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
一处偏僻寂静的小院。
袁隗卸去朝服,只著一身素色长衫,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
花白的长须垂至胸前,全然没有在朝堂上的威势。
倒像是一个和蔼的邻家老者。
周围没有任何的僕从,只有袁隗一人。
这是独属於袁隗的私人区域。
每当他心情剧烈起伏的时候,他都会来此地放鬆一下心情,把自己的心態调整一番。
对於他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
决计不能出现衝动这种情绪。
“吱呀”一声,小院木门被轻轻推开。
袁绍身著劲装,步履匆匆而入。
刚要躬身行礼,尚未开口,一道带著怒意的声音便炸响在袁绍的耳边。
“跪下!”
袁隗看清来人是谁,猛地直立起身,朝著袁绍怒喝道。
即使他已经奋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待看到袁绍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了。
他抬眼瞪向袁绍,花白的鬍鬚因震怒微微颤抖,全然没有之前的修养与风度:
“袁本初!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在大將军府力主召外兵入京?!”
“你可知你这一步,是要將我袁氏,將这大汉江山,都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袁绍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震得身形一僵,双膝下意识跪地。
他抬头看向盛怒的袁隗,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叔父,侄儿此举,自有深意,绝非鲁莽行事!”
“深意?我看你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袁隗快步逼近袁绍,俯身道:
“满朝文武,哪怕是何进麾下的庸碌之辈,都看得清此计是引狼入室,唯独你看不清?!”
“董卓豺狼心性,丁原桀驁不驯,各路边兵皆是虎狼之师,一旦踏入洛阳这天子脚下,谁还能管束?”
“我问你,你为何不与我商议,便擅自定下此等惊天之计?”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叔父,还有袁氏的列祖列宗吗?”
袁隗越说越怒,抬手便要挥向袁绍,右掌带著劲风,眼看便要落在他脸上。
袁绍却猛地抬头,不躲不避,直视著袁隗,朗声开口:
“叔父!侄儿绝非急功近利,更不是无谋妄为!”
“侄儿之所以未提前告知,是怕事机泄露,坏了全盘大计!”
他膝行半步,沉声道:“叔父,何进屠户出身,优柔寡断。”
“十余日来,我等屡次劝他诛宦清君侧,他次次犹豫,次次想与宦官讲和。若不逼他断了退路,他终究会成为我袁氏登顶路上的绊脚石!”
“我此次借四方边兵的声势,让天下人都知晓他大將军要清君侧,他即便想回头,也无路可退!”
袁隗扬起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沉吟。
袁绍见状,底气更盛,继续说道:
“至於叔父担忧的外兵乱政,侄儿早已算无遗策!”
“我並非召一路兵马,而是多路並举,分屯各地。”
“董卓屯关中上林苑,丁原入孟津,桥瑁屯成皋,王匡驻河阳津。”
“他们分属不同派系,素无交情,甚至仇怨颇深,凉州军与并州军常年对峙。”
“兗州士族鄙夷董卓边地武夫,各路兵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说到此处,袁绍眼中迸发出灼人的野心光芒,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叔父!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为何要屈居屠户何进之下?为何要看深宫妇人、阉宦竖子的脸色?”
“待朝堂大乱,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唯有我袁氏,能以声望稳住大局,收拢权柄,成为这天下的掌控者!”
“这才是此计的真正目的,才是我袁氏百年难遇的机遇!”
“侄儿之所以先斩后奏,是怕叔父多虑,貽误天时啊!”
小院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番话说完,袁绍站定身形,看著袁隗,等著叔父的转圜。
可袁隗只是盯著他,眸中的怒意非但未消,反而更添了一层恨铁不成钢的寒意。
这让袁绍的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本以为叔父会出言赞同他的想法,再不济也会点点头。
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自己什么地方想错了?
袁隗缓缓抚了一把花白的鬍鬚,冷声道:
“本初,你错了。”
袁绍一愣,旋即拱了拱手:
“请叔父示下。”
袁隗的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袁绍道:
“你说多路兵马互相牵制,可你忘了,一旦兵入洛阳,规矩就不是你说了算。”
“你把一群虎狼放进了院子,还指望它们只互相盯著,不咬你这个开门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旁人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你自詡海內人杰,竟看不破?!”
“还有董卓。”
“你只记得他是我袁家的门生故吏。”
“可你忘了,他在凉州跟羌人打了十年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豺狼,从来没有什么恩情道义!”
最后一句话落下,袁隗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袁绍一个巴掌。
袁绍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篤定,野心,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他是袁本初,是名动天下的汝南袁氏长房嫡子,是能让洛阳士子俯首的司隶校尉。
他不能认,也认不起!
他最终还是梗著脖子,硬声道:
“可事已至此,何进已经准了,檄文明日便要发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袁隗看著他强撑的样子,盛怒的眼神里,终於漫上了一股失望的情绪。
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本以为这是袁家的兴家之子,是能让袁家再度更上一层楼的麒麟儿。
可没想到他竟然......
袁隗盯著袁绍看了半晌,最终猛地別过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再转过来时,眼里的怒火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你和你父亲......叔父说了吗?”
袁绍的头猛地低了下去,声音也弱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侄儿……还未告知叔父。”
“唉!”
袁隗再度嘆息一声:
“你是过继给你大伯的,宗法上,你是袁成的嫡子,是我袁家这一辈的长房。”
“你闯了祸,捅破了天,就算我再气,我这个当叔父的,当袁氏家主的,也不能对你坐视不理。”
他终於重新坐回躺椅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檄文要发,便发出去。但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照著做,或许还能补上你捅出来的窟窿。”
袁绍立刻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请叔父示下,侄儿万死不辞。”
“立刻去找你弟弟袁术,他如今是虎賁中郎將,掌著宫中虎賁军。”
“让他盯住宫城,绝不能让宦官与太后再勾连生变,也绝不能让何进的人完全掌控了宫禁,宫城在我们手里,才有退路。”
“遵命!”
袁隗想了想又道:
“即刻派我们袁家的心腹门生,去董卓军中,盯著他的行军路线,一日一报,绝不能让他擅自提前入京。”
“同时给丁原加官进爵,许他执金吾的位置,让他死死盯住董卓,牵制凉州军。”
袁绍点了点头,再度应是。
“最重要的一点,你听好了!”
袁隗再度站起身来,死死盯著袁绍的眼睛:
“你要亲自守在大將军府,死死盯住何进,千万不能让他出事!他一死,我等全都要步他的后尘!”
袁绍郑重点头:“侄儿知道了!”
袁隗顿了顿,看著眼前垂首的侄子,语气里带著一抹明显的疲惫:
“我会动用太傅府的力量,还有袁家在各州郡的门生故吏,替你兜住这摊子事。”
“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袁绍深深一揖,躬身告退。
小院里又重新只剩下袁隗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看著袁绍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躺椅上,对著空无一人的小院,低声吐出一句话: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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