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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低调皇子,开局召唤内务府练习生 第89章 新的战场

第89章 新的战场

    朔州的风像刀子。
    四月下旬的北境没有半点春意。
    朔州城头的军旗被风扯得笔直,旗杆在寒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架著一口大锅,锅里熬著金汁。
    那是守城时往下浇的滚烫粪汤,沾著皮肉便是烂到骨头里的伤。
    整个朔州城瀰漫著一股混著铁锈、粪臭和积雪融化后泥土腥气的复杂味道。
    先锋营的营地扎在城南最靠近城墙的一片空地上,帐篷破旧,篝火半死不活。
    这里驻扎的是朔州军伤亡率最高的编制。
    每逢攻城,先锋营第一个上。
    每逢突围,先锋营最后一个撤。
    营中士卒多为戴罪之身,有杀了人的逃犯,有欠了军餉的逃兵,有犯了军法的罪卒。
    进了先锋营,活著出去的办法只有一个。
    立功赎罪。
    立小功减刑,立大功脱罪,立头功封官。
    但大多数人还没等到立功的那一天,就已经死在了刀枪之下。
    先锋营第三什的什长霍去病。
    此刻正蹲在营帐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磨著他的刀。
    那是一柄制式环首刀,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那是这一年里砍出来的。
    砍过胡人的铁甲,砍过攻城的云梯,砍过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平稳,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
    他今年十八岁,但脸上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稚气。
    那是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刀,眼窝微陷,颧骨高耸,皮肤被北境的风沙磨得粗糙黝黑。
    他磨刀的动作很专注,但目光並没有停在刀上,而是越过营地的柵栏。
    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一片模糊的黑色。
    那是胡人联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像一条蛰伏在草原上的黑色巨蟒。
    “霍什长!”一个年轻的士卒从营帐那头跑过来,脚下溅起一片泥泞的雪水,“校尉大人找你,说是要核对明日出城哨探的路线。”
    霍去病將磨好的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从石头上跳下来,朝帅帐方向大步走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送信的是一只灰腿杆上绑著铜管的灰麻雀,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將铜管精准地投进他的掌心。
    他打开铜管取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就著篝火的微光逐字逐句读完。
    纸条上写著几个字:“封狼居胥已至,静待立功。”
    落款是一个“行”字。
    他將纸条凑到篝火上点燃,看著它在指尖化为灰烬,然后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九岁的孩子就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后,等著他在北境立功的消息。
    霍去病大步穿过营地,脚下的泥泞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他的脑海里还迴荡著仙人那庄严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那是昨夜三更时分忽然降临的。
    当时他正躺在先锋营那张硬得能硌断腰的铺板上假寐,忽然眼前金光大作。
    一个声音穿透了他的颅骨,直接烙印在他的魂魄深处。
    那声音告诉他,他前世是大汉驃骑將军、冠军侯。
    十七岁率八百骑兵深入大漠,十九岁封狼居胥,是华夏歷史上最年轻也是最耀眼的骑兵统帅。
    这一世他降临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这里有更凶猛的敌人,有更高的武道巔峰,有更波澜壮阔的战场。
    而他这一生要效忠的人,是当朝九皇子,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
    他一开始是震惊的。
    躺在硬铺板上睁著眼睛瞪著头顶漏风的帐篷布,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確认那不是一个梦。
    也不是自己在先锋营待久了脑子坏掉了。
    然后他坐起身来,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笑了。
    前世大汉的疆域最北不过大漠。
    而这个世界光是一个北境就有燕云十三州。
    更北的草原深处还有无穷无尽的胡人部落。
    前世他最大的遗憾是死得太早,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
    留下多少未竟的功业,多少未踏足的远方。
    这一世仙人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还给了他一个比前世更广阔的天地。
    他不在乎效忠的是谁。
    九岁的皇子也好,八十岁的老將也罢,只要这个人值得他追隨。
    他就会像前世追隨汉武帝那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而那个能被他效忠的主君,绝非凡人。
    他想到这里忽然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校尉的帅帐就在营地中央,帐外站著两个执戟的亲兵,见是他来了,都微微侧身让路。
    他在先锋营这一年,从罪卒到什长,靠的不是关係,不是银子,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军功。
    整个先锋营都知道第三什的霍什长在战场上是个疯子,但也是带著所有人活著回来的疯子。
    亲兵掀起帐帘让他进去。
    帐內,校尉正和几个副手围在沙盘前爭论明日的哨探路线。
    校尉头也不抬地招呼他过来,指著沙盘上通往云州方向的一条山谷问这个怎么走。
    霍去病大步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道弧线,语气篤定而简洁:“从这里走,绕过胡人的游骑哨,天亮之前能摸到他们的輜重营。”
    “胡人把粮草囤在谷口西侧的洼地里,守军不超过五百。”
    校尉和几个副手面面相覷。
    这条路他们从没走过,但霍去病说得太篤定了,仿佛他已经亲自去探过一遍。
    校尉问他怎么知道守军不超过五百。
    霍去病抬起眼,那双被北境风沙磨得又冷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答道:“因为我昨夜已经去过一次了。”
    帐內安静了一息。
    校尉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后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打完仗一定把他从先锋营调出来。
    霍去病转身走出帅帐时,校尉还在对著沙盘。
    用炭笔沿著他刚才画的那道弧线仔细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条路线选得刁钻。
    既避开了胡人的主力游骑,又能直插輜重营的软肋。
    他抬起头问左右这个霍去病是什么来歷,一个副手低声说了句“杀了县尉的人”。
    校尉没有接话,只是在沙盘边上写了一个字。
    用炭笔写的,很大很重: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南郊。
    一队虎賁卫的骑兵正在校场上进行出征前最后一次操练。
    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刀剑出鞘的鏗鏘声震耳欲聋。
    校场边的高台上,定远侯韩崇按刀而立,身后站著他的亲卫营和幕僚团。
    他马上要带著这支三万精骑的虎賁卫北上云州,绕道侧翼打击胡人联军的后方。
    他对手下將领的要求只有一个:快,比胡人的骑兵更快,谁能在最短时间內完成长途奔袭,谁就是他的前锋官。
    虎賁卫第四营百夫长李文忠此刻正骑在马背上,带著他的百人队在操练场上演练骑射。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形修长却肩宽背厚。
    穿著一身虎賁卫特有的赤红色战袍,腰悬弯刀,马鞍旁掛著一把铁胎弓。
    他的长相併不算英俊,但浓眉阔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
    他射箭时没有花哨的连珠射,而是每一箭都瞄得很稳,弓弦响处靶心必中。
    他在虎賁卫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京郊农家出身,家境贫寒,投军时连匹马都没有,只能做扛军旗的步卒。
    但他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步卒升到了百夫长,靠的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本事。
    韩崇曾在一次演武后拍著他的肩膀说过一句话,原话是“此子有帅才”。
    这句话在虎賁卫里传得很广,所有人都知道李百夫长早晚会升校尉,只是差一个大仗的机会。
    而云州之战,就是他等的那个机会。
    昨夜他也收到了同样的金光仙梦。
    同样得知了自己前世是大明开国名將李文忠,
    同样知道了自己这一世要效忠的是当朝九皇子。
    他的反应和霍去病不太一样。
    他躺在铺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原来是这么回事,陛下,这一世臣还能给您打天下,换个地方打。”
    操练结束后,他没有和同僚们一起去伙房抢肉。
    而是独自牵马回了马厩,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战马刷了一遍毛。
    那是一匹栗色母马,性子温顺,但耐力极好,是他从军五年攒下的餉银买的。
    他刷马时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老战友按摩。
    云州那边的地形他已在韩崇帅帐的沙盘上看过很多遍了。
    绕道雁门关侧翼,穿插胡人后方粮道,这一路全是硬仗。
    但他心里很踏实。
    前世他跟著朱元璋打天下时也是从最底层打起,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仗都见过。
    这一世不过是换个地方从头来过,而他已经比前世起步时强了太多。
    朔州帅帐內灯火通明。
    镇国侯陈靖裹著厚厚的棉袍坐在帅案后,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药。
    正在和几个幕僚商议朔州正面的防御部署。
    沙盘摆在帅案正中央,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
    红色代表朔州守军,蓝色代表胡人联军。
    从沙盘上看,胡人的兵力已经在朔州城下形成了半包围態势,一旦攻城器械到位,第一波攻城隨时可能开始。
    幕僚们正在爭论要不要派人去城外的废弃烽燧驻防。
    那处烽燧是云州到朔州的中间联络点,地势险要,若能驻守可以提前预警胡人的动向。
    但胡人骑兵活动频繁,驻防风险极大,派去的人怕是十死无生。
    帅帐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文士忽然开口了。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隨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但当他开口说话时,沙哑的嗓音不急不缓,却让满帐的爭论声都静了下来。
    “不必驻防,把烽燧留出来,让人在烽燧北面三里处的灌木丛里埋伏一队弓弩手。”
    “胡人若派游骑来占烽燧,必从灌木丛旁经过。”
    “弓弩手居高临下三波齐射,胡人的游骑至少要折损过半。”
    “剩下的逃回去报信,胡人就会以为烽燧有重兵把守,不敢轻易再派小股骑兵来试探,烽燧不攻自破。”
    陈靖放下药碗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文士站起身来拱手答道:“回侯爷,卑职陈庆之,朔州军隨军长史。”
    陈靖微微点头,將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记得这个人,是去年冬天被兵部从京城调来的,出身寒门,不善弓马。
    但调来之后每次在帅帐议事都会在角落里默默记录整理。
    在此之前他並未在意过此人,但今晚这个幕僚所提的方略確实高明。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威慑效果。
    他端起汤药又喝了一口,然后对身旁的亲兵说:“从今日起,陈庆之入帅帐参议军机。”
    陈庆之躬身行礼坐回原位,没有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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