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前一后到了家。
曾玉梅看见清妍怒气冲冲的样子,瞬间明白儿子不仅没把人哄好还惹得更生气了。
乔清妍不愿和萧劲野共处一室,放下隨身的包,便径直走进厨房帮婆婆忙活晚饭。
灶台边,朵朵裹著薄薄的小棉袄,像只圆滚滚的小熊般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数著手心里的烤黄豆:“一、二、三、四……”
“妈,我来帮您忙。”清妍將袖子挽了几折。
曾玉梅满脸慈祥笑容:“没啥要忙的啦,你刚放学也累了,坐著歇歇吧。”
清妍揉了揉朵朵的头髮:“不累,我做的又不是啥重活,您在家要带朵朵,又要餵鸡餵鸭,还得给我们做饭,您比我累多了。”
曾玉梅腰间戴著个藏蓝色碎花围裙,侧身倚在案板旁边: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讲台上一站就是一天,要我这腿,肯定受不住。你们教书废的是精力脑力,我废的是一点儿体力。不干这些我得閒死!何况现在劲野休息在家,大部分活儿都被他干了,我更是没事儿做了。”
清妍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曾玉梅又问:“这两天夜里睡觉冷不冷?”
“不冷啊,”清妍也靠著案板站定,“您打的新棉被厚实鬆软,盖著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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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玉梅笑了下:“最近气温骤降,夜里寒气重。劲野怕你晚上睡觉冷,每回都提前帮你烧热土炕。这傻小子,怕烧得太热你睡著冒汗,又怕烧的不热,你晚上冻醒。
每天下午你没回来就开始烧,把炕温调好了,再去学校接你。自己睡觉的地方倒没这么上心,一天那点傻气儿净在你跟前冒了.....”
他帮自己烧炕?
清妍惊讶地看著婆婆。
怪不得最近夜夜安眠,睡的也沉。
说起烧炕,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儿。
烧浅了火势弱,炕面蓄热不足,后半夜寒气渗进来,睡到后半夜就冻醒。
烧太猛填柴过多,炕板蓄热过载,躺上去浑身发烫,翻身都没凉快地方,甚至能烫得睡不著。
清妍从前在城里长大,屋子里都有暖气,她哪儿会烧炕啊。
到了农村,乔年山又不怎么管她。
一到冬天,她要么把炕烧得烫人,要么就是后半夜被冻醒,寒冬腊月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没想到,这些日子舒心温暖的睡眠,是因为有人提前费心帮她把这些事照料周到了。
回想方才在路上,自己还怒气冲冲骂他,清妍心底不由得涌上几分愧疚。
可另一方面又想,他耍流氓,骂死他也活该。
左右脑打了会儿架。
不多会儿,萧劲野也进到厨房里来了。
清妍看到他,眼神轻飘飘地挪开。
“聊什么呢?”萧劲野走到灶台边,弯腰將朵朵抱起身,顺势坐在板凳上。
他把朵朵放在腿上,隨手捏走她手心里的一颗小黄豆塞进嘴里,慢悠悠咀嚼起来。
朵朵眉心皱了一下。
刚才数数才数到一半,忽然被哥哥打乱了节奏,又得重头开始数。
萧劲野一边嚼著嘴里的黄豆一边捏捏朵朵的脸颊:
“萧朵朵,是不是说我坏话呢?”他眼神落在清妍脸上。
朵朵的黄豆都数不清了,气得抱住她哥的手咬了一口,从他身上跳下来。
小短腿跑到曾玉梅身边伸出手:“豆豆,豆豆......”
曾玉梅给她抓了几颗黄豆,叮嘱可不能多吃。
萧劲野吊儿郎当抬腿在小孩儿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没良心啊萧朵朵,你没良心。现在敢咬我了,哥白对你好了。”
朵朵踉蹌了一下,从她妈手里拿了黄豆,紧紧攥著,跑到萧劲野身边用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然后又噔噔噔跑到乔清妍腿边,紧紧抱住她的腿。
还转身凶巴巴对萧劲野说:“哥哥坏!”
萧劲野嗤了声,视线落在清妍白里透粉的脸颊上,语调端的散漫:
“嘖嘖,原来是有靠山了。怪不得敢咬我。”
清妍哼了一声,嘟囔道:“咬你活该!人家好好的数黄豆,你干嘛抢人家的黄豆吃?”
说罢又低低补了句:“贱不贱啊。”
朵朵跟著嫂子学,也怯怯骂了声:“贱不贱啊。”
萧劲野不怒反笑,懒懒靠著椅背,大长腿懒洋洋支在地上,姿態閒散,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审视望向自己媳妇儿。
唇红肤白,站在环境昏暗的厨房里,跟颗莹白圆润的夜明珠似的闪闪发光。
几人斗嘴,曾玉梅不插话,搅锅,盛饭,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意。
自从清妍来家里之后,家里似乎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曾玉梅莫名有种直觉,儿子心里一直喜欢的女孩,很有可能就是清妍。
......
吃饭时,清妍询问曾玉梅:“妈,朵朵有没有不穿的棉裤?”
曾玉梅一边晾凉小碗里的热汤,一边应声:“有的,怎么了?”
“班里有个小男孩,跟朵朵差不多高,他家里就一个爹,没有妈,今天上课时我看他就穿了个单薄的裤子,怪可怜的。我本来想去乡上给他买条棉裤的,只是放学那个点供销社都关门了。”
“没事,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找几件衣裳,你明儿给那娃带过去。”
“谢谢妈。”清妍感激地笑笑,“您真好。”
萧劲野开口:“前段时间我不是给朵朵买了条新的黑棉裤吗,妈,你把那条找出来。到时候我再重新给朵朵买。”
“好。”曾玉梅应声。
清妍端起碗,大半张脸几乎要埋到碗里去,瓮声瓮气说了句:“谢谢。”
萧劲野扬了下眉,语气不详:“客气了,媳妇儿。”
当晚,曾玉梅从衣柜里扒出来好几件衣裳,大多都是洗的乾乾净净的毛衣和棉裤
清妍站在一旁问:“妈,这棉裤多少钱买的?“
“8块钱,人家给打了个折,七块买到手的,厚实得很。”
“喔。”
清妍用袋子把那些衣服叠起来装好,放在桌子上。
夜里躺在温热的炕上,翻开记帐本记帐:婆婆给李俊新棉裤,7元。
放下笔,本子塞起来,清妍闭上眼没几分钟就舒服地睡著了。
夜半时分,朦朧睡意里,耳边隱约传来细碎响动,夹杂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困意浓重,她並未起身。
早上醒来时,炕上还有一点儿余温。
冬日晨间寒气刺骨,清妍蜷缩在被褥里穿戴好衣服,赖了好一会儿才掀被起床。
出门前不忘提上带给学生的衣裳,又拿了一罐自己用的雪花膏。
萧劲野没去送,人家態度执拗,不给送。
自行车杵在跟前,都不上去。
硬逼的话就跟他急头白脸的,临走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除了过去打猎卖货,赚钱的时候偶尔低头跟人斡旋,萧劲野还没有在谁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过。
小没良心的。
生气的时候跟炸毛的小老虎一样,偏偏又长得那么稀罕,弄得他心里刺刺痒痒的。
-
趁著课间休息,清妍把李俊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隆冬季节,孩子裤腿单薄,里面空荡荡,皮肤摸著冰块似的,看著叫人心里难过。
清妍让他在办公室里换上厚棉裤,在他冻得红肿的手上还有皸裂的脸颊上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
小屁孩儿抬起手背在鼻尖闻了闻:“乔老师,这好香呀。”
清妍拧好雪花膏盖子:“李俊,以后每天你都来找我一趟,老师给你抹雪花膏,多抹抹,手慢慢儿就好了。”
“谢谢乔老师。”
“可不能再泼皮打架了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打架胡混,不好好写作业,我就叫你爸来学校了。”
这一句话很有威慑力,李俊连忙惶恐地摇头:“老师,別叫我爸,我以后不泼皮了。”
清妍温温柔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別叫老师失望。回去上课吧。”
李俊应了声,提著她给的那包衣裳离开了。
上午结束四年级的数学课,清妍抱著课本折返办公室。
推门而入,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屋內温度和室外相差无几。
课堂上学生多喧闹,不觉得多冷,进到只有几个教师的办公室,寒意顺著衣缝不断往里钻,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办公室只有张老师一个人。
张老师四十来岁,戴著个黑框眼镜。她上午家里有事,方才吃过饭才来学校的。
清妍走近,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放著个鼓鼓囊囊的厚棉衣。
她把棉衣拿起来,发现下面是个摸著温温的铁饭盒。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瞅瞅乔清妍,忍不住道:
“清妍,你多幸福啊,不是婆婆来给你送饭就是老公来送,唉,我啥时候能享受这待遇.....”
“对了,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啊?瞧著真不错,长得俊朗,嘴巴又会讲话。”
说话间,口鼻呼出缕缕白雾。
清妍坐下,打开饭盒盖子,鲜香扑面而来,米饭上码著番茄炒蛋与萝卜炒肉,色泽诱人。
张老师探头看了一眼:“伙食这么好呢,你爱人家庭条件挺不错的吧。”
清妍平静地回了句:“他是打猎的。”
“打猎的?”张老师略显意外,乾笑了两声,心道原来就是个打猎的啊。
她说:“打猎的好啊,我看他那体格子挺不错,壮实得很。”
“他刚走吗?”清妍问。
“誒,刚把饭盒放下就走了。”
“他跟你聊啥了?”
“没聊什么,在你位置上坐了会儿,閒扯了两句,饭盒一放就走了。”
张老师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清妍拿起筷子,闷不吭声地开始吃饭。
下午接连三节都是四年级语文课,前两堂讲授新课內容,最后一节课留给学生背诵课文。
清妍站在讲台上跺了跺脚,把手缩进棉衣口袋里,耳朵听著下面的学生摇头晃脑地背书。
她无意间望向窗外,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缓步走到窗边定睛看过去,果然是萧劲野。
只见他来回好几趟,手里搬著物件,不知道在忙碌著什么。
第55章 咬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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