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城。
    呜——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在城市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一开始，城里近七千万居民都有些不知所措，街面上难免出现些混乱。
    但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各方力量的维持下，城內局面总算稳了下来。
    虽说直到现在，也没人瞧见什么危险降临，可每个人心里头都悬著块石头，七上八下的。
    城北方向，西域万山那边。
    时不时传来的闷雷般的轰响，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臟上。
    这动静明明白白地提醒著大伙儿——
    今晚不是演习。
    网络上，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巫族要出山了。
    ……
    林江暖站在城墙上，眯著眼往远处眺望。
    可就算他这第四境的眼力，也穿不透上百里茫茫夜色。
    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那边偶尔闪过的光晕，跟闪电似的，一闪一灭。
    仙人打架。
    这四个字蹦进脑子里，他浑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跟这比起来，之前灭妖榜上爭第一那点事，简直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也不知道这些山里头的傢伙，好端端的怎么非要往外跑。”
    旁边的陆海峰声音里透著股子不安。
    “谁说不是呢。深山老林里待著不好吗？难不成它们都觉醒了什么远古血脉，非得出来折腾？”
    林江暖隨口应了一句，心里的忧虑不比对方少。
    上过学堂的都知道，陆地上的大山老林再凶险，跟那些盘踞在深山里的东西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
    最简单的道理——面积摆在那儿。
    大山占了陆地多少地方？
    可深山里的煞气和瘴气，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別说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脉煞气，还有那层出不穷的古怪毒瘴，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江暖不敢往下想了。
    要是那些深山老林里的东西真的大举出山，现在这人族好不容易攒下的局面，还能撑多久？
    他赶紧换了个话头：
    “也不知道跟妖盟那帮人打得怎么样了……”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惦记那点破事。”
    陆海峰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
    “我倒挺想知道结果的。”
    林江暖笑了笑，掏出通讯器，熟练地点进第七局內网。
    目光落在灭妖榜上——
    第一位：灵明石猴。
    荣誉点：31314034000！
    “？？？”
    林江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排名。
    是这数字。
    他下意识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十亿？百亿？三百一十三亿？”
    林江暖来来回回数了十遍，总算回过味来。
    “系统抽了！”
    他冲陆海峰晃晃通讯器，笑得有点苦：
    “今天真够可以的！先是巫族闹事，现在连第七局的智脑都跟著添乱……”
    “智脑能出错？”
    陆海峰將信將疑。
    “绝对错了！”
    旁边一个新晋灭妖將插嘴道：
    “你瞅瞅灵明石猴的荣誉点！他排第一我没意见，可这三百多亿不是扯淡吗？”
    “哈哈！你们才瞧见啊？”
    另一个新晋灭妖將笑了起来：
    “一刻钟前就出这毛病了。到现在都没改过来，我都有点怀疑之前的数据是不是也掺水了。”
    这话一出，周围好些新晋灭妖將都来了精神。
    “有道理有道理！”
    “我也看见了！这么大的bug，写程序的不得祭天啊？”
    “三百多亿？太假了！直接放大了百倍！这得杀什么妖怪才能攒这么多？”
    “我刚查了功勋网！妖王！得宰三头妖王才有这数！”
    “哈哈哈！笑死我了！怪不得咱们榜一大哥赤尻马猴会输！”
    “胡扯！我灵明石猴没开掛！”
    “行了行了，阴阳怪气差不多得了。前面肯定没问题，但后面这数確实不对。”
    “说实话我是真服他，给咱们新晋灭妖將长脸了！”
    “这话不对啊！不能因为立场就睁眼说瞎话吧……”
    话音还没落。
    整面城墙上忽然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所有人直愣愣地盯著夜空。
    三道耀眼的光芒，像烧红的流星似的，撕破夜幕，直奔首都城而来。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三道光芒已经落在城墙上。
    光华散去，露出三道人影。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著。
    “呼——幸好！首都城没事！”
    “既如此，灵明石猴道友，咱们这就去西域万山！”
    “走！”
    三言两语说完，三道人影重新化作流光，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可对城墙上围观的人来说，这短短片刻，却跟做梦一样。
    “仙人！那是仙人！”
    “我看见了！三位仙人！”
    “老天爷！我刚才离仙人就隔著一堵墙！”
    “拍下来没有？谁拍下来了？”
    跟那些激动得嗷嗷叫的战士比起来，林江暖这帮灭妖將要平静得多。
    “来了三位仙人，西域万山那边有救了！”
    “嗯嗯！左边和右边那两位，我认得，是长空仙人和玄冥仙人。可中间那位……面生得很，没见过他的画像。”
    “听他们说话，这位仙人该叫……灵明石猴仙人？”
    “灵明石猴仙人？怎么跟那个天才一个代號？”
    “是啊，都叫灵明石猴，这也太巧了……”
    听著周围越来越乱的议论声，林江暖默默掏出通讯器。
    重新点进第七局內网。
    盯著灭妖榜。
    第一位：灵明石猴。
    荣誉点：31314034000。
    好半晌，他关了通讯器，幽幽开口：
    “你们说……要是智脑没出错，这三百多亿荣誉点，会不会是真的？”
    周围瞬间死寂。
    ……
    西域万山。
    离首都城五百多里。
    这里的景象跟首都城那边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狂风、沙暴、地裂、落石、毒瘴……
    乱七八糟的天象混成一团，在万山深处疯狂肆虐。
    浓稠的煞气从地缝里翻涌上来，凝成黄褐色的雾障，像活物一样在山谷间游走。
    一道又一道土墙从地面拔起，高耸入云，排成排往前推。
    可每次推到山脚，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轰然崩碎。
    其他那些要命的玩意儿也一样。
    深山里的东西，寸步难进。
    四尊仙人，正立在山脊上。
    这场面，就像四根钉子，死死钉住一张被山风鼓盪的黄褐色大幕。
    大幕的另一头，是另外四道高大、狰狞的身影。
    四尊巫王。
    在他们之外，往西南方向，轰隆隆的闷响跟打雷似的，一刻没停。
    那是另一个战场。
    启月仙人立在最前头的山脊上。
    他左右两边，分別是凤雋、天剑、天刀三位仙人。
    虽然这么僵著已经两个时辰了，四位仙人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疲態。
    要不是眉宇间那点藏不住的焦虑，看著跟在山里散步也差不多。
    毕竟那边才是正经战场。
    这边不过是搭台唱戏的副场。
    可不管是启月仙人，还是另外三位仙人，心里都门儿清。
    真正决定这场仗输贏的，既不是这边，也不是那边的主战场。
    而是陆地上那十几座山岭里的搏杀。
    “那边要是分出胜负……”
    启月仙人脸色凝重：
    “能抽身的妖王一定会赶过来。到那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可其他三位仙人都懂。
    “两个时辰了……”
    天刀仙人喃喃自语：
    “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惜这地方的煞气太重，把天上的通讯卫星都给搅成了睁眼瞎。
    “兴许没咱们想得那么糟。”
    启月仙人宽慰道：
    “妖族那边虽然多了个新晋妖王，可他那点道行，眼下未必能打破平衡。”
    说著他也嘆了口气：
    “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些妖族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打破这一百年来好不容易攒下的平衡？”
    三位仙人都没接话。
    这问题他们也琢磨了一晚上。
    九州大地上，人妖两族的战力是刻意维持平衡的结果。
    这是两边都心照不宣的默契。
    斗，但不能斗死。
    这样才能都活下去。
    可现在这架势，是要掀桌子了。
    天剑仙人抬头望向极西方向，声音很轻：
    “兴许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那是大將们该操心的事。”
    凤雋仙人摇摇头：
    “咱们能指望的，就是长空、玄冥、黄天他们能多顶几个时辰。等天亮了，三大封地能调別的仙人过来，重新稳住局面。”
    三大封地。
    东极、西极、北极。
    这三处地方，各自有大將镇著。
    三十六仙里头，除了守首都城的八位、镇各处山岭的十三位，剩下的十五位最强的仙人，全投进去了。
    这三处，隨便哪个仙人能抽身回来，就能把局面重新按住。
    启月仙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封地里头也有妖族掺和……他们怕是不会让咱们的人轻易脱身。”
    这话一出，三位仙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就这么干耗著。”
    天刀仙人咬著牙，恶狠狠地盯著远处山脊上那四道搅风搅雨的身影：
    “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山上的事，跟他们这些山里的野东西有什么关係？”
    “居然要咱们割让东边平原给它们！怎么著，它们还想搬到平地上住不成？”
    说著他猛地一挥手。
    面前那堵土墙忽然倒转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嘎嘎嘎——”
    对面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紧接著，撞过去的土墙无声无息地散了架。
    一个粗獷的嘲讽声穿透狂风，远远飘来：
    “人类！在大山里头，你们这些没长爪子的软脚虾，是拿我们这些大山之子没办法的！”
    “识相的就赶紧滚！把东边平原让出来才是正道！”
    “要不然等我们西山大巫发怒，放出地底毒瘴，毒死你们几千万软脚虾，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四位仙人当场就火了：
    “一条畸变的山蜥蜴，也敢口出狂言！有种出来打！”
    那粗獷的声音寸步不让，得意洋洋：
    “当老子傻啊？山下又没煞气，无法增幅我！”
    “人类！有种进山打！”
    “中！”
    脾气最爆的天刀仙人当场就爆了句百年前的老粗话。
    “冷静！”
    启月仙人眼神冰冷：
    “在山上咱们討不了好。论土行法术，就算觉醒了山神血脉的黄风仙人，也就能跟他们打个平手。”
    天刀仙人压住火气：
    “可惜赤尻马猴那小子修为差了点。要是他能升到第五境，翻山倒岭，绝不比这些山里的东西差！”
    其他三位仙人都点头：
    “除了那些山神血脉，眾多巫族里头，赤尻马猴確实能排进第一等。”
    “至於纯正的人族，上山入林，到底是天生的短板……”
    正说著，四位仙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来了！”
    可下一刻，他们的表情又转成惊喜。
    “是咱们的人！”
    但这惊喜还没捂热乎，又变成了惊疑。
    “怎么来了这么多？难道……没守住？”
    话音未落。
    三道耀眼的仙光，已降临西域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