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大將军府的主簿陈琳。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对著何进深深一揖,额头青筋暴起。
“將军您手握天下禁军,权倾朝野,要诛几个宦官,就如同用熊熊烈火去烧几根毛髮一般容易!”
“只需当机立断,速发雷霆之怒,清除阉宦,易如反掌!”
“如今反倒要放下手中的权柄,去徵召四方兵马入京!到时候各路大军齐聚洛阳,谁的兵强马壮,谁就说了算,这就是把刀柄递给別人,自己拿著刀尖!不仅成不了事,只会引来天下大乱啊!”
厅內眾人,除了袁绍一党,其余人都是纷纷点头附和。
可何进却是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犹豫,半天没有说话。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这个办法,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逼太后鬆口,能让他从这进退两难的死局里走出来。
列席末席的黄门侍郎荀攸眉头紧锁,身子微微前倾,作势便要起身附和陈琳。
可他身侧的曹操,却刻意轻声咳了两下,打断了他的动作。
荀攸侧目望去,正撞上曹操的目光。
后者不著痕跡地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主位的何进,又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袁绍,示意他稍安勿躁。
荀攸愣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缓缓坐了回去,双腿却始终紧绷著,隨时便要站起来劝諫。
袁绍早已跨步上前,对著何进高声道:
“陈主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太后被阉竖蒙蔽,何苗与阉宦勾结,宫省之內全是他们的耳目!咱们手里的禁军,名为大將军所辖,可没有太后旨意,谁敢擅闯宫禁?”
“真要动起手来,宦官一句谋逆,禁军倒戈只在顷刻之间!唯有召外兵入京,兵临城下,才能逼太后鬆口,尽诛阉竖!”
这正是何进心底的顾虑,他眉头紧锁,还是没有说话。
厅內眾人的目光,渐渐落到了始终沉默的曹操身上。
“曹公,您久在军旅,深諳兵事,倒是说句话啊!”
眾人纷纷开口催促,曹操这才缓缓抬眼,起身对著何进淡淡拱手,只说了一句:
“此事事关国本,曹某不敢多言,全凭大將军决断。”
话音刚落,他便重新落座,垂著眼帘,再也没说半个字,仿佛厅內的爭执与他全无干係。
何进本就摇摆不定,见曹操不愿表態,更是没了准主意,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
“此事容我再思虑几日,诸位先散了吧。”
眾人陆续散去,曹操走在最后,刚出大將军府的门,就被人给拦住了。
“孟德可有空閒?”
荀攸站在门口拱了拱手,对著曹操问道。
他和曹操並不熟悉,真要算起来,他们见面还不到一年。
可这位典军校尉似乎非常了解他,每次和他交谈,总感觉自己內心所想都被眼前这人看得清清楚楚。
“公达,同车一程否?”
曹操语气平淡,身后的夏侯惇早已牵来了车马。
荀攸略一沉吟,旋即頷首应允。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车內一片寂静,最终还是荀攸先开了口:
“孟德方才,为何阻我?陈主簿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召外兵入京,必生祸乱,你我食汉禄,岂能坐视不理?”
曹操靠在车厢壁上,突然笑了起来,旋即低声道:
“公达,你觉得,何进是真的不知道,召外兵是饮鴆止渴吗?”
不等荀攸接话,他便继续道:
“在何进的视角里,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太后不鬆口,何苗反水,宦官和士族在宫里步步紧逼,他除了召外兵,再也没有別的法子能破局。”
“你我今日就算说破了天,也改不了他的主意,反倒会被何进和袁绍当成阻碍,记恨在心。”
“此事和袁本初有什么关係?”
“公达,你真以为,袁绍是真心要诛除阉宦,安定汉室?”
荀攸眉头一蹙:“孟德此话何意?”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朝堂乱起来,谁会得利?”
曹操的目光透过车帘,望向洛阳宫城的方向:
“你我今日站出来反对,就是挡了他的路,日后你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荀攸闻言,身子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看不出来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想让这已经安稳起来的大汉,再度陷入混乱罢了。
曹操看著他的神色,语气放缓了几分:
“公达,这大汉的江山,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何进无谋,袁绍短视,宦官祸国,太后昏庸,就算今日拦得住召外兵的旨意,日后也会有別的祸事,这天下,迟早要乱!”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荀攸:“以公达的才干,难道真的要陪著这腐朽的天下,一起沉下去吗。”
这是一句大不敬的话,同样也透露出隱晦的招揽意味。
车厢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良久,荀攸对著曹操深深一揖:“多谢孟德兄指点。”
曹操內心暗嘆一声,旋即命人停下马车,让荀攸下车。
这已经算是一种隱晦的拒绝了。
“孟德,此人才干如何啊?你为何天天都要去拜访此人。”
望著荀攸离去的背影,夏侯惇有些不解地问道。
自从来到这洛阳之后,曹操每隔两三日便要去拜访此人,每次去都要带不菲的礼物。
其花费之多,让从小养尊处优,身为夏侯家族嫡系的夏侯惇都为之咋舌。
“公达吗?”曹操沉吟了一会儿,笑道:“我若能得此人,胜得二十万大军!”
......
接下来的几日,何进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袁绍日日登门催促,说使者早已派往河东、并州,董卓、丁原已经整束兵马,就等他一声令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又说张让、赵忠已经在暗中联络党羽,准备先下手为强,再不决断,必遭杀身之祸。
就在他有些意动的时候,陈琳却又日夜跪在他的府前,极力劝諫他不要召外兵。
就在他摇摆不定、心神俱疲之际,一个消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犹豫。
宫里传出密信,张让、赵忠已经勾结了何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日日在太后面前罗织他的罪名。
要借太后的手,夺了他的兵权,取他的性命。
由於何进现在对宫中的掌控力大不如前,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担惊受怕。
一听到这种消息,当即嚇得亡魂皆冒。
他不能赌!
何进猛地一拍案几,咬牙切齿道:
“竖子欺我太甚!!”
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清晨,何进在大將军府正式颁下將令:
召前將军董卓,率河东铁骑即刻东进,直逼洛阳。武猛都尉丁原,率本部南下,屯兵孟津渡口。召东郡太守桥瑁、泰山太守王匡,各率本部兵马往洛阳进发!
即刻起兵,不得延误!
发布当日,市井当中便流传出了这样一句话:
“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第九十五章 祸国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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