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寄宿我身边》 第1章 邂逅一只小狐妖 尧庚年,年十六,尧家公子哥,天生的俊秀胚子,且来者不拒,桃花四溢。 而尧庚年也在他的桃花中找到了赚钱之道——陪玩,陪逛街,陪试衣服,陪当男友。 尧庚年的母亲对此十分上火,在目睹尧庚年与第二十七个漂亮妹妹分别后,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将儿子保送京城读书。 尧庚年不愿意了。 毕竟在老家这块,他算得上是一届清秀小生,家境不差,与漂亮姐妹交流多了,顶多也只是风流少年郎。 但到了京城,那可就是个小土包子进城,如果整日沉迷温柔乡,不去考取功名的话,那岂不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么? 虽说尧庚年不算愚笨,但毕竟还是少年心性,不愿被人管着,因此很是抗拒。 这不,他又拉着好友阿虎离家出走了。 “我说尧哥,要不你就听你娘的话,老老实实去京城读书吧。” “读什么书,娘就是不让我交友自由。你说,难道她就不怕管得严了,我日后直接无欲无求,让她没孙儿抱?” “尧哥啊,无欲无求这四个字,和你有什么具体联系吗?” “怎么,我不像?” “您武要争天下第一,文想要举世无双,虽说做梦不犯法,但你要是自命无欲无求,真不行。”“……哼。” 尧家的后山小林里,尧庚年正跟着死党阿虎一起挖竹笋,昨天下了一场大雨,今天的春笋额外的好挖。 但对于尧庚年与阿虎来说,却是打着挖笋的名义出来躲清闲了。 主要是尧庚年要躲清闲,阿虎只是个被逮住的倒霉蛋儿罢了。 阿虎和尧庚年少年相识,二人的感情很深,尧庚年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事他都会带上阿虎。 阿虎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一直都无条件力挺自己的这位好哥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二人说着就又挖出了一颗春笋,尧庚年娴熟地将它从土里翘出来扔进竹篓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竹林的深处,下意识嘶了一声。 不知怎的,看着深邃的竹林,尧庚年的内心突然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让他进去瞧一瞧。 对此毫无防范的尧庚年没有深想,对着阿虎就是嘿嘿一笑,怂恿道:“阿虎,走,我有预感,里面肯定更多!” “尧哥,咱们今天挖的够多了,要不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听我娘念叨?我才不干呢,走,挖笋去。” “尧哥!!” “不听!” 尧庚年没搭理阿虎,直接背着竹篓拿着锄头就进去了,阿虎没辙,只能嘟嘟哝哝的跟了上去。 “尧哥,回去吧,你娘也是为你好,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清净一会是一会,你懂什么?我明明和那些姑娘们是纯洁的雇佣关系,怎么就成了采花客?还要把我送去京城独自生活?这委屈,你受得了?” “这……” “我不管,今儿既然跑出来了,不到天黑我是不会回去的。” 见尧庚年去意已决,阿虎没了话,只能闷着头跟着尧庚年走向了竹林深处。 尧庚年得意地笑了一下,嘴角扬的老高,在前面带着路。 但不知何时,林子里起雾了。 这雾来的突然,不稍片刻,阿虎便看不清身前的尧庚年了。 “尧哥!尧哥!” “在呢,别喊。” “呼,尧哥,你要吓死我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雾好怪啊。” “怂蛋,怕什么?这雾能吃了你不成?” “可是……好吧,那你等等我!我俩拉手走,别走散了!” “婆婆妈妈的,大男人怎么还矫情起来了?……行行行,那你快点过来!” 阿虎有些慌,但尧庚年却死鸭子嘴硬,虽说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但死要面子的尧庚年还是不想掉头回家。 毕竟是自己说要带着阿虎来林子里挖点笋的,就因为这区区小雾就掉头回去?那他尧庚年的脸面往哪放? 不过很快,尧庚年便发现这‘小雾’……并不小啊。 “阿虎,你人呢?阿虎??” 雾气越来越大,尧庚年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这下他心里也没了底,便向身后阿虎的方向胡乱挥了挥,试图抓住什么,求个心安。 但他什么都没抓到。 阿虎凭空消失了,就像雾吃了他一样。 “……阿虎?阿虎?你别吓我!”尧庚年这时候终于慌了,他连忙左顾右看着,大声喊道。“我在这!阿虎,你去哪了?!!” 尧庚年喊了好久都不见有回音,一想到是自己带着阿虎进来的,要是他出了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啊? 尧庚年在害怕的同时内疚了起来,他立刻在伸出双手寻觅着四周,大声呼唤着阿虎的名字。 “阿虎!!你去哪了!!阿虎!你答应一声啊!!” 但他一无所获。 他找不到死党阿虎,甚至连竹林里的竹子他都没摸到一根! 仿佛尧庚年的那句话一语成谶,雾气似乎真的吞噬了除了尧庚年以外的所有东西。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喂!!” 尧庚年越喊越绝望,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感觉越来越疲惫与无力。 这些雾攀附在了他的衣服上,再顺着衣服爬到了他的肌肤上,黏腻又冰冷,就像一具潮乎乎的尸体在抚摸着他。 尧庚年怕了,他挥舞着手臂与身体想要摆脱这些雾,但结果却是越来越乏力,最后他不堪负重,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尧庚年没有晕过去,他只是不能动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粘稠的冷雾在他身上蠕动,但他只能躺在地上,像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尧庚年恐惧极了,可他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 我……要死了吗? 尧庚年绝望的想着。 娘……我还没和娘道别……我还没找到阿虎……我…… 尧庚年是偷偷溜出来的,走前还和家里闹了不愉快,但他总觉得日子还长,当下的一些矛盾,事后总会有机会和解的。 但意外比明天先来了。 “你,想活下去么?” 绝望间,尧庚年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但这声音飘忽不定的,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调子。 但此时此刻的尧庚年哪有心思去辨别这些?听见人声,他迫不及待的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了一句“想!!” 尧庚年想活,他不想死,他对这个世间还有牵挂,他还有娘和爹、还有妹妹和姐姐,他还要找到阿虎,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破雾里! 他要活着回去见他们! 在要庚娘强烈的求生欲下,雾中的女人出现在了尧庚年的面前。 “那就与我做一笔交易吧。”诡异的女人这样对尧庚年说道,声音里带着些妖媚与蛊惑:“我保你不死,作为交换,你也要竭尽全力助我成仙。” 成仙? 那是什么? 仙鬼之说,不只是传说么? 尧庚年听见这话才觉得不对劲,连忙想反问些问题,诸如‘你是谁?’‘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是,‘你……是人是鬼?’ 可尧庚年说不出话,那雾气就像跗骨之蛆一样啃食着他,之前的那句“想”便已经是尧庚年最后的力气了。 不过就算如此,尧庚年抗拒的神情也从双眼中流露出来,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蹲下,捧起了自己的脸。 “别紧张,我会让你活下去的。”她温柔地捧着尧庚年的脸,就像托着一个宝贝似的,轻声哄着他。“你根骨尚佳,魂魄坚韧又与我有缘,不如我们互助一程,算是共赢了。” 不…… 别靠近我!! 现在尧庚年一点都不害怕身上粘稠的雾了,他更害怕面前这个捧着自己头颅的女人。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发誓。”她将不能动的尧庚年抱在了怀里,轻声哄道:“你不会死的,再也不会了……” 这女人的胸怀很软,又带着些清淡的花香,若是以往的话,尧庚年大概就顺势卧在里面做起美梦了。 但对于现在的尧庚年来说,这个怀抱柔软的骇人。 “本是仙庭一上仙,奈何结缘贪嗔人,无奈被贬落凡尘……啊……” 尧庚年惊慌不定中,听见了她哼起了奇怪的歌谣。 这歌谣的调子很柔,但却饱含凄厉,好像歌者经历了大冤情一样。 尧庚年听着听着,只觉得汗毛直立,脊背发凉。 女人哼着歌,一股股闪烁着微光的灵气便从她身上溢出,将她与尧庚年联系在了一起……对此一无所知的尧庚年听着听着,只觉得身上没那么沉了。 难不成这女人唱的歌,能驱散浓雾? 沉浸在恐惧中的尧庚年顾不上这些,他刚恢复些力道,便猛地挣开了她,跌坐在地上,警惕且恐惧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叫言灵儿,是这竹林鬼阵中的一只……”女人说到这里,敛眸停顿了半响,最后朱唇轻起,吐出了两个字:“狐仙。” 尧庚年是不信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自称言灵儿的怪女人:“呸!狐仙?!你分明就是一只狐妖!!” 奇怪的事,方才还对尧庚年动手动脚的要灵儿,这时却只是低下了头,一副委屈的模样任由他指骂。 尧庚年也不是什么恶霸,面对这副场景,一时间满肚子的坏话竟然说不出口了。 他甚至还觉得这女人有点可怜? 不过再怎么说,这言灵儿来路不明,还是少接触为妙。 尧庚年虽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这种女人的恩惠,他可不敢主动去还她的人情。 “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但……” “恩公。” “别叫我恩公,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硬来,我们到此为止……” “尧哥儿……” “……” 言灵儿这一声尧哥儿叫的尧庚年骨头都酥了,他就没见过像言灵儿这样会撒娇的女子。 哎,若这言灵儿不是妖鬼,那该有多好。 尧庚年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强行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就准备离开了。 言灵儿见状立刻就小跑两步跟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尧庚年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 “……你放手。” “那你去哪?你带着我。” “你先放手。” “你先答应我,不许丢下我。” “你、你先放……放手!” 尧庚年虽说桃花不断,但好歹也是正经人,与女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还是头一次。 更何况言灵儿的酥胸软嫩温润,他也算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胳膊突然被两团肉球一裹,多少都有点血气上涌了。 言灵儿似乎看出了尧庚年的软肋,她故意变本加厉地蹭了蹭,软乎乎的央求着。 “尧哥儿——” “行!!行!!你先放开我!!你先放开我!!” 面对言灵儿的酥胸,刚正不阿的尧庚年,败北。 既然答应了言灵儿所谓的‘助她成仙’的请求,那么尧庚年就要认真的认识认识这个奇怪的女人了。 “事已至此,我再推脱就显得小气了,不过在带你走前,我还要问清楚一些问题,你老实回答,听见了吗?” “好哦,你说,灵儿知无不答~” 言灵儿乖巧地点点头,一改方才的妩媚,变成了一个乖巧的甜美可人儿。 ——龟龟,小小年纪,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尧庚年顿时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第一。”尧庚年伸出一根手指。“你说自己是狐仙?” “是,我是一只被除去了仙籍的狐仙……现在和妖没什么区别……但我真的是上仙!我在天庭有旧职的!” 嗯,一只狐妖。 尧庚年想到这里,突然将手摁在了言灵儿的头顶。“你说你是狐仙,那你的狐狸耳朵呢?” “我是一只成熟的狐狸!我化人化的很专业的!我才没有狐狸耳朵!!”言灵儿炸了毛,对尧庚年龇牙咧嘴。“我好歹也是个狐仙!怎么可能做出露狐狸耳朵这种丢脸事!!” 原来没有耳朵摸啊。 尧庚年有些失望。 言灵儿看破了尧庚年的失望,并瞪了他一眼。 尧庚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这是哪里?” “竹林鬼阵,我逃避追捕、寻求良人的避风港。”言灵儿说到这,又唯唯诺诺地补充了一句。“嗯……这里还是厉鬼的居所,当时缠在你身上的那些雾便是厉鬼,他们以人的肉身与魂魄为食。” 良人?我? 我尧庚年顶天立地男子汉,怎么可能是一只狐妖的良人? 第2章 一家重聚日,家破人亡时 狐妖也算桃花吗? 别了吧。尧庚年心想道。纵观野史杂记,人妖恋都没好下场,我才不当狐妖的良人呢。 少年心里嘀咕着,对着言灵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阿虎呢?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憨厚的少年,他去哪了?” “他阳气太重……厉鬼就全聚集在了你身上。他在你遇害的时候就已经跑了。”言灵儿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尧庚年。“现在他应该是安全的。” “原来如此,那就好。” …… 等一下。 好像不怎么好? 什么叫阿虎阳气太重?我看起来就很阴柔吗? …… 等一下,好像重点不是这里。 什么叫‘我遇害的时候’?? 尧庚年眉头皱了起来,他怪异地看着言灵儿,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把我救活的?” 言灵儿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了尧庚年:“不,我没有救活你,你肉身的元气已被厉鬼分食,我能做的,只是让你拥有你这具身体的……支配权。” “支配权?什么意思?” “经过厉鬼的分食后,你的肉身已衰。我将我的妖狐之灵附着在你的肉身上来保证它不灭,借此让你拥有支配身体的能力。” “……所以呢?” “所以在我成仙之前,我只能跟在你身边,而你也必须依靠我才能行走在世界之上。” “按你这个意思来说,我现在是死了?” “死了,但没有完全死透。我用我的灵力维持着你微弱的呼吸,以此保证你肉身不僵。但在常人眼里,你与一具尸体无异。”言灵儿说到这里,更加小心了。“准确的来说,因为我的原因,你现在想死都难了。” “嗯??” “意思就是说,除非我成为上仙离开你这具肉身,否则你的意志不散,肉身不灭。” 言灵儿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因为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见尧庚年没问,就没敢说—— 尧庚年的灵魂经由此事后,已经不入轮回了。 等言灵儿成了上仙、离开他的肉身后,尧庚年的意志、即灵魂便会永远地徘徊在人世间,不生、也不死。 也就是说,她为了自己能借尧庚年来重回仙籍,直接将尧庚年变成了一只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亡魂。 对此一无所知的尧庚年,此时还沉浸在新奇中。 意志不散,肉身不灭? 好像也不赖?这岂不就是永生了?? 好家伙,历代皇帝都没做到的事,他尧庚年轻飘飘地就做成了? 哈哈!那这人世间,我可要好好的走一遭了! 尧庚年想到这里,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用手掌心捂住了言灵儿的额头。 言灵儿的额头是温热的,而尧庚年的掌心是冰冷的,有了她做对比,尧庚年的确更像是个死人。 “对了对了!我还可以钻进你的影子里哦!”言灵儿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化成了一道青烟就溜进了尧庚年的影子里。 尧庚年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时间有些无语。“你藏进我影子里做什么?” “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夸我的……”言灵儿立刻耸拉着脸从影子里钻了出来,回到了尧庚年的身旁。“我刚才都想好了,你要是嫌我在你身边丢脸……我,我就进你的影子里躲着……” “……我刚才真的有那么凶么?” 看着如此委屈的言灵儿,尧庚年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 “有!”言灵儿立刻精神了起来,她比划了半天。“超凶的!吓死我了!” “那,那对不起。”尧庚年摸了摸鼻子。“对了,我们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啊?” “哼哼,跟我走吧”言灵儿小手一插腰,得意地带着尧庚年向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我认路!这里都是我半个家了!” 一来二去的,尧庚年与言灵儿也算熟悉了,没了最开始相识时的恐慌感,尧庚年反倒是觉得这小狐妖还怪可爱的。 不过,当言灵儿委屈巴巴地扭头看着尧庚年,说出“我迷路了”这种话的时候,尧庚年突然又觉得这小狐妖迷糊的让人牙痒痒。 “你迷路了?!你不说这是你半个家么?你在自己家迷路了?!” “我家这么大!我有迷路的资本!” “变相秀优越来了是不是?!” “没错!!” 木已成舟,二人这算是一起迷失在这片浓雾中了,好在尧庚年肉身已不算活人,这些厉鬼化成的雾对他没有兴趣。 正当二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尧庚年竟然又听见了阿虎的声音! 与之一同的,还有自己娘亲的呼唤声!! “是阿虎和娘!他们回来找我了?!”尧庚年大喜,但言灵儿却脸色一白,摁住了想要迎上去的尧庚年。 “怎么了?” “尧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阿虎带着你的家人找到并闯入了这里,但……”言灵儿颤抖地说道。“活人入此雾,不死不复还。” “当真?” “千真万确。” 尧庚年一愣,一把扯掉了言灵儿的手,狂奔向了声音的源头,嘶声力竭道: “娘!!阿虎!!跑啊,跑啊!!!” “快跑啊!” 此时此刻,尧庚年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他不顾一切地破开迷雾,冲向了家人的身旁,但并不是为了团聚,而是为了将他们赶出这片迷雾。 可能是因为言灵儿的缘故,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总之这雾并没有为难尧庚年,让他顺顺利利地找到了他的家人。 父亲。 母亲。 姐姐。 妹妹。 阿虎。 一家人虽然齐了,但尧庚年却感觉如堕冰窟。 “言灵儿……言灵儿!!”尧庚年下意识地想要叫言灵儿出主意,可当他回头高呼言灵儿名字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回到了他的影子里,不再说话。 “年儿,太好了,找到你了!” “对了,你在跟谁说话?” 尧庚年的娘柳柔见他无大碍,表情先是欣喜,随后变成了微怒。 只见柳柔走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腕,恼怒道。“要不是阿虎回来说你在后山贪玩,是不是今晚就不准备回来了!!” 柳柔没有用迷路这个词,因为她担心儿子真的迷路了,自己便永远找不到他了。 所以她宁愿相信儿子是贪玩成瘾,不愿归家。因为这样……至少儿子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如今老天开眼,她顺利的找到了他——哎,可怜的年儿在这雾中是受了多少的苦,连手腕都如此冰冷! 平时的话,尧庚年肯定是要顶嘴的,他最讨厌别人误会他了,但今天不一样。 尧庚年一改常性,推着自己的母亲,带着家人向外走去——至于哪里是‘外面的路’?尧庚年不知道,但他不想坐以待毙。 “走啊,娘……爹,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尧庚年无助地看着身周的家人,呐呐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怎么……都来了?” “臭小子,这后山这么大,不多带几个人出来找你,何时能找得到你啊。”尧庚年的父亲瞪了一眼他,有些生气。“下次不许来后山玩了,别让你娘再操心了,听见了没有?” “对啊尧哥,你突然就不见了,也太吓人了。”阿虎也跟着抱怨着,悄悄捅了捅尧庚年的后腰软肉,低声说道:“还有啊,回去道个歉吧,下次别在这么搞了,一听说你在后山迷路了,你娘差点吓哭了。” “就是就是,娘说了,哥哥贪玩,后山又大,得多点人找才能在晚饭前把哥哥抓回来~”妹妹尧黛嘿嘿一笑,小手抓住了尧庚年的袖子,蹦跳着跟着走。“哥哥,娘晚上炖了肉,可香了!” “好,好,回去吃肉,哥哥的肉也分给你,好不好?”尧庚年强扯出一个微笑,落手揉了揉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妹妹。“小妹乖,你还记不记得从哪进来的?” “唔,不记得了……哥,你手好冷啊。”尧黛唔哝一声,抬头看向了大姐尧梦之。“对了,大姐一向聪明,她一定知道!” 尧庚年扭头看向了尧梦之,刚想询问,却看见对方双目漆黑空洞,眼眶溢出了深红的血,对着他森然一笑。 瞬间,尧庚年浑身一个机灵,就感觉迷雾过眼,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人呢?” “厉鬼的游戏。”言灵儿这才从影子里钻了出来。“这鬼阵中很少有生人主动寻进来,今天一口气来了五个,阵中的厉鬼们正在狂欢……” 这狂欢,是以尧庚年的家人与挚友为祭品的狂欢。 尧庚年无法接受这点,他一想到自己遭受的罪要在家人身上再来一次,就感觉痛心疾首,难以呼吸。 所以他发了疯似的跑起来,在大雾中呼喊着家人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声嘶力竭。 但正如之前尧庚年与阿虎走散时一样,这里大雾弥漫,他与他们阴阳两隔。 尧庚年不知疲倦的跑着,也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家人的名字,绝望的像条溺水的鱼。 “你这样又能如何呢?厉鬼们的游戏,你一个凡人怎么能破得了?”言灵儿看着心疼,在一旁问道。“别挣扎了,等他们吃饱了,雾就会散,到时候我们也能离开这里了。” “等他们吃饱了?!等他们吃饱了,我家人都死了!”尧庚年愤怒道。“那我离开这里还有什么用?!!” 看着愤怒的尧庚年,已经看过太多生死的言灵儿只觉得惋惜,却并不能与他共情。 况且,言灵儿是不希望尧庚年死的,她还指望着尧庚年活着离开这里,帮他积攒功德,助她重回仙籍呢。 不过言灵儿看着如此愤怒又悲伤的尧庚年,还是拍了拍这个少年人的肩膀,说了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 “尧庚年,你只是凡人。鬼要吃人,凡人又能如何呢?” “……” 尧庚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溃了,因为言灵儿一针见血的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尧庚年想着,他既然能在雾中以牺牲肉体的代价与狐妖结缘,那是不是自己的家人也能有这个机会? 虽然尧庚年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但他不想否定这最后的希望。 如今,言灵儿用实际行动彻底否定了这个生路—— 是啊,这狐妖之所以缠住我,是因为我对她来说,是有用的。 那我的家人……对这些厉鬼而言,除了以身饲鬼外,还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尧庚年,人鬼有别,人面对鬼,就是毫无办法的。” “那你呢,那仙呢?你嘴里的那些天庭上仙,就不管管吗?!”尧庚年一想到是自己害死了家人,绝望之余,只剩下深深的无助。“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仙家自有仙家的法,凡人这些琐事……仙家怎么会管呢。”言灵儿敛眸轻叹。“我当年若没有帮助凡人,便不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话里话外,就是一股仙家管凡事没有好下场的意思。 到这里,尧庚年算是听明白了,这些妖啊仙啊,都是一路人,没有什么大区别。 “小狐妖,你没本事就不要乱说。”正当尧庚年茫然无措之时,一缕浓雾化成了人形,对着尧庚年说道。“想要你的家人活,我可以帮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妖鬼更无善心,尧庚年盯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问道:“你想要什么?” “这狐妖想要你出去给她积德行善,好让她洗去一身的妖气与业障,当一只干净的狐狸。”浓雾中的厉鬼如是说道。“我们不求太多,你出去之后,积攒的功德,分我一半。” 听到这里,言灵儿宛如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对着厉鬼龇牙咧嘴:“你想得美!!” “我问的又不是你。”厉鬼看着尧庚年。“意下如何?” “你先放了我的家人。” “不,你先做足功德,好让我超脱这里,再世为人。” “那我如何知道我的家人是否安好?” “这就要看你信不信了。”厉鬼诡异地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有的选么?” 凡人与厉鬼本就是不平等的,弱小的一方永远任人宰割。 尧庚年知道这个道理,他无能为力,只能相信这只厉鬼说话算话。 但想要一只厉鬼讲信用,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起呢。 “尧庚年,他骗你的,你不能同意啊。”言灵儿抓着尧庚年的手晃了晃。“不管你做什么,这群厉鬼都会把你的家人吃了的!你信我!!” “你能让我的家人活么?” “那、那你也不能选它啊!” “说得好像我选你是自愿一样。” 言灵儿闭嘴了,她狡辩的理由千千万,但对这句,她无话可说。 尧庚年看透了言灵儿与厉鬼的心思,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越过了绝望与歇斯底里,变的无比冷静与……自我毁灭。 “我只是一介凡人,误入鬼阵被尔等玩弄,大不了一死,化成厉鬼也能和你们厮杀。”尧庚年说着,坦然向着那团厉鬼所化的雾气伸出了手:“可这里有妖不要我死,有鬼也不想我活,无论如何,在你们眼里,我始终都是个能用的工具而已。” 说到这里,尧庚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同归于尽式的杀意:“既然你也想利用我,那便来吧。至于结果如何,你我就各凭本事了。” 厉鬼根本不在乎尧庚年眼中的杀意,他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蝼蚁的杀意何足挂齿? “痛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类合作,哈哈!!” “拿命来吧!” 第3章 求生欲为零的穿越之旅 厉鬼以为尧庚年妥协了,它心中一喜,想要趁虚而入,进而将尧庚年的灵魂吞噬——毕竟只要尧庚年也死了,尧家五口与阿虎,就能在地府重聚了嘛! 嘿,他还真是个守信用的厉鬼呢! 厉鬼满心欢喜地钻进了尧庚年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一路摸向了他灵魂的深处…… 但就在厉鬼刚刚触碰到尧庚年的灵魂时,异变骤生,一股比厉鬼还要森冷的气息从尧庚年的灵魂里倾泻而出,反噬了厉鬼本身! 这……这是什么东西?! 厉鬼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这股阴冷黑气,但这黑气却犹如泥潭一般,厉鬼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 ‘我……救命……救命!!’ 最终,这桀骜一世的厉鬼,还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想吞噬的凡人体内。 它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凡人,体内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面对这等异象,尧庚年自己却毫无察觉,他只是见这雾气钻进自己的肌肤毛孔,随后便烟消云散了。 过程之顺利,甚至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这算结束了?”尧庚年眉头紧皱,看向了一旁的言灵儿。“当初你对我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可是有感觉的,为什么这厉鬼……这么安静?” 说道这里,尧庚年用‘有变态’的目光盯着言灵儿:“难不成当时你贪恋我美色,做了些多余的事?” 这话一出,饶是察觉不妙的言灵儿也是哭笑不得,她好端端的一只清秀狐仙,怎么能被人说贪恋美色呢! “谁贪恋你美色啊!!你撒泡尿自己照照行不行,我可是狐仙,在天庭有仙籍的,你说我贪恋你美色?你才是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呢!!老娘很高贵,你高攀不起!!” “哦,那我走了。” “但你为人正直,又救我一命,根据我们狐仙的传统,是要以身相许的。” “那你到底想我怎样啊?” 尧庚年听完,无语地看着言灵儿。 言灵儿被看的有些害臊,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悄悄地说道:“话说回来,你刚刚吃了一只厉鬼,有没有什么感觉啊?” “什么?”尧庚年一愣。“我吃了只厉鬼?这么牛逼吗?那我会不会坏肚子啊。” “所以我这不是问你的感受呢吗?” “你没开玩笑?” “恩公在上,小女子不敢开玩笑。” “……我要如厕,你别偷看啊!” 尧庚年脸色一变,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夭寿了,这要是因为吃了只厉鬼死了,那得多丢脸啊!! 看着尧庚年手足无措地寻找如厕地的背影,言灵儿却收敛了笑容,表情难得的阴沉下来。 虽说她表现的云淡风轻,但的确大事不妙了—— 人的意志,乃天地间最坚不可摧之物。 有的人生来正直,为了心中的正义永不认输,他们的灵魂是金色的,能驱除邪秽,温暖他人。 而尧庚年的灵魂则是深邃又神秘的,宛如黑洞一般,所有窥伺他灵魂的东西,最终都将被其反噬。 这种人,便是天生的灾星。 言灵儿最初只是嗅到了尧庚年灵魂的坚韧,本以为他会是位行善济世的良人,但直到尧庚年的灵魂吞噬了厉鬼,她才发现……是她看错了人。 这种注定孤僻的人,怎么可能会积德行善呢? 更何况因为言灵儿自己的‘小心思’,她把这个灾星变成了一个不死者…… ‘不行,不能让他离开这里!!趁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就在这里杀掉他!’ ‘不……还是让他离开吧,万一他真的积德行善了,那我就可以重回仙籍……’ ‘不行!这等灾星降世,那是何等的灾难?!’ ‘可……我的仙籍……’ “灾星降世,为祸人间,你真的要当这个大恶人吗?!” 言灵儿的良心在天人交战,她纠结的看着不远处开始蹲坑的尧庚年,咬紧了下唇。 ‘言灵儿,你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一个灵魂足够坚韧的人类,就这么放手的话,你还要再等千年吗??’ “千年又如何?你是不死的,岁月可等,但灾星不能活!!” ‘不!我不想再等一个千年了,那种茫茫然的守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言灵儿不想等,千年太久,她不想放过眼前的朝夕。 但言灵儿也知道,像尧庚年这样的灾星,绝不能让他重返人世,否则将会酿成大祸。 可这人世本就不太平,自己在这里阻止了一个灾星降世,对于这泱泱人世来说,真的有用么?自己为了太平所做出的努力,又有谁会感谢自己呢? 言灵儿陷入了纠结。 “哎,没啥感觉啊,我蹲得脚都麻了,还没有便意。”尧庚年摸着肚子走了过来,瞥见了言灵儿怪异的表情,问道。“你想什么呢?脸色好怪啊。” “我……我……” “算了,我吃了厉鬼这事先等等再说吧,吃都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算了。” “哦……” “对了,我蹲厕所的时候想了一下,觉得厉鬼还是不靠谱的,我自己先去吆喝吆喝,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过来帮我啊。” “啊……啊?哦……好……” 尧庚年见言灵儿表情木纳又迷茫,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他心里又惦记着走散的家人,便甩下一句话走进了浓雾里,高声呐喊起来。 “娘!” “爹!!” “小妹!阿姐!!” “笨阿虎!!” 尧庚年在雾中喊着,不知是不是之前吸收了一只厉鬼的原因,他的声音竟然振开了浓雾! 尧庚年一喜,连忙用手拢住了嘴巴,又用力地喊了出来—— 但这一次,浓雾却没有被震散,反而是一股脑地向尧庚年的项上人头袭来!! 尧庚年被吓了一跳,只能抬手勉强的护住脸,任凭这些浓雾穿透自己的身躯。 疼痛瞬间席卷了尧庚年的四肢五骸,但随着浓雾侵入的增多,一股诡异的鼓胀感也随之而来,好像是这些雾想要从内撑炸尧庚年一样! “唔……!!言灵儿……快来帮帮我!!好疼……好涨!这是怎么回事啊!!” “……” “言灵儿……唔!!” 言灵儿没有回应尧庚年的呼救,因为正是她在驱动这些雾涌入尧庚年的体内,以此来谋杀他…… 最后的最后,言灵儿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千年的确太久了,但灾星降世便是生灵涂炭,她纵然已不在天庭为仙,但为了万民着想,她不能以私欲为重。 虽然杀死尧庚年的风险极高,但言灵儿还是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引魂聚气,想一口气将尧庚年那深邃的灵魂撑爆。 不过随着浓雾都聚集在尧庚年体内,四周的雾气也淡化了许多。 这时,正聚精会神向尧庚年体内引气的言灵儿……看清了尧家五口唯一的遗骸。 不,是一滩血坑肉沫上的一缕头发。 言灵儿记得那缕头发,应该是属于尧家小妹、那个有着些婴儿肥、头上顶着个冲天杵的女孩儿的。 她就这样消失了,死前还在想着,今晚上还能多吃一口哥哥的烧肉…… 真可怜啊。 言灵儿一个晃神,便被一股戾气骤然反噬,顿时间一道惊雷自天而落,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尧庚年的身上! 天降异色,山河动荡,这一道惊雷透过尧庚年劈开了他脚下的大地,让他堕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之中—— 而言灵儿呢? 她与尧庚年之间的关系因为这道奇怪的雷变的更紧密了,所以尧庚年下落,她也只能跟着一起下坠。 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发现自己不能离开尧庚年太远的言灵儿有些害怕,她抱住了尧庚年的手:“尧哥……我们要去哪啊?” “我们?要去哪?” 尧庚年的语气冷漠,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言灵儿打了个寒战,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将尧庚年抱得更紧——她的酥胸紧贴着尧庚年的手臂,而她却感觉无比的寒冷,再也不像上次那般温暖。 “尧哥……你好冷啊……” “我不该冷么?我肉身已衰,能呼吸全凭你的仙气吊着,我是热还是冷,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可……也不应该这么冷啊。” “可能是心死了吧。” “什么?” 尧庚年心死了,因为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在那道雷中看见了家人惨死的幻影,也在那道落雷中看见了言灵儿对他所做的一切。 尧庚年虽然看不懂的所作所为,但隐约也知道,她刚才……是想杀了他。 如果说尧庚年一家的惨死给予他当头一棒,那么言灵儿的背叛,则是压死尧庚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尧庚年一直乐观的想着,言灵儿好歹也算个仙,只要自己和她合作愉快,没准等她重返天庭,便能让自己一家重聚了。 但如今,这只小狐狸竟然也要杀了他? 为什么? 尧庚年不知道,也许他的确是个该死之人吧。 仔细想想,自己的确该死。 只不过是去京城读书,老老实实的考取功名罢了,自己为什么要因此和家人大吵一架呢? 只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好奇心,自己为什么要拉着阿虎一起进这个竹林鬼阵呢? 只不过……只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如此叛逆呢? 为什么自己不能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此刻想要一死了之,与家人在地府团聚,但因为言灵儿的原因,他只能被迫的活着。 哈哈,如此一来,这天地间……真的只剩他一人了啊。 尧庚年,这就是你想要的永生不死么? 尧庚年又怒又丧,而就在这种时候,一道落雷自天而降,将他与言灵儿一起打入深渊。 这深渊看起来深不见底,没准便是通往地狱的门,言灵儿很害怕,但尧庚年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 这是天罚么?罚他少年轻狂,罚他只顾自己,所以让他一无所有,让他苟活于世? 哈哈,也是般配,不是么? 想到这里,尧庚年只觉得麻木,他瞥了一眼紧抱着自己的言灵儿,淡漠地说了一句:“无所谓,去哪都好,死了更好,这样便能与家人重聚。” “不行呀……你得……你得帮帮我!”言灵儿委屈极了,她搂紧了尧庚年,死也不放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言灵儿来说,尧庚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可你也想杀了我。” “那……那……我是为了大义才做的!!” “你瞧瞧你自己做的事,再瞧瞧现在的我,你哪来的脸以‘大义’自居?” “我……” 言灵儿想要辩解,但尧庚年冰冷的目光让她心如死灰。 是的,言灵儿也心虚。 她最开始救尧庚年,完全只是是为了私欲,根本不考虑尧庚年自己的想法。 而随后,在尧庚年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为了不与厉鬼发生矛盾而躲藏了起来,间接导致尧庚年一家的惨死。 按道理说,言灵儿的确不该再为了什么‘天下太平’去谋杀尧庚年的,这样太蠢了。 “我的确有错……”言灵儿低着头,嘟哝着。“我错就错在自己的善与恶都不够纯粹……” “什么?” “没什么。”言灵儿摇摇头。“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仿佛上天有灵一般,当言灵儿的心意已决时,他们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落进了一丛草木之中! 言灵儿屁股落地,好在她是一个翘屁嫩狐,没受多重的伤。 而尧庚年则不一样,因为下落的半路被树枝打脸,他落地的姿势是屁股向上平沙落雁式——简称狗啃屎。 尧庚年觉得脸有点疼。 “尧哥?没事吧?” “没事。” 尧庚年把自己的头从地里拔出来,顶着一张血红的脸四下望去,发现他们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言灵儿有些害怕,她总觉得拿到天雷是有高人作法,而他们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但尧庚年不介意。 只见尧庚年摸着肚子就走了起来:“肚子饿了,先去找果子吃。” 言灵儿立刻跟了上去,小心警惕地看着四周:“尧哥,你确定我们现在要去找吃的吗?”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尧庚年左顾右看,漠然说道。“不然呢?你还准备步步为营、草木皆兵、谨慎小心地在林子里饿肚子么?” “……你说的对。” 言灵儿话音落地,二人就突然中了陷阱,一张埋在叶子里的大网突然绷起,将不小心路过的尧庚年二人逮了个正着! “怎、怎、怎么办啊,尧哥!!” “人固有一死,或生老病死,或为他人果腹。”尧庚年在网中端坐,心态非常平稳。“若是能被人分食,也算贡献社会了。” “尧哥!你清醒一点啊!!!救命啊!!!” 第4章 送死送的很熟练 陷阱所用的网并不坚韧,但也足矣将尧庚年与言灵儿困住了。 二人就这么紧贴着吊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尧哥,你倒是挣扎挣扎啊,吊在这里蛮难受的……” “你不是能进我的影子里?何苦跟我挤在一起受罪,你受罪,我也难受。” “吃我豆腐你还难受?!”言灵儿闻言暴怒,气的酥胸起伏,摩擦的更厉害了。 但越是这样,言灵儿越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本性也渐渐暴露了出来:“气死我了……尧庚年,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啊?!老娘可是神仙,你一个凡人能与老娘这样漂亮的神仙姐姐挤在一起,感恩戴德吧你!!” 尧庚年看着面前这两团白球,心中毫无波澜,刚见面的时候他还有揉揉的想法,到了如今?这小狐狸都想杀死自己了,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肉体保持不了,那就心灵上保持一下。 尧庚年平静地看着小狐狸,反问道:“好,你是神仙,我是凡人,我没本事,你有大神通。那你怎么能眼看着我家破人亡?怎么还会被这绳索困住?嗯?” 言灵儿哑火了。 半响后,她才小小声地嘟哝起来:“我要是稍微有点实用的能力,我还找你做什么……” 好,感情就是欺负他尧庚年凡人一个,比较好使唤,对吧? 尧庚年自嘲地笑了一声,事已至此,他家破人亡,唯一觉得能够依靠的小狐仙也对他下了杀手,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 不如等死,若是来个高人把他就地处决了,没准是个痛快事。 尧庚年正想着,丝毫没注意到一块锋利的小石头从一旁的树丛中飞出,割断了他屁股底下那条撑着体重的麻绳。 因为突然失去了支撑物,尧庚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猛地沉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以屁股为中心从绳网中滑了下去!! “尧哥!!哎呀,这好端端的绳子怎么就断了呢!这也太不结实了!!” 言灵儿好歹也算是半个神仙,发现不对时便攥紧了绳子,这才在网中逃过一劫。 但尧庚年就惨咯。 前有以脸吻地,后又屁股砸地,一前一后的夹击让尧庚年的体型均匀了起来—— ‘咔嚓’一声,尧庚年的脊椎算是彻底断了。 没了脊椎的支撑,尧庚年像是一个四肢硬中心软的生物似的趴在了地上,看起来十分诡异。 而由于是内出血、且肌肤没有破损的缘故,尧庚年的衣服和地面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迹。 “尧哥……疼吗?” “没什么感觉。” 呼——言灵儿长舒一口气——还好,尧庚年现在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大概是没有痛觉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别怕,伤口一会就会愈合的,骨头断了也没事,有我的灵力撑着呢,死不了。”言灵儿安慰道。“对了,一会你好了之后,别忘了把我弄下来啊~” “你自己不会钻进我的影子里?这样你不就自由了么。” “我不,你得帮我,我们现在是合作对象,你不能总让我一个人自力更生!” “再说吧。” 尧庚年两眼一闭,显然是不想管了。 言灵儿咬牙切齿,就差想办法给尧庚年下个蛊,让他听自己的话了。 ——死鬼,想让你帮帮我有那么难吗!! 于是,二人就这样僵持住了,地面上是摔得不成人样的尧庚年,上面是眼巴巴等着尧庚年救自己、好打破僵局的言灵儿。 哪怕一件事也好,只要尧庚年肯帮自己做点什么,大概二人的关系也会有所缓和。 但……该怎么做呢? 言灵儿想的头秃。 这时的地面上传来了‘咔吧……咯嘣……’的声音,只见尧庚年被摔坏的骨骼一阵蠕动,在言灵儿的灵力保护下,以扭曲且恐怖的姿势慢慢恢复成了人形。 “尧哥?你好了吗?放我下来呗~” “……” “尧哥~~帮帮忙啦,我是神仙,你救我会有好报的!很积德的!!” “……” “尧庚年!!救老娘!就现在!!” “……” 无论言灵儿怎么说,尧庚年就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形如死鱼。 而言灵儿嘟哝久了,口也干舌也燥,骂累了,自然就在网里不吭声了。 尧庚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像狗似的嗅了嗅。 “有水的气息。” “嗯?你渴了??那我们去喝水好不好?你放我下来,我有一个小乾坤,里面有水杯!” 哦,感情你还有个小乾坤呢。 尧庚年内心两眼一翻白,理都没理言灵儿,自顾自顺着空中的水气走了过去。 言灵儿急了,她立刻化作了一股月白色的轻烟钻进了尧庚年的影子里,再借由尧庚年的影子化成了人,一把抓住了他,死也不松手了。 “你这不是能自己出来么。” “你救我和我自己出来,是两码事!” “你能化作轻烟进我的影子,怎么就不能化作轻烟从网里出来?” “这是两个法术!” “你不会?” “我……我堂堂一个狐仙,凭什么要会这等下三滥的逃脱法术?” “哦,你不会。” “……!!!” 言灵儿双目一瞪,对着尧庚年就是一顿悄无声息地骂骂咧咧。 可还没等这无声的怒骂结束,尧庚年就停下了脚步,言灵儿一愣,顺着尧庚年视野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了三名青衣剑士正在小湖畔野炊。 青衣剑士们个个长相清秀俊美,他们都围着一个小锅笑谈风声,那小锅里煮着鱼,嫩白的鱼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将香气带了出来。 尧庚年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但言灵儿却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嘟哝道:“尧哥,我们快走吧,这几个人骨子里带着些道家的轻灵气,不好惹的。” 尧庚年听完,黯淡无光的双眼瞬间就重现了光明。 他猛地起身,直勾勾地就走向了不远处的三位剑士,甚至还扬起了手,春风拂面,笑意盈盈。 “嗨,各位剑士,我叫尧庚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没等尧庚年说完,他便被人捂着嘴巴拖回了小树丛里。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言灵儿。 “你傻吗!你现在可是个活死人,在外人……尤其是这些骨子里有道家仙气的剑士眼里,就是活脱脱的妖怪啊!!” “我知啊。” “那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 “……” 言灵儿这才想起来了,眼前这位叫尧庚年的野爹,一直都在寻死啊! “不行,你还没报恩呢,你得跟我去人世间积德行善,助我重回仙籍,到时候我成仙了,你就能……”言灵儿顿了一下。“额,等、我成了仙,你、你也能去死了,这一石二鸟的事,岂不美哉?” “你怎么磕巴起来了?” “我!!我、我突然的自我,其实我是仙界少有的磕巴仙,很稀缺的,还不珍惜我?” “在我们老家,人一般只有在撒谎的时候才会磕巴。” “我才没撒谎!!” “行吧,那你继续,我去约那些剑士们喝杯茶,不回来了,勿念。” “不行!!” 这小狐妖是不是砸撒谎,又在撒什么谎,尧庚年不想知道,也没那个心情刨根问底。 他现在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对他而言并不美好的世界。 但言灵儿还想挣扎一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拖住了尧庚年,为了能拖住尧庚年,她恨不得自己是个体重二百斤的大胖狐狸。 “尧哥,求求了,我们才逃出迷雾,又在深渊下坠中幸存,你难道不觉得人世间很美好,很有盼头么?” “迷雾让我家破人亡,深渊让我看清了你想我死的心。我之所以幸存,是因为我是个活死人,何来美好可言?” “这……那我还年轻,我还想活哩!你去送死的话,我也会受重伤,会被连带着杀死的!” “哦,那其实你想开点,没准那群剑士乐于助人,一点都不介意我们的身份呢?所谓大道至善,我们应该走出去接受援助……” “你当那群人手里明晃晃的剑是摆设吗?” “山路崎岖,山脉绵延,没准是用来开路的。” “尧哥,尧爹,亲爹,求求你了,我们是妖,他们是道家的修士,水火不容的!” “真是怪事,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只是偶然迷路至此罢了。”尧庚年一本正经的胡扯,拖着身上的大型挂件言灵儿,迈着小碎步就奔向了剑士。“如果迷路也是错,那路痴岂不是出生即犯法?” 言灵儿急了,她一个飞扑就压在了尧庚年身上,算是勉强稳住了局势。 “你们两个,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动静很大么?” “你觉得呢?” 看着被声响吸引过来的三名剑士,言灵儿眼前一黑,原地化成了一道月白的风钻进了尧庚年的影子里了。 “小狐妖平时对我那么凶,外人一来,还是很胆小的啊。”尧庚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突然低声自言自语。“哎,这样胆小的狐狸,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她对我下了杀手呢?” 看着自言自语的尧庚年,为首的一名青衣剑士上前一步,质问道:“你自顾自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些困惑罢了,不重要。”尧庚年抬头一笑。“在下尧庚年,不知各位剑士尊姓大名?” 见尧庚年问到这,一个剑士立刻站了出来,手掌一伸一摊,虚空拖着为首的这位玉面公子说道:“他是我们大师兄,新生代的中流砥柱,姓柳,名沉舟!” 柳沉舟?大师兄?哪的大师兄啊,排场还真不小。 尧庚年看着这架势,心里嘀咕道。 柳沉舟看起来年方十八左右,其人剑眉星目,鹤骨松姿,看得出是个不爱笑的人,气质冷傲,卓尔不凡。 若是论长相,尧庚年尚能和这位柳沉舟拼个一二,但论气质,柳沉舟可是能压尧庚年几个身位的大佬。 但任他再冷再傲又如何?尧庚年不吃这一套,只当他是个硬邦邦的死鱼脸看待。 这时,死鱼脸说话了:“哪里来的秽物妖邪,年纪不大,妖气不少。” 很好,一开口就知道他准备替天行道、除了尧庚年这一妖孽了。 所以尧庚年也就不挣扎了,他双臂一展露出了胸口,对着柳沉舟坦然道:“好,这都被你看穿了,动手吧,利落点,谢谢。” 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能送的妖物,柳沉舟和他的两个跟班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气氛有些尴尬。 “你不挣扎一下?你这样白给,显得我们家大师兄有点仗势欺人……” “这死鱼脸一看就是高手,我挣扎有什么用么?” “说的好有道理……谁是死鱼脸?” “我觉得我这个外号起的很好,请死鱼脸对号入座就行了。” 柳沉舟的表情管理有一丝丝的失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旁的两个跟班自然也知道说的是谁了,他们对视一眼,就上前制住了尧庚年,恶狠狠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知道你再说谁吗?!我们柳师兄可是天生天养的人,怎容你如此侮辱!!” 尧庚年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们也觉得这个柳沉舟是死鱼脸啊。” “我!你!!” “都闭嘴!!” 只听柳沉舟一声厉喝,两个跟班立刻就不敢造次了,他们压着尧庚年逼迫他低下头,在柳沉舟面前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 柳沉舟气极了,他从小灵根聪慧,悟性极高,加之自身也足够努力,所以人生顺风顺水,虽说修道的年份不久,但在同龄人里,也是杰出英才了。 他活了十八年,就没人敢给他起外号,更何况还是这等……这等侮辱的词汇!! “带回师门,我要拿他做我召唤仙使的祭品!” 柳沉舟铁青着脸甩下这句话后便御剑先走了,再也不想多看尧庚年半眼。 “召唤仙使?你们玩得这么花么?”尧庚年看着柳沉舟的背影,由衷地感慨道。“仙使是什么啊?” “哼,土包子,没听说过吧?”随从得意地哼哼道。“仙使就是顶级的灵宠,有了灵宠陪伴,日后修仙的路也会更顺的。” 尧庚年恍然大悟:“公子哥就是公子哥哈,整个宠物还得用人命换,牛。” 说完,尧庚年便看见身旁的道士对着他掐着一个法决点了他一下,就感觉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了。 看着尧庚年昏了过去,二位跟班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瞄了一眼尧庚年的影子,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 “我说扶风啊,这种人真的是妖怪么?我怎么感觉他有股仙气在啊?” “管那么多做什么?大师兄都说是妖邪了,难不成你怀疑大师兄的眼力?” “可刚才那股进他影子里的轻烟,真的有股子仙气啊。” “别想那么多了,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本来也是给大师兄找一个合适的祭品,既然这小子这么主动,那不抓他抓谁?” 二人说到这里,眼神交流了一番后,便不再多疑,扛着尧庚年便御剑而去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位红衣女人从林中走了出来,她美目流转,盯着尧庚年离去的方向许久。 最终,红衣女子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也御剑跟了上去…… 第5章 一顿烧肉,一个心结 尧庚年一觉醒来,只觉得胸口燥闷,还有点头晕目眩的。 “言灵儿……?我这是死了么?” “言灵儿?” 尧庚年迷迷糊糊的叫了好半响,那只小狐狸都没搭理他,无奈之下他只能抚着胸口缓缓神,自己抬头看向了四周—— 只见四周铁牢森然,地面染血,潮气透骨,恶臭逼人。 哦,环境这么差,那我应该还是没死呢。 尧庚年有点失落。 他恹恹的起身,感觉身体像是被透支了似的,两条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光是站着就觉得有点疲惫了。 尧庚年紧皱着眉头,本想去牢杆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刚踏出一步就崴了脚,噗通一声又趴到了地上。 瞬间,混合着莫名其妙东西的血的臭味就钻进尧庚年的鼻腔,直冲他的天灵盖,从小就在家中自在生长的尧庚年哪受得住这个?一下子就呕了出来。 他腹中无物,只能干呕着,吐出些又涩又酸的黄色粘液。 “哟……真可怜。”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尧庚年头顶传了过来。“小子,你这又是犯了什么罪,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修仙者折腾成这样?” “?” 尧庚年觉得这声音有点辣耳朵,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衣衫破败的糟老头子蹲在他面前,看见尧庚年瞧着他,还扣了扣耳朵,又追了一句:“模样倒是不错,怎么,你是出去卖的路上被他们逮住了?” …… 这老东西长得不着调,嘴里说的也没一句像人话的。 尧庚年自顾自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长呼一口气就来到了铁栏杆前,向外望去—— 这里是一处落水的山洞,刚醒来时所感受到的阴冷也是源自流淌而过的河流。 他们是被吊在一个又一个鸟笼状的铁笼里,铁笼不大,零零散散地吊在空中,每个铁笼间都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看起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囚犯互相窜通的。 有的铁笼里铐着三四个人,有的铁笼是空的,像尧庚年这个笼子,就只有他和身旁这个不怎么说人话的糟老头子。 “喂,你知道仙使的祭典仪式么?”尧庚年不抱希望地随口问了一句。 那糟老头子却呵忒了一声,面露厌恶之色:“仙使?那就是一群窥探仙灵之兽的修仙者们为自己恶臭行为找的说辞罢了!一群没娘的东西,为了自己修仙之路的顺利,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额,那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么?” “干他娘的狗屁祭典,祸害人又祸害灵兽,损人利己的事,被他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种修饰这样,真好意思说出来啊!!” “……” 这老头子看起来很激动,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尧庚年又把目光投向了笼子外面,此处湿气极重,可这铁笼除去上面残留的不明恶臭液体外……笼子本身竟然是崭新的,看来不是一般的凡铁,凭自己这一身软肉,应该是没什么机会逃出去。 等一下,为什么要逃呢? 尧庚年把求生的念头甩出了脑外,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下意识怎么还想着逃走? 难道说……自己真的还想要活下去么? 对未来有些迷茫的尧庚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怅然四顾,除却一个突然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外,就只剩下这阴森寒冷的牢笼了。 小狐狸呢? 她去哪了? 难道是明白自己一心求死,趁自己昏睡的时候跑路了? 不应该啊,我这肉身若是没了她的灵力,应该早就死了才对……那这只小狐狸去哪了? 一想到小狐狸扔下他一个人坐牢,尧庚年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也有点荒唐,毕竟这只狐狸阴晴不定的,时而对他好,时而又要杀他,唯一不变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个工具在用。 “哎,就这样吧。” 尧庚年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眼,却在下一秒被身旁的糟老头子拎起来抖了两抖。 “糟老头子你干什么?我一个将死之人,你让我安稳一点行不行??” “怪哉,怪哉哟!” “……想发疯自己去一边疯,别耽误我等死。” “等死?”糟老头子突然脸色一沉,两颗浑浊的老眼内竟闪烁着睿智的神采,指着尧庚年鼻子历喝道:“你小子明明求生欲强到把自己弄成活死人,还好意思说自己一心求死?” 这件事正是尧庚年的一块心病,如今被陌生人狠狠地揭开了。 尧庚年眼神躲闪,磕磕巴巴地回道:“你管我这么多事,做什么?” “向死而生,岂是说说而已?”糟老头子突然口吐哲言,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你既然选择不计代价的活,就不要妄想坐吃等死!!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这副德行,对得起谁?!” “……” 要你管啊,糟老头子。 尧庚年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反驳他。 “小子,老夫看出你根骨尚佳,灵魂坚韧,你也许只是一时受挫罢了,你要记住。”老头子一把扯着尧庚年的衣领,对他教唆道。“是你自己选择活的,你就必须承受这条路上的坎坷!” 糟老头子的共情一时间让尧庚年有些手足无措,他心里也觉得这老头子说的有道理,但一想到自己将孤零零的游荡天地间,就觉得了无生趣。 “老夫在这铁牢里吊了八十年了,从未见过你这样有趣的小鬼,懂吗?老夫想让你坚持本心,不要被那群伪善人利用了!” 尧庚年听完这话,潜意识里有觉得自己是被这老头当代餐了,当场就不乐意了,瞪了这老头一眼:“喂,老头,你是看见了我,想起了什么故友吧?” “……” 老头哑火了,他看着尧庚年欲言又止了半响,最终讪讪地坐回了原地不吭声了。 尧庚年看着被自己一盆冷水浇灭兴致的老头,又有些良心不安,思来想去,就坐在了老头的身旁。 “那个,我叫尧庚年……唔?” 没等尧庚年介绍完自己,他的嘴就被糟老头子给捂住了——好哇,原来这老头子是以退为进,故意引自己过来的?? 糟老头子的手掌枯瘦,皮褶子之间更是藏污纳垢,甚至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小虫子在其中游走,差点别给尧庚年熏晕过去。 “你叫什么,我不想知道。我是谁,你也不需要知道。”老头盯着尧庚年,二人眼眸对着眼眸。“你只要记住,生而为人,善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自己的选择,然后成就你自己。” “能说出这话的您,听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小子,嘴下留点德能要你命吗?” 尧庚年目光一挪,无视了。 谁料这老头见尧庚年不准备呛他了,又起了兴致:“喂,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这下倒是让尧庚年震惊了,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这老头,仿佛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我也算见多识广了,你体内有股子仙气,但这仙气又夹杂着妖鬼之息,而你这肉身竟然是靠这种力量吊着,放眼天下,这种诡异的法术是不存在的。”老头一语点破了尧庚年活着的秘密。“所以老夫才敢推测,你小子,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说得好,但没用。 尧庚年心中算是对这老头有了几分佩服,毕竟那个柳沉舟都没看出来的事,竟然被这老头一眼看穿了。 切,看起来那个牛逼哄哄的柳沉舟也不怎么样嘛。 尧庚年正神游着,这糟老头子就突然贴近了,神神叨叨地说道:“喂,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这种细皮嫩肉的都能活的自在,一定很和平吧?怎么样,带老夫去看看呗?” 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在这等着呢。 尧庚年两眼一翻,原地躺下背对着老头,甩下一句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呢,你别指望我了。” “啊?真的啊?”老头子凑了上来,趴在尧庚年的身旁瞅他。“你小子自己不想活,好歹临死前把老夫保活啊,干点人事吧,臭小子。” …… ………… 我真是流年不利,遍地踩屎才三生有幸的遇见你这个臭老头子! 尧庚年气飞了,他宁肯脸朝下对着脏臭的地,也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对他有诡异想法的老头子。 可就在这时,尧庚年闻到了肉香。 肉香? “呲溜……哪来的肉香味儿啊。” 糟老头吸了口口水,一时间也不管尧庚年了,顺着香味就飘了过去,结果就被人一脚踩着脸踹了回来。 “哎哟!你懂不懂尊老啊!哎哟……可疼死老夫了……” “言灵儿?” 是的,拿着肉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不在的言灵儿。 只见这小狐狸低着头,手端着一盘烧肉,怯怯地挪到了尧庚年的身旁,把这盘肉塞进了他手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个……活着的事,就再考虑考虑吧。”小狐狸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烧肉,可能不是猪肉……但味道差不多,我之前尝了一口的……” 烧肉啊。 尧庚年看着盘子里肥瘦相间的烧肉许久,眼泪突然涌出了眼眶。 言灵儿怯生生的抬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之前做错了,对不起……我也是有苦衷的,我……我想了很久,觉得唯一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个了,我向你道歉,也接受你情绪的反扑,就是……能不能请你再想想,帮帮我吧,求你了。” 话说到这里,尧庚年才发现这小狐狸脸上脏兮兮的,眼角甚至还有点青肿,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你的脸,怎么了?” “唔……这个山门的厨房戒备特别严,我费了好大劲才溜进去,自己找肉下厨做了这盘烧肉,可走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被一群厨子追了一路……但你放心!这个肉我放在我的小乾坤里了,你别看我这么狼狈,但这肉可干净了!!” 尧庚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这盘热乎的烧肉看了许久。 正当言灵儿感到绝望的时候,尧庚年上手抓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一块。 两块。 三、四块…… 尧庚年大口吃着烧肉,又无声的痛哭起来,他的眼泪混进了肉里,肉是的香,泪是苦的,这香与苦都被他囫囵吞下了肚。 言灵儿笑了起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歇歇了,她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尧庚年的对面,欣慰地看着尧庚年一边哭一边大口吃着肉。 太好了。 言灵儿心想。 尧庚年这一肚子无处发泄的委屈与孤独,终于都化作泪水流出来了。 状况外的糟老头子看着眼馋,但他隐约感觉这肉是有故事的,就暗搓搓来到了言灵儿的身旁捅了捅她。 “喂,你又是谁?怎么能在这监牢内穿梭自如的?老夫觉得你身上有股子仙气,还和那小子联系紧密,你俩……什么关系?” “哼哼,我和尧哥那可是生死与共的好——” “姘头,懂了。” “……???” 言灵儿头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这个时候,尧庚年也吃完了肉,他一抹眼泪,觉得胸膛里的那股闷气没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最重要的事,他突然觉得这老头说的没错,人的善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自己的选择,并成就自己。 他看向了这个糟老头子。 “老头,你既然说自己见多识广,那你知不知道如何让死人复苏?” “呵呵,想考老夫?你这问题还嫩了点!不就是死人复苏么,那枫山齐家善医崇文,一手医术能叫白骨生花,而且老夫还听说,现任的齐家家主齐便是被家族秘术复活的死人!” “此话当真?” “骗你短十寸!” “那这种逆天之术,你可有办法助我拿到?” “……” 老头一下蔫了。 “怎么?” “要老夫说实话?” “嗯。” “就你身上这点灵力,就算老夫真的把那种奇术给你了,你也用不出来啊。” 真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呢。 但老头突然嘿嘿一笑,打量着尧庚年,像是在评估货物。 这种审视的目光让尧庚年浑身不自在,他抱着臂膀,企图躲避这老头的目光。 半响后,老头奸笑道。 “小子,你拜老夫为师,老夫便教你如何成仙。”这老头如是说道。“到时候你修仙有成,自然就有实力驱动齐家那等高深的法术,来实现你复活死人的心愿了。” 但一旁的言灵儿却瞬间炸毛了,只见她飞起一巴掌就糊到了老头子的脸上,中气十足地吼道: “老娘我,不同意!!!” 第6章 好白的一条玉龙 短短两个照面,老头就被打了两次,脾气再好的人也顶不住这频率的挨揍啊。 于是这老头大爷似的往旁边一坐,双手一摊,佯装无所谓地说道:“这小子不当我徒弟,那咱们就凉拌,我继续等死,你也别活了。至于这个跟你联系紧密的小姑娘呢,建议也一起等死吧,好耶。” 尧庚年虽然知道他是被言灵儿打出了脾气,但他却惯着言灵儿,想了一会,拿捏住了老头之前的心思,问道:“你不是想离开这里,逃到我原来的世界去避难么?” 老头眉峰一挑,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开始跟他谈条件了:“哦豁,你刚才可是说过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呢,忽悠老夫?没门。” “我是不行,但她可以。”尧庚年指向了言灵儿。“她是有仙籍的狐仙,我与她做了约定,我能助她成仙,你负责在这个世界教我成仙,到时候我俩都是仙人,还保不住你一个糟老头子?” “就你?你是神仙?” “嗯哼!” 言灵儿胸脯一挺,十分骄傲。 然而老头却瞄了一眼言灵儿胸前的一马平川,以光速移开了目光,重新对尧庚年说了自己的要求:“那你拜我为师。” 没等尧庚年回应,一旁的言灵儿就率先冲上来给了这老头一巴掌。 “老娘不同意,你没听懂吗!想当尧庚年的师父?没门!!你给我免费教他成仙之法,抓紧的!!到时候老娘带你飞,明白吗!!” 懂了。 尧庚年悟了。 言灵儿这是想白嫖啊。 但尧庚年毕竟还算是个老实人,他想了想,对言灵儿劝道:“言灵儿,其实没必要分的这么清,你要是怕我拜他为师后你和他的辈分乱了,那我也可以与他做个君子协定……” “不是这个关系!老娘堂堂一仙人,害怕什么辈分不辈分的,老娘怕这人谋权篡位!” 看着言灵儿这中气十足的指责,尧庚年彻底懵了。 什么? 谋什么权? 篡什么位? “笨蛋尧庚年!你还没看出来么!这老不死的对你图谋不轨!!”言灵儿恨铁不成钢地怒视尧庚年。“不就是仙术么,我教!!” 老头立刻补刀,阴阳怪气道:“你教?你那些仙术要是尧庚年都能用,凭什么你还得依靠着他过日子?” “……这,总、总之就是不行!” 尧庚年倒是觉得没什么,想当初这小狐狸救自己的时候,不也是为了占自己便宜?怎么如今轮到别人占自己便宜了……就不行了呢? 言灵儿见尧庚年还没表态,急的跳脚。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尧庚年更加困惑了。 言灵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原地磕磕巴巴好半天,最后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一样,指着这老头的鼻子就是一顿正义的呵斥:“这人!女扮男装!她是个女人!!你这么俊秀,骨子又好,她肯定想攀龙附凤,让我们带她原地起飞!!” 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多,尧庚年有点不知道从何处吐槽。 ——就算这老头男扮女装图谋不轨,但以你我二人的实际实力来看,我们顶多算潜力股,她过来跟着的话,那最初也是她带着咱们飞啊? ——而且凭什么人家是个女人就对我有想法啊??啊??啊???桃花运是这么用的吗? 尧庚年成吨的困惑哽在喉咙里,卡住了。 “呵呵,不愧是带着点仙气的怪人,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子了。”这老头桀骜一笑,但因为身上穿的破烂,反而有点好笑。“没错,我就是看上你家的尧庚年了,你奈我何?” …… 尧庚年难以置信地扣了扣耳朵。 刚才这老头,是承认她看上自己了?? 还没等尧庚年震惊结束,就感觉头顶一道天光落下,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两名御剑的白衣道士从天而降,沐浴着白光,一副神圣的模样,对着笼子里的三人说道:“邪祟,今日便是你祭天之日……” 两名道士说到这里,盯着笼子里的三个人半响,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师弟,大师兄是不是说,要把笼子里的人带走?”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对身旁的师弟耳语道。“这里有三个,带走哪个啊?” 小师弟则抿了抿嘴,端着手肃穆了半天,最后憋了一句‘不知道。’出来。 正当两个小道士犹豫间,尧庚年站了出来,拉上了言灵儿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那个大师兄,是叫柳沉舟,对吧?一个仙逸的男人,哪哪都好,就是有点死鱼脸。” 二位道士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表情微妙地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我是一心求死才被你们大师兄抓的,这位美女呢,她是我体内寄宿的妖邪,我和她是一体的——也就是说,我就是你大师兄要的人,我是正品,她是赠品。” “我不是赠品!!” 二位道士听后,看尧庚年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你?一心求死?” “没错,我家破人亡,了无牵挂,身旁唯一能信任的伙伴还杀我未遂,如今我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早就觉得人生无意,不如一死了之。” 说到这里,尧庚年双手一展,坦然道:“来吧,带我走,给我个痛快,如果我的死能顺了那死鱼脸的修道之路,也算是做一桩好事。” “那你怎么证明这姑娘和你是一体的?” “来,言灵儿,给他们露一手。” “不!” “那我拜师了。” 话音落地,言灵儿就化作一缕月白的轻烟钻进了尧庚年漆黑的影子里。 “看,信了吧,我和她是一个人,而且就是死鱼脸要的人。” 尧庚年的独白过于坦荡,二位道士思索了片刻,就信了。 年长些的道士取出一个棍状镂空的法器,在铁笼上轻轻一点,铁笼便化成了铁水,露出了一个出口。 但若是想趁机冲出去逃跑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在这看似空挡的出口处,还浮游着细碎的闪电状丝线,看起来很美,却也很危险。 “你把你的女伴叫出来吧,我们上个镣铐,这事就结了。” “行。” 尧庚年打了个响指,言灵儿就不情不愿地从影子里露出了头。 “快点啦,祖宗。” 在尧庚年的催促下,言灵儿这才慢吞吞地把自己整个人抽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身边。 年龄较小的道士见状,就从袖子里取出了两只漆黑镣铐,隔空一掷便落在了尧庚年与言灵儿的手腕之上。 只是凡人的尧庚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反观言灵儿脸色一变,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虚弱了不少。 哦豁,看起来还是个对修仙者宝具啊。 见尧庚年与言灵儿都乖乖带上了玄黑镣铐,二位道士引了根透明的细线与这镣铐相连,牵狗一样地扯了扯:“走吧。” 走什么走? 让我怎么走? 这吊在半空的铁牢下面可是深渊,咋,你这个镣铐还有浮空功能吗?我要是就这么走出去,摔死了还好,摔成肉泥的话,我不要脸的吗? ——还真别说,这个镣铐是个法宝,但凡有点功力的修仙者被考上,都是能飘在空中任由人牵拉的。 ——但尧庚年可是个纯血的凡人,凡的不能在凡,因此不在漂浮的笼罩范围内。 还没等尧庚年提出抗议,身旁的糟老头子就扑上来,摁着尧庚年的头背对着道士,愤愤然地说道:“等等,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真的能教你修仙啊。” “我就当你能教我修仙,但我也不傻,你从开始到现在,嘴巴里说过一句实话么?” “什么实话?我哪骗过你了?” 尧庚年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来牢里提人的小道士被告知是带走一个,却不清楚带走的人长什么模样,那我一定是被关在单人牢房里。”尧庚年笑吟吟地看着这老头。“但我醒来的时候你却在我身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以为我傻?” “……”老头一愣,随后小声埋怨了一嘴。“靠,你这智商和你这处境不搭配啊……” 尧庚年听的是清清楚楚,额头青筋一下子就爆出来了。 “怎么,是我这落魄的处境侮辱了我的智商么,啊??” “差不多吧,你观察这么入微,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活死人的样子的??” “……” 说的好有道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去反驳他。 这时,尧庚年只觉得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你们叨咕什么呢,快走!” “凶什么凶,我这说遗言呢。”尧庚年瞪了笼子外御剑的两个道士,突然脑中灵关一闪,回头对老头眨了眨眼睛。 “喂,老头子,一会你自己见机行事。”尧庚年悄声说道。“我们打信息差,敌强我弱,机会只有一次,准备好了么?” 这番话让老头严肃了起来,他拍了拍胸脯。“没准备好也准备好了,你冲吧!” 尧庚年点点头,在言灵儿担忧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铁笼之外—— 随后,在除了言灵儿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围观的、看戏的、抓人的和糟老头子目瞪口呆的中,尧庚年以绳子都拉不住的速度急速落向了这山洞深处!! 淦,这下落的速度不对劲啊!! 尧庚年只觉得有股奇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往下落,而这山洞又极深,就凭借他恐慌了半天都还没砸到地的深度,等他真的落地了,大概能摔一个全身粉末性骨折。 御剑的二位道士也惊呆了,手足无措间脱口而出:“他是个凡人?!” “你以为呢。”言灵儿则轻飘飘地被镣铐上的线牵扯着立在空中,叹息一声。“看来那个死鱼脸的柳沉舟也觉得拿他祭天挺缺德的,没好意思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你们啊。” 说完,言灵儿便趁着二位道士愣怔之际化成了一股轻烟,追随着尧庚年一路向下去了。 呵,小道士,想用这点东西捆住老娘,做梦去吧~ 无论是这镣铐还是细线都是用来扼制这个世界的道士的,言灵儿属于仙籍,又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对她的压制力没有那么绝对。虽说她力量不足以破坏这些法器,但是想不被这些东西束缚,还是有办法的。 临飞前,言灵儿瞥见了笼子里的老头子。 二人的目光瞬间对上了,电光火石之间,俩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片刻前还很不喜欢这老头的言灵儿竟然决定帮他一把,驱使着自己的灵力控制那玄黑的镣铐,将它扔给了笼子里的人。 这玄黑的镣铐似乎极其排斥碎的那些游离在缺口处的闪电状丝线,糟老头子一把就抓住了这副镣铐,对着出口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出去! 事发突然,等二位道士回过神的时候,身边只剩下越狱的糟老头子,连忙御剑追了过去。 但糟老头子却一路向上升腾而去,身上褴褛的衣衫尽褪,双手双脚也在腾飞的过程中有了变化,似是在化成别的东西—— 一阵极光闪过,一片又一片雪白的龙鳞显露出来,一条雪白的长龙顺着天光冲出了深邃的山洞,威风凛凛地盘在空中,与追击上来的二位道士对峙起来。 二位道士道行不深,这次只是帮忙跑腿,小小道士哪见过真龙?一下子就傻眼了。 “回去告诉柳沉舟。”白龙口吐人言。“时机已到,我要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白龙话不多,但字字都是咬着牙说的,恨意之深早已溢出字节之外。 随后,白龙便御起一阵狂风卷起沙尘雨水,消失在了混沌的半空之中不知去向。 “这……”二位道士还没从一个又一个意外中缓过神来,扭头就看见了柳沉舟一脸阴沉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吓得连忙作辑,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师兄好’。 “天降异色,玉龙重现,我的感觉果然没错。”柳沉舟阴沉着一张脸,看着白龙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东方九霄,八十年了,你终于还是要来找我的。” 随后,他却笑了起来,只是眼中的怒火让这个微笑看起来恐怖又诡异。 “也好。”柳沉舟说。“我等的就是你。” 说到这里,柳沉舟这才正眼看向了面前的两个同门,见他们面色慌张,心中便有一些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 “那个……龙……” “龙的事不用你们管,我要的人呢?” “人……人……人……”两个道士磕磕巴巴地对视了一眼,把头低得更深了。“有一个影子里寄宿着女人的男人,他是个凡人,不受玄铁之链与冥洞规则束缚,他……他出了笼子后就直直的落进山洞里去了,我们……我们没敢下去追……” 冥洞,极寒且深,且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压制着修道者体内的灵力,其底部更是有阴曹地府的传说,至今无人胆敢下去一探究竟。 或是说,敢于探索未知的人,从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正因为这个属性,这个未知的山洞也成了清君门的铁牢之所。 柳沉舟,正是清君门当代门主的闭门大弟子,悟性极高,根骨极佳,修的是最上乘的功法,吃的是最仙灵的丹药,可谓是天生天养才栽培出的绝代强者。 据说,他离成仙只差一步之遥了。 又有人说,他之所以如此强大,完全是靠着一身的法宝与灵丹养着,自身没什么本事。 江湖上对柳沉舟的实力众说纷纭,但有一天是大家都承认的——柳沉舟,的确是个不好惹的后生。 可就算是柳沉舟这样的人,一听尧庚年被冥洞吸进去了,也只能铁着一张脸走了。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柳沉舟说。“找不到他们的话,你们两个,以后就别在清君门修习了!” 第7章 灾星降世,姿势不对 尧庚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虽说人处于梦中是察觉不到在做梦的,但尧庚年却清楚,他的确是在做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只小狐狸在他的身前奔跑着。 言灵儿? 尧庚年狐疑地追了上去,却在快要抓住她的时候感觉身子一沉,脚下的土地在瞬间变成了泥淖的鲜血沼泽,抓着他向下扯去。 尧庚年想要呼救,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这时他才发现,这里寂静无声,如死一般安静。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梦境通过或写实或怪异场景出现在人的脑海里,它们通常可以反应人当下的处境,但偶尔也会让人预见自己的未来。 那深陷鲜血泥沼的当下,究竟是尧庚年摔落谷底的当下,还是他即将走上修行之路的未来呢? 正迷乱之极,身前的那个小狐狸突然回过身抓住了自己,尧庚年刚想借力离开沼泽,却在抬头看向她的时候一怔。 这不是言灵儿,而是他已故的母亲。 尧庚年的心骤然一疼,却也死死地攥着她,而他抓着母亲的手越用力,身下拉扯自己的力量也就越凶狠。 最后在僵持中,尧庚年已经半截身子入了泥沼里,血色的粘稠物堆在胸口,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反观他的母亲,双目空洞地被他攥着手,面色蜡黄,不像真人。 可就算如此,尧庚年也不想松手,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和母亲说,但是在这个梦境中,他无法发声。 粘稠的沼泽彻底吞噬了尧庚年,腥臭的味道充斥鼻腔,大口大口的恶臭物通过鼻孔挤进尧庚年的体内,让他痛不欲生。 冥冥中他知道,只要松开了手,他就能脱离苦海。 但这是他未来得及尽孝的母亲,这是为了寻找他而被他害死的母亲,他又有什么资格松手呢? 尧庚年的意识在烂臭中渐渐消散,诡异的是,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释然的轻松——好像只要他死了,他便可以超脱了。 朦胧中,尧庚年看见他一家四口站在不远处向他挥手,喊着他过去。 尧庚年下意识地跑了过去,却在半路被一只白嫩的手掌抓住,猛地抽了回来! “尧哥!!别跑了!!再跑就要死了!!!” 言灵儿的声音在尧庚年的耳边炸响,瞬间喊回了他所有的理智,也顺便把尧庚年从梦中叫醒了。 “……” 才从奇怪的梦中苏醒的尧庚年有些惊魂未定,他按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无措地看向了身旁的言灵儿。“我梦见家里人了,他们好像在等我……”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梦见家里人吗?” “为什么?” 言灵儿没回答,只是摁着尧庚年的头向下看。 尧庚年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下的确有一摊恶臭的鲜血,顺着鲜血的源头一找,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此刻正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息。 “你摔下来了,直接摔成了肉饼,还好有老娘的灵力支持着,好半天才恢复成了人样。”言灵儿这才抱怨道。“你刚才差点死了!!吓坏我了,要不是我喊的比较走心,否则你真的回不来了!!” ——原来,自己真的能死啊。 尧庚年眨眨眼睛:“你不是说我死不了么?” “那肯定的啊,要是天道不管,你肯定死不了啊!!”言灵儿有些崩溃。“对了,你梦见什么了,说说?” 天道? 嗯?新的词汇增加了?? 尧庚年虽然心中不解,但毕竟言灵儿也算是正版的仙人,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事,还是先说出来听听她的意见比较好。 “只是近况而已。”尧庚年回忆了一下。“最开始我梦见你跑在我身前,应该对应的是竹林鬼阵你我的初识。随后我被血色的泥沼吞噬,应该对应着我的困境。再然后我梦见了母亲,我越依靠她,便在泥沼中陷得越深,最终被泥沼淹没,彻彻底底孤身一人。” “然后呢?有没有我什么事??”言灵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尧庚年。 “有,在我想要和家人团聚的时候,你一巴掌给我逮出来了。” “哦豁!不愧是老娘。” “……” 见言灵儿又开始装傻,尧庚年索性翻了个白眼,不再追问什么是‘天道’了,反正时机到了的时候,这小狐狸会主动叭叭出来的。 于是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自顾自打量起四周:“这就是山洞的地下?怎么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对了,我们怎么出去啊?那个糟老头子有没有出来?我们怎么联系他?” “不知道。” “你能知道点啥?” “我唯一能知道的是,你刚才做的梦,就是天谕。”言灵儿终于认真起来,她快走两步来到了尧庚年的身旁,盯着他的脸不放。“不过我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个梦你早该做了,之所以现在才梦见,是因为你现在才想要活下去。”言灵儿突然凑上去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尧庚年,开心极了。“尧哥,你是真的想活下去了,你再也不寻死觅活了,我好感动呜呜呜——” “????”尧庚年满头问号地推开了身上的小狐狸挂件。“说重点,别打岔。” “嗯!那我就说了,你啊,是个灾星,当你决定活下去的瞬间,世界的道便会因你而改变。”言灵儿被尧庚年推开了也不恼,只是又凑了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愉快的说道。“灾星是被天道所不容的,也是天道唯一的变数,所以天道不想让你活。但天道只是天道,它不会亲手判下你的死刑,而会假借他人之手,让你衰亡。” “我是灾星?” “我还以为你会在意天道这个龟孙子呢。” 言灵儿说起天道的时候,特意小小的喷了一次,好像是在避讳什么晦气东西。 看得出来,以前是仙人的言灵儿,和天道的关系十分一般啊,难不成她之所以被贬下凡成了一个小狐妖,实际上不是什么帮了凡人,而是自己叛逆?? 看着小狐狸这么自私自利又鬼灵精怪的,还真的很有可能啊。 尧庚年吧唧吧唧嘴,决定不再深究此事了,毕竟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精力去研究言灵儿以前和神仙的爱恨情仇? 再说了,研究了又能怎样,自己又管不了那么多。 尧庚年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灾星的事情,毕竟事已至此,他总得有点什么特殊的天赋才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立足。 如果灾星能成为他向上走的路,那也不是不行。 “对了,言灵儿,灾星具体来说,都有什么特殊待遇啊?” “哦哦,这个啊。”言灵儿忙道。“你所做的一切都给他人带来灾祸,与你为敌的人会受天道的眷顾,别人会更容易相信你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啦。” “哦,四舍五入就是地摊文学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大反派呗?” “也不太相同,毕竟地摊文学的大反派已经修炼有成了,你才是个小虾米,顶多是个预备役,地位和炮灰没啥差别,更具体点就是个背锅侠。” “谢谢你,我有被鼓励到,我现在未来充满希望。” “不客气!!” “我没在夸你!!” 尧庚年气笑了,他决定做点实际的,比如想想怎么从这个山洞地下爬出去。 言灵儿却很乐观,她跟在尧庚年身后继续絮叨道:“我和你说,你现在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灾星,所有与你为敌的人都会成为顺应天道的人。其中一定会有一个与你势均力敌的人,他将天生天养,也将大难不死,成为‘神谕者’。” “靠,凭什么?凭我是灾星,所以我的敌人就可以公然开挂是吗??” “对。” 尧庚年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贼酷的灾星好悲催,他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灾星,天道之中唯一的变数,千万年便会诞生一个的存在,他们大多生性叛逆,桀骜孤高,不被规则束缚。 有些灾星因太过嚣张,在成长的过程中便被天道终结。 而有些灾星的灵魂足够坚韧,熬过了一重又一重的苦难,最终成为英雄最后的历练品,遗臭万年。 所有的灾星,最终都难逃一死,且名誉扫地。 而言灵儿当初之所以想要杀他,也是因为看出了尧庚年灾星的本质,才纠结着要不要杀他的。 但现在言灵儿心意已决,她决定要帮助尧庚年茁壮成长,成就自己。 “行,你准备助纣为虐,我完全懂了。” 尧庚年在第一百零七次爬墙失败后,终算是听明白这个灾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漆黑,突然问了一嘴。 “言灵儿,按道理来说这洞这么深,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啊?可为什么我能清楚的看见这里是个封闭的洞?光源是哪里来的?” 言灵儿突然不说话了。 看见一直很能叭叭的言灵儿不说话了,尧庚年突然心里一慌,扭头看向了她。 而眼前的言灵儿……竟在此时变得缥缈起来了! “言灵儿?你怎么飘忽不定了??你别闹。” “……我没闹。” 言灵儿明明就在尧庚年的左边,但她的声音却突然从尧庚年的右边传来了。 尧庚年猛地寻声看过去,却只看见一片黑暗,不见人影。 “言灵儿?” 尧庚年隐约察觉到一件事。 自己的眼睛,没准是出了什么问题。 人通过肉眼所见的东西最终都会传递给大脑,再由大脑模拟出场景。 所以当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一片漆黑中突然失明的时候,大脑并没有及时的意识到这点,故尧庚年的大脑习以为常的为尧庚年模拟了一个漆黑的山洞。 而尧庚年最初之所以能看见自己染血的衣服,也都是因为被他的梦境引导,让他的大脑下意识给他找了一个合理的现实作为理由,让他为自己的梦做出解释。 实际上,这山洞的底部是一条诡异的血河,血河上盛放着莹白的花朵,随着河流的涌动上下起伏,而奇怪的是……这看似波涛汹涌的河水,竟然是无声的。 尧庚年与言灵儿就被这河水托着,如履平地一般地在水面上行走,这水也没有染湿他们的衣衫,这才让尧庚年的大脑以为他们处于一个干燥的土地上。 至于方才尧庚年攀爬的东西?那是一尊破败的石像,并不是什么山洞的墙面,就算尧庚年真的爬上去了,他也离不开这里。 “所以,我帮你积攒功德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我就又瞎了??”尧庚年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这就是天道吗??啊????” “可能是有原因的……”言灵儿小声说道。“你想想,你刚才做那个梦,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特别亮的东西?” “这的确,我看见我全家都沐浴在白光里喊我过去。” “那应该就是那玩意把你弄瞎的。” “……” 尧庚年一下子就没脾气了,就凭借他目前为止走一步一个坑的节奏来看,估摸等他下一步在干点什么的时候,就差不多该高位截瘫了。 我这哪是灾星啊? 我是扫把星吧?? 好在尧庚年是从极度消沉的自杀过度到失明的,心理落差反而没那么大,他连死都不怕了,区区失明又怎么样?这可是修仙的世界,重现光明的办法肯定是有的。 但什么时候嘛……那就说不定了。 尧庚年泄气地坐在了地上,他感觉到言灵儿乖巧地陪着他,他不说话,她也就乖乖的等着。 突然,尧庚年觉得这小狐狸在某些时候还是挺乖巧可爱的,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言灵儿悄悄问道。 “我是那个死鱼脸的祭品,我逃狱的动静不小,他应该会派人来抓我。”尧庚年估摸道。“按常理来说也该来了,不对劲啊,难不成是抓我的人半路出了意外?” 尧庚年想了想,索性对言灵儿吩咐道:“算了,你帮我看看这四周到底有什么能弄下来的东西,此处如此诡异,一定有东西镇守,你我先大闹一通,再见机行事。” “……尧哥,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怕什么,只要天道不搞我,我就能活。”尧庚年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你确定吧?” “收到!” 言灵儿对尧庚年死不了这事无比确定,因为她没敢告诉他,他早就被言灵儿变成一只厉鬼了,只要他不被天道忽悠走,基本没人能搞死他。 这种大秘密,可千万不能让尧庚年知道了!! 言灵儿和尧庚年刚准备在这个地方大闹一通,就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你这小子本事不大,心倒是挺大的。” “来来来,让我瞅瞅,是什么东西敢在小爷的地盘上撒野?” 第8章 拜师,修仙 来者是个男童,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从外貌上来看,他十分稚嫩。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只是他一开口,便让言灵儿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这小东西……不简单啊。 言灵儿察觉到了危险,攥着尧庚年的手臂往后面躲了躲。 虽说尧庚年现在也是菜鸡一个,但言灵儿可不管这些,毕竟尧庚年是命定的灾星,灾星总不可能死得太快吧? 没准刺激刺激他,他就觉醒了呢? 本着试试就逝世的想法,言灵儿毫无心理负担地再度把尧庚年当成了挡箭牌,她捅了捅他腰后的软肉,悄声说道。 “尧哥,来了个奇怪的小男孩,感觉不简单,你想想办法。” “……” 尧庚年想骂娘,但还没等他措好词,身前的男孩便先开了口。 “我自己在这守了百年了,没见过哪个胆肥的敢动我的家,你小子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活着来到我这里的?劝你速速道来,否则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事情发展的比较扭曲与难以解释,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那就别说了,” 尧庚年见这男孩这么爽快,刚想作辑表示感谢、顺便打听一下怎么离开的时候,就听见他大喘气的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为我这血河添砖加瓦吧。” 淦…… 这男孩下手极快极狠,在尧庚年还没想好怎么求饶的瞬间,他便感觉自己被一柄尖锐的东西贯穿了身子! 还行。 尧庚年脊背发凉地想到。 这具身体没有痛觉,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尧庚年暗中庆幸着,同时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就听见身前传来了那个男孩的声音。 “至于你……你是何人?”男孩的语调中带了些许的好奇,声音也从远到近,听上去是走了过来。 “我我我……我是狐仙!我警告你,你不要对我有想法,我、我我我、我很厉害的!我会魅惑你,你怕不怕!!” 言灵儿,虽说之前忽悠尧庚年的时候看起来精明又强大,但实际上却是个小怂包,遇软则硬,遇硬直接化成水儿。 她本想在尧庚年被袭击的瞬间缩回到尧庚年的影子里,却发现在利刃贯穿了尧庚年的身体后,她就回不去了! 眼看着唯一的避难所被封,对这个陌生世界充满恐惧的言灵儿有点慌了。 “噗,狐仙?你是仙人?”男孩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讥笑,这几分讥笑被言灵儿听在耳里,就如同小恶魔一样让人心慌。“如果仙人都是你这德行,那我们潜心修炼个什么东西啊?” “我!你!我!!你!!!” “嗯?这么激动,难不成你真的就会躲在人身后?” “我没有!我不是!!我……我!!我还会躲在人胳膊后面!!!” “噗。” 尧庚年有些听不得小狐狸被人这么取笑,只能长叹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行了,你是谁啊,有话和我说,别欺负一个小狐狸,口嗨不是什么好习惯。” “……” 男孩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尧庚年才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你没死?” “还活着呢。” 尧庚年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一阵剑气破空的声音从头顶袭来,只是刹那的功夫,他便感觉自己的头颅被三柄通体细长的小剑穿透了。 “这样呢?” “有点胀。” 尧庚年说完,他感觉脑子里的剑急速膨胀,带着他的头一并炸开了。 “你干什么!!”言灵儿怒视着面前的男孩,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尧庚年的确死不了,但是她如果被这小子盯上,那生死可就难说了。 “没什么。”男孩拖着下巴,对着尧庚年的头颅碎片发呆。“他死了么?” 言灵儿没有回话,而尧庚年用实际行动告诉男孩——还没死呢。 “……”男孩皱紧了眉头,盯着尧庚年重新拼凑完好的脑袋,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言灵儿警惕的目光中,来来回回打量了被插在长矛上的尧庚年好几圈。 “我说。”尧庚年虽然看不见,但被打量的感觉并不好受。“先把我放下来,成么?这么被插着虽然不疼,但挺别扭的。” 尧庚年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临头而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股力量并非源自肉体的打压,而是直击灵魂的封锁。 正当尧庚年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这种怪力压碎的时候,许久之前出现过的那股黑色的雾气再度从尧庚年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如同吞噬厉鬼时的那样,将这股虚空之力也吞噬殆尽了—— 这股怪异的力量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没等尧庚年回过神来,他便再度自由了。 冥冥中,他似乎听见了男孩喃喃自语:“……你也是灾星啊。” 尧庚年立刻追问道:“什么?除了我之外,你还认识别的灾星?” “什么灾星?”男孩立刻佯装无事发生一样,他甚至还收了自己的长矛,把尧庚年从半空中放了下来。“你这人好奇怪,看起来像死了,但的确还活着,怪事,不会是老齐新搞出来的东西被沈无争那老不死的偷来玩了吧?” “老齐?” “嗯?哦,齐家现任的家主,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管,只研究什么如何寿与天齐。” “枫山齐家?” “不然还能有哪个齐家?” “沈无争又是谁?” “……” 尧庚年刚问完这话,就感觉面前一阵疾风扑来,随后他便察觉到有股热息喷在了脸上。 看来,是男孩突然凑上前来了。 “你做什么?”尧庚年问。 “沈无争,是清君门的现任门主。”男孩答。 哦,那就是那个死鱼脸的师父咯? “这样啊。”尧庚年应。“你继续说。” 但男孩却没有继续说,而是突然伸手捂住了尧庚年的双目,吓了他一跳。 “你做什么??” “你会失明,只是因为在你的大脑被摔烂后,在自愈的过程中有积血堵住了眼眸的通路而已。现在呢?还能不能看清东西?” 男孩说完便收了手,尧庚年也将信将疑地睁开了双眼,惊喜地发现他真的能看见东西了。 这下,尧庚年算是看清了这神秘男孩的模样,他拥有一头明晃晃的银色长发束在身后,而身上也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褂,就连瞳色也是银眸兽瞳,看起来并不像寻常的人类孩童。 尧庚年一想也觉得很正常,能在这种鬼地方待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没准这个小男孩也是个什么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呢,只不过在化人的时候有了些恶趣味,才变成现在这个童颜的模样。 “你真是个怪人。”尧庚年看着面前的男孩,困惑道。“最开始明明想杀我,现在却又救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猜呢?”男孩向后一坐,他们脚下的这条血河立刻化出了一个血腥的王座供他落座,他盘腿坐在上面,笑吟吟地打量着尧庚年。 “你能杀我,也能救我。”尧庚年看着他。“你在向我展现权威,可又有什么用?” “嗯……的确,对你这种人来说,的确没什么用。”男孩盯着尧庚年又是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对他们下了逐客令:“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两个怪人,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好,那给条明路,我们立刻就走。” “什么?你们有本事进来,没本事出去?”男孩用一种‘看笨蛋’的目光审视着尧庚年。“你是笨蛋么?” “我这是逃狱的下下之策,但凡有别的方式,我也不回来这破地方啊……” “这不是破地方!!”男孩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的怒气化成了一道道实体的剑气,将尧庚年的身体切割出几道极深的伤口! “你做什么?” “这不是破地方,你最好放尊重些。” “……行。” 还好我不知道疼,不然就算死不了,我估摸也得在这里疼晕过去几次。 尧庚年看着身上正愈合的伤口,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孩阴晴不定的,十分危险。 想到这里,尧庚年也想抓紧离开这个男孩了,所以他对着男孩行了个礼:“眼疾之事,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他日有缘再见,我必涌泉相报。” 尧庚年说完,便拉起了言灵儿的手,准备开始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又是一阵风刮过,男孩就堵住了尧庚年的去路。 这下,尧庚年算是彻底没了耐心,他将言灵儿挡在身后,口气不善地问道:“你又做什么?你既然杀不死我,又不肯给我指明离去的路,那我就自己找,你又不肯?” 这次,男孩却端详着尧庚年,没头没尾的说道:“我叫仇铭岳,是条活了万载的银临巨蟒,也是守墓人。” 守墓人?难道说……这里,是谁的坟墓么? 难怪他刚才的反应那么强烈,想必他一定对墓主人有很深的感情吧。 想到这里,尧庚年对着仇铭岳颔首示意。“抱歉,我之前不该说这里破……” “没事。”仇铭岳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尧庚年。“你刚才说,欠我一个人情,此话当真么?” “当真。” 尧庚年说到这里的时候,言灵儿扯了扯他的衣袖,担忧地看着他。 尧庚年只是低头对言灵儿笑了笑,叫她别担心。 仇铭岳却一反常态,吞吞吐吐、磨磨唧唧了半天才开口说道:“那,你跟着我修仙,认不认?” 得,又是一个想当我师父的。尧庚年心中一叹。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当我师父?这么一对比的话,言灵儿竟然良心了许多。 “怎么,你不愿意?”仇铭岳似乎有些紧张,他表情有些僵硬,语气都有了几分急促感。“跟我修仙,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从未有过徒弟,你是第一个,你应该感恩戴德。” “那你和龙谁更牛一点啊?” “龙?”仇铭岳一愣。“东方家还有活人?你开什么玩笑?” 随后,仇铭岳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问世事许久,这等事也轮不到我去细究,你问我和龙谁强,那自然是我强。” “你只是一条蛇哎。”言灵儿探头。 ‘“那也是我强!!”仇铭岳瞪眼。 “我拜你为师,代价呢?”尧庚年谨慎地问道。“你不会只是看我天赋异禀,才心血来潮想收我当徒弟的吧?” 仇铭岳眯起双眼,神神秘秘的,没接尧庚年的话茬,只是又问一句:“你拜我为师,就能顺利地离开这里。你不拜我为师,那就与我一同守墓至死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图我什么,但我把话说在前面。”尧庚年看着仇铭岳。“我之所以修行,是为了帮助小狐狸成仙,也是为了能让我与故人重聚。我必须先做完这两件事,才能替你做事。” 仇铭岳挑挑眉:“如若不然呢?” 尧庚年无所谓地笑了起来:“如若不然,玉石俱焚。” “哈哈,行,好,没问题!!” 看着这般无所谓的尧庚年,仇铭岳大笑起来,他的食指对着尧庚年一伸一压,尧庚年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跪扣在了地上。 “磕头,小子,你拜师吧。” 尧庚年被迫跪在地上,他看着面前的仇铭岳,心中是五味杂陈的。 这阴晴不定的银蟒到底为什么收自己为徒?他口中的另一个灾星究竟是谁?这个诡异的血河中所埋藏的人又与他是何关系? 仇铭岳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加之他狠厉果决的行事风格,都让这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相处四个大字。 说实在的,尧庚年并不想让这种人做自己的师父。 可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怎么,还不给你师父磕头?”仇铭岳催促道。 “尧哥……”言灵儿是有些怕仇铭岳的,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反驳,也是看出了他的确有些能力。 但同样的,言灵儿也不看好仇铭岳,毕竟他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别致与特立独行。 日后若是认了他做师父,那麻烦事岂不是肉眼可见的增多? 言灵儿也担心仇铭岳会给尧庚年带来杀身之祸,看着有些犹豫的尧庚年,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然,算了吧?” “没事。” 尧庚年反手握了一下言灵儿的手,给了她一个笑容,随后便对着仇铭岳三叩首,动作标志,声音清亮。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尧庚年跪在地上,平静的仇铭岳。 而仇铭岳这个时候竟然有些羞涩了,他挠了挠头,把盘着的双腿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血王座上,低咳了一声。 “那个。”他说。“嗯……” 仇铭岳沉吟了好久,好像终于是想起来了什么,这才抬头肃穆地对着尧庚年说道: “今日你拜我为师,日后便要视我为长。” “是。” “你要尽孝道,听师命。” “是。” “离经叛道之事不可做,邪淫污秽之事不可行。” “是。” “还有……”仇铭岳说到这里,顿了顿。“关于天道与仙人之事,以为师所言为准,他人的言语不可信。” “是。” 仇铭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将还跪在地上的尧庚年搀扶起来,他抬头看着身前的徒弟,神情还有些恍惚。 “师父?”尧庚年试探着问了一句。 “……啊?”仇铭岳眨了眨眼睛,还没太适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额,你叫什么名字啊?” 尧庚年笑了起来,对着仇铭岳行了一个弟子之礼,恭敬地说道:“徒儿,尧庚年。” “好!尧庚年,好!!”仇铭岳欣喜地扶起了尧庚年,大笑道。“好,好!!” 刹那间,尧庚年感觉他与仇铭岳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种联系建立的同时,在山洞之外,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景色突变,乌云密布,一道惊雷落在了清君门的首峰之上! 第9章 天道不可违? 清君门的主峰名为清君峰,此峰并不是清君门诸多山峰中最高的,但却是最神秘的。 因为在这座山峰之上,流传着一个故事—— 千年之前,有位人称‘青山客’的逆天者携坐下十散人,在这座本是无名之峰上大战天道。 天道是什么?为什么要战这天道? 无人知晓,这大战起的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好似就是在这么一天,世上没来由的就冒出十一个人,在这座无名之峰上大闹了一通。 这件事迷雾重重,唯一可知的是这座山峰在大战期间曾引得天地变色,漆黑的天幕上降下血水,腥风席卷着无名的哀嚎,彻夜不绝。 传说曾听过那哀嚎的人,不出三日便都疯魔了,随后在第十日就死了,尸骨从内而外被莫名的力量腐蚀,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化成了一摊血水融进地里了,尸骨无存。 从这之后,这个地方便被人避之不及,就算是好奇心再重的人也只敢从远处看看,不敢靠近半步。 因此这场天人之争没有任何一个人目睹过全程,人们只是看见在百日后,这座山峰上的异色突然消散了,四野重回寂静。 寂静后又过了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才有勇敢的人攀登上这座无名峰一探究竟,但他只在这山峰上看见了大战后的废墟,没有鲜血,没有兵器,没有遗骸,只有被毁掉的土地与枯枝败叶,满目荒凉。 天道究竟是什么? 那十一个人又去了哪里?他们还活着么? 没有人知道,但第一个站在这片废墟上的人却领悟了什么东西,自那之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很快便成为了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强者。 此人名为沈空冥,他以这座无名之峰为根,创立了日后在江湖中声名赫赫的清君门,并为这座带有传奇色彩的山峰命名为清君峰。 同时,沈空冥也为自己的后人留下了一套名为《空冥决》的功法。 这套功法是清君门历代掌门的私传之秘,江湖上曾传言《空冥决》是踏破虚空、成仙登天的不二法门,多少强者异客都成窥探这本法决,但从没有人得手过。 如今《空冥决》被清君门的现任掌门沈无争保管,更是绝对的安全。 准确的来说,得此功法者,是已踏入仙门半步了。 而柳沉舟之所以被江湖各大门派的话事人所看好,也是因为他是沈无争的唯一弟子,更是《空冥决》的指定传人,等沈无争修透成仙后,就轮到柳沉舟修习飞升了。 故柳沉舟人送外号,半仙道长。 千年之后,这座被江湖人尊称为‘江湖中唯一圣地’的清君峰,迎来了第一道天雷。 天雷击碎了清君峰的护蜂屏障,直奔其上的辉煌主殿而去,但一道幽蓝的光从主殿的后院中飞出,接下了这道天雷。 二者相撞,震荡后的余波扫向了四周,瞬间就让山峰之上的蓝天变色,白云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染黑,乌云凝聚,竟然飘起了大雪。 此时此刻,清君峰主殿的后院内,一名穿着墨色武服的少年在假山旁矗立,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只死去的金丝雀,表情麻木,一动不动。 大雪簌簌落下,很快便将他堆成了一个雪人。 这时一位乌发如墨的年长者推门而出,手中拿着一件墨色大氅来到这少年的身旁,先是伸手温柔地替他扫落肩头的积雪,而后便将大氅披在他的肩头御寒。 “宸儿,变天了,屋里给你生了炭火,回来歇着吧。”年长者轻声哄着少年,耐性十足。 “……” 少年只是木纳地看着掌中之物,没有回话。 年长者颇有耐性地站在他身旁等了许久,直至他们二人的肩头再度落满积雪,少年才在一个机灵中回过神来,双手下意识地落下,掌中死去的金丝雀也随之摔落在了地上。 少年人抬头,迷茫地看着身旁的长者,迷惑地问道:“爹?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下雪了,爹来带你回家。”年长者温和地笑着,牵起了少年的手,这才带他回到了屋内。 在他们身后的地上,那只方才还被少年人捧在手心里当宝的金丝雀,此时已经被积雪埋没,像一个被抛弃的旧物。 屋内,柳沉舟坐在木椅上等候多时,他见年长者带着少年人回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师父。” “嗯,先坐吧,我带宸儿回屋,一会就来。” “是。” 黑发长者正是清君门的现任门主沈无争,而这个奇怪的黑衣少年则是他藏着的亲儿子,沈宸。 沈宸从被沈无争带回来的那天开始就有些精神问题,他虽然天资聪颖,悟性高的离谱,但他的性格却极度古怪,让人摸不清头脑。 于公于私,柳沉舟都不喜欢沈宸。 沈无争刚带沈宸回来的前三年,他没给过这小子好脸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沉舟发现不对劲了。 他与沈宸好歹也是同住屋檐下、共同修行了数十年的人了,可他们二人每次见面,沈宸都不记得他。 最初柳沉舟以为沈宸是故意的,但久而久之,柳沉舟才明白过来,沈宸的精神是真的有问题。 他是个精神病,可却是个沈无争喜欢的精神病。 柳沉舟对此毫无办法,到最后只能选择无视。他只希望沈宸不要耽误他继承门主之位,更希望沈宸不要与他争夺《空冥决》。 因为单就功力和本事而言,柳沉舟也拿捏不准自己能不能稳压沈宸一头,若是将来这个精神病真的成了自己的对手,那还不如在他尚未修习大成前就将他解决掉。 当然,这一切都得绕过沈无争才行,现在显然时机未到,在这个神经病面前,他还是要扮演一个温润可靠的大师兄的。 正想着,沈无争回来了。 “你平时很少来这里,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是关于祭品的事?” “是,我的祭品在冥洞中越狱,被洞内的力量吸进去了。” “你的祭品是凡人?” “冥洞的引力只对凡人有效,所以弟子确定,他是一个凡人。” “……这倒是有趣。” 沈无争有些吃惊,因为自他出生之日起,这世间便早已没有‘凡人’了。 凡人,即不问仙道的寻常百姓,自千年前那场大战过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不修道的人了——因为自那场大战结束后不久,一座又一座的黑塔自天而落,矗立在大地上,为人世间增加了一条崭新的法则: 万物生灵,如果不在出生后信仰天道、并以信仰为根而修仙的话,那么在他死后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作为回报,只要一个人信仰天道并踏上修仙之路,无论修仙结果如何,在他死后都会化成一本书,书的形态与薄厚各异,但会存留于世,供亲人留念。而收容这些书籍的地方,便是这些古怪的黑塔,人们称其为:太古之塔。 在这一规定下,这个世界迎来了全民修仙的时代,不出十年,世上就再也没有‘凡人’了。 可如今……竟然冒出来一个凡人? 柳沉舟看着陷入沉默的沈无争,想了想,又补充道。 “弟子已经指派人深入冥洞去抓了,但之后如何,还请师父定夺。” 沈无争却在听后起身走向了屋外:“不用定了,你派的人估计已经死了,你随我亲自去一趟冥洞吧。” 柳沉舟有些吃惊,但也只能应了一声跟上去,心里忐忑起来。 沈无争走到了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仿佛他才发现头顶的天色已经变了似的,问向了柳沉舟。 “这天,变了多久了?” “有一炷香了。” “你可知这天为何而变?” “……” 柳沉舟没有说话,他虽然觉得事发蹊跷,但他心里装着的仍是他那个掉下冥洞的祭品。 没了那个祭品,他的仙使便无法降临,若仙使无法降临,他就没有办法突破修炼的瓶颈。 但在师尊面前说这个显然不好,所以柳沉舟选择了沉默。 沈无争看出了他沉默背后的意思,只是长叹一声,带着他御剑而行,奔赴冥洞。 “你总是这样,这样会酿成大祸。”沈无争说。“正如这天,你只知道天象骤变,却不知为何而变。也正如宸儿,你知他痴,却不知他为何而痴。” 柳沉舟呢? 他只是跟在沈无争的身后,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作辑道:“徒儿愚钝,请师父点明。” 点不明了。 沈无争又是一声长叹,听的柳沉舟心中不是滋味。 在沈无争年岁大了之后,除了沈宸的事情外,他一直都不喜欢亲力亲为,可为何如今他竟然亲自带着柳沉舟走向了冥洞,难不成……是要替他处理自己惹下的麻烦? 柳沉舟有些惶恐,但也只能随着沈无争飞向了冥洞。 一路上,师徒二人皆不语,气氛有些压抑。 到了冥洞的顶空,沈无争低头凝视着脚下的深渊,突然说道:“清君峰之所以遭雷劫,是因为千年前那十一人里,有一人要入世了。” 柳沉舟一愣:“谁?” 沈无争没有说话,他凝视着冥洞的深处,一切不言而喻——冥洞之内,藏逆天之人,这就是清君门最深的秘密,也是只有历任掌门才配知晓的事情。 “你随我下去吧。” “是。” 沈无争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囚笼,他轻轻一抛,这囚笼便化成了一个通透的罩子,将沈无争与柳沉舟关了进去。 有了这层罩子的保护,二人只需御剑向下,便能自由出入这冥洞之中了。 冥洞极深,他们很快便被黑暗淹没—— 一炷香之前,冥洞之底。 “我说你这个老顽童,你既然要我家尧哥拜你为师,你好歹拿出点诚意行不行?”言灵儿躲在尧庚年的身后,对着仇铭岳吐着舌头。“你好歹教他点东西啊!!” 仇铭岳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尧庚年:“嗯?你想学什么?” “额……”尧庚年也没接触过修仙这种事,他看着仇铭岳,有些茫然地回道。“修仙都有什么啊?” 仇铭岳想了想,爽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尧庚年点点头,配合的“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啊!尧哥!这玩意忽悠你拜他为师,他不安好心!!” 尧庚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言灵儿却气飞了,要不是她觉得仇铭岳真的会杀他,否则早就跳出来暴打他的万岁老蛇头了。 但这次,仇铭岳却只是瞄了一眼言灵儿,吧唧吧唧嘴的功夫,竟然真的说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词出来:“其实修仙吧,修体炼神,正如古今之内,没有不死的肉身,只有不死的法身一般,我们修到最后,修的其实是这个法身。” “哦……”尧庚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呢?” “这个啊……嗯……”仇铭岳的表情也随着回想痛苦了起来:“那个,所谓肉体者,四大假合矣,虽曰父母恩赐,然父精母血本为凡俗之物,数十年后焉能不坏?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地构成骨胳肌肉和脏腑,水构成身中之血液,风构成呼吸系统,火则构成身中之恒常体温……” 终于,仇铭岳秃噜了一下嘴皮子,摆了摆手:“麻了,我记不住,这玩意我记不住。” 别说是仇铭岳了,就连曾是正经仙人的言灵儿都听的迷迷糊糊,尧庚年更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言灵儿盯着仇铭岳半天,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个好师父了,索性也不再书面上难为他,又问道:“哎,我问你,既然你都这么学渣了,那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 “我是银鳞巨蟒啊,我天生就会修习的。”仇铭岳理所应当地回道。“我可是大妖,你们人类想什么呢?我这种天生天养的生物,你们怎么好意思和我比?” “……”硬了,言灵儿的拳头硬了。“老娘我也是狐妖成仙,老娘我的基础功就很好!你自己学不好,不要拿人类这个物种当借口!!” “那你教?” “你是他师父还是我是他师父?!!” “那我允许他多拜一个师父。” 言灵儿气没了。 但尧庚年却并不担心仇铭岳没东西教自己,他总觉得这个古怪的师父一定藏着一些东西,而且他既然那么求着自己成为他的弟子,就一定会拿出来分享的。 所以尧庚年不急,他这一路上担忧的是另外一个东西——天道。 仇铭岳说,关于天道的事,自己只能听他说,那么这是不是就代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对于天道的认知,是有错的? 想到这里,尧庚年问道:“师父,天道是什么?” 仇铭岳没想到尧庚年会问这个,而这个问题似乎也勾起了仇铭岳的一些痛苦的回忆。 好久后,仇铭岳才缓缓说道:“天道不可违,但它的确是错的。” 尧庚年不解:“嗯?” “我们曾经违背过一次。”仇铭岳说。“我们成功了,我们自由了。” 话音落地,就连言灵儿也忍不住正眼多看了仇铭岳几次,但不知为何,仇铭岳很怅然。 “然后呢?”尧庚年又问。 这次仇铭岳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尧庚年,便不准备在继续这个话题了。 ——然后呢? ——然后,我便落得了如此下场。 仇铭岳心里如是说道。 第10章 天道的维护者 言灵儿是正经的仙班出身,虽然现在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狐妖,但毕竟还是知晓那些仙家的‘坏毛病’的。 譬如,法宝。 言灵儿见仇铭岳只给尧庚年画饼,心中不满,趁着仇铭岳惆怅且想转移话题之时,见缝插针道: “喂,按照师门礼仪,我家尧哥拜你为师,你是不是得赏赐几件法宝傍身的啊?” 尧庚年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言灵儿,而对方对他眨眨眼睛,暗示看她发挥。 尧庚年虽然不理解,但尧庚年大受震撼——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徒弟孝敬师父,哪有师父先孝敬徒弟的? 但仇铭岳突然来了精神,他一拍额头,兴冲冲地对尧庚年说道:“好!念在你我师徒一场,为师今日就赐予你无上法宝一件!” ……还真有啊。 尧庚年愣愣的看着激动的仇铭岳,眨了眨眼睛。 只见仇铭岳手一翻,一块金灿灿的宝砖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仇铭岳道:“此物自开天辟地之始便有,应天地间鸿蒙之气滋养而生,如今已有……。” “这不不就是金砖么?”言灵儿的嫌疑溢于言表。 仇铭岳一哽,二话不说就把它塞给了尧庚年。“总之,收好,不要弄丢了,有大用处!” “有什么用?拿去卖了的话,能让你家徒弟三世无忧?”言灵儿一边嫌弃一边拿走了尧庚年手里的金砖,低头研究了起来。 仇铭岳却有些紧张地看着言灵儿,一反常态的说道:“慢点,慢点——哎哎哎,轻点!别摔着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言灵儿见自己终于拿捏到了这个该死的小银蛇,故意当着他的面抛了抛手中的金砖,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这又不是什么易碎的宝物,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仇铭岳紧张。 他的心差点就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好在尧庚年自从穿越后性情大变,人也沉稳了许多,他伸手从言灵儿手中接过了这块金砖,对着仇铭岳点了点头。“弟子谨遵师命,自当收好,请师父放心。” 仇铭岳这才长呼一口气,欣慰地拍了拍尧庚年。 “好,好,这才像个人嘛!” 言灵儿两眼一瞪,仇铭岳不服气地瞪了回去,二人对视半响,谁都不认输。 尧庚年也只能叹气,站在一旁等了一会,终于决定打破僵局。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您之前说您是守墓人,守墓人也能离开他要守护的墓么?” 仇铭岳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暗藏波涛的血河,良久之后才又笑了起来。 “没事,走吧,我家主人大概也不想我一直这么守下去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仇铭岳说完,刚抬手将脚下的血河向上扬起铺成一条路,就突然被两具干尸打断了。 干尸穿透了血河,染了一身的腥臭血污落在了三人面前,把言灵儿吓了一跳:“咦惹!这什么呀。” 这两具干尸身上的青衣……有点眼熟。 还没等尧庚年想完,就听他们头顶传来了一道苍老醇厚的声音:“是我清君门的弟子,尔等杀了我的弟子,是否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谁?”尧庚年察觉到了危险,将言灵儿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了头顶的—— “死鱼脸?”尧庚年脱口而出。 仇铭岳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人家那是半仙道长,什么死鱼脸……噗,沈无争,你听见了没?你徒弟终于有一个德很配位的昵称啦!” 柳沉舟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昵称?修道之人,要什么昵称,胡闹。”沈无争风轻云淡地说着,一边带着柳沉舟落了下来。“仇铭岳,好久不见了。” “对,的确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被欢迎呢。”仇铭岳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看起来人畜无害。“今天是哪股邪风把你吹到我这送死了?” 沈无争脸色一沉,拦住了想要上前争论的柳沉舟。 “我要带走两个人。”沈无争看向了尧庚年与言灵儿。“他们是我找的祭品,无意间落到你这里。这样,你给我沈某三分薄面,把人给我,如何?” “不如何。”仇铭岳上前两步挡在了尧庚年的身前,有趣地打量起沈无争。“你的祭品现在是我的徒弟,你要用我徒弟祭天,那我不跟你拼了,我还配为人师表么?” 沈无争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弄了。 柳沉舟也是长眼睛的,沈无争虽然一向表现的有礼且得体,但实际上还是孤傲的,放眼整个天下,不给他面子的人……都活不长。 可如今,竟然被这么一个白发小子给镇的直皱眉头。 这小子是谁?难不成就是之前他所说的,那个所谓的‘千年前的那十一人’中的一人? 那等逆天的存在,千年过去了,竟然还如此稚嫩? 柳沉舟想到这里,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自己身旁的护罩,却惊讶的发现……这脚下的血河,正在蚕食着这层看似无坚不摧的保护膜! 想到这里,柳沉舟立刻看向了尧庚年与言灵儿——奇怪,这血河为何不攻击他们二人?难不成是这仇铭岳从中作梗,针对我们么? “师父,这血河在攻击我们。”柳沉舟对沈无争低声说道。“这小子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针对我们了?” “与这些无关。”沈无争面不改色地低声回应道。“只是你我二人的功力很深,而你找的祭品只是凡人罢了,这就是冥洞的‘法则’。” 只攻击有修为的修仙者,却保护毫无修为的凡人,这还真是奇怪的法则。 柳沉舟虽然是清君门的大师兄,但这冥洞的地下他真是第一次来,又碰见了如此古怪的银发孩童,一时间也选择了谨慎行事,做了一次难得的乖徒弟。 “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罢。” “什么?” 沈无争没有什么计划,他从落地开始,就做好了与面前这位银发少年背水一战的准备。 无论如何,作为清君门的掌门、亦是沈空冥的徒孙,他都不会让这里的守墓人再度入世——天道不可违,天道不可动,天道不可探。 清君门要守护的,便是这天道的高高在上。 仇铭岳自然也看出了这点,他倒是爽快,打了一个响指,这血河便涌出一条又一条血色的触手,裹挟着尧庚年与言灵儿进了滔滔河水之中! “我知道你们沈家是怎么回事,你们沈家也知道我这是什么情况。”仇铭岳爽快地说道。“咱们也别磨磨唧唧了,亮招子吧。” 沈无争抬手,一柄漆黑的利刃便出现在了他的掌中,这利刃无鞘纯黑,内敛中透露着危险的信号。 仇铭岳的瞳孔也化作了蛇瞳孔,弓起了身子,一条银蟒的虚影从他的脊背中脱出,缠绕在他的身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沈无争,你的墓志铭写好了么?”仇铭岳问。 “守墓人死在墓中,我觉得十分般配。”沈无争答。 二人话说到这,便各自震出一道戾气过去,两股戾气相碰便‘轰’的一声炸开了。 沈无争与仇铭岳的第一次交手看似平局,但实际上是仇铭岳占了上风——仇铭岳的气是为了击碎沈无争的盾,而沈无争的气则是为了抵住仇铭岳的攻,一攻一守间,自然是守方吃了暗亏。 但强者相碰,吃亏的总是围观的人,柳沉舟虽说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骤然失去了护罩的防护,他脚下的血河便涌了上来,巨大的拉力在刹那间生成,还没等柳沉舟呼救,便被拉进了血河之中! 沈无争没有慌,他好像一开始就算计到了。 仇铭岳却呲笑一声,问道:“你带那小子来这里,是何居心啊?” 沈无争没有答,他甩手起刀,使了一招缩地成寸逼向了仇铭岳。 沈无争的攻击毫无技巧可言,唯快字贯穿始终,而他也的确做到了动如雷电,迅疾如风。 仇铭岳却迎面而上,伸手与之相碰——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了银色的鳞片,如蛇一般缠绕上了沈无争的刀,竟在瞬间卸了他的刀气! 沈无争首攻不顺,只能收剑后撤,再度拉开了距离。 仇铭岳也没有乘胜追击,他将浮现出鳞片的手臂负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技巧只是实力的填补物,对于以弱搏强者,返璞归真倒是个好选择。” 沈无争却无视了这句激将,他盯着仇铭岳背在身后的手臂,冷笑道:“你的鳞片挡不住我的刀气,下次再见,便是取你性命之时。” 仇铭岳脸色变了变,原来这个姓沈的察觉到了。 是的,在方才的一招过后,仇铭岳的鳞片已经被沈无争切开,银色的血溢出肌肤,滴落在脚下的血河中蒸发掉了。 他本以为沈无争察觉不到,却没想到他的感知力又进步了。 仇铭岳沉下了心神,戒备了起来。而沈无争也不急着出刀了,他也在等。 势均力敌的博弈中,谁失误,谁失败。 所以他们都在等待着良机——一个足矣让对方一击毙命的良机。 “沈无争,何必呢?”仇铭岳问。 “天道不可违。”沈无争答。 “当年你沈家助纣为虐,如今还要将这个毛病传承下去?”仇铭岳问。 “因为天道不可违。”沈无争答。 “你还要当天道的走狗?沈空冥吃了天道的福利起家,但你不一样,为什么还要继续当这条狗?”仇铭岳问。 这次沈无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仇铭岳,一切尽在不言中。 仇铭岳不再问了,他明白了沈无争的决心。 是啊,天道不可违,沈空冥受了天道的恩惠创立了清君门,他自然是要护着天道的。 但沈无争不同,他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至今为止,他都从未修习过《空冥决》。 不过沈无争之所以要以命捍卫天道,是因为这天道维系着苍生百姓,若是违背了天道,便是屠戮天下。 沈无争舍不得,所以他要将仇铭岳摁在这里,死死的摁在这里。 想明白沈无争为何二战后,仇铭岳不再说话了。千年前他们一伙人为了自由与‘天道’一战,却换来了如今更深层的束缚,他们倒是自由了,可天下人呢? 天下人不再自由,就连存在的意义也被天道定义:若是不信天道,若是不修仙,那便会被世人遗忘。 “你是恨我们的吧?”仇铭岳问。 “是。”沈无争答。“若不是你们的那一战,我如今也应该是自由自在的。” 二人对峙着,陷入了僵局。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糊涂人逃命,却是八仙过海。 譬如尧庚年与言灵儿,还有从天而降、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他们不放手的柳沉舟。 血河顺应着冥洞的法规与仇铭岳的意志,它虽然将尧庚年与言灵儿拉入了河里,却很贴心的将他们包裹起来,只是随波逐流、在河中安安稳稳的漂流。 但柳沉舟就不一样了,他是被血河袭击的人,还好柳沉舟手疾眼快,在这茫茫血海中一眼就发现了尧庚年和言灵儿,并手脚并用地追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柳沉舟发现,只要自己抱着尧庚年不放,血河就不会难为自己,甚至还能占尧庚年的光,在这血海中欣赏‘不一样的景色’。 “你撒开我尧哥!!”言灵儿使出吃奶的劲,想要分开尧庚年与柳沉舟。 “想都别想。” 面对言灵儿的泼妇行为,柳沉舟也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地抱着尧庚年。 尧庚年感觉要窒息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安稳一点。”尧庚年艰难地说道。“我要喘不上来气了。” “没事!你就算无法呼吸也死不了!!”言灵儿大手一挥,继续撕裂着尧庚年与柳沉舟。“但这个死鱼脸我看不下去了,我得把他扒拉下来!!” “呵,你尽可一试。”柳沉舟冷笑一声,抱得更紧了。 死鱼脸不愧是死鱼脸,本来是卑微的抱大腿行为,硬生生让他抱出了帝王的风采。 尧庚年是佩服的,但他实在喘不过气来了,只能暂时先摁着言灵儿的头,劝道:“先别扯了,我是真的难受,乖。” 言灵儿被尧庚年摸头杀,竟然有些脸红地收了手,并挽住了尧庚年的胳膊,一改方才泼妇的模样,乖乖道:“好~” “小小的一只妖怪,居然还有两幅面孔。”柳沉舟不屑。 ——俺也这么认为。尧庚年内心疯狂点头,为死鱼脸点了个赞。 言灵儿对柳沉舟吐了吐舌头,想了想,故意说道:“哼,总比你这个被师父扔掉的徒弟强~” 这话精准命中了柳沉舟内心脆弱的一点,但他此时双手忙于抱着尧庚年保命,只能用力的瞪过去。 “我师父没抛弃我。” “哦?那你为什么还在这抱我尧哥的大腿呢~” “……” 柳沉舟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又想起了那个傻子沈宸,也想起了在进冥洞之前,沈无争同他说过的那番话—— “你总是这样,这样会酿成大祸。”记忆中,沈无争是这样对柳沉舟说道。“正如这天,你只知道天象骤变,却不知为何而变。也正如宸儿,你知他痴,却不知他为何而痴。” ……难道说…… 突然,柳沉舟觉得自己是被师父背叛了。 第11章 凡人的情绪 说是背叛也不准确。 柳沉舟想。 他只是被师父抛弃了而已,毕竟哪有师父‘背叛’弟子的呢? 弟子啊,弟子就像是师父传承功法的一种工具,工具不好用了就会换掉,哪来的背叛一说呢? 自己只是被师父抛弃了而已,就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柳沉舟察觉到一种怪异的情绪淹没了自己,他觉得胸口沉闷,喉咙极痒,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却又吐不出来似的,难受的让人眼眶发红,想要流泪。 “你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尧庚年问道。 “……没什么,只觉得嗓子很痒。”柳沉舟答。 柳沉舟说话的声音此刻已经夹杂了几分沙哑与哽咽。 “你怎么委屈成这样?”言灵儿探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死鱼脸。“哇,你连委屈都一副好屌的模样,好牛,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委屈?”柳沉舟奇怪的看向了言灵儿,他发现自己话说的越多,眼眶就越红。 等到了这会儿,柳沉舟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看着手上潮湿的印记,有些诧异。 这是什么? 尧庚年看着柳沉舟,低声问道:“你怎么哭了?” “哭?” 柳沉舟陷入了迷茫。 他是在哭么?他为什么哭?是什么驱动他在哭?是——委屈么? 委屈源于不甘,源于迷茫,源于失落,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信任,难道他……真的对沈无争有过绝对的信任么? 信任是什么? 修仙者,问天修道,除却对天道的尊敬外,当无欲无求,自然也牵扯不到所谓的‘信任’一说。 因为他需要忠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那便是‘天道’,而‘天道’并非有感情的东西,所以无需‘信任’。 在沈无争的刻意庇护下,柳沉舟从小就是不沾人情冷暖的,他像是一个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孩子,一路顺风顺水,享受着自己过人的天赋,过着常人难以触及的、孤独的修道生活。 他的世界里除了修道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什么人情、什么温暖,柳沉舟从没体验过,也没有人让他有机会体验。 委屈,这便是柳沉舟在离开了沈无争的‘庇护’后,第一个感受到的‘情感’。 属于凡人的情感。 也正因为如此,柳沉舟看待尧庚年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但他的本质仍是冷的,在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后,也就不在哭泣了。 尧庚年是不理解的:“也许沈无争只是无力照顾你罢了……” “他知道这些的,但他仍带我来了。”柳沉舟打断了尧庚年,面色依旧是冷的,但扒着尧庚年的手仍是稳的。“不提这些了,就算如此,我现在仍是清君门的大师兄,这就够了。说起来,我们要去哪?” 好问题。 尧庚年思索片刻,爽朗一笑。“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以后的修仙之路上还有没有我师父。” “没关系。”柳沉舟难得的安慰起人来。“会有的。” “那你是对你师父没信心咯?”言灵儿探头,掐准时机火上浇油。 “沈无争已经是准仙人了,只差一个心结未结,便可渡天劫成仙。”柳沉舟眉头微皱,表示不满。“他是不会败的。” 尧庚年注意到,这个时候的柳沉舟,不再称呼沈无争为‘师父’。 言灵儿却不在意这些,她扮了个鬼脸哼哼唧唧:“那你还安慰我家尧哥,呸呸呸,假好心,伪君子,大坏蛋!” “……这……”柳沉舟没生气,只是苦着一张脸,暗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要不是柳沉舟和言灵儿中间隔着一个尧庚年,这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算了,言灵儿,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还是个问题呢,你就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尧庚年看着面前这猩红深沉的河水,对未来充满了担忧。“我师父这是准备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尧庚年话音落下,没人接话。 实际上,尧庚年自己也有些感觉,既然仇铭岳是守墓人,那么也就是说,这血河之下,肯定有一座坟墓。 水流湍急着送他们一路游走,纵然身处其中的尧庚年方向感并不明确,但隐约也感受得到,他们是在向下走的。 此处是一个山洞,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必然是要向上走的,但他们却在向下走,那也就是说他们在向更深层的地方进发。 也许仇铭岳是准备将他们先护送至底部的安全地带,等与沈无争的战斗结束后,再过来带自己离开的? 不过仇铭岳与沈无争的斗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准。 渐渐的,三人在这河中飘的也有点腻了,言灵儿甚至都有想喝一口河水的想法,还好被尧庚年拦下来了。 “好慢。”柳沉舟终于抱怨道。 “好慢就撒手,我和尧哥的甜蜜时刻都被你这个灯泡给耽误了!”言灵儿愤愤。 “你想得美。”柳沉舟抱着的手又紧了紧。 尧庚年非常怀疑自己已经被柳沉舟给抱肿了,不过的确如此,如果他不死抱着自己的话,迎接他的就是被血河吞噬殆尽。 谁会想死呢? 百无聊赖中,言灵儿看着柳沉舟,突然又打起了主意:“喂,我们家尧哥大度,不计较你把他抓来当祭品的事,但我不行。” 柳沉舟一听这话就知道言灵儿没安好心,他警惕地隔着尧庚年打量着言灵儿,没有说话。 言灵儿得意地扒着尧庚年,下巴枕在他肩头,一副‘尧哥是我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把人家抓过来,害得我尧哥落难,是不是得赔偿点什么?” “你们仙家都这么喜欢要东西么?”尧庚年终于忍不住了,小小声对言灵儿说道。“我来到这里也不全是他的错,当时我的确生无可恋,急着去死……” “管他呢,反正你走到这步,和他脱不了干系。”言灵儿也对着尧庚年咬耳朵。“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你觉得这个死鱼脸像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尧庚年为人虽说有些古灵精怪,但本质上仍是老实人,他虽有认真修习仙道的想法,但也没有言灵儿这么能到处折腾。 不过言灵儿正是看中了尧庚年这点,才铁了心跟着他的,并正不懈努力的将他拐回家当夫婿。 “你别管了,看我表现就完了。”言灵儿对尧庚年眨眨眼睛。“你忘了我是怎么给你要到那块金砖的?要不是我提前要了,你可能真的就白拜了个师父咧。” “我拜师又不是为了什么好处……” “别扯犊子,我们仙家拜师,就是看谁给的好处多的,你乐意拜个穷人当师父吗?当然是越有本钱的越好啦!” “不是谁实力高谁威望大吗?” “傻孩子,哪有那么多实力强劲的,修仙者的决斗,三分靠实力,七分靠法宝,多少大仙都是被法宝吃的死死的?你还不明白吗?法宝啊,法宝!” “啊,原来是这样吗?” “那当然了!” 言灵儿给尧庚年洗脑洗的正嗨,音调也忍不住拔高了些许,让一旁试图偷听的柳沉舟听见一些重点词汇。 譬如,法宝。 柳沉舟突然开口插话,道:“法宝固然重要,但根基不可乱修。” “呸,要你管?你说根基不可乱修,怎么?你能给我家尧哥打根基?”言灵儿瞪了一眼柳沉舟。“不能就别叭叭,给人画饼这种缺德事少干!” 但柳沉舟却点了点头:“《炼体六式》乃修仙之根本,将来若是想以肉身历劫,当今最好的功法便是我清君门的独门内功《逍遥荼》。” 言灵儿两眼一眯,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哦,然后呢?你能把这俩东西给尧哥?” 但柳沉舟却对着尧庚年反问道:“我们也算认识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尧庚年一愣,本想正式的介绍一下自己,但看着自己左手挂着言灵儿,右手扒着柳沉舟,也就作罢了。 尧庚年道:“在下,尧庚年。” “尧庚年。”柳沉舟重复了一边,顿了顿。“我柳沉舟不欠人情,若是你今日带我脱险,出去之后,我便将你引荐给我清君门的一位神隐的老前辈,他会引你踏入修仙之门,然后我会将这两本功法传授给你。” 尧庚年皱了皱眉:“踏入修仙之门,还需要引导?” “……”柳沉舟向看傻子一样看着尧庚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穿越一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尧庚年想着,正准备编些话搪塞过去,但言灵儿却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可不,我家尧哥可高贵了,他是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完了。 尧庚年一声长叹,也只能跟着点点头。“嗯,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因一道天雷穿越到此处的。” 柳沉舟听后,看着尧庚年的目光变了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察觉到这个消息对尧庚年的重要性,所以他不多问,只是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以便来日再用。 柳沉舟又道:“在我们的世界里,人若是想要修仙,就必须被刻入天道之印,天道之印会烙在灵魂的深处,一旦烙印完成,就算正式踏入修仙之道了。” 说到这里,尧庚年想起了仇铭岳说过的话——关于天道的事,只能信他所言,不能听外人的话。 尧庚年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可以换一个么?” “你不想要修仙?” “想。” “那就必须被天道烙印,否则天道不会允许你修仙的,你会以凡人的身份过完短暂的一生,死后会被世界遗忘。” “……”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么? 没等尧庚年说些什么,言灵儿就先抱怨了起来:“你这是什么邪门法则啊?这里谁管?这不就是邪教么?啊,人生下来想怎么修行都要统一规定,好家伙,这什么暴政啊?这不就是独裁吗?可恶,想当年老娘还是仙人的时候,天帝都不敢这么管我们!” 嗯,说的没错,独裁。 “你是仙人?”这次轮到柳沉舟惊讶了。 “哎?你这次很难得的没有反驳我对天道不尊的话厚。”言灵儿吃惊。 柳沉舟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出卖了他。 言灵儿心领神会,在对待天道一事上,他们两个冤家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所以言灵儿骄傲地说道:“没错,老娘就是仙女,你还不尊敬尊敬老娘?客套话就免了,整点实际的!” 柳沉舟没有实际的,他的目光挪向了尧庚年。“那你是她什么人?” 尧庚年犹豫地看了一眼言灵儿,言灵儿立刻意会,探头替尧庚年说道:“我尧哥是帮我我重回仙籍的!” ——哦,也就是半仙,那和我也没差多少,算了,算了。 柳沉舟把心中对言灵儿的尊敬放下了。 “对了,柳沉舟。”尧庚年说道。“你和我细说说,关于这个世界天道的事,可以么?” “你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 柳沉舟不是爱说话的人,但他仍事无巨细的尧庚年讲起了这个世界关于天道的事。 这一说便是许久,柳沉舟仿佛将他一生的话,都在这个时候说完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是很不讲理的?”尧庚年听后,对这个世界的‘天道’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大致了解了千年前的那一战。“但如果不是千年前的那十一个人,也许这个世界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柳沉舟摇了摇头。“我认为只要天道不改,世界迟早会变成这样的,那十一个人只是一个节点,一个背负罪名的人。” “你真的这么想?” “也只有我这么想,就连我的师父都深信世界之所以这样,全都是那十一人导致的。”柳沉舟顿了顿。“我的想法也许不对,听听就算了,作为知道你是穿越者的交换,我只告诉你一人。” 言灵儿探头:“我也听见了!” 柳沉舟瞧都没瞧言灵儿,自顾自又说道。 “如果你的师父仇铭岳真的是那十一人之一的话,那么这条血河的尽头,所埋葬的人,应该只有那个人了——” “谁?” “萧萧人间道,因果渡余生:‘青山客’萧余生。”柳沉舟说道。“传说他是十一人之首,也是发起那场天道之战的灵魂人物。” “……我师父的确说他有一个主人……” “那应该没错了。”柳沉舟笃定道。“这血河的尽头,就该是萧余生的墓。” 尧庚年见他这么肯定,一时间也以为是这样,但不知是他这个想法惊动了什么东西,血河突然一阵暗流涌动,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他们踹了出去!! 瞬间,众人的视野开阔了,他们发现自己深处半空之中,而身下便是一座辉煌璀璨的地下宫殿! 但此处没了血河的保护,尧庚年三人再度被引力抓住,急速落了下去! “抓紧我!” 柳沉舟立刻御气腾空,一把就抓住了尧庚年,这才带着他缓缓落地,没让他再度摔个稀烂。 还没等尧庚年答谢,就听见言灵儿磕磕巴巴地来了一句: “尧哥,你看这个巨大的蛇头,像不像你师父的脑壳?” 尧庚年顺势一看,果真见这辉煌的宫殿前端有一座银色的巨蟒雕像在闪闪发光。 虽然很不礼貌,但……的确有点像。 ——所以血河的尽头、仇铭岳一直镇守的墓地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自己的墓地?? 第12章 完美规避了正确答案 众人总算是离开了会沉长的血河,却又落在了一处辉煌的大墓门口。 大墓门口的雕像是一尊银蟒,足有数十米高,雕刻的栩栩如生。它在些许的洞穴辉光下闪闪发光,相当的气派。 不用看也知道,这应该是仇铭岳自己的地盘了——可这也就是说,仇铭岳守的是自己的墓? 真奇怪。 尧庚年却若有若思地看着头顶,这才发现这洞穴的顶端是那条猩红的血河,血河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一样,静静地在三人的头顶流淌。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才刚刚怀疑这条血河的尽头是什么,这血河就把我们踢出来了?”尧庚年自言自语道。“难道说如果我们刚才想要出去的话,这条血河也会送我们离开?” “……” “……” 柳沉舟与言灵儿听后突然感觉说的十分有道理,仇铭岳不可能坑害自己的徒弟,尧庚年的这个猜测的确很有可能啊! 一想到这,柳沉舟和言灵儿对视一眼,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是谁先想血河底下是什么的?”柳沉舟问。 “是柳沉舟。”言灵儿答。 二人说完,又互相瞪了起来。 事已至此,尧庚年也没有办法,毕竟谁让仇铭岳送他的时候比较匆忙,的确没有说清呢。 “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师父在这个奇怪的冥洞里守着自己的墓这么久,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尧庚年率先走了上去,越过了银蟒雕像,走向了那道沉重的漆红墓门。 墓门比起整座墓来说,可谓是相当的朴实,它只是一扇红色的门,却给人一种肃穆威严的感觉。 尧庚年伸手推了推,发现这门极沉,很难推动。 “柳沉舟,帮个忙。”尧庚年吆喝道。 “死鱼脸那么金贵,他能帮你就有鬼了,你怎么不让我帮你?”言灵儿气鼓鼓地说道。“瞧不起妇女是吗!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尧庚年又是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此时柳沉舟在言灵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站在了尧庚年的身旁,他的手试探着抚上了这扇厚重的墓门,稍微用力试了试。 “真的要推?”柳沉舟问。 “试试吧。”尧庚年点头。 “你熟悉墓穴么?” “不。” 柳沉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给尧庚年一个眼神,二人的肩膀抵在了门上,合力向内一推——! 轰然间,出大问题了。 只见这大门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原本沉重的表面突然变成了柔软肥胖的物体,不断地蠕动着、蠕动着…… 尧庚年见了自然有些吃惊,他狐疑地看向了柳沉舟,而对方也只是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先撤吧,看情况再说,这是你师父的墓,他总不能害你。” 尧庚年接受了柳沉舟的提议,二人慢慢后撤到了言灵儿的身旁,这小狐狸倒是精明,早早就跑到了银蟒雕像的后面,离这扇诡异的大门远远的。 “现在怎么办?”柳沉舟看着远处那扇‘活’过来的门,一改往日指挥的习性,选择先听听尧庚年的意见。 “上面是回不去了,想要出去的话,也只能往里闯一闯,看看有没有什么奇遇。”尧庚年无奈道。“先想办法进去再说吧。” “里面可能会更危险。”柳沉舟打量着那扇肉门。“我在这里察觉不到天道的气,同时介于这里的‘法则’,我的修为被压制,若是这扇门真的活过来攻击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见柳沉舟如此淡定的陈述困境,言灵儿瞬间炸毛了:“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好啊,你个黑心的坏东西,你就是故意帮尧哥推门的,对不对!” 柳沉舟瞥了一眼言灵儿,随后移开了目光,默认了。 言灵儿气的狐狸尾巴和耳朵都漏了出来,上面的毛毛已经炸的蓬松,看起来十分柔软好捏。 “死鱼脸!!老娘跟你拼了!” “轰隆隆——” 还没等言灵儿赤膊上阵,那扇诡异的门就传来了巨响,三人循声望去,竟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从蠕动的肉里挤了出来。 那庞然大物是人形的模样,浑身的肥肉从门里挤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恶心,但这些肥肉在接触空气后却迅速变硬结块,变成了钢铁一般的质地。 “……龟龟,这什么东西??”言灵儿咋舌。 “守门人吧。”柳沉舟说。 “你确定?”言灵儿狐疑。 “不确定。”柳沉舟笃定。 言灵儿闻言,她想要和柳沉舟殊死搏斗的心,已经快坚定不移了。 “别吵了,那东西拿了个武器出来。”尧庚年打断了二人的对视,伸手指向了那只怪物。 果然,这只怪物在通体变的坚硬后,回身从肉门里抽出了一根外形很让人不安的武器,像是一条脊椎,但比起脊椎,它的形状跟大、且跟多刺。 “应该是某种大型仙使的脊骨。”柳沉舟道。“仙使的骨头向来都是炼制法器的珍品,这怪物手里的这根,威力不好说,但杀伤力一定不小。” 仿佛是为了印证柳沉舟的话,那怪物便挥舞的骨棍、带着破空的声爆一路向尧庚年三人所在地方砸了下去! “跑。”柳沉舟说完,一把抓起尧庚年,御气转身拔腿狂奔。 柳沉舟的反应极快,才让众人躲过了这一击。 一击过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言灵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死鱼脸,帮尧哥活就不管我了??这什么差别待遇啊?! 言灵儿气的脸都红了,她立刻化成了轻烟钻进了尧庚年的影子里,并探出个头愤愤不平。 “你到底想对我尧哥怎么样?!我看透你的糖衣炮弹了!!” “我没想怎么样。” “我不管!!” “随你。” 第一次被人扛着跑,尧庚年还有点不适应,好在柳沉舟的筋骨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单薄,反而十分强壮,就算是被他扛在肩头,尧庚年也没那么难受。 柳沉舟的步伐很轻很快,那只庞然大物一时间追不上他,就这样,尧庚年趴在柳沉舟的肩头,打量着那个东西。 这个怪物步伐笨重,看起来很是愚笨与犹豫,难道说他不是很想杀死我们? 还是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柳沉舟的技巧高超,这怪物就算有杀他们的心,也没杀他们的本事呢? “柳沉舟,你能打败这东西么?”尧庚年试探着问道。 “不能,我说过了,此处与天道绝缘,我能做的也只有带着你跑了。” “没了天道的庇护,你……” “嗯。”柳沉舟点头。“现在的我,就算是你,只要近身就可以杀死我。” “……知道了。” 尧庚年晃晃神,他总觉得柳沉舟说这话的时候是另有所指,好像是特意找个机会告诉尧庚年如何杀他一样。 看着这样的柳沉舟,尧庚年下意识说道:“你好像有点变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柳沉舟目不斜视,道:“我没变。” 实际上柳沉舟的确变了,他向来运筹帷幄,不喜欢给人当帮手,更不喜欢带着拖油瓶跑路。 但不知为何,自从血河之后他对尧庚年的态度就有了变化。 要说是什么变化? 柳沉舟也讲不出来,只是私下以自己的身份与尧庚年相处时,他觉得可以放下一切的野心与防备,好好的跟着他闯一闯,享受一下人生的未知性。 “我说,你就准备这么跑下去吗?”言灵儿受不了这两个男人的对话了,她探头问道。“其实尧哥也能打的。” 嗯? 尧庚年惊讶。 我能吗? “行,正巧我也累了。”柳沉舟的确也知道一直跑不是办法,他的体力也快被耗光了,如果尧庚年和言灵儿这对‘仙人配’真的有办法的话,那是极好的。 所以柳沉舟也没多想,再度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后,就顺势就把肩头的尧庚年放了下来,自己轻身一跃,依在了不远处的石像旁:“你们加油。” “趁现在,我们快跑!”言灵儿立刻从影子里跳出来,她白嫩的手一把抓住了尧庚年,扯着他拔腿就跑。 尧庚年是没想到言灵儿居然搞这一手的,可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对付这个巨大的怪物,却发现这怪物的行进路线……居然变了? 只见它笨重的步伐突然变的轻快,原本呆滞的气场也变得充满杀意,它拿着骨棒径直错过了尧庚年与言灵儿,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一旁的柳沉舟! “糟了,怪物的目标是他!”尧庚年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准备上前见机行事,能帮则帮。“死鱼脸,快……” “别帮了,他好奇怪啊,我们快走吧,那边门开了个口的。” 言灵儿强势扯着尧庚年奔向了那扇肉门——不知什么时候,那扇肉门竟然敞开了一个口供人通行。“你师父肯定是偏向你的,这里的天道那么诡异,这个大墓又是那群反天者所修建的,像死鱼脸那种天道的走狗,才是这个坟墓的敌人咧。” 说到这,言灵儿又道:“我趁你被死鱼脸忽悠的时候观察过了,别看这家伙表面像是在帮你,实际上他是为了他自己!因为你才是‘被保护’的人!跟着你是有好处的!” 是这样么? 尧庚年望向了柳沉舟,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了一点点的失落。 冥冥中,尧庚年已经把这个死鱼脸看成了朋友,原来他之所以放下身段,是因为要利用自己么? “原来是这样么,柳沉舟?” 尧庚年被言灵儿扯着跑向了肉门,与独自落跑的柳沉舟越来越远,但尧庚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柳沉舟身上。 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柳沉舟刚才的话——‘现在的我,就算是你,只要近身就可以杀死我。’ 不。 尧庚年突然挣脱了言灵儿的手,毅然决然地跑向了柳沉舟。 真正想要利用自己的人,不会对自己坦白这么多的。 “尧哥!你干什么!!” “救人。” 尧庚年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柳沉舟。“死鱼脸,快过来!!” 柳沉舟正被这怪物追的走投无路,尧庚年的话的确救了他一命,他当即腾身一跃,堪堪擦过这只巨兽的骨棒,一个侧滚翻就来到了尧庚年的身旁。 果然,当柳沉舟回到尧庚年身旁时,这只怪物又迟疑起来了,它攻击的动作也变回了最初那副蠢笨的追踪模式。 “然后呢?”柳沉舟问。 “先进墓地再说。”尧庚年带着柳沉舟跑向了言灵儿,但言灵儿的脸色却不好,也没有办法,她从一开始就讨厌柳沉舟的。 “尧哥……你还带着他啊……” “先进去再说。” 见尧庚年护着柳沉舟,言灵儿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进了那扇门中——随着他们三人的进入,这个缝隙也在一阵蠕动后消失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进入了这个大墓之中,却发现里面并不如想象中的宽敞,反而是更加阴暗与深邃。 肉门之内,是一个又一个幽深的洞穴,但从外面来看,每一条路都通向不知名的深处。 这里的光线也更加暗淡了,唯一的光源便是墙壁上的壁灯,壁灯分散的极开,导致这里就算是有火光,也令人不适。 尧庚年在路过这些壁灯的时候侧目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灯奴,灯奴在捧着烛灯,表情痛苦且隐忍。 “是灯奴啊。”柳沉舟感慨。“真是鬼斧天工的技巧。” 这些灯奴一般人若是看见了,定会心生敬意或是恐惧,但言灵儿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反而上前摸了摸,嘟哝道:“的确,这个看起来很值钱。” “你不怕?” “为什么怕?我以前的仙宫也有这东西,比这个还真,我那个还会动呢。”言灵儿无所谓道。“仙宫里的小灯奴本就是受刑的精怪所化,我早就看腻了,更何况眼前这个还不是活的,哪里可怕了?你别和我说……是你怕了?” 见有机会嘲讽柳沉舟,言灵儿立刻嘿嘿一笑,凑近他夸张的左右观察。“你不会真的怕了?死鱼脸?原来你怕这些?” “我不怕。” 柳沉舟移开了视线,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他虽然听不懂为什么精怪要受刑做灯奴,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仙人那奢华又任性的日常生活。 而且这个日常生活,听上去还带着一丝丝恐怖的气息。 柳沉舟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向了从方才开始就站在一个洞口沉思的尧庚年。 “尧庚年?”柳沉舟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但当柳沉舟抚上尧庚年肩头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气从尧庚年的体内喷涌而出,这种气十分具有攻击性,它竟然直接顺着柳沉舟掌心的经脉直冲向他的灵魂!! “唔!!”柳沉舟被这一击打的措不及防,瞬间便元气大伤,一口心血吐了出来。 这时,尧庚年才缓缓回头,他的双眸漆黑如墨,若是细看过去,在这一团漆黑中,闪烁着猩红的厉鬼之光。 “嗯?”尧庚年问。“怎么了?” 第13章 何为天道? 等到柳沉舟吐血时,一旁企图偷走灯奴的言灵儿才察觉不对,她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了厉鬼化的尧庚年,连忙失声喊了一句:“尧哥!” 但尧庚年却很镇静,他甚至一把扶住了呕血的柳沉舟,然后才抬头看向了言灵儿。 “嗯?怎么突然如此惊慌?” “你你你……你你……”言灵儿颤颤巍巍地指着尧庚年的脸。“你厉鬼化了哎……” “……李桂花?” “厉鬼化!是厉鬼化啦!!” “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说,你向不做人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尧庚年眉头紧皱,虽然听懂了,但总觉得没听懂。 这时柳沉舟却猛然挣脱了尧庚年的手,踉跄着后退,独自依靠在了墙上。 “别,别碰我了。”柳沉舟捂着心口,脸色极差,他嘴角还残留着心血,说话也没有之前那样有底气了。“你体内有股力量,能直接打入我的元神里去。” “元神?”尧庚年困惑更重了。“还是我体内的力量??” “人之根本,亦修仙之人最核心的东西就是元神。”柳沉舟答,自动忽略了尧庚年后面的问题。 “哎呀,说得那么复杂,其实就是他的魂魄啦。”言灵儿补充解释。 尧庚年懂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抱歉。 不过就算尧庚年再怎么道歉,在柳沉舟的眼中,此刻的他双瞳仍漆黑如墨,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尧庚年见柳沉舟不想靠近他了,一想到自己刚刚伤害了人家,便也没强求,又把目光投向了身后漆黑的洞穴里去—— 不知为何,他看着洞穴的感觉就像当初他看竹林鬼阵似的,里面都有股莫名其妙的引力蛊惑他深入其中。 看着看着,正当尧庚年忍不住想要踏进其中一条洞穴的时候,柳沉舟的话又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灾星么?” “嗯?” 尧庚年这才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了柳沉舟。 他想了想,点头承认了。“的确有人说过我是灾星,但我以为只是乱讲,毕竟我已经穿越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言灵儿听后,尾巴上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噜的低沉声音。 柳沉舟瞥了一眼言灵儿,知道是这小狐狸在生气了,他有些疲惫地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打量着尧庚年,又说道: “你灵魂坚韧,意志却并不坚定。”他说。“刚才你体内的力量为了能攻进我的元神,在你我之间建立了一条通路,我借此看见了你的元神。” “嗯?” “你的元神是残缺的,不过在你仅剩的元神里有一团火,火焰的颜色是一半黑,一半白。” 我的元神是残缺的? 尧庚年想起了言灵儿救自己的事,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元神就该是残缺的,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也不算完完全全的活着,不是么? 想到这里,尧庚年也释然了,追问道:“你说我的元神里有一团火?” “看来你知道自己的元神为何残缺,既然不想说,那我就不多问了。”柳沉舟缓了缓神,继续说道:“对,你体内的这种火我们称之为心火,世上只有两种人有。” “哪两种人?” “心火明亮者,为救世主。”柳沉舟说到这里,将手指向了尧庚年的心口。“而你的心火则很冷,是大灾星。” 言灵儿最开始说尧庚年是灾星的时候,尧庚年还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和言灵儿所知的不同了,没准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灾星不值一提呢? 但既然柳沉舟说得这么一本正经,那看来倒霉的人就算穿越了,也还是一样倒霉啊。 尧庚年心里泄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谁是心火明亮着呢?”尧庚年本着好奇的心理,不甘心地又追问道:“那个,我没有八卦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救世主和大灾星不应该是宿敌吗?那我以后的对手是谁啊?你知道吗??” 柳沉舟听到这,突然笑了起来。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柳沉舟。” ……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体内的力量会自动攻击你的原因:因为你我的心火相冲,所以只要遇见,便会互相攻击。 但为什么受伤的是柳沉舟呢?为什么我会平安无事? 尧庚年看着在地上打坐疗伤的柳沉舟,突然明白了什么,只见他走过去蹲在了他的面前,郑重地说道:“谢谢。” 柳沉舟挑了挑眉,接受了这个道谢。. “我要打坐恢复一下元气,需要一些时间。”柳沉舟嘱咐道。“你与这里有缘,如果想的话,不必等我。” 言灵儿精神了,她扒着尧庚年的手,催促道:“走吧,尧哥,我觉得这个洞和你有关系,这里面的力量竟然能催化你变成厉鬼,你下去闯一闯,没准就变强了呢!” 你其实就是不想带柳沉舟是吧? 没等尧庚年反驳,柳沉舟却先开口说道:“嗯,去吧。” “那你……” “我自有我的办法。” 尧庚年没动,他还是担心柳沉舟这个天道的信徒会在这里被欺负,没准这一走,就是永别了。 似乎是看透了尧庚年的想法,柳沉舟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尧庚年。 “若事事靠你,我半仙之名岂非笑话?”他说。“走。” 柳沉舟下了逐客令,他此时明明身负重伤,一身的功法又被‘法则’压制得不能用,是弱者中的弱者了。 可就算如此,他仍然对尧庚年说,走。 是因为他看出言灵儿不欢迎他么?是因为他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再继续跟随着尧庚年么? 尧庚年不明白柳沉舟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还是听了他的话,转身带着言灵儿进入了一条深邃的山洞之中。 尧庚年进,灯奴便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为他照明了前路。 前路光影摇曳,诡异似魔,充满未知。但尧庚年却感觉有一股声音在呼唤着他,让他进去。 “尧哥,里面是混沌之地哦。”言灵儿挽着尧庚年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虽然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但我也是个仙家,我感觉得到……这洞穴的深处,连接着的是一处广袤的混沌之地。” “混沌?” “你们凡人也许不喜欢这个词,那我换一个。”言灵儿两眼一眯,笑意盈盈地说道。“是自由之地,多亏了这个冥洞里对那个‘天道’的屏蔽,让我察觉到了这个地方。” 天道管辖之外的混沌地带,并非像常人所言那般的无序疯狂,相反它包容万物,任何人都可以在其中自由生长。 但自由生长同时也意味着野性,即强者生存。 有的人想要包容更多的弱者,所以这些人站了出来,圈地立国,定下了规矩,即天道。 有些人则凭借着一身的本领自由驰骋,任性妄为的姿态与‘规矩’相悖。 冥洞之地的这座墓穴之下,通往的便是这个世界最初的领地:自由之乡。 自从没了柳沉舟,言灵儿的嘴又回归了自由,她一路搂着尧庚年开心得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把她察觉到的一切都说出来了。 言灵儿不愧是前仙家出身,对这些天道规章的认知真的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与看法,这也间接帮助了尧庚年去理解这个世界与‘天道’。 但到了最后,‘天道’到底是什么,是谁建立了它,仍是一个未知,况且…… “其实我最大的困惑不是‘天道是什么’,而是……”言灵儿嘟起了嘴。“究竟是谁把你我二人送到这里的?为了什么?这人总不能让我俩掀起革命,把这个天道给推翻吧?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闲得发慌了是吗??” 还别说,真的挺有可能的。 尧庚年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眼前再度陷入了漆黑,他愣了一下。 “言灵儿,怎么突然黑了?” “不是突然黑的,突然黑的话,人是有感觉的。” “那……” “应该是某种障眼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封闭了你我的视野……不对啊,我是仙人啊,他是怎么做到把我的感官也封掉的??” 话音落地,尧庚年与言灵儿都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听见了什么东西正密密麻麻地向他们奔来! “夭寿了,这不是什么陷阱吧,吃人啦!”言灵儿率先慌了,她一把扯着尧庚年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跑路。 奇怪的是,尧庚年的视野突一片猩红,随后他便看清了四周的环境——他突然想起仇铭岳之前帮自己治过双眼,难道说那是一个伏笔? 来不及想太多,尧庚年趁着自己能看清的空回头看向了身后,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已经不在洞穴走廊之中、而是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上,平原上满是尸骨,脚下更是赤土千里,潮湿且散发着血腥的臭气。 若是极目远眺的话,远处还有一根破败的战旗在飘扬,上面的图案已经看不清楚了。 “言灵儿……我们好像来到了什么战场上啊……这里好多死人的尸骨,好臭,你闻到了吗?” “没有,我……我的感官在被一点一点的剥夺掉。”言灵儿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慌乱。“尧哥,我……我抓着你呢吗?我……我触感也消失了……” 尧庚年立刻握住了言灵儿的手,嘱咐道:“我在,你先回我的影子里躲避吧,恐怕只有我与此地有缘,才会被特殊对待。” “好,那……那你照顾好自己。” “没事,信我。” “嗯嗯!” 言灵儿着实慌了,她趁自己的五感尚未被完全剥夺,连忙化作轻烟钻回了尧庚年的影子里,把自己藏得稳稳当当。 这时,尧庚年才回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群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大小的生物,它们有些在啃食着尸骨,更多的则是对自己这唯一的活物穷追不舍。 但尧庚年不是傻子,他让言灵儿暂且躲避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就在自己第一次凝视黑暗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体内的一股力量苏醒了。 那是他之前吞噬的厉鬼的力量。 “试试看吧,那只厉鬼吞噬灵魂的样子……我可是记得的。” 尧庚年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漆黑如墨的双瞳深处突然绽放出猩红的光芒,随后一股以他为中心的雾气自他脚下喷涌而出,不稍片刻,一股迷雾便吞噬了所有追上来的生物! 迷雾之中,一道又一道殷红的细线穿梭游走,大杀四方。 控制这些细线的人,便是迷雾的主人尧庚年。 ——太熟悉了。 ——身处迷雾之中、掌握所有身陷迷雾之内的生灵的感觉,尧庚年太熟悉了。 他将那夺魂的厉鬼之息化成了一根又一根红色的细线,穿透了一只又一只蚂蚁样的生物,夺走了它们的元魂…… 最后,吃掉它们。 这些在战场中吞噬了无数尸骨的生物阴气极重,且戾气极深,正巧与尧庚年本身的厉鬼之气相合,是滋养尧庚年厉鬼之核的天生良药。 怪物一只虽小,但胜在量多,尧庚年一只又一只的吞着,竟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才将它们吞噬殆尽。 随后尧庚年伸手一挥,身周食魂的大雾便散去,只留下他一人在这荒蛮的战场上矗立。 许久过后,尧庚年才睁开了他漆黑的双眸,从噬魂的快感自拔而出。 凡人第一次体会到力量便有些上瘾了,尧庚年看着自己的双手,骤然一抬,数根猩红的线便自他脚下四射而出,狠厉且致命。 “怪得不那些厉鬼迷上了噬魂啊。”尧庚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他动动手指,身旁缭绕的红线便精准地射穿了一只想要攻击自己的怪物。“这就是死鱼脸桀骜的资本么?他拥有的力量,比我的还要多几十上百倍?”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孤高?寂寞?蔑视天下人? “真想尝一尝他的元魂啊……”尧庚年下意识地说着,同时舔了舔嘴角,阴森地笑了起来。 这时,尧庚年那一半黑一半白的心火已经变了,黑色所占据的范围更多了—— 尧庚年并没有发现这个,而被规则压制了感官的言灵儿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尧庚年的变化,这只胆小的狐狸还在躲藏,等待着尧庚年叫她出来。 尧庚年没有忘记小狐狸,他只是短暂地回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噬魂,便强迫自己抬头看向了四周,但一种不安感却从他心底蔓延开来…… 距离他身前不愿的一处尸堆突然动了动。 “谁?!” 尧庚年眼神犀利起来,他唤出了百根红丝将自己围绕起来,紧紧地盯着那处蠕动的尸堆。 随后,一只长龙腾空而起,卷起了一阵尸骸风暴! 此龙肋生双翅,鳞身脊棘,头大而长,牙齿尖锐,眉弓高隆,犹如生翅的鳄,有应龙之像,其可乘云而举、呼风唤雨,有大威能,更是祥瑞吉兆。 但…… 这只长龙,肉身已毁,白骨外露,是条尸龙。 “来得好。”尧庚年兴奋了起来。“我正想尝尝龙的灵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