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开口。
    发型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宁站在那儿。
    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宋杨说过周予淮喜欢齐刘海眼睛圆圆的女生。
    乔宁看向理发区的镜子。
    之前的妄想又冒出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理发师见她没拒绝，把她推过去坐下。
    围布抖动，好像微末的瞬间都被拉得漫长。
    发型师把她的衣服围好。
    乔宁后来只记得，理发店的白昼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剪刀起落干净利落地剪断头发。
    维持了十七年的发型，在这一天画上句号。
    她第一次，因为喜欢一个人，做出这样的改变，或者说是冲动的蠢事。
    她也想被看到。
    --发型师带徒弟，为了找人练手，找乔宁。
    乔宁当时也鬼迷心窍。
    从理发店出去，乔俊抬头看乔宁，“姐。”
    乔宁垂眸看他：“嗯。”
    其实突然多了个刘海，看着不习惯。
    但乔俊还是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好看。”
    乔宁帮他把帽子带好，“嗯。”
    她照过镜子，知道自己不合适，但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
    他们回家的时候，张秋娥已经不在家，好在没人问什么。
    周一去学校。
    前桌的女生说：“乔宁，你剪刘海了？”
    乔宁点点头。
    女生很实诚：“为什么剪刘海啊？”
    乔宁不好说。
    安静了下。
    女生不是很真心，“也行......”又过了会儿，她说：“好吧，我还是觉得你扎马尾比较好看，不对，你现在也是扎马尾。我是说，我觉得你没刘海更好看。”
    乔宁抿唇，其实自己有点无奈。
    但她不好跟她说。
    她点点头。
    宋杨做乔宁同桌，慢了好几拍，才发现乔宁弄了个刘海，他当时写题目，无意发现的，“乔宁。”
    乔宁看他：“嗯？”
    宋杨说：“你剪刘海了？”
    显然是的。
    乔宁只能点头。
    宋杨看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秒钟的停顿。
    他嘴巴动了下：“你......”他在跟乔宁说话，乔宁看他。
    宋杨忍住了，又没说，“没什么没什么，挺好看的，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嘶”一声，又算题去了。
    乔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天有个会议，要去礼堂。
    下课走廊上全是人。
    筱筱看乔宁，也问：“怎么突然剪了个刘海。”
    乔宁看她，还没答，她又猜到了：“是不是理发师怂恿怂恿，你没拒绝。”
    也可以算这种情况。
    乔宁点头。
    筱筱笑了声，搂着她，“你怎么这么傻？”
    乔宁不说话了。
    宋杨和周予淮在他们前面。
    刚才从教室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周予淮并没看她。
    宋杨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乔宁一眼，然后鬼鬼祟祟对周予淮说：“乔宁剪刘海了。”
    周予淮瞧他一眼。
    宋杨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周予淮：“奇怪什么。”
    宋杨说：“突然换发型，难道不是想吸引什么人注意吗？”
    周予淮闲闲道：“你以为都像你？”
    宋杨：“嘶，我说真的，难道不是吗？”
    周予淮没接话。
    往前走，靠近楼道口，有点挤。
    宋杨煞有介事地说：“我感觉就是这样啊，男女应该都一样吧，有喜欢的人，想吸引对方的注意，打扮一下什么的，或者做点小改变。”
    周予淮又瞧他一眼。
    宋杨摆事实：“我记得她初中一直是扎个简单的马尾，再说了，昨天又不是逢年过节，剪什么刘海啊？”
    周予淮低哼：“你们家逢年过节有剪刘海的传统。”
    宋杨睁眼：“就是说嘛，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那不就只有一个可能，因为心情，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周予淮没看他。
    宋杨说：“不过，她喜欢什么人啊，我们学校的吗？真看不出来啊。”
    周予淮不接话了，可能觉得无聊。
    宋杨：“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你说是不是她喜欢的男生喜欢齐刘海，她知道了，故意去剪的。”
    周予淮没跟他猜。
    宋杨又偷偷回头看一眼乔宁，心虚得很：“话说，那人什么审美啊，我还是觉得没刘海的女生好看，漂漂亮亮，整张脸露出来多好。”
    他顺便踩筱筱一脚，“你看筱筱，把头发剪得跟男人一样，多好看。”
    周予淮云淡风轻：“嗯，我记着了，会帮你转告给她的。”
    宋杨：“嘿！”一声，立马双手作揖，“别说别说，周总，她会一掌劈死我的。”
    周予淮：“是吗。”
    宋杨：“是啊。”
    周予淮：“嗯，那我更要说了。”
    --那天有一堂英语课。
    英语老师拿了几张答题卡放到讲台上，是周末作业，要求写在答题卡上的：“班上有女生作文写得不错，是满分，投影出来，大家学习学习。”
    她把设备打开，把大题卡拿过去的时候，又确认地看了一眼名字，“乔宁。”
    乔宁没想到自己会被喊名字。
    但也看出情况，她的答题卡在上面。
    很多同学往后排看。
    乔宁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目光。
    老师说：“作文拿满分，这门考试才有机会拿满分。”
    有人在下面抱怨：“老师，太夸张了，首先我作文拿不到满分，其次，作文拿满分，我也拿不了一百五的满分。”
    英语老师的性格稍微温和点，不知道是下面的谁，徐缓道：“别贫嘴啊。”
    “行，我不贫了，祝愿我下次英语拿满分。”
    笑声闹哄哄的。
    英语老师边展示，边说：“这是英语作文，不是语文作文，也不要你表达很高深，很独到的简介，这种图表作文，你照着它来说，把内容交代清楚，多用点复杂句式，分数就起来了，最后在总结一句。”
    等到那些目光退散。
    乔宁下意识往周予淮的座位看。
    那边有人交头接耳。
    周予淮靠在那儿，目光看着讲台上，似乎在很认真地听英语老师说话。
    她的作文，她的字，展示在黑板的屏幕上。
    乔宁那时候意识到，好像还是只能更优秀点，才能被看到。
    英语老师拍拍桌：“停一停，先看过来。”
    目光很快全挪过去。
    老师说：“先看看人家的字啊，多赏心悦目，你们有些同学，我都不好意思说，鬼画符成那样，我都以为是你们班的同学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偷偷往你们答题卡上踩了几脚。”
    一片大笑。
    老师说：“那机器扫过，再展示出来，简直是面目全非，看看人家的卷面，多么干净，整洁，写不出满分作文，先看看人家字怎么写。”
    乔宁再次看向周予淮。
    那时候，周予淮还是看着讲台。
    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在一个人刷题，也没人说他。
    乔宁意外他只是因为讲解作文，看得挺认真。
    第33章 天涯南北角元旦晚会
    英语老师把乔宁的句子拆开写到黑板上讲语法结构,讲到中间的时候，乔宁再望过去，周予淮已经没再继续看,又刷试卷去了。
    宋杨偶尔抬起头看两眼,心思不在那儿，觉得作文这点事，没什么好听的。
    他也在下面刷自己的题目。
    那堂课结束,又发了英语试卷，还有别的课代表也在发试卷。
    宋杨算完一道难题，心情很好,朋友正好在外边，他跑出去跟人说话。
    乔宁老实在位置上，试卷发下来,她整理好,本来要收起来,慢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把英语试卷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格外认真地看了看作文题。
    她看完,脑中很快有了思路，拿笔在空白处记下来，顺便翻单词书，把关键单词写在旁边。
    她刚写完。
    筱筱在那挥手，有点急的样子，看出来是要去厕所。
    乔宁就被她喊走了。
    宋杨回来，乔宁不在,他又站那儿跟前边的同学说了两句，放松头脑到差不多，准备收回心思，注意到乔宁桌上。
    乔宁把试卷整理得很整齐。
    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很醒目。
    宋杨看到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上，乔宁就做了备注。
    上节课讲了几份作文，他以为是这个原因，乔宁专门做的笔记。
    她好像是在认真听。
    宋杨忽然觉得，乔宁这人态度特认真。
    她草稿纸就摆在旁边，密密麻麻的算式中，居然还有红笔圈圈画画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