文，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孪生素数猜想的证明！”
    “那你发给我吧！”
    德利涅教授听完查理的话，直接说道。
    高等研究院，德利涅的办公室。
    这位比利时数学家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他坐在那张堆满了草稿纸的桌子前，手里拿著查理刚刚送来列印好的、厚达128页的论文。
    仔细的审查著论文里面的每一处细节。
    看了一会儿。
    “大卫，帮我把今天的事情全都推走！”
    德利涅教授朝著门口喊道。
    “好的，教授！”
    大卫走进办公室，看了德利涅教授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德利涅教授此时表情严肃的一点一滴的在看著论文里的每一个细节。
    看著论文，窗外的天色从上午的明亮，变成了黄昏的橘红。
    整整六个小时，德利涅没有离开过椅子。
    他手边的一沓白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验算公式。
    他读得很慢。每一行，每一个推导，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甚至在纸上重推一遍。
    他试图寻找破绽。
    作为审稿人，他的职责就是质疑，一定要以最大的努力，找出论文中的任何一丝不確定性，找出论文里面的问题！
    以此来维护数学的尊严！
    “这里……怎么看起来像是循环论证……”
    德利涅皱了皱眉头，他手中的红笔悬在第45页。
    他皱著眉，又翻回到了第12页的引理3。
    十分钟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红笔轻轻放下，换成了铅笔。
    “不，没有循环。他用一个极巧妙的同调代数技巧绕过去了。这个变换……妙极了。”
    隨著阅读的深入，德利涅眼中的怀疑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
    太严谨了！
    这样证明过程，看起来真的是赏心悦目！
    当看到最后一页，那个简洁有力的结论时，德利涅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由此可知：定理 1.1：存在无穷多对相邻素数，它们的差等於2。
    德利涅放下了手中的论文。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他拿起电话，回拨给查理。
    “喂，查理。”
    德利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看完了吗？皮埃尔，怎么样？有问题吗？”电话那头的查理有些焦急。
    “不。”
    德利涅看著窗外的夕阳，缓缓说道。
    “准备排版吧，查理。下一期的封面留给他。”
    “你是说……通过了？”查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仅是通过。”
    德利涅顿了顿，给出了他学术生涯中极少给出的评价。
    “孪生素数猜想，从今天开始，不再是猜想了。”
    “以后，教科书上关於这一章的標题，应该改成——赵氏定理。”
    arxiv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广场。
    在赵阳上传论文后的几个小时內，很多关注著数论领域的博士生、讲师、研究员，通过rss订阅或者口口相传，看到了这篇论文。
    哈佛大学数学系的休息室里。
    “嘿，你们看arxiv了吗？那个叫赵阳的又发文章了。”一个博士生端著咖啡说道。
    “发了什么？又是筛法改进？”
    “不……他直接证明了孪生素数猜想。”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今天是愚人节？”
    “你自己看，id 0902.xxxx。已经有几百个下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