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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尾隨

    第682章 尾隨
    其实在仇两自报家门的时候,云释离就已经隱隱觉得这人的名字有点古怪了,但因为他只是听到、而没有看到那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所以他便寻思:保不齐是人家仇公公说话带点口音,把“良”给念成了“两”————亦或者是云某才疏学浅,不识得人家是哪个“两”字呢?
    ~但这点上,云哥还真误判了。
    仇两这名儿,还就是仇家的仇,念作“求”,银两的两,念作“两”。
    你问为什么他叫这个?
    很简单,因为当年汪廷把他这个“人”买入宫时,花了“九两”银子,所以他就叫仇两。
    从这种类似於“蓝天”、“高山”、“狗屎”————的即兴取名方式上,我们也不难看出,汪廷他一开始也並没把仇两当回事。
    毕竟————仇两只是汪廷眾多的“后备儿子”之一,最终能不能当上汪公公的义子,还得看他日后有没有这个能力。
    看到这儿估计有不少人立刻就会联想到很多漫画都特別爱用的“拿徒弟/义子/义女来养蛊”的剧情了。
    像这种“花多年心血培养一大群小孩,等他们差不多要出师的时候就让他们自相残杀,直至剩下最后一个”的做法————很显然,是非常、非常————愚蠢的。
    首先,如果你想从一群徒弟里选出一个最强的,那相对而言最合理的方法,是让他们在一定的规则限制下(至少不能致死致残)打“瑞士轮”。
    如果你不在乎徒弟的伤亡,或是觉得规则会限制发挥,那採取“抽籤分组加一对一淘汰晋级制”————也行。
    但无论如何,你都绝对不该把一大群人封闭在某个特定环境里搞什么“大逃杀”,因为这是一种偶然性极高、且伴隨大量完全不必要的內耗和风险的筛选机制,“直接隨机抽一个人胜出”都比这强。
    其次,总有人觉得,让一群一起长大、建立了友谊乃至亲情的小孩自相残杀,最后胜出的那个从此在精神上就能变得冷血而无畏。
    但这种想法其实根本就说不通啊————
    假如你一开始就告诉这些孩子早晚有一天他们得自相残杀,那他们还能搞好关係吗?
    或者说就算他们表面上搞好关係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这关係里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利益?彼此间本就虚情假意的一群人对杀那还叫冷血吗?那应该叫“我忍你这个狗逼已经很久了,今天我终於不用继续演了”。
    而假如你一开始不告诉他们这些,只是在某天突然逼著他们自相残杀,那最后在“大逃杀”机制下筛选出的那个人也未必是个冷血的人————他/她可能只是没办法,乃至运气好而已。
    且在经歷完这一切后,比起获得“冷血无畏”的精神buff,这个人获得ptsd並且叠满对师父的仇恨的概率恐怕要高得多。
    像这种“养蛊式”的培养方法,作为“回忆杀”来塑造人物那还行,算是个常见的黑深残模板,但这事儿绝不能细想。
    你要细想的话————老子都培养这群人那么久了,搞什么大逃杀啊?我让他们全活著不好吗?比较菜的那些派出去当炮灰也比內耗掉要强啊。
    综上所述,汪廷把仇两筛选出来的方式,无疑不是靠什么养蛊,而是非常正常合理的培养和选拔。
    那些和仇两一起长大的、最终没能成为汪廷义子的小太监们,自然也都没死,他们只是被东厂吸纳並安排到了適合他们的岗位,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仇两被汪廷收为义子了。
    表面上看,仇两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惨一点,和他“同期”的人,有一些都升到档头了,他却还是掛著个番役的衔,且常年都处於“外派”的状態。
    但暗地里,汪廷早已將毕生所学对仇两倾囊相授,並將其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
    而仇两之所以能从那一堆小太监中脱颖而出,靠的主要就是两点。
    其一:武学天赋高。
    其二:忠诚,绝对的忠诚。
    这种“忠诚”,不是对皇权、对朝廷的忠诚,也不是对东厂的忠诚————而是对汪廷个人的忠诚。
    所以每当遇到一些不能在体制內留痕的事情,汪廷便会让仇两来办。
    比如眼下,来协助云释离救人这事儿,汪廷要是通过正常的流程动用东厂的力量来做,会不会提前走漏风声这个另说,关键是————很可能会有人从情报来源这块切入,拿汪廷和庶爷之间的往来说事儿。
    或许有人会奇怪,这汪廷可是东厂的头子,他也能和庶爷勾结的吗?
    那当然是不能的,“有往来”也不等於“勾结”嘛。
    像他们这个级別的人,在很多关係的处理上,並不能用一种非黑即白的视角去看。
    这个咱们看风满楼就明白了,风哥也和庶爷有往来,但他显然不是站在庶爷那一边的。
    汪廷也差不多,倒不如说假如汪廷和庶爷一丝一毫的联繫都没有,反倒会显得他有些无能。
    但在最近的形势下,汪廷自然要竭力避免留下一些和庶爷相关的把柄,所以这时候就该他这位义子出马了。
    而云释离这边呢————方才与仇两言语拉扯了一番后,云哥也分析出了一些事情来————
    首先,以东厂的情报网,打听到云释离正在赶往扬州的事还是不难的,但云释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扬州要干什么,那便只有知晓月有缺被关押在此的人才能推理出来了。
    也就是说,月有缺被调包这事儿汪廷早就知道了,只是他选择不管而已。
    当然了,站在情报学的角度来看,他不管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月有缺被调包跟他並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係,只要他装作不知,等將来遇到要跟假月有缺打交道的场合,他便掌握了信息差和主动权;退一步讲,哪怕他遇不到那种场合,这条情报本身也是一份筹码,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用。
    然,眼下当汪廷洞悉了云释离要来营救月有缺后,立刻便派了自己的“黑手套”来,还让其直接跟云释离挑明了来意和身份,这就指向另一种假设了一他之前不动这个裁缝铺,也未必全是因为月有缺,很可能这个裁缝铺里还藏了別的什么秘密。
    为了不让云释离这个锦衣卫发现这秘密,或至少不想让他独自发现这秘密————仇两才会出现在这里。
    推测到了这一步,云释离对带上仇两同行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便已心中有数。
    但当下他是不会再跟仇两就这事儿继续聊下去了,一来对方刚才那句语气犀利的“別想太深”已经表明了部分態度,二来云释离也担心自己的推理有所偏差、说得太多反而会暴露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量。
    他只能先答应仇两—有什么事等救出了月有缺再说。
    接著两人便继续喝酒,以待天黑。
    像扬州这种热闹的大城镇,很多店家打烊的时辰都挺晚,所以云释离本来是想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坐得更久一些再离开的。
    但这家小酒肆的老板是个比较抠门的人,到了戌时前后,老板眼看店里就只剩下云释离和仇两这两位大爷了,便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这样他就能早点关门,省下些灯油蜡烛。
    “二位客官 ————还要添些菜吗?”
    “酒还够啊?啊————就是问问————”
    “客官您莫动,我这儿搬个椅子,您坐您坐————”
    这老板在旁边又是收拾东西,又是跟他俩“客气”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仇二人都不想惹事,迫於老板这“压力”,只得无奈地结帐走人。
    可出了酒肆,两人又有点尷尬,因为这会儿天虽然已经黑了,但街上还有不少行人,且在这个时间点上,那裁缝铺附近的暗哨和守卫肯定也还远远没到犯困的时候。
    尬了有半分钟左右,云释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使坏,反正他灵机一动,转头跟仇两来了句:“————那个,小东啊,我看时候还早,要不要————跟哥去那小秦淮河附近转转啊?”
    仇两一听云大人要请他这个太监逛青楼,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但因为是公共场合,他又不能不配合著演,故一秒后,他只能陪笑著回道:“嘿嘿————金大哥,不是小弟不想去,只是我这囊中羞涩————”
    “哎~我来请客,行了吧。”云释离一边说著,一边就上去勾肩搭背地拽著仇两走了。
    他俩前脚刚走,后脚那小酒肆的老板便从店里探出身来,望著他们的背影,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骂骂咧咧道:“搁我这儿坐了俩时辰就点俩菜,等要逛窑子了就有钱了是吧?我呸!”
    他的骂声很低,且是特意等云仇二人走出了很远才敢开口的。
    很显然————这位老板以前也没少因为这碎嘴子挨打,如今已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话音未落,忽然就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差点儿给他魂都嚇丟了。
    “呵呵————这位老哥,老朽跟您打听个事儿啊。”
    还好,接下来进入这老板视线的,只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且其说话的语气也非常温柔。
    “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嚇我一跳————”这老板回头一看,见只是个和蔼的老头儿在跟自己搭话,一下子那欺软怕硬的嘴贫劲儿又上来了,“我说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呢?
    人嚇人嚇死人知道不?”
    “哦————好。”老头一看他是这种態度,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並莫名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好?好什么啊?”老板也没听懂,还更来劲儿了,“老头儿你是不是耳背啊?我让你別嚇————”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店门口,便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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