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北岸
并州军大营。
丁原把大將军府的密信往案上一拍:
“传令下去,四更天火烧孟津!”
此话一出,帐內瞬间一静。
站在最前面的是从事张杨,闻言一愣,旋即赶忙往前躬身道:
“將军!万万不可啊!”
丁原浓眉一拧,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是并州边地出来的,从县吏靠著砍匈奴、平黄巾的军功,一步步爬到并州刺史的位置。
最烦听到的就是什么这不能,那不可的。
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只要你够狠,再强大的敌人也会被你震慑住。
这也是他能在这么多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並且有了现在的地位的原因。
若是这也怕,那也怕,他早就成了那些匈奴的刀下亡魂了。
而且这种事情他有什么好顾虑的,大將军乃是天子舅舅,掌天下兵权。
袁家乃是士族领袖,声望无人能敌。
他们都同意的事情,还会有什么问题?
可毕竟张杨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多少还得解释一二。
“有什么不可的?”
丁原一巴掌拍在案上,旋即拿起了桌上的信件,当眾读了出来:
“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照城中,胁太后让步。”
旋即又大笑道:
“大將军的令都下来了,我身为大汉的臣子,奉命行事,难道还有错?”
“將军!您想错了!”
张杨急得往前又凑了半步:
“孟津是什么地方?那是洛阳的北大门!黄河千里天险,入京的咽喉要道,光武皇帝定鼎天下就是从这里渡的河!”
“这地方是京畿命脉,您一把火烧了朝廷的津所、关楼,这是逼宫!是形同谋逆的大罪啊!”
他顿了顿,看著丁原不以为然的脸色,咬牙道:
“大將军现在是让您烧,可事后呢?”
“万一朝堂问责,大將军和世家把锅全甩给您,说您擅自兴兵、祸乱京畿,您扛得住这灭族的罪名吗?”
“我们是来帮大將军诛宦官的,不是来给他当替罪羊的啊!”
“替罪羊?”
丁原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屑:
“大將军是忠君爱国的人,袁本初四世三公,名门望族,他们俩定的计策,能有错?难道他们还能坑我?”
“你小子跟著我去了几趟洛阳,就学会杞人忧天了?”
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朝堂权谋,更想不到什么引狼入室、祸乱天下的后果。
在他的认知里,谁的官大,谁代表朝廷,谁就不会错。
何进是大將军,袁绍是天下名士,这俩人都要干的事,肯定是对的,肯定是为了大汉好。
张杨还想再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传令兵掀帘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道:
“將军!卢公派人送亲笔信来了!”
丁原愣了一下。
卢植,那是天下闻名的忠臣,平黄巾的首功之臣。
此人来并州担任州牧的时候,他还摆宴席和此人吃过饭呢。
从心底里,丁原是非常钦佩这样的臣子的。
因此,儘管并州实际上是他的私人领地,他还是匀出一部分权柄交给了卢植。
他赶紧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全是劝他收手的话:
“孟津乃京畿咽喉,烧之必召天下大乱。”
“外兵入京,如引豺狼入屋,必成尾大不掉之祸。”
“何进听袁绍之言,行此险策,必悔之矣。你身为一方將领,当守土安民,即刻收兵回并州,万不可行此祸国之事!
张杨长长鬆了口气。
卢植的话,分量够重,总该能劝动將军了吧?
谁知道丁原看完信,隨手就把信纸扔在了案上,撇了撇嘴,满脸的不认同:
“卢公这是老糊涂了。”
“將军?”张杨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卢公啊!天下闻名的忠臣,他的话您都不听?”
“听什么听?”
丁原一屁股坐在帅位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卢公是忠,可他老了,胆子小了!大將军要诛宦官,清君侧,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卢公不帮忙就算了,还劝我收手?难道大將军还能害大汉?难道袁校尉还能出餿主意?”
他把碗往案上一放,声音陡然拔高:
“我丁建阳这辈子,忠的是大汉,听的是朝廷的令,大將军让我烧孟津,我就必须烧!”
“谁再劝我,就是动摇军心,军法处置!”
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將军是铁了心了。
眾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丁原这个人,若是放在与外族交战的情况下,他凭藉著一腔热血和当机立断的果决,或许能杀得外敌仓皇逃窜。
可要是放在这样朝廷宫廷斗爭的情况下,这种性格是真要了命啊!
丁原扫了一眼帐里的人,目光落在了末位的吕布和张辽身上。
俩人一身铁甲,手按兵器,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奉先,文远,你们俩怎么说?”
张辽往前一抱拳,朗声道:
“末將唯將军令是从!將军下令烧,末將亲自带锐骑衝锋,绝不动百姓半分家產!將军说收兵,末將立刻回营,绝无半分怨言!”
吕布跟著单膝跪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有掷地有声的八个字:
“將军令下,布必死战。”
丁原满意地点了点头,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哐当”一声砍在案角,木屑飞溅:
“传令下去!
“四更天前封锁孟津所有渡口,控制守兵,不许任何人进出!”
“只烧孟津的津所、关楼、官仓,敢碰百姓一根草、一粒米,斩!
“火把备足,火要烧得够大,要让洛阳城里,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这火光!
“谁敢违令,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四更天
月黑风高
千余并州骑兵,分三路摸向孟津渡口。
这孟津是朝廷设的官方渡口,有西、中、东三道水门。
中间是三丈高的关楼,两侧是管漕运的津所、囤粮的官仓,南岸紧挨著几十户靠摆渡、打鱼为生的民户。
“分队!”
將领们纷纷下令:
“左队封西水门,右队封东水门,中军跟我拿下中门关楼前的营寨!”
“有敢惊扰百姓、趁机劫掠的,当场斩!”
骑兵们瞬间散开,像一张无声的大网,把整个孟津渡口死死罩住。
熟睡的百姓们听到动静,慌忙从家里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嚇得双腿发软。
幸运的是,这支军队似乎並不是来劫掠的。,
数百支浸了油的火把,齐刷刷扔向了关楼的樑柱。
这关楼全是由乾燥的榆木搭建的,遇火就著。
再加上黄河上的夜风一卷,火势瞬间就窜了起来,从一楼烧到二楼,转眼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
紧接著,津所、官仓也先后被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冲天的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滚滚黑烟直上云霄,连黄河翻涌的浪头,都被映成了一片赤红。
北岸
丁原站在黄河边,看著眼前铺天盖地的火海,脸上满是兴奋。
旋即又故作深沉地微微一嘆:
“唉!难道我丁建阳不知火烧渡口是形同谋逆的大罪吗?”
“可要想挽救这汉家天下,总得需要有人站出来接受世人的非议啊!”
第一百零二章 我难道不是忠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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