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点点头，嘴角带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她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皮蛋瘦肉粥，接著问：“你最近怎么没去实验室？顾教授昨天碰见我，还问我是不是知道你去哪了。”
    赵阳沉吟了一下，看著顾青说道：“这几天在宿舍处理点资料。前两天刚投了一篇论文出去，目前在等期刊那边的回覆，就没过去。”
    赵阳没有具体说是投给《数学年刊》的关於孪生素数猜想的证明，只是笼统地带过。
    在结果彻底公布、引发全社会轰动之前，他不想在熟人面前製造不必要的惊讶。
    “原来是这样，那你注意休息，我看你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顾青没有刨根问底，她向来知道分寸，是一个极具边界感的聪明女孩。
    “对了，实验室那边最近怎么样？”赵阳隨口问了一句，將话题引开。
    “还是老样子，顾教授最近接了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横向项目，让我和几个研一的师哥做初期的细胞培养。”
    顾青微微皱了皱眉，用筷子戳著盘子里的水煮蛋，提起这个，顾青的心情有些不好，她微微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最近原代细胞一直贴壁不好，不知道是培养基批次的问题，还是消化过度了，这几天正在做对照组排查。”
    看了一眼顾青，赵阳心中微微有些感慨，这个之前在实验室看到用小白鼠做实验都面色惨白的女孩儿，眼下也成长了不少啊！
    想到这儿，赵阳想了想自己看过的那些生物学期刊和书籍，结合他曾经在实验室用超级视觉下观察到的细胞微观状態说道。
    “可以查一下最近实验室新採购的那批胎牛血清。”
    “批次间的內毒素含量波动可能偏大。另外，你们用的胰酶浓度如果是標准的0.25%，在现在的室温环境下，消化时间最好缩短三十秒，然后迅速用含血清的培养基终止。
    贴壁不好的根本原因，大概率是因为细胞膜表面的贴壁蛋白被过量降解了。”
    顾青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赵阳，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思索。
    只是听了一遍自己刚刚隨意的描述，赵阳就这么迅速的找到了解决方法吗？？
    顾青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赵阳提出的这两个变量，发现逻辑上严丝合缝，甚至比导师给出的排查方向更加精確。
    她看向赵阳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我下午回实验室就按你说的试一下。”
    顾青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上午九点半。
    两人在学校南门碰头。周末的燕京早晨，街头的车流量不大，空气乾冷。两人打了一辆黄绿相间的计程车，前往中关村的ume影城。
    车厢里开著暖气，收音机里放著早间的新闻播报。赵阳坐在后排右侧。
    看著窗外2009年的中关村大街。路边偶尔能看到拿著传单推销组装电脑的销售员。这是一个正处於移动网际网路爆发前夜的蛮荒时代。
    顾青坐在左侧，偶尔偏过头看一眼赵阳，看著赵阳的侧脸，顾青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这个男生身上总是有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绝大部分的时候，他的情绪都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却深不可测。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影城楼下。
    周末的上午，电影院里的人还算多，大部分都是附近高校的大学生结伴而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里。
    顾青走到一旁的自助取票机前排队取票。赵阳则走向前台的卖品部。
    “一份大桶焦糖爆米花，两杯常温的可乐。”
    赵阳拿出钱包付了钱。在这个手机支付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赵阳每次用现金的时候，总会有种不太適应的感觉。
    两人会合后，检票进场。
    放映厅里的顶灯熄灭，四周陷入黑暗。大银幕亮起，绿色的龙標闪过，低沉的环绕立体声音效开始在封闭的空间內震盪。
    两人的座位在第七排中间，是最佳位置，观影视野和声场几乎都是最好的。
    赵阳將装著爆米花的巨大纸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顺手將其中一杯可乐递给顾青。
    “谢谢。”顾青接过纸杯，小声说道。
    《赤壁》这电影，赵阳是看过的，剧情也都还记得，老实说，赵阳並不觉得这部电影好看。
    但这是顾青请客，这女生帮了自己很多，赵阳不想扫她的兴，再说了。
    这电影的场面和特效做的还可以，在古代战爭场面这部分做的非常不错。
    剧情马马虎虎，但至少也能看得下去
    赵阳目光盯著屏幕，看的很认真。
    他伸出右手，探向中间扶手上的纸桶，准备拿爆米花。
    与此同时，顾青的左手也刚好伸了过来。
    在黑暗且狭小的空间里，赵阳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顾青的手背。
    顾青身体微微一僵，但却並没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停留。
    女生的手背温度有些微凉，皮肤的触感很细腻温润。
    赵阳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顾青的手就那样静静地搭在纸桶的边缘。
    两人在纸桶边缘保持著这个接触的姿势。
    黑暗中，电影里的漫天箭雨声震耳欲聋，屏幕上的火光照亮了前排观眾的后脑勺，但座位上的这一小块区域，却显得异常安静。
    赵阳闻著顾青身上传来的一阵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纯植物提取的衣物柔顺剂，混合著她头髮上淡淡的柑橘类洗髮水的味道，乾净而清冽。
    只过了一秒钟，赵阳的指尖顺势向下，从桶里捏起一颗爆米花，平静地收回了手。
    顾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也自然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眼睛依旧直视著前方的大银幕，仿佛刚才的触碰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在接下来的观影时间里，两人靠著中间扶手的那侧肩膀，距离比开场时稍微拉近了几公分。
    偶尔赵阳调整坐姿，或者顾青低头喝可乐时，衣物面料会因为呼吸的起伏和身体的微调，產生极轻微的摩擦。
    这种摩擦声很小，但在两人各自敏锐的感知中，却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旖旎的氛围，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但却有著足够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