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夏的身影刚转过巷口,熟悉的院门便已落在眼前。
一路行来,他的脚步始终放得极轻,连衣袂拂过巷边矮墙的动静都压得微不可察,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麻意——那是先前那股席捲全身的异样悸动,留下的最后一点余韵。
直到指尖触到院门微凉的木质门板,他紧绷的肩背才微微鬆了半分,指腹顺著门板上熟悉的木纹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发力,將门推开。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永夏的动作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直到確认屋中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才侧身迈入院中,反手將门轻轻合上,门閂落下的声响,也被他用指尖垫著,消弭得几乎听不见。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轻轻掠过的声响。
他踩著脚下平整的石板路,一步步往正屋走,脚步落得极稳,却又轻得像一片落叶,连石板缝里的浮尘都没有惊动。
走到屋门前,他见门是虚掩著的,便依旧用指尖抵著门板,极缓极缓地推开一条缝隙,目光先落了进去。
屋中光线柔和,寧春禾正盘坐在屋中,双目紧闭,长睫安静地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呼吸匀细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正是入定极深的模样。
她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归来,连眉峰都没有动过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
宋永夏悬著的心彻底落了下来,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又反手合上门,动作全程没有带出半点风声。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寧春禾片刻,见她气息始终平稳,没有半点被惊扰的跡象,才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半分要叫醒她的意思。
方才在外经歷的那番身不由己的悸动感,此刻想起来依旧让他心头髮紧,他不想让正在修行的寧春禾,跟著他担这份无妄的惊怕。
指尖撑著床沿,他轻轻翻身坐上床榻,床垫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陷下去一点,他立刻顿住动作,直到床榻彻底稳下来,才缓缓挪动身体,盘坐好,调整了一个最稳的坐姿,背脊挺直,却又没有绷紧肌肉,免得带出多余的动静。
直到彻底坐稳,他才终於敢沉下心神,將一缕灵气缓缓沉入经脉之中,仔仔细细地探查起自己的身体。
灵气顺著他熟悉的经脉,一寸寸游走,从丹田到四肢百骸,再到识海深处的神魂,他查得极慢,极细,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肯放过。
先前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骇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隔著不知多远的距离,死死攥住了他的神魂,连他的念头、他的动作、他想说的话,都不受自己控制。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就像是提线木偶,线握在別人手里,他只能顺著对方的心意动,顺著对方的心意想,明明心里清楚不对,明明拼了命想反抗,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此刻,灵气走完了最后一处经脉,识海之中的神魂也安稳如常,没有半分被侵入的痕跡,那股异样的悸动,確確实实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宋永夏这才彻底放鬆下来,胸腔里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终於长长地吐了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后背的衣衫,早在一路回来的路上,就被冷汗浸透了,此刻心神一松,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意,连指尖都带著一丝未散的软意。
靠在床榻的墙壁上,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先前那番不受控制的场景,还有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关於上修的传说。
以前听人说,修为高到极致的修士,可以隔著千山万水,操控一个人的行为,左右一个人的思想,甚至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赴死。
那时候他只当是坊间修士茶余饭后的夸张谈资,只当是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奇闻异事。
他这样的普通修士,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那样的上修一面,更別说被对方用这样的手段对待。
可现在,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种手段的可怕。
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被轻轻鬆鬆地操控了言行,像个傻子一样,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连拒绝的念头都没能顺利生出来。
“我刚刚……莫不成就是被钓了不成?”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瞬间,宋永夏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啊,可不就是被钓了吗?
就像山涧里的游鱼,明明看见水面上的鱼饵,心里隱隱知道不对劲,知道下面藏著鱼鉤,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凑上去,一口咬了上去。
等鱼鉤狠狠扎进嘴里,等钓线猛地收紧,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已经被人牢牢攥在了手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现在,就是那条咬了鉤的鱼。
越想,心底的后怕就越浓,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上修的手段,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也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围。
对方能轻轻鬆鬆操控他一次,就能轻轻鬆鬆操控他第二次,第三次,甚至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任何对方想让他做的事,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好半天,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反覆回想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从那股悸动出现,到他接过东西,再到他一路回来,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想找出对方除了送东西之外,还有没有別的动作。
可想来想去,除了那柄法剑,和他此刻贴身放著的储物戒,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伤他,也没有动寧春禾分毫,甚至连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没有留下半点隱患,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两样东西送到了他手里。
“或许……对方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永夏自己掐灭了。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所有看似白得的机缘,早就已经在暗中標好了价格,此刻你看不清,摸不透,不代表它不存在,更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半点风险。
对方隨手扔出来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一柄品阶极高的法剑,一枚他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储物戒,这两样东西,隨便拿出去一样,都能让无数修士抢破头,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能隨手拿出这样东西的人,修为该有多高?底蕴该有多深?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素不相识、毫无背景的普通修士?
图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这么大费周章?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压在他的心底,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他想不通,猜不透,甚至连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摸不到一点头绪。
这种未知,比直面危险更让人恐惧,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收紧手里的钓线,让你付出早已標好的代价。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在哪里,只知道一个名字——王攸之。
他想把东西还回去,想拒绝这份烫手的馈赠,都找不到门路。
他想反抗,想躲开,可对方连面都没露,就已经把他牢牢攥在了手里,他连反抗的方向都找不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著一丝不甘,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惶恐,顺著心底的缝隙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又酸又涩,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抬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闭紧了眼睛,把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都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不能慌,不能乱。
现在慌没用,怕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东西已经到了他手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弄清楚,对方到底给了他什么,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覆几次,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终於平復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悸和慌乱已经被藏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
是该看看,这枚储物戒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了。
这个念头落定,宋永夏抬手,从怀里取出了那枚储物戒。
戒指入手冰凉,戒身光滑细腻,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若不是对方明確告诉他这是储物戒,他就算在路上捡到,都只会当成一枚普通的指环,不会多看一眼。
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储物戒,甚至连见都只远远见过一次。
他平日里用的,都是最普通的储物袋,用灵蚕丝织就,里面开闢了一个小小的方寸空间,也就比普通的布袋子大上一些,能装些隨身的衣物、灵石和常用的东西。
打开的时候,也只需要把灵气注入袋口,伸手进去掏取物品,和翻一个普通的布袋没什么两样,整个修仙界,稍微有点修为的修士,都能用得起这样的储物袋。
可储物戒不一样。
他早就听过传闻,只有修为极高的上修,才能掌握开闢储物戒空间的法门,里面的空间远比储物袋要大得多,也神妙得多,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修士能接触到的东西。
他以前只当是传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拿著一枚储物戒,甚至能打开它。
宋永夏捏著那枚储物戒,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既有著一丝压不住的好奇,又有著浓浓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隱隱的期待。
他屏息凝神,將自己的一缕灵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注入到储物戒之中,生怕触发了什么禁制,或是里面藏著什么陷阱。
灵气刚一触到冰凉的戒身,就像是水滴融入了大海,瞬间就被吸了进去,没有半分阻碍,也没有触发任何异常。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带著淡淡金光的力量,顺著他注入的灵气,反过来缠上了他的一缕神魂。
宋永夏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收回灵气,以为是对方留下的后手。
可那股力量並没有半分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轻轻的、温柔的裹住了他的那缕神魂,然后往前轻轻一拉。
就在这一瞬间,宋永夏感觉到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神妙感觉。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分为二了。
一半神魂,依旧稳稳地留在他的身体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床榻的触感,能听到屋外轻轻的风声,能看到不远处依旧在入定修行的寧春禾,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心臟的跳动,和口鼻间平稳的呼吸。
可另一半神魂,却被那股温和的力量,拉进了一个全新的、广阔的空间里。
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平整的、泛著淡淡莹白光泽的地面,头顶是一片柔和的、像是缀满了细碎星光的穹顶,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开阔空间,风从他的神魂虚影边轻轻吹过,带著浓郁又纯净的灵气波动,真实得不像话。
他甚至能抬起自己的“手”,能看到自己的神魂凝聚成的虚影,和他本人一模一样,连指尖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能迈步,能转身,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空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就像是他真的亲身站在这里,而不是仅仅用神识探查。
这和打开储物袋的感觉,完全是天差地別。
以前打开储物袋,他只能用神识扫过里面的东西,只能大概知道里面有什么,想拿什么,还要伸手进去掏。
可现在,他就像真的置身於这个储物空间里,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物,都看得清清楚楚,触手可及。
宋永夏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都说储物戒是上修才能用的东西,这哪里是一个储物的器具,这简直就是一个隨身的小世界,和他那只能装些杂物的储物袋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等他终於从这种神妙的体验中回过神来,目光才缓缓扫过这个广阔的空间,看清了里面摆放的东西。
而这一眼,直接让他的神魂都狠狠一颤,愣在了原地。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左手边的那一堆灵石。
不是家里以往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块几块零散摆放的灵石,也不是一小堆,而是整整一座小山!
一块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从他的脚下,一直堆到了半空中,像一座巍峨的小山,一眼望不到顶。
每一块灵石都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到几乎要化成水雾的纯净灵气,灵气在灵石堆的周围縈绕著,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灵雾,吸一口,都让他的神魂感觉到一阵舒畅。
宋永夏的呼吸,在这一刻直接停滯了。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这一座灵石山,別说他这辈子,就算是他十辈子,一百辈子,拼了命去赚,都赚不到其中的万分之一。
宋永夏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勉强移开目光,看向了灵石堆旁边的东西。
那是另一座小山,比灵石山还要高,还要大,赫然是一整座由书籍堆成的山。
一摞摞的典籍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那里,从地面一直堆到了穹顶之下,一眼望不到边际。
有的是刻著字的竹简,有的是写著娟秀字跡的绢布,有的是鞣製得极为平整的兽皮,还有的是用他根本不认识的材质做成的书页,每一本都散发著淡淡的灵气波动,有的典籍封面上,甚至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永夏的呼吸,再一次乱了。
他家从凡人开始出来,这辈子能接触到的,只有机缘得到的那几本法诀…
可眼前这一座书山,少说也有几万本,甚至几十万本!
这里面会有什么?会有传说中的顶级功法吗?会有早已失传的强大术法吗?会有那些上修们留下的修行心得吗?
光是想想,宋永夏的心臟就跳得快要撞破胸腔,连指尖都在发烫。
这一座书山的价值,甚至比旁边那座灵石山还要高,还要珍贵,这是无数修士拿命都换不来的机缘。
他强压著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再一次移动,看向了不远处,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玉架子上,整整齐齐叠放著的几件衣物。
那是几件很普通的修士长袍,广袖宽摆,款式和他平日里穿的长袍没有什么两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就是这几件本该最普通的衣物,此刻却散发著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黄色微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厚重威压,还有一股比极品灵石还要纯净、还要浓郁的灵气,从衣物上缓缓散发出来,縈绕在整个空间里。
宋永夏彻底僵住了。
现实之中,盘坐在床榻上的宋永夏更是身体猛地一震,双眼豁然睁开,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狠狠呛进了他的喉咙里,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脸都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的手,还死死地捏著那枚储物戒,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出了青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后背的衣衫,再一次被冷汗彻底浸透,这一次,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极致的难以置信,还有那铺天盖地砸下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巨大机缘。
一座山的灵石,一座山的功法典籍,还有几件散发著金光的、不知品级的神异衣物。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能在整个修仙世界中引起很大的波动。
可现在,这些东西,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戒里,被他捏在手里。
狂喜吗?
当然有。可那点狂喜,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更深的寒意,彻彻底底地浇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么天大的机缘,王攸之就这么隨隨便便地,送给了他一个素不相识、修为低微的普通修士?
他到底图什么?
他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配得上这么贵重的馈赠?
宋永夏捏著那枚冰凉的储物戒,只觉得那戒身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烫得他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这分明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是一道催命的符咒,扔也扔不掉,拿也拿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依旧在入定修行的寧春禾,她的长睫依旧安静地垂著,气息平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看著她的侧脸,宋永夏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了沉甸甸的坚定。
宋永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那缕留在外界的神魂,再一次沉入了储物戒的空间之中。
他要把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要弄明白,王攸之到底给了他什么,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王攸之……”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念著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第72章 骇人的储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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