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用上半个小时，张一谋便抵达了拍摄地。
    由小姜引路走进拍摄区域时，李想一行人正拍到一半。
    娄也心里这会也正拧巴著 ——
    因为他既想赶紧拍完这场，把李想和张一谋打发走；
    又忍不住想要慢工出细活，借著这场戏展露一下自己的导演功底。
    这般纠结之下，这场本不算复杂的戏，硬是拍了十多分钟还未叫停。
    张一谋进门，见李想正在镜头前，便也很知趣地没往前凑，就远远站在角落观望。
    娄夜却早已从监视器的反光里瞥见来人，头也没回，更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扬高了自己的声调：
    “灯光向左压半档！秦昊注意眼神，再沉一点！”
    地方本就狭小，多了个人，明眼人都瞧得见。
    除了几名饰演盲人的盲人群演依旧沉浸在角色里，秦昊、郭晓冬等人余光瞥见角落的张一谋，
    身形瞬间绷紧，就连走位也变得拘谨许多，国师在业內的分量，由此可见一斑。
    这反应落在娄夜眼里，心底莫名涌上几分火气：合著你们拍我的戏还紧张別人？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把嗓门又提了提：“都调整下状態，这条重来！”
    接著，便是更细致的调度，从灯光角度到演员站位，连群演的细微神情都一一纠正，那股较真劲，简直了。
    李想被这么来回折腾，心里免不了犯嘀咕，却也没吭声 ——
    业內顶尖导演向来 “王不见王”，平日里除了行业会议，几乎不会私下碰面。
    像是王叔拍戏，陈凯哥、张一谋都去现场搭把手的场面，在这里更是不可能出现。
    这场戏就在娄夜近乎炫技式的调度中一遍遍重拍，直到將一身导演功底尽数展现，才终於沉声喊出：“过。”
    放下导播遥控器，娄夜才慢悠悠起身，知后觉地望向张一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张导什么时候到的？方才忙著拍戏，完全没留意。”
    张一谋什么场面没见过，娄夜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但他这把年纪，早不较真这些，只和娄夜乾巴巴地寒暄了两句。
    这时李想也走了过来，他今日的戏份也全部拍完。
    秦昊、郭晓冬等人紧隨其后，脸上也都带著几分拘谨的笑意。
    李想逐一为双方做了介绍，又婉拒了娄夜一起吃口便饭的不走心邀请，便陪著张一谋往剧组外走去。
    只能说老谋子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那张脸、那名气，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李想在这拍了这么久的戏，除了刚开拍那会和拿奖回来那几天以外，都没多少人特意关注。
    可他和张一谋並肩走向保姆车的短短几步，就被附近的记者给抓拍下来。
    没过多久，照片便传遍网络，配文十分吸睛：
    “李想片场遇神秘探班，竟是国师张一谋！影帝与名导同框，疑似传出全新合作信號？”
    彼时《十三釵》即將上映，李想又刚斩获金马影帝，本就是舆论焦点，两人同框立刻成为了焦点中的焦点。
    而两位当事人对此全然不知，跟著周姐进了早就订好的饭店包厢。
    落座之后，李想也没有拐弯抹角，將赵芳开出的合作条件和盘托出，末了更还意味深长地对张一谋说道：
    “我不知道张卫平给您开了多高的片酬，不过依我看，再怎么高，也高不过赵总的这个价位。
    说实话，这些条件也是给我狠狠上了一课，我算是明白，演员和导演確实没法比啊。”
    张一谋听著，嘴角就没下来过。
    或者说，从李想说出三亿签字费的那一刻起，张一谋脸上的笑意就再也压不住。
    他和张伟平合作多年，所有收入加起来都未曾突破五千万，如今单是签字费就这么多，也是狠狠震惊了下。
    要知道 2012 年的三个亿，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家里几代人衣食无忧了。
    再算上每部影片的导演酬劳、净利润分红，外加艺术总监的年薪，待遇更是优厚。
    他只能战术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可心里的那桿秤早就偏得没边了。
    至於那 5% 的股票期权，张一谋倒没太放在心上。
    他知道圈內的习惯，冯裤子在华谊有 3%，寧浩在小马奔腾也有类似待遇。
    说白了，这不过是公司捆绑导演的常用手段。
    他如今这个年纪，能不能干满十年都不好说，期权到期与否，反倒成了次要的。
    对他而言，真金白银的现金、按时结算的酬劳与分红，才是最实在的保障。
    “赵总那边，对创作有没有设限？” 他又喝了口茶，看似隨意地问道。
    “我特意確认过。赵总也是明確表態，只要影片质量过硬，题材、风格全由您做主，公司绝不插手创作。
    她说，华册要的是『张一谋导演的作品』，不是『华册定製的张一谋导演作品』。”
    “赵总这手笔，確实够诚意。” 张一谋缓缓开口，语气带著感慨，“她就不怕我失手，砸了招牌？”
    “您这招牌还能砸？” 李想笑了，“华册要的就是您这杆大旗。再说了，有您掌眼，往后公司的片子质量能差？”
    这话可是说到了张一谋的心坎里了。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作品，张伟平那套把《十三釵》往风月片上拽的操作，早让他寒了心。
    而赵芳给的不仅是钱，更是创作上的尊重 —— 这才是最诱人的，当然，那实打实的三亿现金，也很诱人。
    “不过你小子，到底怎么谈下来这价码的？行里数得上號的导演，可还没人能拿到这待遇。”
    李想没直接答，反倒卖了个关子：“您可得烂在肚子里。而且说实话，我这回也算是当了回叛徒。”
    顿了顿，看著张一谋好奇的眼神，才缓缓道：“我跟赵总提的时候，半句没说您有想走的意思 ——
    就只说，跟您閒聊时听您提过，跟张伟平在《十三釵》的宣传上有所分歧，您觉得他那路子太糟践作品。”
    “然后我就劝赵总，说这可是个机会。您这样的导演，市面上打著灯笼都难找，
    与其等著別人抢，不如咱们先递出诚意，开个顶格的条件，把您给请过来。”
    张一谋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
    李想这是在赵芳面前偷换概念，没提他和张伟平早已积怨深重、更没提他亟待脱身的处境，
    只放大了他的价值和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 这一手，既给了华册动力，也保全了他的体面。
    这就给张一谋弄感动了，不感动也不行啊，要知道李想身为华策的头部艺人兼股东，如今却肯为了他，
    在公司决策里动这样的心思，哪怕最终对李想自己也有好处，可这份心意，却实打实的。
    他这一生捧红过无数演员，但论真心相待、知恩图报，李想当属第一人。
    此前的小成本爱情片，靠著李想在宣传期製造的话题，硬生生斩获两亿多票房；
    如今又为自己爭取到如此优渥的签约条件和创作空间…… 这份情分，沉甸甸的。
    “你啊……” 张一谋笑著摇头，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不是想让您能舒舒服服拍片子嘛。再说了，您来了华册，往后我不也多了个靠山？”
    李想半开玩笑说道，实话与私心各占几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一谋也朗声笑起来，还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好，你这靠山，我是当定了。”
    酒水入喉，包厢內气氛也是愈发融洽。
    张一谋心里清楚，这事一出，他和李想之间，就不止是前辈与后辈的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