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认朱元璋作爷爷!》 第一章 两个死人 “雄英,你爷爷……爷爷是一个了……了不起的……人……” 爆瞪着眼珠子,艰难的吐出最后一个字,黄铁牛像了了一桩心事一般,身子一下子挺直了,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病榻前。 黄雄英黯然垂泪。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和大多数主角一样,他是一位穿越者。 而且很显然,他也抽到了主角模板。 开局死了个爹…… 说起这个爹,黄雄英心中还是心存感激的。 他自打穿越到这大明朝,他这个老爹,对他是真的好。 家境不是大富大贵,但没让黄雄英干过一天的活。 说不上锦衣玉食,也算吃穿不愁。 而且这个老爹,简直把他这个儿子,当成了大爷给供着,捧在手心怕摔着了,含在嘴里怕化掉了。 十足十的溺爱。 黄雄英算是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熊孩子,不孝子,作为父母的,要担主要责任。 家里什么事,黄雄英说一不二。 但,唯独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黄雄英想把他的军籍改为匠籍。 华夏历史上,从战国开始,被称为四民的“士、农、工、商”体系便逐渐确立了。 “士”是四民之首,而“工”、“商”则被看为是从末业,地位最低。 到了明朝,朱元璋整顿户籍,强化赋役管理。 户籍划分为军、民、匠、灶四大户籍。 黄雄英之所以想要将军籍改为匠籍,是因为他想从商。 后世人的思想,就是搞钱。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再加上系统的帮忙,他相信自己既然不能做皇亲贵胄,那也能做一个沈万三一样富可敌国的商人。 而且还有一点,他暂时不想从军。 在这个户籍严苛的年代,军籍就意味着,世代从军。 他倒不是害怕从军,甚至他也想体验征战沙场的热血,只是前世劳累猝死的他,想过上一段时间的悠闲日子。 既然老爹死活不肯,黄雄英也只好作罢。 不过黄雄英还是偷偷摸摸的搞了不少钱,生活富足,而且无忧无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老爹这么一撒手人寰,意味着黄雄英的保护伞一下子没了。 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哎——” 黄雄英轻叹了一口气,对着老爹深深一拜…… 接下来,就是殡葬。 黄铁牛生前人缘不错,有几个他的老战友专门过来,帮着黄雄英一起操办后事。 白布一拉,唢呐哒哒哒的响起。 黄雄英决定把老爹的后事置办得风风光光的,给他定了一口大红棺材,生前操劳了一辈子,有钱也不舍得花,死后就该躺得舒舒服服的,走得风风光光的。 一番超度,庭院中哭哭啼啼的。 “吃席啦!” 一个呼声,把赶来送行的亲朋好友从悲伤中拉出来。 小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好不开心,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可以吃顿好的,一会还可以跟着大人上山玩。 亲朋好友们都很满意,哭哭笑笑的,就把黄铁牛给送走了。 黄铁牛走了,真正留给黄雄英的,便是秦淮河畔的一处宅院,宅院算不上豪门大宅,但黄雄英倒是很满意,要知道这地段,还带院子,什么概念? 放在后世,妥妥过亿。 当然,留给黄雄英的,还有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春雨就像精灵落入凡尘一般,散落人间,在应天城的青石地板上,各色的屋顶上旋转跳跃。 春雨贵如油,这本应是一件普天同庆的事情。 但是今年的春雨,却显得有些凄凉。 因为大明朝的储君,当今的太子爷,朱标薨。 应天紫禁城。 这里是人间最高的地方,常人无可企及的地方,是整个大明朝的权利中心。 此刻。 满宫素缟,庄严肃穆。 披麻戴孝的老朱家,大大小小跪在灵堂前,恸哭声响彻整个宫殿。 “皇上驾到!” 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 老人骨架高大,身上的衣裳在还有些微凉的春风中鼓动着,让他看起来很瘦,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是两盏灯,能看穿人心。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却布满了悲伤。 没有泪水。 只是布满皱纹的面皮忍不住微微抽搐,让他心中无尽的悲伤显露出些许。 一步。 两步。 三步。 老人腰杆笔挺的徐徐上前,龙行虎步,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老人自然便是当今天下的主人。 洪武大帝,朱元璋! “参见圣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扫视了一眼齐齐匍匐在自己身前的众人,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万岁?万他娘的岁!咱家儿子都死了,要这万岁何用?” 朱元璋话音落地,全场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出声,一个个跪得极稳,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被眼前的真龙察觉到了。 “呼——” 朱元璋轻轻舒了一口气,向灵堂中央的大红棺材走去。 粗大的手掌,搭在棺材上。 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变得血红。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份苍凉的滋味,只有自己懂得。 有时候,过于悲伤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哭不出来。 心力交瘁。 朱元璋突然脚下一软。 但是他的手却死死抓住棺材,借着儿子棺材的支撑,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倒下…… 今天是太子出殡的日子。 时辰一到,当宫廷中的唢呐声响起,棺材被白衣侍卫抬了起来,送往孝陵安葬。 送葬的队伍长长一片。 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四个儿子,还有女儿们,都跟着灵柩的边上,送他们父亲最后一程…… 深得人心,被朱元璋寄予厚望的皇太子朱标,就这样送走了,谥“懿文太子”。 …… 晚春的雨后,阳光变得明媚而温暖。 太子的国丧已过,应天城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做买卖的开门了,找活的上街了,教坊司的姑娘们也开始在楼上吆喝着…… 这里,可以说是全天下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特别是秦淮河畔,更是人头攒动,肩膀挨着肩膀。 人群之中,数十名身穿便服的锦衣卫,目光始终不敢离开前面的两个人。 朱元璋和傅友德。 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消化,朱元璋终于走出了房间,叫上仅剩不多的开国老臣颍国公傅友德,到皇宫外走走,散散心。 “嗯……” 朱元璋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好浓的酒香。” 傅友德点了点头,旋即笑道:“陛下,要不去整点?” “走!” 朱元璋难得起了些许兴致,大步向前走去…… 第二章 搞哭了? 两人寻着酒香,来到一处宅院前。 嘟嘟嘟! 傅友德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 门开了,一个明眸皓齿,身材高挑匀称的少年走了出来,明亮的眼睛在门外两老头身上打量着。 另外一边,朱元璋刚想要开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怔住了。 熟悉。 好熟悉的面孔!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朱元璋没由来的在心头升起这种感觉,那是一种直觉,总觉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可是在脑海中搜寻,却一时间没有答案。 这让他不由得陷入了思考和回忆当中…… 黄雄英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老头。 门外两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那股雍容自信的气势,非久居上位者,不会有。 特别是带头的这个老者。 已是花白了的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嘴角眼睑都有了细密的鱼鳞纹,只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显得深不见底。 黄雄英心中微微一惊。 原来一个人的气势可以如此的足,不怒自威,黄雄英真切的体会到了。 这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到了不起,黄雄英便想起他爹黄铁牛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嗯……八九不离十了。 “皇爷?” 傅友德轻喊了一声,把莫名愣住的朱元璋叫醒。 黄爷? 听到这声称呼,黄雄英彻底笃定了。 这就是他死鬼老爹口中那个了不起的,十几年都没有回过一趟家的爷爷了。 绝对…… 错不了了!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还没有开口,黄雄英淡淡的声音已经响起: “进来吧。” 闻言,朱元璋和傅友德都是一愣。 互相望了一眼,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 自己啥都还没说呢。 这少年似乎能够预料到他们的到来一样。 什么情况? 带着疑惑,两人不动声色的跟着黄雄英来到宅院的厅堂中。 门外,数十双眼睛,瞬间将这处不大的宅院紧紧盯住…… 屋内,黄雄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吧。” 话语权一直都掌握在黄雄英的手中。 朱元璋和傅友德两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如今的这一幕倒是让他们觉得有些诡异。 这个奇怪的少年,到底欲意何为?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咳咳。” 黄雄英清了一下嗓子,看着朱元璋道:“多少年了,终于知道回来了?” “啊?” 朱元璋还是有些懵。 回来? 什么回来?咱来过这里吗?难道咱真的认识这个奇怪的少年? 看着满腹狐疑的朱元璋,黄雄英本就一肚子的火气,更旺了,声调也变得冷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已经死了!” 儿子死了? 朱元璋原本满是疑惑的眼中,露出一抹哀伤。 咱儿子,确实是死了! 看着露出哀伤神色的朱元璋,黄雄英轻哼了一声: “难过?你还知道难过!”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他生前给我留的最后一句遗言,就是你爷爷,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对,看得出来,你是个人物!” “可是这么多年了,你哪怕一下都没有过问过你儿子,现在你儿子死了,你回来还有什么用?” “没有用了,你做什么都没用了,知道吗?” 黄雄英说着说着,情绪开始有些激动。 ??? 傅友德满头的问号,一脸的懵逼。 这是干什么? 自己和皇上就想进来喝口酒,怎么一进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而且是骂当今圣上?! 说的还是圣上最忌讳的那件事情! 傻子! 这少年不是个傻子,就是存心找死! 终于反应过来的傅友德,终于站了出来,对着黄雄英呵斥道: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友德已经敏锐的觉察到,老爷子情绪上发生了变化。 原本已经开始有走出丧子之痛的迹象,现在一下子又被拉了回去,一张已经布满皱纹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 “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然而黄雄英却不买账,他今天定要替他那死鬼老爹好好出这口恶气。 “无知小儿!” 傅友德气得吹胡子瞪眼,像看傻逼一样看着黄雄英:“你知不知道这是皇……” “黄老爷是吧?” 黄雄英打断了傅友德,看向一脸阴沉,但并不说话的朱元璋:“原来你还知道你姓黄,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死前是多么想见你一面?” “每次跟我说起你,他都是毫不掩饰的一脸崇拜,就算是死前,最后一个说的也是你!” “你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吗?血浓于水的道理你不懂吗?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不回来见你儿子最后一面,因为……” “你以后都见不到你儿子了,知道吗?是再也见不到了!”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朱元璋如钢铁一般的心破防了,一股浓浓悲伤如潮水席卷而来。 是啊! 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就算他是这世间最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依旧没有办法阻止最挚爱的儿子病死。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咱儿子没了!咱儿子没了!” 朱元璋嘴里喃喃,豆大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他那变得浑浊的眼中不断落下。 “儿呀,你他娘的怎么就走了呢?你就这么走了,你让你老子以后该怎么办呀!” “你好狠啊,你走了是一了百了,竟狠心让你老子六十多岁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六十多了,你老子六十多了!以后怎么办呀!” “不孝子呀不孝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朱元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悲伤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在太子病死直至下葬的整个过程中,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己悲伤的情绪。 因为他是朱元璋!他是大明朝的洪武皇帝! 天子的威仪,皇帝之尊,让他不能在百姓臣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但是在这里,在一个不认识的少年面前,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像一个普通父亲那样,尽情的倾泻那早已满溢的悲伤。 “呜呜呜——” 整个屋内,都是老爷子那痛彻心扉的哭声。 此刻的朱元璋,身上帝王的威势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悲伤的,老年丧子的皓首老人。 这回轮到黄雄英傻眼了。 搞哭了? 情真意切,饱含深情,而且带着无尽的委屈。 这哭声骗不了人,这是一个老父亲对逝去儿子无比深沉的爱与追思! 就是黄雄英也被感染了,鼻头发酸。 “难道是我误会了他?他真的有什么苦衷,不能赶回来见儿子最后一面?”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一大把年纪,还为儿子哭成这样,着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想着,黄雄英快走两步,把手搭在老爷子的肩膀上,用力的握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开口喊出两个字: “爷爷!” 第三章 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 从进门开始,傅友德就感觉脑瓜子晕乎乎的。 到现在。 他算是搞明白了。 这个少年死了个爹,而且还有一个常年在外,听起来颇有身份的爷爷。 他敢情是把圣上错认为是他那多年未归的爷爷了。 不过…… 这阴差阳错的,却无形之中在圣上的伤疤上撒了一把盐。 让圣上痛哭不已。 事实上,对于太子的突然病死,作为太子太傅的他,又何尝不是伤心欲绝。 太子朱标天资聪颖,宽厚仁德。 在天下百姓臣子的心目当中,是下一代君主的绝佳人选,就是他的那群弟弟们,也对他心服口服,包括在沙场颇有建树的四皇子朱棣。 可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储君,却溘然长逝。 圣上能不伤心痛哭吗? 只是,这小子把手搭在圣上的肩上是几个意思? 还有…… 这一声爷爷,着实是把他都叫懵了。 傅友德忍不住望向朱元璋,想要看一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只见朱元璋缓缓抬起泪眼,看向黄雄英,呆呆的看了一会,突然泪水更多了,扑簌簌的往下流,哽咽着道: “诶,好孙儿!咱的好大孙!” “爷爷……” 黄雄英也有些动情了,他与黄铁牛的关系极好,前世起点孤儿院出身的他,俨然已经将黄铁牛当亲爹,对于眼前这个老人,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老人对儿子那无比深沉的爱。 然而自己刚刚却说那样的话,刺痛一个丧子的父亲。 着实不该。 “对不起,爷爷,我刚刚……” “孩子!” 朱元璋轻轻的拍了拍黄雄英的手:“不必说了,咱都懂!” “嗯……” 黄雄英点了点头:“爷爷,您这么远赶回来,一定饿了吧,我下面给您吃!” 说着,黄雄英转身向厨房走去。 痛哭了一场,朱元璋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看向傅友德。 “友德,咱刚刚是不是失态了?” 傅友德摇了摇头:“没有,这是人之常情,圣上若是憋着,微臣这才担心呢!” “是啊——” 朱元璋长出了一口气:“这他娘的哭一哭,舒服多了!” 傅友德斟酌片刻,开口道:“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瞥了傅友德一眼:“诶不是,什么时候猛夺罴虎,动生风雷的颖国公,也变得扭扭捏捏的了?” “老了……” 傅友德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认真道:“我们都已经老了,但还是需要往前看。”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片刻后看向厨房的方向:“友德,你觉得这孩子咋样?” 傅友德微微一怔。 已经活成人精的他,如何看不出圣上对这孩子的喜爱?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他们两刚一进门,就被这少年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一顿骂,陛下怎么会对他生出这样的感情的? 陛下欣赏他的孝心?还是陛下…… 傅友德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照实说吧。 “这孩子,有些特别。” “哦?” 朱元璋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说看,哪里特别?” 傅友德想了想,道:“这孩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却给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 在他洪武皇帝面前完全不怵,还敢指着痛骂的,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光是这一点就不简单。 要知道多少能人,在他朱元璋面前都是吓得屁滚尿流的。 看着朱元璋满是兴趣的目光,傅友德继续道:“而且看得出来,这孩子对他父亲很孝顺,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就是有些气盛!” 闻言,朱元璋笑了:“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想当年咱还是乞丐的时候,不也想着要推翻那吃人的大元吗?” “现在想想,还真是胆大包天得可笑!” 老爷子终于笑了,可是傅友德还是搞不明白,老爷子对这小子的喜爱之情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就因为这小子够特别,成功引起老爷子的注意? 不能吧。 一大把年纪还来这套? 而且老爷子家里的儿孙,光说儿子就有二十几个,用得着来外面认一个? 不过要说,还真有一个。 镇守云南的沐英。 不过那是马皇后收养的,如今老爷子也想来一个? 傅友德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子看了一眼傅友德,如何看不穿他心中那点小心思,笑了笑,道:“你这老小子是想问,刚刚那孩子叫咱爷爷,咱怎么就答应了?” 傅友德点了点头,不忘拍马屁:“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圣上的眼睛。” “哎——” 朱元璋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友德,你觉得这孩子像不像……” 话说到一半。 朱元璋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黄雄英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 “爷爷,吃面!” 黄雄英将一碗滚烫的面条放到朱元璋面前,然后看向一旁的傅友德,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老傅,你爷爷的老友。”朱元璋介绍道。 “原来是老傅,来,吃面!” 黄雄英招呼傅友德,也给他面前送了一碗面条。 “谢谢。” 傅友德点头致意,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黄雄英的脸上。 英俊,帅气! 可是像什么呢? 对了! 傅友德陡然瞪大了眼珠子。 像已故的太子爷! 那眉眼之间的英武,和太子爷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傅友德一下子明白了,难怪老皇爷会对这小子另眼相看了,原来是当成了一种慰藉啊! 不得不说,长相也是一种天然的优势啊! 这小子要真能认老爷子为爷爷,以后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傅友德还在想,另外一边,朱元璋已经吃上了面。 “滋溜!” 朱元璋也不管面烫,扒拉着大口吸了一口面。 “嘶——香!” 朱元璋口中冒着热气,大口的嚼了起来,还不忘说道:“蒜,有没有蒜,给咱来两瓣儿蒜!” “早给您备好了!” 黄雄英给朱元璋递来了一个大蒜头,笑道:“老爹生前就爱吃蒜,我寻思着,老爷子您应该也爱吃。” “哈哈——” 朱元璋笑着接过蒜头,剥了一个,扔进嘴里:“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你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次给咱擀面条吃,都给咱准备好一小碗蒜头,你小子有心了,咱好久没有吃上这么好吃的面了,真是让人怀念啊!” 朱元璋一边闷头吃,一边说道。 黄雄英笑着回道:“您要喜欢吃啊,我以后常下面给您吃,不过老爷子,不是我吹,我会做的好东西多着呢,您要是光吃面,那可就亏大了!” “哈哈——” 朱元璋再次笑了,用筷子翻了翻面条,道:“你小子,还真是会逗人开心!” 事实上,黄雄英心中真的把朱元璋当爷爷了。 就冲刚刚那让人心碎的痛哭,黄雄英就已经认了这个爷爷,而且也很心疼这个爷爷,老年丧子,这是多大一份悲凉。 黄雄英笑着说道:“呐!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朱元璋笑着点头:“嗯,是这个理儿!” 看着其乐融融的爷孙画面,一旁吃着面的傅友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黄雄英。 这小子还真是心思通透。 多少人想要逗老爷子开心,却没人能办到,没想到这小子一碗面,几句话就解决了? 除了长相的优势,这小子可不简单呐! 难不成是有备而来? 他已经识破老爷子的身份,想要来骗六十多岁老爷子不成? 想到这里,傅友德出声问道: “少年郎,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四章 当年的皇太孙朱雄英没有死?! 朱元璋端起大碗,一边喝着面汤,一边看着黄雄英。 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在两人的目光下,黄雄英开口回道:“爷爷,孙儿的名字叫做,黄雄英。” 静! 屋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傅友德吃到一半的面条含在嘴里,汤汁流到胡子上面也浑然未知。 而朱元璋捧着喝面汤的碗,若不是他下意识的抓紧,就要摔个粉碎。 画面定格了片刻。 砰! 朱元璋终于把碗重重的放下,一双虎目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让人不敢直视,盯着黄雄英:“你叫什么名字?再说一次!” 黄雄英有些疑惑的回道:“孙儿叫黄雄英啊,有什么问题吗?” 雄英? 雄英? 雄英! 朱元璋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着这个名字。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朱元璋不记得了,但是这个名字却永远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他的皇太孙就叫雄英。 朱雄英! 朱雄英是故太子朱标的嫡长子,根正苗红的皇太孙,从小和他父亲一样,天资聪颖。 只可惜天妒英才。 朱雄英在八岁的时候就病故了,葬于钟山,追封虞王,谥号为“怀”。 那一年,朱元璋的挚爱,马皇后也走了。 没想到十年之后,他的父亲,皇太子朱标也跟着走了。 朱元璋却是那个最坚挺的,送走了一个又一个。 这些都是他最挚爱的人。 饶是朱元璋如钢铁一般的心,也早已被捶打得千疮百孔。 可是今天,他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还和故太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难道说…… 朱元璋有些不敢往下想,因为这怎么可能? 被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朱元璋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少年。 高了,好看了。 可是…… 细细一看,仍然依稀可见,当年皇太孙那可爱的模样。 真的? 难道是真的? 当年的皇太孙朱雄英没有死?! 恍惚间。 朱元璋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双大手伸向黄雄英,轻轻的抚摸着。 像是抚摸一个泡沫一般小心,生怕碰碎了。 “雄英,咱的好大孙!” 朱元璋泪眼朦胧,嘴唇微微的颤抖,喃喃的叫着。 “爷爷,孙儿在这呢!” 黄雄英应了一声,他现在有些搞不懂。 他这个爷爷感情这么丰富的吗? 就一个名字而已,又把这老爷子给整哭了。 不过他也理解,人老了,感情是要脆弱一些,更需要子女的关怀。 “爷爷,您莫伤心,咱爹走了,可是还有咱,咱以后孝敬您!” 黄雄英目光坚定的说道。 “不……” 让黄雄英没想到的是,朱元璋摇了摇头:“咱的好大孙,你跟爷爷回皇……” “皇爷!” 这时,傅友德突然出声打断了朱元璋:“怕是太着急了吧?” 这话让朱元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鲁莽了。 自己确实鲁莽了。 光凭一个看着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和一个名字,自己差点就认了一个大孙。 大孙这个称谓可不是那么简单。 特别是他朱元璋的大孙。 根据自己立国时候的规定,居嫡长者必正储位,在太子薨逝后,储君空虚,大孙可是要继承大统的。 且不说这个大孙是不是真的,就是在太子刚走,储君空虚的关键时期,他这么莫名的出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朝局为之动荡都说不定。 所以,在一切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万不能轻易开口。 朱元璋逐渐冷静了下来。 死而复生? 而且是十年前死了的皇太孙,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呢? 这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骇人听闻。 还好傅友德提醒得及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才察觉,刚刚是多么的荒唐。 而傅友德想得更多。 从进门以来,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跟小说里面的情节一样。 但如果说这是这个少年做的局,那也太胆大包天了吧,竟然敢算计到洪武皇帝头上? 若真是这样。 那他的亲朋好友恐怕是还不知道,因为这个少年,他们的脑袋已经伸进了狗头铡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友德一个脑袋两个大。 朱元璋稳住了心神,一双眼睛又重新深邃了起来。 “好孩子,你有孝敬咱这份心意就够了!” 朱元璋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出,想要揉一揉黄雄英的脑袋,微微犹豫,最后重重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黄雄英点了点头:“孙儿了解,孙儿一个人过也挺好。” 对于傅友德提醒老爷子不带他回去,黄雄英理解。 老爷子作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自然是不可能只有自己老爹一个儿子,家中必然是妻妾成群,子孙绕膝。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才一直不能来看自己老爹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黄雄英也无意卷入到那些无聊的豪门之争当中。 他一个人,就是豪门。 朱元璋听了黄雄英的话,捏了下他的肩膀,重新坐下,问道:“好孩子,可以跟爷爷说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黄雄英回道:“挺好的,托洪武老爷子的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黄雄英说的并非吹捧,而是是实话。 正是有了洪武皇帝,才有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洪武盛世。 黄雄英以前只在课本上粗略学过,真正来到这个时代,他才有最深切的体会。 整个洪武时期百姓充实,府库衍溢。 同时洪武皇帝还解除了元朝时期工商业对工匠的束缚制度,解除了唐宋元三朝佃农的卑下地位和生死惩罚由主人主宰的命运。 这让中国的工商业工匠,佃农,第一次在法律上,被确认了平等的人权,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 穿越过来,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的黄雄英,这才能轻易的就生活得自由自在。 不想听到黄雄英无意之间的话,朱元璋的老脸像一朵菊花一样,舒展开来。 “可是咱听说,咱这皇帝爷,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黄雄英闻言笑了笑:“老爷子,老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皇帝怎么样,咱管不着,但能让咱这些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那就是一个好皇帝。” “好!这话说得好!”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别人说的不算,咱老百姓说的才是真的。” 黄雄英这话可比马屁让他舒服万倍。 老百姓的认可,对于从最底层走上最高位的他,是最大的褒奖。 由于年少时对于元末吏治痛苦记忆,他上位以后,想方设法减轻农民负担,恢复社会的经济生产,改革元朝留下的糟糕吏治,惩治贪污的官吏等等。 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忧危积心,日勤不怠,从未敢有过半分的懈怠。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天下的百姓啊! 如今不管眼前的少年是不是他的孙儿,他都是自己的百姓。 有什么比得过百姓的称赞更好的回馈吗? 没有! 朱元璋一时之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同时,他感觉自己真的是越看越喜欢眼前的少年,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大孙,那该有多好啊! 只是…… 这真的可能吗? 朱元璋心中愈发的想要知道这少年的来历。 “不行,现在就要搞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否则咱这心落不下去!” 心中想着,朱元璋站了起来,心事重重的道: “孩子,天色也不早了,咱家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咱处理,咱先回去了,有时间咱再来看你。” 黄雄英点了点头,送朱元璋和傅友德两人出门。 到了门口,朱元璋突然回头: “对了,刚在外面的时候,咱闻到一股好浓烈的酒香,是你这儿的酒吗?” 黄雄英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能给咱来点不?” 朱元璋笑眯眯的看着黄雄英…… 第五章 父子对话 “好啊!” 黄雄英应了一声后,便回头打了两壶酒给朱元璋。 “好孩子,咱走了!” “等等……” 黄雄英叫住了就要转身离去的朱元璋,后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算了,下次你来得时候再说吧。”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便转身出门。 拿着两壶酒,出了门的朱元璋就递给了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影。 “蒋瓛,拿好咯!” “是,皇爷!” 蒋瓛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揣入怀中,皇爷说拿好,就是用命他也会护好这两壶酒。 大明朝锦衣卫第二任指挥使,蒋瓛(读环,又读夜,又读呀,这里读环)。 在老爷子的面前,他温顺得像一只猫,小心翼翼的跟在老爷子的身后。 三人步入紫禁城,已是黑夜。 “蒋瓛。” “属下在!” 听到老爷子的叫唤,蒋瓛连忙凑了上去。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虎目看着蒋瓛: “咱要你去调查一个人,就是咱今天下午见的那孩子,黄雄英。” “属下遵命!” 蒋瓛连忙拱手回道。 朱元璋补充道:“记住咯,好好查,仔细查,将那少年的来历彻底查清楚,还有,不能惊动那孩子,懂吗?” “属下记住了。” 蒋瓛恭敬的回答,他知道这话的意思是,要悄无声息的将那少年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了。 说实话,他也好奇这少年到底什么身份,竟让老爷子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他也深刻的意识到一点,不该问的,千万别多问,他就是老爷子手中一个工具人,莫得感情。 “把酒给咱,去吧。” 朱元璋将蒋瓛打发走,将手中两壶酒其中的一壶递给了傅友德。 “友德,那孩子有心,给了两壶,这是你的,咱可不能贪了你的!” 傅友德嘿嘿一笑,接过酒:“谢陛下!” “好了,今天陪咱出去转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陛下,您也早些歇息。” 傅友德一脸关切的说道,说罢便转身离去。 “友德……” 朱元璋突然出声叫住了才走两步的傅友德:“你觉得,那孩子真的是咱大孙吗?” 转过身来的傅友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像,那孩子确实很像,但是这怎么可能,皇太孙走的时候,陛下和臣都在场,除非……” “除非什么?” 朱元璋一双虎目紧盯着傅友德。 傅友德道:“除非皇太孙得神仙点化,死而复生,又或者当时是假薨,不过这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朱元璋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傅友德继续道:“陛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个长得相似的人也不奇怪,也许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不要……不要抱太大希望。” “咱明白。”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道:“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这……” 傅友德一时语塞。 是啊!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一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皇太子,突然出现了,将会让整个原本已经捉摸不定的局面,变得更加的混乱。 太子突然薨逝,储君之位空虚。 而故太子目前确定尚在的有四个儿子,其中有望继承大统的是朱允炆和朱允熥。 朱允炆是次子,不过是庶出,但他的母亲吕氏尚在。 朱允熥是三子,但却是嫡出,只是母亲也已经走了,身后还有一些舅舅们支持。 而两人的能力对比,朱允炆又稍稍占据优势。 毕竟从小没有了母亲的教导,朱允熥性格怯懦,而且年幼,根本没有争锋的胆气。 而除了这两个以外。 老爷子自己还有一堆的儿子。 而在这些儿子当中,最有出息的自然便是那镇守北平的四皇子,朱棣! 朱棣征战沙场多年,手握重兵,如今镇守国门,军中威望极高。 太子在的时候,尚能压得他服服帖帖的。 如今太子走了,谁又敢保证,四皇子没有窥探皇位的心思呢? 然而就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中,再加上一个死了十年归来的皇太孙? 这局面…… 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傅友德心中一颤。 老爷子这是既期盼,又担心啊! 看得出来,在几乎没有可能的情况下,老爷子还问了这么一句,心中是多么的期盼,他的大孙能够回来。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老爷子这是思孙心切,多虑了啊! 傅友德道:“陛下,还是静等蒋瓛的消息吧,莫要想太多了。”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机转身往宫内走去。 傅友德望着朱元璋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口气…… …… 东宫。 朱元璋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来了这里。 此时已是深夜,送走太子的东宫显得有些冷清,夜风微凉,鼓动朱元璋的衣裳,让他更显得高瘦,但身上那股气势却不减。 “万岁!” “皇上!” 一路上,昏昏欲睡的太监宫女纷纷惶恐的行礼。 朱元璋并没有理他们,径直的往供放太子灵位的宫殿而去。 大殿前。 “圣上!” “皇祖父!”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白白净净的少年匆匆忙忙赶来,拜在朱元璋的面前。 自然便是吕氏和他的儿子,朱允炆。 “不用理会咱,咱想跟标儿单独处会!”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吕氏眼睛微微一斜,暗暗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允炆,朱允炆连忙会意,当即磕头道:“皇祖父,让孙儿陪您吧!” “是咱说得不够清楚吗?” 朱元璋一双眼睛跟明镜似的,如何看不清吕氏的小动作:“你们都下去吧!” 吕氏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这是接近皇上最好的机会。 在皇上最脆弱的时候,很容易就让朱允炆走进他的心中。 想要以后有更多的机会,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么这段时间是重中之重。 吕氏微微笑着,道:“皇上忙了一天,一定还没吃饭吧,我让炆儿去下碗面,一会给您送过去。” 朱元璋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不必了,咱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 吕氏微微一愣。 因为据她的了解,朱元璋一天到晚都是处理政务,相当的辛苦,吃放常常是颠三倒四的,而且如今因为太子的事,朱元璋更是没有胃口。 原本以为自己的小心思想得通透,没想到皇上竟然吃过饭了,而且隐隐有些不耐烦。 看到这里,吕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带着朱允炆退下。 空荡荡的殿内。 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还有一块刻着‘懿文太子朱标之灵位’的牌位。 “儿啊,咱来看你了。” 朱元璋缓缓走到灵位前,把灵位拿了下来,用袖子在灵位上擦了擦,然后找了个台阶,直接坐了下来。 “你这臭小子,你舒服啦,可是你老子还要继续受罪啊!”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 不知为何,今天去了一趟黄雄英那里,大哭了一场,似乎也释然了许多。 “你知道咱今天见到什么了吗?” “咱今日啊,见着了一个和你好像的小子,他那模样就像是咱太孙长开了一样,而且……他的名字也叫雄英,黄雄英!” “你说奇不奇怪?” “那臭小子还把咱臭骂了一顿,搞得咱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你不知道今天的事多有趣,那孩子竟然认咱作爷爷,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你要是还在,咱带你……” 朱元璋抱着灵牌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说着,嘴角那不自觉露出的一抹微笑僵住了。 “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 “他要真的是咱太孙,该多好啊!” 说到这里,朱元璋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 朱元璋用他那大手撑着,抱着灵牌,站了起来,走到放贡品的桌前,也不避讳,直接就拿了两个祭拜的酒杯,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将灵牌放到自己的面前,朱元璋用袖子将杯子擦了擦。 “那孩子给了咱一壶酒,今天咱就是被他那酒香吸引过去的,咱爷俩喝一杯?” 说着,朱元璋倒了两杯酒。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好酒!” 朱元璋赞叹了一声,拿起酒杯往嘴里就是一灌。 烈酒入喉。 一股灼烧感在喉咙间炸开,仿佛一团火在燃烧。 眨眼之间。 朱元璋一张老脸瞬间涨红。 眉头紧皱了好一会,朱元璋才长舒一口气: “他娘的,好烈的酒啊!” 高浓度白酒自元朝开始出现,是元军在入主中原,从蒙古那边带来的。 但是味儿太糙,下喉之后异常的冲头。 而刚刚朱元璋喝的酒又醇又厚,香气浓烈,酒随烈,但入口绵柔,下喉很顺,和元蒙的烈酒简直是云泥之别。 朱元璋好好品味了一番,这才对这灵牌道: “儿啊,那小子酿的酒真是好喝,来,你也尝一尝!” 说着,朱元璋拿起灵牌前倒满的酒杯,往地上一撒,喃喃道: “儿啊,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咱大孙呢?” 第六章 上门 另外一边,回到府中的傅友德,发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朝的凉国公。 蓝玉,蓝大将军。 “蓝大将军,深夜来府,有何贵干啊?” 傅友德一边坐下,一边对蓝玉说道。 两人同是开国老臣,又都是当初朱元璋打算留给朱标的班底,同一阵营,互相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不错。 蓝玉苦笑一声,道:“老傅,太子走后,咱每夜每夜的睡不着,所以过来找你喝两杯。” “好,我也正有此意!” 傅友德笑道。 这是太子走后,太子两个重要班底的第一次私下碰面。 不一会,一桌子菜被端了上来。 傅友德也正好拿出黄雄英今天给的哪壶酒,打开之后,给蓝玉和自己满上。 “嗯……好酒!” 蓝玉闻了闻,咧嘴一笑:“老傅你还真是够兄弟,拿珍藏的好酒来招待咱。” 傅友德笑了笑:“蓝大将军,这回你错了,咱够兄弟不假,但这酒不是咱珍藏的,是咱今日跟老爷子出去,一个少年给送的。” “少年?” 蓝玉眉头微微皱了皱:“最近我听说京师出了一款好酒,量不多,价格相当的贵,难不成是这酒?” “哦?” 傅友德露出狐疑的神色:“还有这档子事?” 蓝玉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往嘴里一灌。 入口绵柔,又醇又厚。 “啊——” 蓝玉皱眉,然后舒了一口气:“当真好酒!” 他们都是底层出身,跟着老爷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路爬到今天这个地位。 作为武将,酒能慰藉他们的心灵,慰藉他们的身体。 蒙元的烈酒很糙,仅仅能解馋,但今天这酒不一样,简直让蓝玉和傅友德大开眼界,一口下去,那叫一个满足。 难怪这酒能卖这么贵了,就算再贵,也会有权贵买。 而且有可能越贵越紧俏。 放下酒杯,蓝玉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说这个了,如今太子爷走了,老傅,你说谁会接替他的位置?” “蓝大将军,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急了一些?” 傅友德瞥了蓝玉一眼。 “急吗?” 蓝玉反问了一句,然后道:“老爷子年事已高,太子新去,储君空虚,立储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傅友德又喝了一口酒,道:“这事老爷子自有决断,咱可不要胡乱揣测,以免招来无妄之灾啊!” “这我知道!” 蓝玉顿了顿,道:“可是咱这心……自从太子去了以后,就一直悬着,睡不着觉啊!” 傅友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们作为故太子的班底,虽身居高位,但着实有些尴尬。 一旦新立的储君不是太子这一系的,他们势必会遭到清洗,他们老了,也不怕这些,但是家人们呢? 所以,立谁为储君,与他们干系重大。 蓝玉压低了声音:“总之,太子爷虽然没了,但是咱深受太子爷恩德,咱只认太子爷这一脉的人!” 这话说得嚣张,但傅友德还是点了点头。 故太子朱标可以说是历史上地位最稳固,权力最大的太子。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朱元璋身边活着的开国重臣,全部为朱标所用。 李善长任太子少师,徐达任太子少傅,常遇春任太子少保,冯胜任右詹事。邓愈、汤和兼谕德,刘伯温、章溢任赞善大夫。除此之外,康茂才、张兴祖、蓝玉、傅友德全部为其所用。 而这一切全是朱元璋授意,其班底雄厚可见。 对于朝廷事务朱元璋甚至明确表示,一切事务由朱标决断,然后奏请即可。 但是,太子薨逝,一切都变了。 给了东宫“史上最强配置”,到了最后却竹篮打水,朱元璋在黄雄英那儿痛哭流涕,傅友德太能理解了。 但是悲伤并不是朱元璋最大的敌人,身边一众故太子的班底才是。 因为没有了太子,只有朱元璋自己才能压得住他们,看看蓝玉刚刚说的话就知道了。 而目前,摆在朱元璋面前最大的问题是…… 立储! 蓝玉明白,傅友德也明白。 所以,蓝玉这才深夜来访…… 想到这里,傅友德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蓝大将军,你可知今日这酒,为何人所送?” “不是说秦淮河畔一少年么?” 蓝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莫非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傅友德呷了一口酒,缓缓说道:“那少年长得和太子爷很像,眉宇间依稀可见虞王朱雄英当年的影子,而且……而且他的名字叫做黄雄英,阴差阳错的,他还认了老爷子作爷爷……” “哐当!” 傅友德的话还没有说完,蓝玉手中的酒杯便陡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说……” 蓝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陡然站了起来,眼珠子跟铜铃似的瞪着傅友德:“你说……那少年可能是十年前薨逝的皇太孙?” 傅友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能,但又不太可能,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又再次出现?很诡异!” 蓝玉现在脑瓜子嗡嗡的,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去。 良久。 蓝玉才咽了口唾沫滋润干涸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的喃喃道:“如果真是皇太孙,咱舍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太子爷的血脉!” 傅友德看着表情仍有些呆滞的蓝玉,不知道将这件事告诉后者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他隐隐能感觉到,如果这少年真的是皇太孙,那么这就是他们这班故太子班底的转机。 不过傅友德还是冷静的劝道: “在未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兹事体大,万不可声张。” 蓝玉从震惊中渐渐缓过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 秦淮河畔, 黄雄英的宅院,同样也有人也找上门来。 “英哥儿,这是这一次的分成。”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将一袋子铜钱递给了黄雄英,说道:“我听说你家老爹前阵子走了,多给了些,就当是我送你老爹的。” “谢谢周大人。” 黄雄英接过钱,并没有太多表情的道了声谢。 周大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了笑:“谢啥谢,都自己人,对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跟周大人我说一声,谁要是敢欺负你,报咱的名号!” 黄雄英点了点头。 周大人又和黄雄英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看着那颇有些得意的背影,黄雄英轻笑了一声:“还报你周骥的名号?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周大人本名周骥,本身就是个无名小辈。 但是他爹可了不得。 他爹是周德兴! 那可是大明朝开国将领,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和当今的洪武皇帝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传言,这个周德兴可是和洪武皇帝一起玩泥巴,比赛尿尿,一起为地主爷放牛,一起玩打仗游戏,甚至偷宰地主家小牛犊的儿时死党。 洪武老爷子早年受郭子兴两个儿子的排挤,不得已离开濠州,另起灶炉。 那时,跟随洪武老爷子离开濠州的,只有寥寥二十四人。 周德兴便是这二十四人之中的一个。 现如今,周德兴可谓是权势滔天。 而很快,这位权势滔天的主,就要被洪武皇帝给宰了。 为何? 就是因为刚刚离开的周骥。 周骥可是十足十坑爹的主,仗着自己老子权势滔天,在京师胡作非为,洪武皇帝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周骥竟然胆大包天,和宫中的宫女私通。 宫女什么身份? 那可是皇帝老爷子的女人! 敢动自己的女人,皇帝老爷子能放过他? 事发之后,周骥被捕,周德兴也受到了株连,公田被收,就算手中握着免死金牌,但还是全家被杀。 可就是这么一个坑爹的主,黄雄英又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勾搭上的呢? 这一切,还是因为黄雄英的户籍。 黄雄英是军籍,只可世代从军,种地都不行,更别说从商。 但是他又要搞钱。 没有办法,他只能通过黑市来兜售自己的产品,酒和盐。 就相当于自己是黑作坊,将自己产出的产品,交给其他有资格的人去作终端销售。 而黄雄英的产品足够的好,市面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产品。 很快,他的产品就引起了一家商行的注意,这家商行愿意帮黄雄英销售他的产品,但是收入七三分。 这一点,跟黄雄英后世看过的电视剧绝命毒师有些相像。 而黄雄英后来才发现,这家商行的幕后老板,正是这位周骥周公子。 几番接触下来,周骥对黄雄英非常的欣赏。 黄雄英和他那些莽夫手下完全不一样。 有胆识,敢打敢拼,豁得出去,有这样三个特质已经罕见。 更何况,他还非常有创造力和才学。 这样的人,无论走哪一途,将来也必成大器,可偏偏喜欢经商,还偏偏自己又是个不能经商的军籍,简直再合周骥的心意不过了。 要知道他手中的制酒和制盐配方,可是价值连城啊! 周骥觉得自己就像是去逛古玩店,无意之中捡了个无人识得,却又极具潜力的宝贝。 可唯一的问题,黄雄英这人的脾气有些难以摆布,表面上看着对自己笑呵呵的,实际上却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从自己几次向他要制酒和制盐配方,并承诺和他一起搞大事,但都被他委婉的拒绝就能看得出来。 出了门的周骥心中还在盘算着。 自己这次办事算得上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但是那小子始终不肯入局。 他可没那耐心。 实在不行,自己就只能来硬的了…… 第七章 女人只会影响咱赚钱的速度! 紫禁城 残阳照射在上面,给整座宏伟的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 宫殿宏伟,并不奢华。 奉天殿中。 刚刚处理完折子的朱元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北方,蒙元贼心不死,屡屡进犯边关。 南方,春雨似乎又下过了头,怕是会影响春耕。 北方若想要打仗,势必要给老百姓家中负担,加上天公不作美,今年老百姓的日子,恐怕有些难熬。 政务缠身,朱元璋的心头还挂着一件事。 那就是秦淮河畔的黄雄英。 一天过去了,蒋瓛还是没有消息。 朱元璋那叫一个心焦,恨不得把蒋瓛叫来臭骂一顿。 “咕噜噜——” 朱元璋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不争气的玩意!” 朱元璋骂了一句,一时之间竟无比怀念起昨天吃的那碗面来。 那碗面,还真是有些特别。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比自己以往吃的面都要好吃,让人想念。 到底为什么呢? 朱元璋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再去吃一碗不就完了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不啰嗦,带上廖镛廖钺两兄弟,便朝皇宫外走去…… …… 秦淮河。 一读到这三个字,对它的定义已经不单单是一条河流那么简单。 十里秦淮,无数的故事流传在这条河,这条河见证了太多太多的兴盛与没落。 宽广的河面在夕阳的照耀下,波光鳞鳞。 游船如梭,船上不断的有嘻笑声传来,不知是谁家小姐出游,情景很是热闹。 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 河畔的黄雄英却无心看这些风花雪月,他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心里肯定是想干一番大事的,但现在却被户籍的问题,束缚住了手脚。 打量着水中的倒影,是那样的英武,将来不成事简直天理不容。 正看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看上哪家的闺女了?看得这么入迷!” 黄雄英闻声,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向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老人,欣喜的道: “爷爷,您来了!” “你还没回答咱的问题呢,看上哪家闺女了?” 朱元璋含笑的用下巴指了指河中的画舫。 不知道为何,一见到黄雄英,朱元璋的心情就莫名的变得很好。 黄雄英一把拉住朱元璋:“要啥闺女,女人只会影响咱赚钱的速度!” 朱元璋一愣,旋即大笑: “哈哈,咱看你这臭小子是掉钱眼里了!” “可不是嘛,走,上屋里坐去!” 黄雄英一边说,一边拉着朱元璋往屋内走去…… 朱元璋身后穿着便衣的廖家兄弟傻眼了。 这少年到底是谁啊? 叫皇上爷爷,而且看那亲昵的程度,比之皇孙朱允炆他们更甚。 朱元璋随黄雄英走入屋内,廖家兄弟识趣的守在门外。 “爷爷,你以前都没有时间来看我老爹,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有时间来看我啊?” 黄雄英一边倒茶,一边询问。 朱元璋一愣,心说,咱也不认识你那老爹啊。 嘴上却是说道:“咱……常年在外做官,最近才调回京师。” 这么一说,黄雄英也能理解。 古代不比现代,那时候的交通工具最好的便是马车,许多人上京赶考,都是提前一年做准备的,走上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路途遥远的话,一来一回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 老爷子有官职在身,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而且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也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所以,黄雄英没有怪老爷子,反而是有些心疼。 “爷爷,还没吃饭吧?” 朱元璋闻言笑道:“还是你这小子懂咱,咱就是奔着你的面来的!” “确定不是想我?”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又是莞尔一笑:“你这小子还真是伶牙俐齿的,就会哄人开心,咋不见你哄个闺女回来?” “大业未成,谈何儿女情长?” 朱元璋呵呵一笑:“好小子,这份上进心随咱!” 黄雄英嘿嘿笑了笑:“我给您煮面去!” 说着,黄雄英转身进入厨房。 望着黄雄英挺拔的背影,朱元璋眸子中掩饰不住的喜爱之情。 心中还是那句话。 这要是咱大孙,那该有多好啊! 两盏茶的功夫,黄雄英便端了一盆子面出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阵阵香味。 黄雄英一人盛了一碗热汤面。 “嗯——” 老爷子也不顾形象,笔挺的鼻子凑近冒出来的热气,猛的吸了一口:“香!大孙的面,咱可馋了一天了,呵呵。” 老爷子笑呵呵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大挂的面条,就往嘴里送去。 嗯? 面入口中,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昨天他处于悲喜交加的情绪当中,没有细细品味,今天细细一品。 这味儿…… 确实和平常吃的不一样! 关键在于…… 对了,盐! 这盐不对! 老爷子从小缺衣少食的,所以对食物格外的珍惜,每次吃饭都要细细的咀嚼,才咽到肚子里面去。 所以对着食物的味道,比谁都要敏感。 盐,可以说是百味之主。 正所谓,龙肉无盐,也等闲! 黄雄英这里煮的面难怪那么好吃,原来关键点在于这盐上面,吃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味和苦涩。 从未尝试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感觉,味道纯正的盐,加上面条的香味,结合起来真是美妙啊,想起了咱那天在夕阳下放牛的时光…… 朱元璋闭上眼睛,一脸的满足。 好一会。 朱元璋才睁开眼睛,看向笑眯眯望着自己的黄雄英:“小子,这盐有问题!” 黄雄英露出微讶的神情:“老爷子,你这嘴够刁的呀!” 朱元璋得意的笑了笑,随后正色问道:“孩子,能给咱看一下你用的盐吗?” “没问题。” 黄雄英应了一声,转头就抓了一把盐出来。 老爷子用手捧着,接了过去,凑近了认真端详着。 白! 跟雪一样白!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喜。 老爷子有些颤抖的用另外一只粗大的手指在上面蘸了蘸,往嘴里一嗦。 嗯~~ 老爷子一下子就怔住了。 一旁看着的黄雄英笑眯眯的看着,轻声问道:“老爷子,怎么样?” 朱元璋转头,虎目看着黄雄英,陡然爆喝一声: “好盐!” 第八章 爷孙冲突 “这盐……你是从哪弄来的?” 朱元璋表情凝重,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 盐,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没有了盐,似乎一切都变得寡淡,没有了味道。 看似普通,却没有人能离得开它。 自古以来,无论是哪朝哪代,都将制盐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单单是因为盐的重要。 还因为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生产和生活资料自给自足的情况下,盐却不可能自给自足,必须从外界获得,控制了盐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社会的经济命脉。 大明的食盐提炼可以说相当的成熟。 主要的来源是海盐。 海盐晒出来的盐都是粗盐,但是这些粗盐里面含有很多的杂质,不仅影响口感,还对身体有害。 井盐质量稍微好些,比海盐杂质少,属于高档食盐了,有权有势的家庭才能享用。 而自然凝结而成的具有特殊外形的形盐,则是封建国家礼仪的象征,称之为虎形盐,象征的是威武,一直是祭祀等国家重要活动的珍品。 一直到满清,虎形盐一直是国家礼仪的象征,并且排名在祭祀用品的第一位。 可见这个年代,对于盐的重视程度。 所以当朱元璋吃到黄雄英提炼的精盐后,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迎着朱元璋迫切的目光,黄雄英不疾不徐的道:“爷爷,这是我闲时没事,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出来的?” 朱元璋的眼角抽了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黄雄英。 “那……那个酒,也是你瞎琢磨出来的?” 黄雄英点了点头。 朱元璋呆呆的看着黄雄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才! 朱元璋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这两个字。 事实上,黄雄英自问也算不得什么天才,他的优势自然是,他是一个来自于后世的人。 而且他有一个签到系统。 在这秦淮河畔,他签到了十年,可以说是几乎把穿越者必备的技能点都加满了。 朱元璋在一脸震惊中,缓缓坐了下来。 “孩子……过来,到咱身前来!” 听了朱元璋的话,黄雄英放下碗筷,走过去,在朱元璋面前蹲了下来。 “雄英,你告诉咱,这真的是你做出来的?不许骗咱!” 朱元璋微微眯着眼睛,眼神在已经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仿佛能够看到黄雄英心里去。 老爷子多疑的性格在此刻显露无疑。 一个少年,能够倒腾出这等影响整个国家的东西,着实不寻常。 迎着老爷子的目光,黄雄英目光坚定的道:“是!” 老爷子拍了拍黄雄英的肩膀,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孩子,咱相信你!” 黄雄英看着老爷子,道:“爷爷,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说。” 老爷子回答得干脆,黄雄英也不墨迹。 “我想改户籍,爷爷能帮我吗?” 明朝户籍制度,是中国古代史上同时也是世界古代史上最严厉周密的户口制度。 军,民,匠,灶。 四个大类,而且职业先天决定,代代世袭,任何人没有选择的自由。 比如,如果你是军人,那么你的子子孙孙世世都是军人,除非做官做到兵部尚书一职,不许脱离军籍,同理,如果你老爹是裁缝,那么你和你的后代永远都得以裁缝为生,不管你是六指还是残疾。 黄雄英也无能为力,如今他的希望就全在老爷子身上了。 只能希望老爷子在朝中有些权力,帮他想想办法,改变这世袭的户籍。 “哦?” 老爷子听了黄雄英的话,眉头微微一皱:“你现在是什么户籍?” “军籍!” “军籍不挺好的吗?” “好是好,可是孙儿暂时还不想从军。” 朱元璋点了点头。 如果这孩子真是他的大孙,他确实不想让这孩子上沙场。 沙场的残酷,朱元璋最清楚。 老一辈受过的苦,他不想下一辈还要受。 朱元璋问道:“孩子,那你想改什么样的户籍?” 有戏! 黄雄英看着朱元璋,认真的回道:“如果可以的话,孙儿希望是,商籍!” “为啥?” 朱元璋忽然加大了声音,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事实上,在大明朝的户籍制度下,大多数商人并无专籍,一并纳入民籍。 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能获得商籍。 不过在这个刚从乱世缓过来的年代,商人的地位极其低下,甚至遭人鄙夷。 在他们眼里,商人那都是不学无术,又不肯安心种地干活,唯利是图,狗苟蝇营,棺材里伸手的人。 黄雄英认真的回道:“因为孙儿,想从商……” “混账!” 黄雄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元璋骂断了。 “你……你这混小子,该打!” 朱元璋扬起巴掌,又忍住了,指着黄雄英:“好好的军籍不要,偏要求咱去给你弄下贱的商籍,你呀你,真掉钱眼里了!” 面对恼火的朱元璋,黄雄英也不怵,扶着朱元璋坐下,开口道: “爷爷您先别生气,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商人怎么就低贱了?咱洪武皇帝还是乞丐出身呢,不也成就了一番伟业?” “哼——”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那怎么能一样?商人就是投机取巧,为古人所不齿,士农工商,老祖宗把商人排在最后,那就是说商人是种贱业!” 黄雄英摇了摇头,坚定地说: “这是先人的偏见,经商不偷不抢,用心智捕捉差价,赚的也是脚经钱,血汗钱,商人就是买卖东西,度远近,辨贵贱,调余缺,世上不能没有……” “够了!” 朱元璋打断黄雄英:“咱是不会答应你的!” 看着态度坚决的朱元璋,黄雄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代,对于商人偏见实在是太重。 黄雄英道:“实在不行,那孙儿只能去从军了!”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军中一样可以建功立业,有一番成就。 “不行!” 不想,朱元璋再一次否定了他。 在没有搞清楚黄雄英身份之前,他绝不可能贸然让黄雄英离开。 锦衣卫是吃屎的吗? 到现在还没有把这孩子的身份查清楚! 朱元璋显得愈发的心焦。 黄雄英也忍不住了,道:“爷爷,既然不改户籍,那孙儿便是军籍,咱老爹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好男儿战场杀敌,保家卫国,这是权利,也是义务,有何不行?” 朱元璋看着神色刚毅的黄雄英,心道: 这孩子若真是咱大孙,脾气可不像他爹那般温和,而是像咱。 天不怕地不怕的,有股势不可挡的冲劲。 “好孩子。” 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再等等吧,给咱两天的考虑时间,咱对你的期盼,可不止这些。” 不止这些? 这回轮到黄雄英一愣。 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黄雄英有些听不明白。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缓缓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孩子,陪咱去看看你老爹,好么?” 第九章 往事 黄铁牛的墓前。 一老一少并排站着,身后是穿便服的廖氏兄弟。 黄雄英点上三根香火,拜了拜: “老爹,咱来看你了,你看看谁来了,你最崇拜的老爷子也来了。” 朱元璋微微躬身,对死者表示敬意。 廖氏兄弟暗暗咂舌,这黄铁牛真的可以冒青烟了,皇帝老爷子亲自来祭拜他。 “老爹,你一生辛苦,兢兢业业,到头来也没享几年的福,希望你在天上能好好享福,下辈子能投到个好人家,最好是天潢贵胄,不用再那么辛苦……” 黄雄英一边烧纸,一边说着。 一旁的朱元璋听着,心中也是难免一阵悲戚。 他儿子虽然是天潢贵胄,但也一样是兢兢业业,辛苦了一辈子。 从十三岁开始,朱标就被立为太子。 从此便开始了长达二十五年的太子之路。 老太子,从来都是最难当的,对上要面对皇帝,对下又要顾及兄弟臣子,还要肩负大家的拳拳期望,稍有闪失,就会招致流言。 但是,朱标做得很好,堪称完美。 他没有让皇上失望,没有让大明的臣子失望,没有让他的弟弟们失望。 他是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他本应开辟风华无双,日月永昌的大明朝。 但如今一切都没了…… 烧完纸,黄雄英回头看向一脸悲伤的老爷子,安慰道:“老爷子,莫伤心了,是个人啊,他都得死,就是咱大明朝最尊贵的太子爷,前不久不也薨了么?” “哎,生死无常,伤心的总是活着的人。” 闻言,朱元璋点了点头:“是啊,太子也走了,皇帝老爷子也是个可怜人呐!” 时间不能抹平悲伤,但能将悲伤深藏。 如今的朱元璋已经释然了许多,他现在需要的是往前看,是要给他创立下来的大明朝,找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再用自己的余生,为这位继承者扫清一切障碍。 看着黄雄英,朱元璋缓缓问道: “孩子,能跟咱说说你和……你老爹的事吗?” “爷爷,告诉您个事,您别激动,其实……” 黄雄英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我不是我老爹亲生的!” “什么?” 朱元璋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 “老爷子,别激动。” 黄雄英连忙宽慰朱元璋:“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待我老爹和亲爹一样,以后我也一样把您当作亲爷爷来孝顺的。” 朱元璋怔怔的看着这张情真意切的脸。 像! 太像他大孙了!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对他的感情,假不了。 老爷子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人。 这孩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朱元璋,是大明朝的皇帝,他这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家人。 不过事关大明朝的皇太孙,他不得不一万倍的谨慎。 “好孩子。”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一脸的慈爱:“你这份心意咱懂,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咱以后啊,都会把你当作亲孙儿!”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大孙,朱元璋以后都会爱护这个孩子,不让这孩子受委屈。 朱元璋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老爹是从哪里捡到你的呢?” “老爹没说。” 黄雄英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老爹家里了。” “那……那会你多大?” “八岁吧。” 八岁? 这个词,让朱元璋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皇太孙朱雄英也是在十年前,八岁的时候薨逝的。 “你是在十年前到你老爹家的?” “是的。” “那会大约是什么时候?” “大约在冬季吧。” 朱元璋听到这里,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对上了。 都对上了! 朱元璋暗暗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你八岁以前是在什么地方生活的吗?” 黄雄英摇头道:“不记得了,八岁以前的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朱元璋有些急了,但还是耐心的道: “孩子,再好好想想,还记得什么?比如你亲爹亲妈是谁?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信物之类的?” 黄雄英还是摇头:“没有,这要是有,我也想知道,我亲爹妈到底是谁?” “哎——” 朱元璋听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太阳要下山了,咱走吧。” 朱元璋的脸上难以掩饰的失落。 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他就能确定黄雄英的身份。 朱元璋明白,自己垂垂老矣,如今的大明朝需要一个合法的,优秀的继承人。 黄雄英不明所以,搀扶着老爷子,往家里走去…… …… 回道秦淮河畔的小院,朱元璋也没有久呆。 因为此时的他心乱如麻。 回到皇宫的时候,天上就如同他的心境一般,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来到奉天殿,朱元璋终于见到了这两天一直心心念念的身影。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看着急忙上前的蒋瓛,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废物!咱让你查个人,你他娘的查了整整两天?查出来没有?” 蒋瓛弯下腰,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的回道:“回皇爷,查……查出来了。” “进屋说。”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子自己的御书房。 蒋瓛连忙跟上…… 朱元璋坐下,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一双眼睛凌厉得吓人。 “说吧,都查到什么了?” 蒋瓛尽量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回道:“回皇爷,卑职查到黄小郎君,并非黄铁牛的亲生儿子!” “这咱知道!” 朱元璋的眼神冷冷的盯着蒋瓛:“还有什么?” 蒋瓛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他知道自己再说不出老爷子感兴趣的东西,他这锦衣卫指挥使要丢。 蒋瓛连忙道:“还有黄铁牛原本是边军,退下来后在宫中任侍卫,怀王薨的时候,作为送葬的护卫,送怀王往钟山!”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继续说。” 蒋瓛知道自己指挥使的位置应该是保住了,放松了不少,继续道: “卑职还查到了,送葬那日风雨大作,整支队伍无奈只得在山下的城隍庙中过夜,那一夜,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这一夜,正是黄铁牛领的班。” “怀王安葬之后,黄铁牛就辞去了宫中侍卫的职务,在京师做些零活为生。” “就这些?”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显然对这个调查结果不是很满意。 因为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黄雄英就是当年死去的皇太孙,朱雄英。 蒋瓛忙道:“卑职还查到了一个人!” “谁?” “当年黄铁牛送黄小郎君去请求救治的大夫!” “人呢?” “已经带到行宫候着了。” 朱元璋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没有吓到人家吧?” “回皇爷,卑职这一次行事极为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惊吓到任何人!” 蒋瓛无形之中为自己辩解了一下,为什么需要两天的时间。 他也知道兹事体大,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果然,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 “带路!” 第十章 这道题好难! 黄雄英的小院中。 黄雄英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他不是跑路,而是决定从军。 严苛的户籍制度下,他也没有办法。 看着地窖中的一堆银子,黄雄英决定把这些都留给老爷子。 这些年,他还是赚了不少银子的。 虽然银子不少,但是黄雄英还是很节俭的,前世他是一名孤儿,知道生活的艰辛,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依旧秉承着节俭的品行。 节俭,并不代表吝啬。 所以黄雄英决定把自己这些年赚来的银子,全部留给他爷爷。 他看得出来,老人家虽然是当官的,但是一名清官。 当今的洪武皇帝,对于贪官可以说是极其的痛恨,你敢贪,洪武皇帝就敢要你全家整整齐齐的。 洪武老爷子是穷苦出身,受尽了贪官污吏的苦。 他甚至亲自编写大诰,就是整理这一年审判贪腐方面的重大案件,以诰文的形式向全国发布,告诫官吏们,不要重蹈覆辙。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郭桓案。 洪武十八年,户部侍郎郭桓等人,通同各直省的官吏作弊,盗卖官粮。后被揭发,涉案金额巨大,洪武老爷子一怒之下,将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处死。 乱世用重典。 正是在这样的严打下,蒙元留下的烂摊子才逐渐被收拾,不过贪腐始终未被根治。 所以在洪武老爷子的治下,整个大明朝算得上是吏治清明。 洪武老爷子给官员的俸禄也不多,正一品,每年的俸禄九百石,算一下相当于如今的三十万上下。 这已经是大明朝最顶级的官员了。 这样的官员,哪一个家里不是几十上百口人,还有各个方面的打点,如果不贪腐的话,根本就是表面看着光鲜,实际上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老爷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官员。 看着屋外的电闪雷鸣,黄雄英轻叹了一口气: “老爷子,等咱从边疆立功归来,衣锦还乡,再好好孝敬你……” “啪嗒!”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谁?” 黄雄英眸子猛地一凝,轻喝一声。 与此同时,黄雄英转身一跃,如一只轻灵的燕子,冲出门去。 门外大雨瓢泼,却没有了身影。 唯独地上掉落的一串黑褐色念珠,显示着刚刚这里有人来过…… …… 另外一边,朱元璋已经在蒋瓛的带领下,来到了行宫。 行宫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坐立不安,但又不敢胡乱走动。 他继承祖业,一辈子行医,虽说成不了什么大事,但也救了不少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在被锦衣卫带到这高大的宫殿来开始,老大夫一直都是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老大夫连忙回头。 看见一位和他差不都年纪的老者,带着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进来。 “草民见过……贵人。” 老大夫不知道眼前老者的身份,但他知道绝对不简单,叫贵人肯定不错。 “老人家,不必多礼!” 朱元璋有力的大手一把扶助老大夫,笑着说道:“别害怕,咱就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如实说便是。” 老大夫连连点头:“草民知无不言。” 朱元璋让老大夫坐下,然后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问道:“老人家,咱听说你十年前救了一个孩子?” 老大夫浑浊的双眼露出回忆的神色,颤颤巍巍回道:“人太多了,不……不记得了……” 朱元璋一下子急了,但还是忍住,耐心的道:“你再好好想想,十年前,一个叫黄铁牛的人,是不是带了一个孩子找你救治?” “铁牛?” 老大夫浑浊的眼睛渐渐有些明亮:“你早说是铁牛那娃不就完了吗?十年前,铁牛啊,是抱了个娃儿给咱救治,咱记得最清楚了!” “为啥?” 朱元璋声调一下子提高了。 说到那孩子,老大夫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呀,那孩子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朱元璋心中已经急得不行,但奈何这老大夫慢慢悠悠的,也只得耐下性子。 老大夫把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老夫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也是像现在这样,疾风骤雨的,咱都睡下了,铁牛把那娃儿抱来的时候,那娃儿身上穿着寿衣,你说奇不奇怪?” “不过咱把了脉之后,发现那娃儿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有些虚弱,现在那娃儿都长大了,叫黄雄英,帅气得很咧,还时不时的来看咱……” 老大夫絮絮叨叨的说着。 轰隆隆! 殿外一声惊雷炸响。 就像是劈在朱元璋的头顶一样,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借着闪电,可以清晰的看见朱元璋脸上浓浓的惊骇之色。 寿衣! 这个词,不断的在朱元璋脑海中盘旋。 十年前,送葬的侍卫,穿着寿衣的孩子,一样的名字,相似的容貌…… 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 他的大孙朱雄英没有死,黄雄英就是他的大孙! 轰隆隆! 殿外的疾风骤雨还在继续。 朱元璋的心中,同样是疾风骤雨。 老大夫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黄雄英的好,但是朱元璋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 整个脑子,此刻处于一种近乎停顿的状态。 朱元璋还不忘让蒋瓛拿了些银子给老大夫,老大夫一口一个贵人,一口一个道谢,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送走了激动的老大夫,朱元璋的心绪比老大夫还要激动。 老大夫得到了银子,可是他得到的却是无价之宝。 空荡荡的大殿中,此刻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朱元璋腰杆笔挺,缓缓走到大殿上的主位坐下,一双大手死死的扣着椅背。 “哈哈……哈哈哈……” 大殿中突然传出了一阵笑声,原本压抑着的笑声逐渐变大,到最后变得肆无忌惮。 狂放的笑声与殿外的风雨声交杂在一起。 这让端着面,刚想要步入殿内的朱允炆一怔。 皇爷爷这是怎么了? 现在要不要听母妃的话,把面送进去呢? 朱允炆心中莫名的有些乱了。 这道题好难,母妃,我不会啊…… 第十二章 绿光 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找黄雄英了,但是他走不开。 因为今日,边关传回了一道加急文书。 “四川建昌,月鲁帖木儿反,合德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余人,杀官军男妇二百余口,掠屯牛,烧营屋,劫军粮,率众攻城。” 月鲁帖木儿,本是元代遗臣。 洪武年间月鲁帖木儿臣服于明朝,并向明朝进贡,明朝任命其为建昌卫指挥所并给予优待。 建昌南接云南省,东连乌蒙,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朱元璋看罢加急文书,抬起头来是,一双眼睛早已如刀锋般锐利。 “来人,召诸将上殿!” 咚咚咚—— 紫禁城中,天子用于召集诸将的战鼓声隆隆响起。 京师一共有两面鼓。 一面是刚刚敲响的,用于召集战事起时召集武将的。 另外一面则是有名的鸣冤鼓,设在午门外,天下百姓若有冤屈,皆可敲响此鼓。 咚咚咚—— 如龙吟一般的鼓声落下。 殿外,诸多武将已经来到。 哒哒哒—— 一个个身披铁甲,腰佩宝剑,脚步声铿锵有力,昂然上殿。 “臣,冯胜参见陛下!” “臣,王弼参见陛下!” “臣,傅友德参见陛下!” “臣,周德兴参见陛下!” “臣,蓝玉……” “臣,耿炳文……” “臣,李景隆……” “……” 一声声慷慨激昂的吼声在奉天殿中响起,身披战甲的大明朝将军们,对龙椅上的老人单膝下跪行礼。 尔后。 一个个整齐有序的排列在大殿下方。 为首的几位,早已白发苍苍。 但依旧气势冲天,眸子如鹰眼一般锐利,睥睨天下。 龙椅上。 同样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轻轻的抚摸着那柄追随他数十年,杀敌无数的宝剑,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微笑。 “都到齐了?” 朱元璋淡淡出声。 “回陛下,到齐了!” 宋国公冯胜朗声回道。 “很好!”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御案上,扫视了一眼台下众将,轻笑道:“有人,反了!” 那样子,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大殿中,一片安静。 突然。 “哈哈——” 奉天殿中,传出了一阵大笑声,正是宋国公冯胜。 紧接着。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将军们,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龙椅上,朱元璋也笑了,笑得一颤一颤的。 好一会。 “他娘的,都别笑了!” 朱元璋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扫视着殿下收起笑容,目光如狼似虎般的老少将军们: “四川建昌,月鲁帖木儿反,谁人愿往?” “臣愿往!” 大殿中,所有武将齐刷刷的跪下,就是几个头发斑白的开国老臣也当仁不让。 “好!很有精神!”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 接下来便是一众武将互不相让的据理力争。 最终,朱元璋决定由凉国公蓝玉率陕西步骑,会四川都指挥使瞿能军马征讨…… …… 而此时,江夏候府。 周德兴入朝面圣,不在府中。 周骥溜到了小娘的房间,怀中抱着一个美妇人,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的画本,另外一只手在美妇人凹凸有致的身上上上下下,美妇人不时发出娇嗔。 “嘿嘿,有意思!” 周骥一脸坏笑:“你看你看,这个姿势有意思。” 美妇人看了一眼,小拳拳锤在周骥的胸口,娇嗔道:“讨厌!” 周骥手中的画本据说是来自东瀛倭国,最近在京师的权贵之中很是流行,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模样美艳,就是那些男的丑陋不堪。 而且这些画是连贯的。 连在一起看,简直是妙不可言。 “这个妙!这个秒!” 周骥一边用力揉着,一边坏笑道:“要不咱试试这个?” “嗯。” 美妇人两颊红润,媚音如丝。 “哈哈——” 周骥扔掉书本,一把抱起美妇人,就往他老子的床上而去。 却在这时。 “少爷,少爷?您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呼。 周骥自然听出来是他下面的管事,当即呵斥道:“滚,就是天塌下来了,也要等老子办完事再说!” 大概几分钟过后。 周骥一脸满足的从屋内出来,看见候在外边的管事,脸立即变了个样: “瞧你这衰样,老娘死了,还是怎么了?” “嘿嘿——” 管事干笑两声,凑上前来,低声道:“黄雄英那小子,说是不卖咱盐和酒了。” “啥?” 周骥眉头猛的一皱,一张脸阴郁得可怕。 黄雄英可是他的财神爷,要知道如今他制作出来的盐和酒,有多少卖多少,而且多贵都有人买。 而且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 自从搭上了黄雄英这条线,周骥的身价可以说水涨船高。 以前多少对他不屑一顾的权贵,如今都求着他,让他给他们留一些好货。 如今告诉他,黄雄英断供了? 周骥如何不气?简直气得一张本就不好看的脸都变形了,恨恨道: “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换主了不成?” “不是。” 管事摇头,回道:“他说,他要去从军了。” “从军?” 周骥冷哼了一声:“那臭小子怕不是想自立门户吧?” 说罢,周骥眼珠子一转,问道:“怎么样,请的那帮老家伙,有没有整明白那臭小子制盐和制酒的手法?” 管事摇头道:“没有,我已经逼着他们一天到晚照着样品整,可是始终整不出那味。” “废物,一群废物!” 周骥鼻孔张大,咬牙骂了一句。 随后,周骥看向管事,眸中凶光尽现: “叫上几个弟兄,随咱走一趟,臭小子,软的不吃,咱只能请你吃硬的了。” 没多久。 管事便叫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周骥带上几人,便往秦淮河畔而去…… 刚出门口。 周骥便撞上下朝回府的老子,江夏候周德兴。 只见周德兴也不高兴,一脸铁绿,整个人身上都冒着绿光。 周骥忍不住问道:“爹,怎么了?” “哼!” 周德兴冷哼了一声:“又让蓝玉那混蛋抢了风头,这一次从四川得胜归来,那混蛋尾巴还不得翘上天?” 周骥知道他老子说的是打仗的事。 “爹,边关苦寒,您老人家坐镇京师,指点江上不好吗?” “你懂个屁!” 周德兴说完,就气冲冲的进入府中。 周骥才懒得管这些,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黄雄英的身上…… …… 另外一边。 同样是下了朝的朱元璋,已经出现在了黄雄英的宅院中…… 第十三章 铁粉 “爷爷,您来啦!” 黄雄英开门,看着门外那慈眉善目的老人,笑着说道。 老人今天似乎显得格外的慈爱。 一双因为饱经风霜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见到黄雄英之后,竟是起了一层雾,直勾勾的盯着黄雄英那英武的脸庞。 一时之间,朱元璋竟呆住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他心爱的大孙又神奇的回来了。 朱标的离去,仿佛一下子抽干了老爷子的心,让他整个人变得阴郁,暴躁,多疑。 但是大孙的归来,又让他本已干涸的心,似乎有渐渐湿润起来…… “爷爷?” 黄雄英轻唤了一声:“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 朱元璋一下子醒了过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没事,孩子,咱进屋吧。” 进入屋内。 黄雄英让朱元璋坐下,笑道: “老爷子,您先坐会,今天啊,咱吃饺子!” “啥好事啊,还整饺子吃?” 朱元璋笑眯眯的问道。 “一会饺子弄好了,咱一边吃一边跟您说!” 黄雄英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 “嘿,还跟咱卖上关子了?” 朱元璋笑着站了起来:“咱来帮你,以前你奶奶做饺子的时候,都是咱帮擀的面。” 厨房内。 大明朝的天子,洪武皇帝,亲自下厨。 朱元璋挽起了袖子,粗大的双手在和着面。 一旁的黄雄英在熟练的剁着猪肉碎,笑道:“老爷子,没想到你这手法还挺专业!” “那可不!” 朱元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汉水:“咱以前啊,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上一顿饺子,那会你太奶奶太爷爷他们都不舍得吃,都是给咱吃,可惜后来啊,他们都饿死了,没享上一天福,哎——” 老爷子说着长叹一口气。 “爷爷……” 黄雄英看着脸上有些落寞的朱元璋,安慰道:“那都是狗日的世道害的,现在好了,有洪武皇帝在,咱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闻言,朱元璋眸子一亮,露出得意且骄傲的神色。 咱大孙夸咱了! 朱元璋心里美滋滋的,笑道:“这么说,你觉得洪武老爷子是个好皇帝咯?” 说着,朱元璋有意无意的看了黄雄英一眼,显然他很在意后者的看法。 事实上,对于这个问题,老爷子是第二次问了,黄雄英之前已经回答过,不过当时回答得很隐晦。 当时老爷子就挺高兴的。 现在,老爷子听自己夸洪武皇帝又咧嘴笑了。 看来自己的这爷爷,是洪武老皇帝的忠实粉丝啊。 想到这里,黄雄英也有心让老爷子多高兴高兴,免得总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那样不好。 黄雄英笑道:“洪武老爷子啊,不仅是个好皇帝,还是咱华夏历史上得位最正的皇帝!” “哦?” 朱元璋一下子停下手中的活,两眼放光的看着黄雄英:“这话怎么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看着老人家兴趣十足的样子,黄雄英索性侃侃而谈: “汉族,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华夏正统,周边少数民族为地方蛮夷,因此,蒙元人灭宋统一天下,被汉家正统文化认为是文明沦陷,所以有崖山之后无中国一说。” “而洪武老皇帝正经汉人出身,从蒙元人手中夺回了天下,这一取得天下的形式是正统文明的拯救,其夺国的形式可以说是无可比拟的正,这是其一。” “其二,洪武皇帝击败蒙元人夺得天下,并非靠的阴谋诡计,而是通过堂堂正正的战场对决,方式光明正大,成王败寇,从这一点来看,洪武皇帝夺国极正!” “第三点嘛,洪武皇帝夺取天下后,天下民生凋敝,洪武皇帝对官员要求极为严苛,但却注重与民休息,为民谋利,不侵害百姓,致使天下迅速安定,得到了民众的支持,巩固了政权,天下归心!” 黄雄英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 却发现老爷子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了那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黄雄英挠了挠脑袋,轻声问道:“爷爷,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好!说得好!” 老爷子突然爆喝了一声,把黄雄英下了一跳。 果真是铁粉。 黄雄英瞥了一眼激动的老爷子: “一大把年纪了,那么激动干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就是洪武皇帝呢!” “嘿嘿——” 老爷子嘿嘿一笑,笑得跟个得到蜜饯的孩子似的:“咱高兴!” “高兴啥啊,和面,不然这顿饺子怕是天黑都吃不上了!” “好勒,咱听咱大孙的!” 老爷子把袖子挽得再高些,和起面来都感觉倍有劲儿。 不一会。 饺子皮,饺子馅都准备好了。 韭菜猪肉馅! 老爷子就喜欢吃这个,够味儿。 爷孙分工合作,朱元璋负责包,黄雄英负责下锅,做煎饺。 大铁锅内。 黄雄英均匀的淋上黄橙橙的猪油,然后将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放入锅中。 盖上锅盖,片刻之后开始在锅盖周边浇水。 掐好时间。 掀开锅盖后,煎饺金黄,外焦里嫩,香气混合着热气喷喷而出。 看着黄雄英那和马皇后一般娴熟的技巧,朱元璋一阵恍惚。 这就是大明朝根正苗红的皇太孙! 这些年。 这个孩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吧? 看他那娴熟的手艺,怕是这十年来,都是这般自力更生。 特别是他老爹死了以后,一个人更要扛起一切吧? 朱元璋没有心疼,反而是感到一阵骄傲。 多好的一根苗子啊! 就算在外面野蛮生长了十年,不仅没有长歪,而且长得极正。 这孩子就是我老朱家的麒麟儿!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老天爷没有亏待他老朱家啊,带走了一个,又送回了一个…… “尝一个么?” 黄雄英一边将煎饺盛到盘子里,一边问道。 “好!” 朱元璋也不管许多,抓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去。 “烫,小心点!” 黄雄英背着身,嘱咐了一声。 可朱元璋哪管那么多。 直接整个饺子都放进了嘴里,一口咬下去。 外皮酥脆,里面的韭菜猪肉馅汁液瞬间炸开来,满满的幸福感。 仿佛又回到那个年三十去地主家还了牛以后,一路奔跑回来偷吃饺子的日子…… 黄雄英转过身来,看着眼中有些许泪花的朱元璋,摇头道: “都跟你说烫了,还吃那么急干嘛?” “来来来,喝口水。” 朱元璋接过水,一口喝下,一脸的满足。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洪武皇帝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宠溺孙子的老人模样。 “好吃!你奶奶走后,咱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朱元璋一脸的骄傲…… 第十四章 背影 在爷孙两人的倒腾下,饺子上桌了,还配了一些小菜。 当然了,还有一小碗蒜头。 “整两盅?” 黄雄英拿出了一小壶酒。 朱元璋点头笑了:“咱大孙长大了,都能跟咱喝上两盅了。” 黄雄英一人满上一小杯,然后举起酒杯: “我敬爷爷一杯,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朱元璋晒然一笑:“臭小子,啥时候整得文绉绉的了,咱大孙啊,是真的长大了!” 这模样,太像标儿了! 孝顺,儒雅而又不失刚毅,不像自己老大粗一个。 眼中闪过一抹感慨,朱元璋拿起酒杯,和黄雄英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来,吃饺子!” 朱元璋放下酒杯,给黄雄英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这一盘饺子都不够咱吃的!” “现在不也能吗?您老就是给我生两个小叔,我都不奇怪的!”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你呀,就会哄咱开心!” 朱元璋一边笑着,一边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 不得不说,这煎饺是真的好吃,沾上点醋,再配上一颗蒜头,那叫一个香。 爷孙俩闷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老爷子吃得极为高兴。 黄雄英把残留在盘里的一些碎肉渣子,用筷子一点一点的夹起来,全部送进嘴里。 朱元璋看在眼里,道:“没吃饱?没吃饱咱给你去下碗面!” 黄雄英摇了摇头道:“爷爷,咱吃饱了,咱只是不想浪费!” 说着,黄雄英开始收拾碗筷:“古人云,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国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家?老爷子您说是不是?” “好!说得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 这句话,可以说是说到朱元璋心坎里了。 朱元璋生于乱世之中,背负着父母双亡的痛苦,从赤贫起家,他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有依靠,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从放牛娃到大明皇帝,朱元璋从未忘记生活的艰辛。 所以他可以说是历史上最节俭的皇帝,每次吃饭可不像后来什么鬼的满汉全席,只有一菜一汤,每次都要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的。 但是他的一些子孙就不一样。 就拿次子朱樉来说,这孩子幼年聪慧,严毅英武,成年后却多行恶事,荒唐无度,在藩地大兴土木工事,劳民伤财。 若不是故太子朱标保他,老爷子早就把他绑在京师,不让他胡作非为了。 如今黄雄英说出这些话来,朱元璋着实老怀甚慰。 这才是一位储君该有的模样! 黄雄英收拾好碗筷,看向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的朱元璋,他能感觉老爷子今天似乎比前两次见他,更加的关爱了。 这种溢于言表的感情,骗不了人。 犹豫片刻。 黄雄英还是说道:“来,爷爷,咱给你看点东西。” 说着,扶着有些疑惑的朱元璋来到来到后院的一间小房子里,然后拿来钥匙,打开房中的一个大木箱子。 “这……” 朱元璋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 只见箱子里,竟是满满的,放着光泽的银子。 粗摸估计一下,这么大的箱子,得有上万两的银子。 这可不算一个小数目了,要知道如今的国库里,能够动用的银子可不到百万两。 朱元璋看了眼银子,又看向黄雄英,笑道:“看来咱可是小看咱大孙了!” 黄雄英倒不再说笑,认真的道:“爷爷,这些银子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朱元璋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孩子,你这是要干啥?” 黄雄英脸色平静的回道:“上次不是跟您说了么,既然改不了户籍,不能从商,咱就去从军。” “你……” 朱元璋闻言,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大好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刚刚找回的大孙,现在说要离开他去从军,还要把全部的银子都留给了自己? “不行!” 朱元璋严肃的回道。 仿佛已经预料到老爷子的回答,黄雄英淡定道:“爷爷,我是军籍,就该去从军,我知道您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我也不能在您的羽翼下过一辈子不是?” “好男儿志在四方,咱去从军,一样能干一番大事业,等咱回来,再好好孝敬您!” 朱元璋看着一脸坚定的黄雄英。 心中竟是五味杂陈。 多好的孩子,就算这孩子不是他朱元璋的大孙,他相信这孩子一样能够出人头地。 凭这股子志气,就和他当年一样。 可是…… 这孩子不同,这孩子是他大明朝的长子嫡孙,也可能是大明朝未来的主人。 他不能让这孩子有任何的闪失。 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悔恨的。 不行,得赶紧确认这孩子的身份,明确他就是当年的皇太孙。 朱元璋心中快速的盘算着。 如今只差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对了! 胎记! 雄英当年后背肩胛骨下方有一处梅花状的胎记! 如果这孩子也有,那就绝对错不了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不能让这孩子离开他身边,也不能让这孩子出任何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刚想要开口说话。 庭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黄雄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朱元璋见状,问道:“怎么了?” 黄雄英往外看了看,对朱元璋道:“我出去看看,一会就回来,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着,黄雄英便走了出去。 看着黄雄英高瘦的背影大步走出门外,再找不着了,朱元璋的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应该是遇上些麻烦了。 这些年,这孩子一个人,攒下了这么些钱财,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他是穷苦出身,知道底层的不容易,那会不仅仅是忍饥挨饿,还受尽了白眼。 可是…… 这孩子竟把他所有的这些钱财,都留给了自己。 想着,朱元璋的眼泪又来了。 不过他赶紧拭干了泪,害怕那孩子看见…… 这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英哥儿,你好呀!怎么?周公子来了,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朱元璋闻声,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大步迈出去…… 第十五章 杀意 黄雄英的小院外。 周骥拉开管事,走到黄雄英的面前,鼻子抽了抽,笑咪咪的道: “好香啊,英哥儿,刚吃饭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 黄雄英点了点头:“家里来了客人,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了。” “哦——” 周骥拖长了声调,作恍然状,道:“英哥儿,咱明人不说暗话,听说你不给咱供酒供盐了?是有这么回事吗?” “是的。” 黄雄英回答得很干脆。 周骥也不恼,而是微微眯起眼睛,道:“怎么了?是嫌咱给的钱不够么?那好,从明天开始,佣金提高一层!” “不是。” 黄雄英摇了摇头:“我要离开京师,去从军了。” 周骥眉头微微皱起:“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从军了?” 黄雄英回道:“我是军籍,从军是早晚的事,晚去不如早去。” “呵——” 周骥轻笑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个户籍么?咱帮你搞定,咱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有什么事找我周骥,天塌下来也能给你扛起来!” “可不要忘了咱爹是谁!” 周骥不忘补充了一句,拍了拍黄雄英的肩膀。 这话说得还算巧妙。 一来告诉黄雄英,自己可以帮他搞定户籍的问题,二来提醒黄雄英,他周骥还有一个牛逼哄哄的老爹,江夏候周德兴。 可谓是恩威并施。 至少周骥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样的话术只在宫里当个闲差,实在是大材小用。 不料黄雄英却是一脸坚决的道:“不必了,我心意已决。” 周骥这短命鬼很快就要死了,还拉着他老爹一起陪葬,黄雄英可不想受到什么牵连。 “哦?” 周骥嘴巴一噘,微微点头道:“也行,咱听说蓝大将军又要出征了,咱可以介绍你到他的门下,以后有出息了,可不要忘记咱。” 周骥还是非常欣赏黄雄英的,小小年纪就能捣腾出如此厉害的东西,就算到了军队,一样大有可为。 不过可要知道…… 这些都是他周骥卖出去的人情债,要还的。 不料黄雄英还是摇头拒绝:“不必麻烦周公子了,我自己应付得来。” 周骥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不过还是被他按压下去了,嘴角微微扯了扯,笑道: “也行,咱英哥儿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不过嘛……” 周骥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道:“你离开京师之前,可否把制酒和制盐的配方……给咱?咱不会亏待你的。” “不行。” 黄雄英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嗯?” 周骥眸子猛地一聚,盯着黄雄英:“咱叫你一声英哥儿,是因为咱确实欣赏你,不错,你确实也有些才华,可是人呐,不能跟天斗!” “你懂我意思吗?我周骥,就是你的天!” 黄雄英依旧是一脸的淡定。 既然已经决定撕破脸,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迎着周骥紧逼的目光,黄雄英突然展颜一笑,道:“还天呢?我看你他娘的是准备上天了!” “你……” 周骥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甚至开始有些扭曲。 他没有想到,黄雄英翻脸比翻书还快。 “敬就不吃吃罚酒!很好!” 周骥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一张已经开始扭曲的大脸凑近黄雄英:“今天我周骥就把话放这里,制酒和制盐的配方,咱要定了,天皇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黄雄英往后退了一步,道: “你他娘的别把脸靠那么近,你丑得一批……” 话还没有说完。 啪! 陡然的一声闷响,那张靠过来的又丑又大的脸庞,瞬间远离了黄雄英的视线。 紧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黄雄英一愣,微微转头。 只见自己身后,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手中操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棒,木棒上还往下流着鲜血…… 突如其来的一棍,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傻眼了。 就是黄雄英也没有想到,老爷子这么暴力,毫无征兆的暴起,一棍就闷在周骥的头上。 头破血流! 周骥惨叫一声,滴落在地,显然被这一棍直接打蒙了,捂着流血的头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朱元璋。 “老头,你他娘的敢打我?!” 说着,周骥挣扎的爬了起来,扑向朱元璋。 啪! 又是一声闷响。 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周骥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倒飞出去,额头上淙淙的流着殷红的血液,顺着已经完全扭曲的大脸流下。 “咱打的就是你!” 朱元璋淡淡说着,手持木棍,却像是拿着一柄宝刀一般,眼神阴郁得可怕,仿佛一头随时吃人的老虎。 虽然头发已经斑白,但是那睥睨的气势却让人莫名的心悸。 说得神一点,老爷子此刻的身上,简直有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杀意”。 狗东西! 咱大孙也是你这样的人能够染指的吗? 朱元璋越想越气,操着棍子,又是狠狠一棍下去。 “啊——卧槽!” 周骥挣扎着躲避,好不容易爬了起来。 然而…… 人头已经被干成了狗头。 周骥带来的那个中年管事已经吓傻了。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吧? 闷不吭声的,操起棍子就是往头上砸。 砸得还是江夏候的宝贝儿子! 周骥来之前,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竟有人敢打他这个江夏候的宝贝儿子,而且还是个老头,所以就只带了中年管事一个人。 “老头,你这是在找死!” 周骥已经快疯了,布满鲜血的脸庞显得异常的狰狞,恶狠狠的盯着朱元璋。 中年管事凑了上来,低声道:“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咱先回去,回头再来收拾他们!” 周骥被砸得头晕目眩,不过他还能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走,能被这疯老头子活活砸死。 “一个疯老头,一个傻小子,你们等着,我不剥了你们的皮,我就不姓周!” 周骥咬牙切齿的撂着狠话。 不过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口中的疯老头,眼底已经布满了杀意。 “我们走!” 周骥狠狠的瞪了朱元璋和黄雄英一眼,在中年管事的搀扶下,离开黄雄英的宅院。 打了周骥,黄雄英倒是淡定得很,笑眯眯的看着朱元璋: “可以啊,老爷子,看不出来你身手还不赖。” “那可不?” 朱元璋看向黄雄英时,脸上的杀意消散,淡淡的问道:“他们以前就是这么欺负你的么?” 黄雄英苦笑一声:“欺负倒说不上,只是他爹是周德兴,应付起来有些麻烦。” “哼!” 朱元璋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喃喃道:“江夏候,周德兴?” 黄雄英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洪武老爷子的发小,不过爷爷您也别担心,孙儿自有办法解决。” 看着安慰自己的黄雄英,朱元璋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什么江夏候,什么周德兴,全都算个球。 此刻的朱元璋,只心疼他的大孙。 钻心的疼。 原来在宫外的这十年,雄英是这么过来的! 是啊。 自己以前还给人家放牛的时候,不也是受尽了白眼和欺负么? 咱历尽千辛万苦,从死人堆里爬起来,一直爬到了皇帝这个位置,为的是啥? 为的就是不让人家欺负! 想到这里,朱元璋面皮微微抽动。 心中的杀意腾腾而起…… 第十六章 敢来惹咱,咱就干他! 回到屋内,老爷子还一直沉着脸。 “雄英,到底怎么回事?” 黄雄英倒依旧是非常的淡定,回道:“爷爷,还不是咱之前因为户籍的问题,只能将盐和酒交给那狗东西售卖。” “现在咱要去从军了,那狗东西就想着要咱制盐和制酒的配方。” “哼——”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狗东西找死!” 黄雄英看老爷子眼中掩饰不住的杀意,不由得心中一暖。 自己虽然不是黄铁牛亲生的,但是黄铁牛待他比亲儿子还亲,现在这老爷子待他同样跟黄铁牛一样,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爷爷,您消消气,犯不着跟这狗东西生气。” 黄雄英出声安慰道:“那狗东西蹦跶不了几天了,洪武老爷子很快就会宰了他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元璋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你咋知道的?” 事实上,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一回宫,就要立马拿这周骥开刀,他不是想剥咱的皮吗?咱就剥他的皮! 可是…… 雄英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他已经识破了咱的身份? 迎着朱元璋疑惑的目光,黄雄英笑道:“那狗东西动了洪武老爷子的人!” “你……” 朱元璋怔怔的看着黄雄英,心跳莫名的有些加速:“你都知道了?” 显然,如今的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无论是这孩子的身份,还是朝中的局势,宫里的局势,他都还没有准备好。 他想要的是,在真正确定这孩子的身份以后,为这孩子扫平一切障碍,让这孩子风风光光的认祖归宗。 “嗯。” 只见黄雄英点了点头,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周骥私通宫女,您说,是不是动了洪武老爷子的人,洪武老爷子是不是要宰他?” “哦——” 朱元璋拉长了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又疑惑道:“这你咋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 黄雄英笑了笑,道:“几句话就套路出来了,周骥自以为有些手段,其实浅显无谋,成不了大事。” 朱元璋见黄雄英变了个人一样,从容自信,智珠在握,侃侃而谈,不由得来了兴趣。 他见识过黄雄英的创造力,但还没见过黄雄英的手段,忍不住问道: “这话怎么说?” 黄雄英也不把老爷子当外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刚认识周骥那会,他老爹给他从胡商那天价买来了一条镶玉的腰带,周骥不管是不是寒冬,为了把腰带露出来,硬是去哪都不再披外套,从那开始,咱就明白,此人不足与谋。” “嗯。”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见微知著,好样的!” 黄雄英继续道:“就算他老爹有权有势罩着他,但像周骥这种喜欢外露的人,只适合当个小人物,因为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走太远,他们通常都会莫名其妙地死在半路上。” “所以孙儿在跟周骥交易的过程中,特意留心了周骥的把柄,想来周骥私通宫女的事情,很快就会败露,到时候不仅周骥,就是整个周家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爷爷,所以您也不用替孙儿担心,咱只需要静静的看着,洪武老爷子是怎么收拾那狗东西的!” 一席话,让朱元璋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盯着黄雄英。 十多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隐忍,这样的心计。 他说的这些话,还有对局势作出的判断,就算是饱读诗书的人,也不见得讲得出来。 这孩子还真是让他惊喜。 就算没有自己,他应该也能处理得过来。 不过朱元璋还是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问道:“孩子,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这么着急跟那狗东西撕破脸皮?若是那狗疯起来咬人,岂不是陷自己于险境?” “因为您老人家。”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更加疑惑了:“咱?” “不错。” 黄雄英点了点头,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因为有爷爷您在,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我要周骥这些年从咱这拿走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说着,黄雄英露出了一个讥诮而尖刻地笑容,冷峻帅气得逼人…… 在这一刹那,朱元璋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争霸天下的自己。 他那个时代有着无数的厉害角色,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朱元璋就是用他惊人的谋略和手段战胜了这些敌人,可以说,在那个时代,朱元璋虽然读书不多,但智慧和胆识绝对是一等一。 朱元璋发现,他要重新审视这个孩子了。 这孩子若真是他大孙,那么从八岁开始,这孩子就在宫外野蛮生长了。 胆识,在宫外野蛮生长有野蛮生长的好处。 不仅懂得人情世故,世道艰辛,而且目光如炬,有胆识,有手段。 这点跟当初的他,很像。 “好孩子!” 朱元璋的大手按在黄雄英的肩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男儿就该这般意气风发,恩怨分明,天不怕地不怕,敢来惹咱?咱他娘的就干他!” “好!” 黄雄英重重点头,目露精光:“干他娘的!” “哈哈——” 说完,爷孙俩相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直到离开,朱元璋都没有询问黄雄英接下来怎么做,因为他相信他大孙,就像当初他相信自己一样。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看到了一样眼熟的东西。 一串念珠。 那串念珠被黄雄英随意扔在案桌上。 但老爷子看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兄弟兼部下常遇春的夫人蓝氏生前常带的。 蓝玉来过?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说什么…… 黄雄英把老爷子送到门口。 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黄雄英,道: “孩子,你那个银子,咱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至于从军的事……” “也不要操之过急,容咱回去再考虑考虑,行么?” 黄雄英点了点头。 最后老爷子离开前,再次嘱咐了黄雄英几句,这才离开…… 走出那条巷子,朱元璋的眸子变得凌厉了起来。 “出来。” 随着朱元璋的声音落下,一道身影迅速的出现在他身前,恭敬的弯着腰。 “去给咱盯住那个周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道了一声,那道身影重新没入黑暗中…… 第十七章 皇爷爷变了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大地,罪恶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开始慢慢滋长。 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的充足。 紫禁城,浣衣局位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此时的浣衣局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 唯独一个小房间还亮着点点星火。 火光摇曳之间,映出房内的两道身影。 房内。 一个女人趴在周骥的胸口,娇嗔道:“爷,今天怎么了?这么用力,把咱都弄疼了。” 周骥目露凶光:“今天在外头,被一个疯老头打了。” “谁这么大胆啊,敢打我们江夏候的宝贝儿子?” 女人的手划过周骥的脸庞,轻佻的说着话。 “哼!” 周骥冷哼了一声:“我管他是谁,敢打我周骥,我就让他死!” “爷——” 女人轻抚着周骥:“你的样子好可怕哦,吓到咱……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周骥按了下去…… 屋内好不热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屋顶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怀中拿着一本画本,将屋内发生的一切,一滴不漏的都记录了下来…… …… 御书房内。 朱元璋还在挑灯翻阅着奏折。 自从太子朱标走了以后,各大事物全都压在了这个头发已经斑白的老人身上。 他想着明日带黄雄英去个地方,所以今晚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了,他这个心才放得下。 这个时候,蒋瓛进来了。 朱元璋眼皮子都没抬,问道:“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蒋瓛躬身,恭敬的回道。 朱元璋这才放下折子,看向蒋瓛:“说。” 蒋瓛微微抬头,恭敬回道:“周骥确有和浣衣局女官来往,这是卑职刚刚记录下来的,陛下请过目。” 朱元璋接过画本,看了两眼,一把将画本扔在了地上。 “周德兴啊周德兴,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朱元璋面无表情,眸子却甚是骇人,一只大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是老爷子以前佩刀的位置。 蒋瓛知道,老爷子要杀人了。 当初他还跟着毛骧的时候,老爷子在杀李善长,还有胡惟庸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朱元璋吸了一口气,道:“蒋瓛,此事万不可外泄,懂吗?” “卑职明白!” 蒋瓛连忙回道。 他如何不明白,宫闱之事,从来都是皇家大忌。 朱元璋想了想,继续道:“那狗东西先让他再活两天,没有咱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下去吧。” “卑职告退!” 蒋瓛微微一怔后,连忙告退。 要按老爷子以前的性格,现在就该把那周骥抓起来,送进大牢严审了。 还留他活两天? 看来是与宫外那少年有关啊…… 蒋瓛心中想着,但嘴上却是一句不敢说,一句不敢问…… …… 这个时候,东宫的灯也都还亮着。 “娘亲,皇爷爷说他没空……” 朱允炆端着一碗面回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神色不悦的母亲吕氏。 吕氏看着朱允炆手中已经快要冷掉的面,微微皱起了眉头:“先放下吧,娘亲有话想要跟你说。” “嗯。” 朱允炆乖巧的点头,然后放下手中的面。 吕氏看着已经长开了的儿子,轻叹一声,把朱允炆拉到了身边坐下。 “是不是觉得咱天天让你去给你皇爷爷送面,很烦啊?” 朱允炆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 “你不说,咱也知道。” 吕氏自言自语道:“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面皮薄,不喜欢刻意去讨好你皇爷爷,可是你知道吗?” “你父亲走了,就剩下咱娘俩了,咱这以后啊,就只能依靠你了,懂吗?” 朱允炆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吕氏压低声音,望了一眼老爷子的奉天殿:“儿呀,你知道娘这么些年辛辛苦苦为了啥?为的全都是你呀!所以,你一定要给咱争气!” 说着,吕氏咬紧了牙关:“你父亲是太子,而你是太子的长子,那便是大明朝最合法的继承人,该是你的东西,就必须是你的,不能让人家给抢了,否则……” “否则咱娘俩,以后在这宫中,就没有立足的地方!” 朱允炆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花:“娘亲,你说的孩儿都知道,可是……” 朱允炆擦了擦眼泪。 “可是,皇爷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孩儿总感觉皇爷爷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着,朱允炆微微抽泣起来。 在这几天之前,他一直都是老爷子的心尖宠。 几乎每日,皇爷爷都要召见他一次,亲自询问功课,亲自教导他如何为人处世。 但是现在…… 皇爷爷不仅没有召见了,自己三番五次送面过去,都还遭到了拒绝。 仿佛那些恩宠,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般。 这让他如何不委屈? 加上吕氏这么一说,朱允炆的委屈一下子就化成了泪水,流了下来。 “娘亲,好难啊,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允炆越说越委屈,眼泪扑簌簌的流下。 吕氏却一把板正了朱允炆微微弯下的身躯,厉声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你现在是娘亲唯一的依靠,要振作起来!” 朱允炆闻言,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抽泣。 但是生理反应,还是让他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吕氏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刺痛,叹息道:“儿呀,你可不能一点小挫折就没了心气啊,咱这些天也不是闲着的。” “娘,你……” 朱允炆抬起头看向吕氏。 吕氏压低声音,道:“咱得到消息,你皇爷爷这些天,一有空就往秦淮河边上的一处宅院跑去,想来,你皇爷爷的变化,跟那宅院里的人有关。” “那会是谁?” 朱允炆露出疑惑的神色。 吕氏微微摇了摇头:“娘亲暂时也不知道,娘亲这两天一直在想,但始终想不通透,咱得找个机会去看一看才行。” 朱允炆默默点头。 吕氏爱惜的摸了摸朱允炆的脑袋,终于露出了笑容: “儿呀,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你皇爷爷的好孙儿,其他的你不用管了,娘回帮你处理好的。” “娘……” 朱允炆喊了一声,扑进吕氏的怀中…… …… 第二天一早,天空已放晴。 雨后的清晨,空气终是格外的清新。 不管昨夜睡得多晚,朱元璋都是按时起床。 昨夜处理了一夜的奏折,让朱元璋此刻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布满了一根根细细的血线。 深吸了几口空气。 朱元璋的精神显得非常好。 上了宫里备好的马车,就往秦淮河畔而去。 他以前去的时候,都喜欢走路。 这一辈子,他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放牛走的路,乞讨走的路,化缘走的路,打仗走的路…… 数都数不清。 他喜欢走路,但是今天却意外的坐上了马车。 因为他想要带他的大孙,去一个地方…… 第十八章:雄英,咱的雄英…… 秦淮河畔的小院。 黄雄英正打着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系统签到这么多年,黄雄英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拉满,若真是打起架来,他锦衣卫高手都不怵的。 这也是他不怕周骥的底牌之一。 院子外,朱元璋正笑眯眯的看着院中练拳的黄雄英。 看了好一会。 朱元璋这才推门而入。 黄雄英看见朱元璋来了,便停了下来,笑道:“爷爷,你来啦!” “什么拳法?” 朱元璋笑呵呵的问道。 黄雄英嘿嘿一笑:“军体拳。” “军体拳?” 朱元璋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道:“好拳法,有杀气!” “哈哈——” 黄雄英大笑,把朱元璋请进了屋里。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了早饭。 朱元璋神秘兮兮的道:“雄英,今天咱带你去个好地方!” “啥好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 两人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沿着十里秦淮,出了聚宝门,便来到了外郭。 大明朝时期的金陵城分为内郭和外郭。 内郭便是京城,也就是皇宫周围的地段,而外郭则是京城以外的地方。 马车一直来到了聚宝山下一处村子才停了下来。 村里里,农舍井然,菜畦碧绿,果树成荫,有佃户在田中劳作,有小孩在树荫下嬉戏玩闹…… 在村口,两人下了车。 “黄老爷来啦!” “这娃子生得这般俊俏,是你的孙儿哇?” “黄老爷真是好福气,儿子这么帅气,孙儿也这么帅气!” 很显然,朱元璋经常来这里,偶尔也会跟村民聊上两句,而村民们呢又是十分的淳朴热情,一来二去,也都熟稔起来。 面对村民们的调侃,朱元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呵呵的一一回应。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里走,便来到一处农家宅院前。 宅院依山傍水,古意盎然,非常的幽静。 而在宅院的前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的油菜花,再往前是稻田,一片片绿色,有葱绿、有浅绿、像韭菜一样抽出枝芽…… 一幅和谐,安宁,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画卷。 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黄雄英真是越看越喜欢这里。 “爷爷,这是?” 黄雄英有些惊讶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笑眯眯的回道:“这是咱的农庄,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种种地。” 即使当了皇帝,朱元璋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农民的身份。 他在这繁华的金陵城外,圈了几亩地,没事的时候就跑来这里种种地,俨然一副老农的模样。 而且他喜欢跟附近的村民们打交道,乐此不疲。 在这里,他没有了皇帝的身份,所以才能倾听最底层老百姓的声音。 “走,进屋!” 朱元璋领着黄雄英走进院子,不经意间,就有一条壮硕的大黄狗迎接上来,在朱元璋面前摇前头摆尾并不断地发出亲切友好的轻吠声。 同时,狗子也警惕的看着黄雄英,汪汪叫了两声。 “叫什么叫?这也是你主子!” 朱元璋出声呵斥,狗子也很有灵性,摇着尾巴就走开了。 这时,屋里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迎了出来:“老爷,您来啦?”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对黄雄英道: “这是老徐,咱不在这里的时候,替咱管理这农庄的。” “老徐,这是你少主人。” 老徐闻言,连忙对黄雄英弯腰行礼:“少主人好!” 黄雄英也是连忙扶起老徐:“不必多礼。” 朱元璋带黄雄英参观了一下他的农家院子,黄雄英发现这里虽然看起来都很朴素,但是布局精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吧。” 黄雄英忍不住感慨。 前世他也是从农村里面出来的,后来去到大城市打拼,在大城市那会,他可是无比的怀念村里的生活。 虽然平淡,但却无忧无虑,舒坦,开心。 “喜欢啊?” 朱元璋笑眯眯的看着黄雄英:“喜欢咱就就把这院子送给你的。” “爷爷……” “不要拒绝,咱老了,事儿也多,能够来这里的机会不多,你看外面的田里,都长起了杂草,你要真能替咱打理,咱开心还来不及呢!” 见黄雄英点头,老爷子开心的笑了。 “走,随咱去把那杂草除一除,咱以前还种田的时候,十里八村的,就算你爷爷的田最干净!” 说着,朱元璋朝屋外喊道: “老徐,给咱准备两套农裳,咱和咱大孙下田里干干活。” “好嘞!” 老徐在屋外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 老徐便送了两套裋褐(shu hè,粗布做成的短衣,古代多为劳作装)进来。 “来,把你这长衫换了!” 朱元璋递了一套给黄雄英。 “在这?” 黄雄英一边接过衣服,一边问道。 “咋了?” 朱元璋斜了一眼黄雄英:“又不是大姑娘家的,还怕你爷爷占你便宜啊?” 黄雄英嘴角微扯,确实是自己矫情了。 “把身子转过去,咱也要换衣服了!” 朱元璋说着,便开始脱衣服,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停留在转过身去的黄雄英身上。 确切的说,是黄雄英的后背。 此刻的他,一颗心就像是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这才是他今天把黄雄英带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如果这孩子的后背真的有那个梅花状的胎记,那必是他朱元璋的大孙无疑了。 可是真的会有吗? 死了十年的皇太孙,他真的还会回来么? 朱元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屏住了。 一双眼睛变得明亮,直勾勾的盯着黄雄英的后背。 脱呀! 快脱呀! 朱元璋看着慢悠悠的黄雄英,差点没忍住出声催促。 终于。 黄雄英脱掉了里衣,露出了线条分明,精壮的后背。 轰! 朱元璋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嘴巴微张,如泥塑一般,直愣愣的盯着黄雄英的后背。 确切的说,是黄雄英脱掉里衣的那一刻,后背出现的那一个梅花状胎记。 形状一样! 位置一样! 错不了了! 他就是咱的大孙,朱雄英! 朱元璋整个人都痴了,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雄英,咱的雄英……” 第十九章 好大的口气! “雄英,咱的雄英……” 黄雄英听到呼声,下意识的转头。 只见老爷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眸子仿佛是初汉子见到胴体一般火热。 “老爷子?” 黄雄英忍不住喊了一声。 朱元璋这才从愣神中缓过来,看着黄雄英,一双眼睛忍不住湿润了。 “咱的好大孙,都长这么大了,比咱都高了……” 黄雄英一愣,这老爷子咋又多愁善感起来了,不过老人家嘛,他也理解,有一天自己老的时候,应该也会变成这样子吧。 “那可不,孙儿现在可是大人了!” 朱元璋笑了:“臭小子,你再大,在咱心里,都是个孩子!” 黄雄英:“……” 这大概是天底下所有老人,最爱说的一句话吧。 “好了,赶紧换衣服,要去干活了!” “好咧!” 黄雄英笑着回道。 说实话,他都忘了有多少年没有干过农活了,前世小时候还在村里那会,他最讨厌的就是干农活。 但是后来,他又无比的怀念那段时光…… …… 换上裋褐,带上一顶草帽,朱元璋就像是一位老农。 脱了鞋,踩进田间那没到脚踝的水里,一阵清凉瞬间涌上心头,脚踩进在软软糯糯的泥巴里,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很是有趣。 黄雄英害怕踩着秧苗,一脚深一脚浅,身子歪歪扭扭的去拔那些杂草。 别看老爷子老了,倒是比黄雄英稳当得多,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的弯着腰,一双大手灵活得很,一拔一个准。 拔了一大把,老爷子直起腰身,看了眼黄雄英,不由得笑了: “你小子打拳这么威风,怎么一拔草就笨手笨脚了呢?知道的知道你在拔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摸鱼呢!” 在这个年代,没有除草剂等东西,稻田里的杂草只能靠着人工去清理,但这样有个好处,就是田里没有了农药,小鱼儿非常的多。 黄雄英嘿嘿一笑:“老爷子,我就是在摸鱼!” 说着,黄雄英撅起屁股,手往水田里的一个洞里探去,感到一个东西在后退,顿时就心中一喜。 “老爷子,你看!” 黄雄英抽出手,然后举了起来,满是泥巴的手中抓着的竟是一个比铜钱大上一圈的螃蟹。 “哎哟!” 还没等黄雄英得意多久,螃蟹一只大钳子就夹住了他的手。 “哈哈——” 老爷子大笑,微风吹动着他斑白的胡须,看着和螃蟹斗智斗勇的黄雄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极了一个慈祥的老农,笑骂道:“笨得这个瓷实,摸螃蟹不是这样摸的,咱摸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老爷子也不顾形象,撅起屁股把手探进了螃蟹洞中。 不一会。 老爷子就捏了一个螃蟹出来,笑着对黄雄英道:“你看像这样,用两个手指从后面捏住它的肚子,它的那两个大蟹脚怎么挥舞,都不会夹到你了!” 说着,老爷子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咱小时候没饭吃,就天天带个篓子到河里摸鱼,这十里八村的,没有摸得过咱的,咱每次都得一篓子鱼回去,你太奶奶可高兴理,那会没油,只能干巴巴的煎着,撒上点盐巴,可是那味道啊,是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那咱多摸几个回去,中午可以做一道菜了。” “好嘞!” 朱元璋笑呵呵的应了一声,然后对一旁站着看的郭氏兄弟喊道:“去,给咱找个桶来!” 这两人是武定侯郭英的孙子郭珍和郭玹,两人如今在锦衣卫当差。 听了朱元璋的话,这两人就像火烧屁股似的,赶紧跑回去找桶,原本他们俩站在旁边看着就挺尴尬的,皇帝老爷子干活,他们两个在一旁负手看着。 一个时辰后,太阳差不多来到了头顶。 如今已是入夏,这接近正午的太阳可是相当的毒,晒在身上火辣辣的。 然而爷孙两人的衣服却差不多都湿透了。 不过两人的收获倒是不少,铺满水桶的底部。 黄雄英提着桶,跟在朱元璋的后面,得意洋洋的打道回府。 回到屋内。 老徐看着两人身上布满的泥巴,瞠目结舌。 这是去除草,还是去打架啊? “老徐,去把咱和咱大孙那两套干净的衣服拿来,还有让人准备两桶水,咱要洗澡。” 老徐应了一声,连忙去让人准备。 “走!赶紧跟咱进去洗澡,完事了换身衣服,别凉着!” 朱元璋带着黄雄英来到后院的澡堂。 澡堂很简陋,就一间木屋,中间摆着两个木桶。 爷孙俩一人躺一个木桶,好不舒服。 这一次,朱元璋看得更真切了,那个胎记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这就是他的大孙黄雄英。 到这个时候,朱元璋还感到有些梦幻。 老天爷带走了他一个儿子,又把一个孙子给他送了回来。 他这些天一直忐忑着的心,总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如今的他,彻底放松,享受着和大孙泡澡的时光…… …… 洗澡出来,朱元璋就兴致勃勃的带着黄雄英去了餐厅。 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准备好。 米饭是用这里种出来的稻米煮的,一颗颗色泽清白,饱满油亮,香味浓郁。 菜也很简单,两菜一汤。 一碟用猪油煎的小鱼,一碟蒜苗炒猪肉,还有一盆螃蟹烫。 “吃!” 朱元璋招呼了一声,拿起筷子,大口扒拉了一口米饭。 干了一上午活,他着实是饿了。 吃着,朱元璋还不忘夹了一块肉放到黄雄英的碗里:“多吃点,你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黄雄英笑着回道:“爷爷,咱都能成家了,还长啥身体啊!” 不过黄雄英心中还是淌过一股暖流。 而正大口吃着饭的朱元璋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黄雄英:“对哦,咱大孙都该成家了,有对上眼儿的女娃没有?” 黄雄英一边吃着好吃的米饭,一边回道:“爷爷,你当是王八看绿豆呢!” “臭小子!”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正色道:“咱跟你说正经的,别打诨!” 黄雄英撇了撇嘴,回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女人啊,只会影响咱赚钱的速度!” “不行,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 朱元璋一下子放下了碗筷,严肃的看着黄雄英:“有对上眼儿的就跟咱说,咱帮你做主,哪家的女娃都行!” 好大的口气! 黄雄英看着老爷子,他知道老爷子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霸气。 天下女子,任君采拮? 看老爷子一副笃定的样子,搞不好老爷子还真有这能力。 不过黄雄英确实是还不想找小娘子。 你想想,如今自己大业未成,家里还多了个小娘子,以后自己搞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还要跟小娘子强行解释。 那多麻烦! 而且有个女人以后,人身自由度至少打对折,甚至不止。 想到这里,黄雄英笑眯眯的对老爷子道: “那咱想娶个公主,行不?” 第二十章 考较 “咳咳咳——” 朱元璋一口饭没喷出来,反倒是呛到了,猛地咳嗽了起来。 “爷爷,您没事吧?” 黄雄英连忙站起来,抚着老爷子的后背,帮他顺气。 好一会。 朱元璋终于咳定,一双虎目瞪着黄雄英:“臭小子,你是想气死咱!” 黄雄英撇了撇嘴:“那不是您让我随便选的吗?” 朱元璋转念一想,还真是自己说的,随后瞥了黄雄英一眼,道:“咱警告你,不许打皇室公主的主意,不然咱打断你腿!” “放心吧老爷子,咱如今都没想着要娶妻,又怎么会去打皇室公主的主意呢?” 黄雄英宽慰着老爷子说道:“娶妻之事,日后再说吧。”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板起了脸。 黄雄英见状,给老爷子盛了一碗汤:“爷爷,这汤可鲜哩,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朱元璋瞪了黄雄英一眼,这才端起汤喝起来。 别说。 还真鲜! 喝完汤,朱元璋用手拿起一只螃蟹嗦了起来。 一边嗦着,一边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问道:“小子,还打算去从军吗?” 黄雄英轻叹一口气:“说实话,咱又何尝不想留在爷爷身边,可是咱是军籍,不去从军又能干啥?”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黄雄英:“你觉得朝廷的户籍制度不好?” 黄雄英摇头,道:“洪武老爷子从元蒙贼子手中抢回江山,此时社会刚经历了战乱,经济凋敝,田园荒芜,流民失所,户籍和土地册籍散失严重,户口变动较大,导致朝廷的赋税和徭役无法征收,若没有严密的户籍制度,咱大明朝就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经济发展、稳定社会秩序、保障国家的赋役。”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两眼放光的看着黄雄英:“你这话,从哪学来的?” 黄雄英笑笑,道:“孙儿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看书,再结合当前的局势,多看,多想,多学,只是一些许不成熟的看法。” 朱元璋一脸欣喜的看着孙子。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大孙在宫外生活了十年,学问竟没有拉下。 这着实是难能可贵。 “哪里不成熟?咱家里那几个就说不出来!” 说着,朱元璋笑眯眯的看着黄雄英:“咱考较考较你,嗯……” 朱元璋思索片刻,问道:“前两日西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月鲁帖木儿反叛,朝廷派蓝玉出征,这事你怎么看?” 黄雄英看了眼朱元璋,回道:“老爷子,这等国之政事,咱还是少说为妙。” 朱元璋板起脸:“你信不过爷爷?” 黄雄英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的看法有些与众不同,不太敢说罢了。” 这么一说,朱元璋就更好奇了,道:“你尽管说,咱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传出去,即便是说错了,咱也不会责怪于你!” 事实上,在彻底确定黄雄英的身份之后,朱元璋也想深入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大孙,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潜力掂起大明的江山。 只见黄雄英沉默片刻,便点头道:“蓝玉这一次出征,无论孙儿怎么看,蓝大将军定然会大胜归来,但孙儿想要说是,朝廷以大军镇压西南叛乱,只是治标不治本。” “哦?” 朱元璋目光灼灼:“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大胆说!” 黄雄英点头,继续道: “咱大明朝自建立以来,西南就一日没有安宁过,当地的土司或是土人,几乎是隔三差五的进行叛乱,虽然朝廷每次都能平定叛乱,但耗费的军马,钱粮不再少数。”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 西南诸蛮,虽然他看不上眼,但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就像是一只耗子,老虎稍微一打盹,就时不时的来骚扰一下,虽是伤不着根本,但着实难受。 黄雄英继续道:“西南的问题在于土人不肯归化,所以朝廷在西南册封了许多世袭的土司,这些世袭的土司山高皇帝远,自然而然的,他们就成了地方上的土皇帝,拿这一次月鲁帖木儿反叛来说,他归顺朝廷后,却又不想被朝廷管辖,对权力和待遇的不满,是其发动叛乱的主要原因。” “孙儿觉得,朝廷应该设法削弱这些世袭土司的实力,使他们不敢造次。” “嗯?”朱元璋点头,眼中除了深深的震惊以外,全是惊喜。 黄雄英的一番话,一语中的,直接切中要害,一下子就总结了西南常年动乱的根本原因所在。 朝中许多大臣,一说到西南叛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去剿灭叛乱,怎么进兵,怎么安抚,却没有从根本上去考虑这个问题。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朱元璋心中熊熊的好奇之火。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黄雄英,想从黄雄英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黄雄英继续道:“想要削弱这些这些世袭土司的实力,朝廷可以效仿汉朝时期的做法,在西南实行推恩令。” “推恩令?” 朱元璋一愣之后,缓缓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所谓推恩令,其实并不新鲜,那是汉武帝为了削弱各大诸侯使用过的法子,也就是诸侯王死后,除嫡长子继承王位外,其他子弟也可分割属地的一部分土地,从而分裂诸侯的权利。 这套用到西南土司的身上,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这个法子,朝中倒不是没有人提过,但换作从自己大孙的口中说出来,给朱元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自己大孙还只是个孩子,就能有如此见地。 着实是让他惊讶了一把。 “还有么?” 朱元璋眼中的欣喜之情毫不掩饰。 黄雄英点了点头:“推恩令是其一,其二朝廷可以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 “以夷制夷?” 朱元璋再一次缓缓点头。 这也不是一个什么新鲜的法子,早在一千多年前,也是在汉朝的时候,名将班超就曾采用过这个方法对付西域。 并借此一举平定当时西域诸国,重启丝绸之路。 朱元璋捋着长须,看着黄雄英的眼神中,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要想成为大明的储君,学问是一方面,谋略和眼光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朱元璋,黄雄英想着既然说了,那便索性说完,便道:“其实,孙儿还有。” “还有?” 朱元璋兴奋的看着黄雄英:“快说!” 黄雄英点了点头:“这第三道策略,便是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这一次,朱元璋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个法子,倒是闻所未闻,快跟咱说道说道。” 黄雄英回道:“改土归流,其实就是在前面那两道策略的基础上,逐步取消土司世袭制度,任命有任期、可调动的流官,随之进行清查户口、丈量土地、核实赋税等工作,也就是实行和内地相同的地方行政制度。” 三个政策,一个紧接着一个,环环相扣,直至将土司之难题彻底解决。 且不论是否真的实用。 就凭这份见解之独到,眼光之长远,心思之缜密,就足以让朱元璋侧目。 咱老朱家出了一个麒麟儿啊!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眼睛都快要笑没了…… 不知不觉间。 一顿午饭,爷孙两人竟吃了近半个时辰。 吃完午饭,爷孙俩今天也累得够呛,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 一觉醒来。 落日熔金,晚霞似火。 西斜的太阳,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黄金。 爷孙二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刚回到黄雄英在秦淮河畔的小院,他们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被老爷子打得头破血流的周骥…… 第二十一章 看不透 “呵——” 看见黄雄英和朱元璋,周骥阴沉了一天的脸终于笑了:“小子,我还以为你跑了了呢,算你有种,还敢回来!” “本公子一向以德服人,给两条路你选!” “要么制盐和制酒的配方给咱,咱可以既往不咎,要么让咱把你和这老头打一顿,丢到秦淮河里去喂鱼!” 周骥昨天刚刚被朱元璋狠狠的抽了一顿。 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好。 不过此时,周骥却是鼻孔朝天。 很嚣张。 “找死!” 郭珍和郭玹两兄弟低吼一声,顶到了周骥的面前。 周骥倒也不气,笑眯眯的说道:“怎么,又想殴打本公子了?哼!这一次本公子可不怕你们!” 说着,周骥看向了黄雄英: “英哥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一次吃过亏,这一次周骥可是做足了功夫,带了二十好几号彪形大汉,对黄雄英手中的配方志在必得。 制盐和制酒的配方,那可是价值连城。 若是得到它,那绝对是财源滚滚,而且他周骥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骥在这些开国功臣的后人之中,地位可以说是相当低的了,这让他心里一直不服气,若这一次能够成功,他周骥就能彻底翻身,功成名就。 没有人再可以看不起他,没有人再敢对他指指点点! 所以周骥不顾头上的伤,一大早就带上人马,匆匆赶来黄府,堵着黄雄英。 “周骥,江夏候的儿子是吧?” 朱元璋示意让郭氏兄弟退下,淡淡的看着周骥:“你以前就是这么欺负咱大孙的吗?” 周骥闻言双手一摊,笑嘻嘻的道: “老头,别误会,本公子可没有欺负你们,本公子这是在帮你们,你看,你大孙是军籍,又不能经商,手中攥着宝贝也没用,但在咱的手中不一样,咱可以成就一番大业,而且咱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爷俩的!” 朱元璋看着周骥,平静的眸子下杀意涌动:“如果咱大孙不给呢?” “呵——” 周骥嘴角一歪:“老头,别给脸不要脸,记得咱上次说的么?要是惹恼了咱,不剥了你的皮,咱就不姓周!” 说着,周骥的脸完全沉了下来,凶光毕露。 “好,很好!” 朱元璋点头,轻叹了一口气,道:“周德兴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哼,装神弄鬼!” 周骥不知为何,眼前这老头竟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悸,当即喝道:“来人,把这疯老头和这臭小子给咱绑起来!” 二十几号壮汉一时间把朱元璋和黄雄英团团围住。 “大胆!” 郭氏兄弟怒吼一声,当即拉开了架势,护在朱元璋和黄雄英的周围,躲在暗处的锦衣卫也只等老爷子一声令下。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干什么?干什么?” 不料这个时候,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言一愣,只见一直没有说话的黄雄英站了起来,走到两队人马的中间,一脸风轻云淡的对郭氏兄弟说道: “郭珍和郭玹是吧,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郭氏兄弟闻言一愣,只听黄雄英说道:“就算是条狗你也不能说打就打,更何况人家是江夏候的儿子呢!” “你……” 刚刚想夸黄雄英懂事的周骥,一张大脸顿时僵住了。 黄雄英直接打断道:“周公子你也真是的。” “伤还没好利索呢,又想跑来找打?!” “呵——”朱元璋闻言笑了,他之所以有这个耐心和周骥这等小人物说话,就是想要看一看他这个大孙到底是怎么应付这个事情的。 若没有自己在场,他大孙可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好小子,面对强敌,临危不乱,从容不迫,随咱!” 朱元璋心中乐呵,不动声色的做一个吃瓜观众。 而另外一边,周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重重的哼了一声:“黄雄英,咱不跟你逞口舌之利,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交出配方,要么交出这疯老头!” 黄雄英轻笑一声,道:“都可以,你挑。” “嗯?” 周骥愣住了,本以为还需要软硬兼施一番,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就算你最再硬,落到他周骥手中,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 没想到黄雄英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愿意把配方卖给我们?” 周骥一脸狐疑。 黄雄英点了点头,笑道:“卖就卖吧,谁让周公子平时这么关照我呢?” 周骥闻言,顿时两眼放光,和身后的管事互望了一眼,随即露出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英哥儿,早这样子不就好了嘛,和气生财,那老头打我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呵呵……” 不料这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不行!咱不答应!” 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脸阴鹫。 他本以为他大孙有办法对付这狗东西,没想到竟是认怂。 这让他心中一阵失望的同时,杀气腾腾而起。 “呵——” 周骥轻笑一声:“老头,要不是看在英哥儿的份上,老子今天非把你扒了皮扔到河里喂鱼不可!” 朱元璋完全不理周骥,把黄雄英拉到身旁,低声问道: “臭小子,你真的打算把配方卖给这狗东西?” 黄雄英点了点头:“那不然呢,等着这狗东西把你扔到河里喂鱼啊?” 闻言,朱元璋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是啊。 他以前没权没势的时候,被这些狗东西欺负了,不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吗? 还记那会,还是朱重八的他,也是和黄雄英差不多年纪,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一个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还有在乞讨那会,他穿城越村,挨家挨户乞讨,每敲开一扇门,对他都是一种考验,因为面对他的往往只是白眼,冷嘲热讽,对朱重八来说,敲开那扇门可能意味着侮辱,但不敲那扇门就会饿死。 如今他大孙和他当时面临了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生命的尊严和生存的压力,哪个更重要? 他太能理解此时的黄雄英了。 所以他就更加的心痛,他受过的苦,他不要他的儿孙们再去受。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道:“雄英,那些东西都是你辛辛苦苦钻研出来的,怎么能便宜了这狗东西,放心吧,咱会帮你处理的。” 黄雄英笑了笑,道:“老爷子,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让那狗东西把从我这拿走的十倍奉还!” 朱元璋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一向双目如炬,此刻却发觉自己竟有些看不透他这个大孙了…… 第二十二章 年轻的朱重八 “老爷子,您看着就好了,相信我。” 黄雄英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透露着一股自信,让朱元璋一下子看呆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朱重八。 想当初,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朱重八,虽然也不得不在困难面前低头,但他的心从未屈服过。 在经历了无数的困难之后,他从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自信战胜一切的人。 一如现在的黄雄英。 “嗯。” 朱元璋缓缓的点头…… …… 看黄雄英回来,周骥笑呵呵的道: “英哥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咱欣赏你!” “既然你们爷孙都已经商量好了,那就赶紧把制酒和制盐的配方写下来交给咱吧!” 黄雄英笑笑,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真能看看就学会,你请的那些老师傅不早就学会了么?” 闻言,周骥呼吸微微一窒,干笑两声,道:“英哥儿还真是会开玩笑,那你说说怎么办?” 黄雄英想了想,道:“今日天色已晚,要不明日你过来,我再想办法教给你,如何?” “嘿嘿——” 周骥笑了笑,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如果你明日跑路了,或者反悔了怎么办?” 黄雄英道:“既然你信不过我,那你说怎么办?” 周骥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咱们定个字据,你看怎么样?” 黄雄英点了点头:“嗯,严谨些总没有坏处,好啊,定!” 看见黄雄英答应,周骥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只要定了字据,一切都好说。 白纸黑字的,到时候想赖也赖不掉! 而且也不怕黄雄英从中作梗,不将配方教给他,又或者从中作什么手脚。 制酒和制盐的配方到手,那可不得了。 要知道这两样东西,如今已经在京师的权贵圈中风靡。 到时候赚钱,简直就像吸鼻涕一样简单。 其实他们周家不缺钱。 周骥更想的是,将制盐的配方上交朝廷,他敢保证洪武老爷子给的赏赐会更多,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因为这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想到这里,周骥虽然强行按下心头的激动,但脸上狂喜的神色却隐藏不住。 “周公子,那就劳烦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把字据拟好,回头再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好!” 周骥点了点头。 他可不怕黄雄英耍什么花招,毕竟契约是白纸黑字,大家都看得见。 一旁阴鹫看着的朱元璋眉头紧锁,但却静静的看着。 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他大孙的操作…… 并没有多久。 黄雄英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份字据,递给了周骥。 周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今江夏候之子周骥从黄雄英处购买制酒和制盐配方各一份,需周骥将周家封地内的方山交付给黄雄英,即可成交。” “方山?” 周骥想了想,他家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处荒山。 他老子和洪武老爷子是同村的玩伴,后来又跟着洪武老爷子东征西讨的,大明开国后,老皇爷也不算亏待他们,赏赐的那些庄园,田产,矿山,几代人都吃用不完。 但是同一代的开国老臣又是封公又是封王的,他老子就一个江夏候。 周骥在心里里不少骂老皇爷处事不公。 “一处荒山换两个配方,不算贵吧?” 黄雄英淡淡的说道。 “不贵。” 周骥笑了笑。 他不缺钱,也不缺地,唯独缺的就是外人的那份尊重。 如今那帮子打天下的老家伙,就算他老子混得最差了,权柄照着徐家,常家,傅家,冯家可差远了。 就是蓝玉那些个比他老子矮一辈的,如今都爬到了周家的头上来。 难怪老爷子前些天见蓝玉又捞着统兵西征的机会,那么生气了。 老爷子年轻那会没少立战功,就拿攻打四川来说,那会明明比汤和功劳还大,但是封上的时候硬是被压了一头。 到了自己这一代,有别说和那几家比了。 所以周骥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要证明自己不比那些人差,是老皇爷看低了他们家。 他要把制盐的配方上交朝廷,震惊朝野,让老皇爷知道,这么些年他看走眼了! 所以别说是一处荒山了,就是真金白银的,他周骥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但前提是,黄雄英把这两个配方交给他。 而且黄雄英指明要方山,如果方山真有什么玄妙,他周骥有的是办法抢回来,就像这一次抢配方一样。 周骥拿着字据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看了一个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然后递给了管事。 管事也看了不下十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英哥儿,那咱们就签字画押吧!” 周骥笑呵呵的催促,生怕黄雄英反悔了。 “嗯。” 黄雄英提笔,没有任何犹豫就签上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周骥也是迫不及待的签字画押…… 签完。 周骥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他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 有了这张字据,他就不怕黄雄英耍赖了。 白纸黑字的,怎么都跑不了! “英哥儿,你就安心去捣腾方山吧,有什么人敢去捣乱,告诉咱一声,咱替你出头!” 周骥心里美滋滋。 如果真捣腾出什么名堂,那么就又是他周骥的了。 “那我们明天见!” 周骥小心翼翼的收好字据,然后带着人,满意的离开了黄雄英的小院。 周骥走后。 黄雄英看向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老爷子:“爷爷,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看着黄雄英,道:“明个一早帮你去报官是吧?” 闻言,黄雄英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老爷子:“您……您都看出来了?” 朱元璋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装逼味十足的笑容: “你骗得了周骥那蠢蛋,可骗不了咱,那字据有问题,咱说得对吗?” “慧眼如炬,难怪老爹常说,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了!” 黄雄英竖起大拇指,顺势拍了一个马屁。 朱元璋相当的舒坦,同时也是老怀欣慰。 他的大孙让他看到了已经成长起来的朱重八,不,那会他已经不是朱重八,而是朱德裕。(朱元璋原名重八,后改为兴宗。参加元末农民起义后改名为德裕,最后再改名为元璋,字国瑞。) 那时的他虽然还处于底层,但是心志坚定,手段谋略层出不穷。 一如现在的黄雄英。 但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雄英,你处心积虑的要方山那处荒山干什么?” 黄雄英笑笑,道:“只要您帮我搞一个商籍,很快您就会知道了!” “臭小子!”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你这是威胁咱?”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瞥了一眼黄雄英:“你这臭小子说要去从军,是不是也是威胁咱?不许骗咱!” “咳咳……” 黄雄英清了一下嗓子:“也不全是吧,我也想借此激化和周骥的矛盾。” 朱元璋刚想教训一下黄雄英,却听黄雄英继续说道: “但是说实话,如果爷爷真不帮我改户籍,我真的会去从军,因为……” “孙儿也想去看一看大明的无双的兵锋,看看大明金戈铁马的气势,看看那些最勇敢的人们,看看那些无畏无惧的大明将军!” 黄雄英说的是真心话。 来到明初,他可不是想着赚赚钱那么简单。 既然这么幸运从后世来到这个风华无双的时代,知晓一切的故事和结局,他当然想要见证这个时代,守护这个时代。 他想要见一见那些从泥腿子爬上来的开国元勋,想要见一见那用兵如神却又狂放不羁,即将被抄家问斩的蓝玉,也想见一见镇守北平,野心勃勃的朱棣…… 他更想见的是,开创这个王朝的天命之子,朱元璋! 但是这些人如今对他而言都是高高在上,他需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直到有能力改变整个大明,改变整个时代…… “好!说得好!” 朱元璋一声爆喝将黄雄英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不过旋即咧嘴一笑。 “但是咱是不会让你去从军的!” 第二十三章 姐夫 江夏侯府。 江夏侯周德兴正在亭中饶有兴致的玩鸟。 周德兴是武人出身,虽然须发皆白,但体格依旧强健,精神矍铄。 “爹,这么有雅兴?” 周骥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周德兴看都没看周骥一眼,悠悠说道:“咱现在就是个富贵闲人,说吧,找咱什么事?” 周骥笑道:“爹,我想把方山拿去跟人换点东西,只要拿到那东西,我一定可以……” “行了,别说了!” 周德兴打断周骥:“咱当多大点事呢,拿去吧,别总给咱在外面惹是生非就成!” “知道了!” 周骥嘿嘿笑着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字据。 老爷子,你等着吧。 等我拿到配方,打出一片天地,震惊朝野的时候,看看你们谁还敢看不起我周骥! …… 另外一边,回到皇宫的朱元璋心情大好。 今天,他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找回了他的大孙。 死去十年的大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长得那么周正,那么聪明,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激动之余,甚至觉得有些梦幻。 想着想着,朱元璋不自觉的来到了郭惠妃的寝宫,郭惠妃的房间还掌着灯。 看着那昏黄的灯光,不禁让朱元璋心头一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臣妾参见陛下!” 一个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妇人一脸惊喜,急忙迎了上来,笑靥如花,让人如沐春风。 这人自然便是郭惠妃。 这个郭惠妃和老爷子可是颇有渊源。 她是郭子兴与其次妻张夫人的女儿,而已故的马皇后又是郭子兴的义女,所以她算是马皇后的妹妹。 而朱元璋,名义上还算是她的姐夫。 朱元璋登上皇位之后,纳了许多的后宫佳丽,称得上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一切都离不开马皇后的大度。 而朱元璋就算身边围绕着再多的美人,一辈子最爱的就是马皇后,也只是马皇后。 马皇后走了以后,朱元璋把对马皇后一部分的爱,转移到了马皇后妹妹郭惠妃的身上。 朱元璋看着有些憔悴的郭惠妃,柔声道:“惠妃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郭惠妃莞尔一笑,作为最亲近的人,她自然是感觉到朱元璋今天的不同,笑道:“今天是什么喜事,惹得陛下如此高兴,走路都带风呢!” “哈哈!” 朱元璋大笑一声,坐了下来:“还是惠妃最懂咱,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说着,朱元璋拿起茶杯,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想了想,朱元璋开口道: “咱跟你说一件事,你莫要太激动,镇定些。” “啥事啊?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郭惠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给朱元璋倒茶。 “咱见到咱大孙雄英了!” “啪!” 茶壶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郭惠妃整个人就像是雷劈一样,呆立当场,神情有些呆滞的看着朱元璋:“陛下,你……你说的是真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咱雄英还活着……” 郭惠妃喃喃自语。 此刻的她,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拉过她的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今天自己带黄雄英去庄子那里验证胎记的事情,对郭惠妃娓娓道来…… 郭惠妃听完,早已泪眼婆娑。 想当初,雄英走的时候,马皇后扑在那小小的身躯上面嚎啕大哭,难以承受昏了过去。 更是因为这个,马皇后伤心欲绝,卧病在床。 之后不久,马皇后就跟着一起去了…… 往事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备受众人宠爱的皇太孙,竟然又神奇的活了过来? 如果不是从朱元璋口中说出,郭惠妃万万不敢相信。 “惠妃啊,一开始咱见到雄英的时候,也是如你一般,但是今日咱确定了,他就是咱的好大孙,朱雄英!”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感叹。 郭惠妃突然向着朱元璋深深拜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将郭惠妃扶了起来,感慨道:“惠妃,这是上天眷顾咱老朱家啊!” 郭惠妃的性子随他姐,性子贤良淑德,大方得体,在马皇后走了以后,她是朱元璋坚实的后盾,帮他打理着后宫。 而且,朱元璋和她的感情非常的好,几乎无话不谈。 所以对于大孙朱雄英的事情,朱元璋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这么说,雄英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孤苦伶仃的,不会受到欺负吧?”郭惠妃关切的问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是有人想要欺负咱大孙!” “啊?” 郭惠妃露出惊讶的神色:“谁那么大的胆子?” 朱元璋轻舒了一口气,道:“咱的一个老伙计,江夏候周德兴的儿子,周骥。” “周骥?” 郭惠妃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她倒是听说过这么个人,传言嚣张跋扈,仗着他老爷子的权势,在京师中常是为非作歹。 “那雄英他……他还好吧?要不要把他接回宫里啊?” 郭惠妃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若没点身份,这周骥可不好对付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咱相信咱大孙应付得来!” “可是……” 郭惠妃还想说,却被朱元璋抬手打断了: “放心吧,咱看得出来,雄英是个内心强大的孩子!” “你知道吗?咱以前从皇觉寺出来乞讨的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拥有万贯的家财,显赫的家世,强健的身手,那都不算强大!” 朱元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对郭惠妃道:“内心的强大,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咱在那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咱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么高的评价? 郭惠妃越听,就越能感觉到老爷子对那孩子的喜爱。 “既然陛下如此喜爱雄英,那何不告知他的身份,把他接回宫,好生栽培呢?”郭惠妃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急。” 朱元璋摇了摇头:“雄英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会掀起满朝风雨,咱不想让他过快的卷入宫中的争斗,况且那孩子是块璞玉,还需要好生打磨打磨” “你不知道,咱第一次见到雄英的时候,还被他臭骂了一顿,把咱都整哭了!” 噗呲! 郭惠妃听到这话,掩着小嘴,笑出了声。 朱元璋心情大好,一把将郭惠妃搂进了怀里,忽然鼻子动了动。 “真香,惠妃这是用了什么香粉啊?” 郭惠妃脸上浮现一抹红霞,嗔道:“臣妾都快五十了,还能用什么香粉?” “嗯,体香!” 朱元璋嘿嘿一笑,大手开始不老实。 郭惠妃保养得相当好的脸上布满红霞,微微喘着气道:“陛下,臣妾……” “有事?” 朱元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郭惠妃娇羞的看着朱元璋,道:“陛下下次出宫能不能带上臣妾,臣妾也想见一见咱的雄英。” “咱还当是啥事呢?一惊一乍的,欠收拾!”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其手。 郭惠妃闭上了眼睛,任由老爷子摆弄,嗯哼了两声,下意识的低声娇呼。 “姐夫!” 老爷子一听,顿时血脉喷张,抱起郭惠妃,就往大床而去…… 第二十四章 杀伤力十足! 日晖青琐殿,霞生结绮楼。 一大清早。 朱元璋和郭惠妃都起得很早。 朝阳下,郭惠妃面色更显红润,精神非常的好。 两人登上了马车,轻装便服,直奔黄雄英的小院。 一路上。 朱元璋不忘嘱咐郭惠妃,暂时不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 秦淮河畔的小院。 周骥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想着自己未来的宏图大业,周骥几乎是一夜无眠。 “英哥儿,你这拳打得不错,咱倒是没见过,是哪个派别的?” 周骥看着在院中练拳的黄雄英,笑呵呵的问道。 “军体拳!” 黄雄英收拳,中气十足的回道。 “好,好名字!” 周骥随口说了一句,他压根就不关心这拳不拳的,从怀中拿出一本地契,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方山的地契,我要的东西呢,准备好了没有?” 他可不怕黄雄英耍什么花招。 况且他是真心想把方山这块地给黄雄英,因为黄雄英点名要,那这看似荒凉的方山定有什么名堂,只要黄雄英搞出了名堂,那就又是他的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草灰蛇线,伏脉千里! 周骥对自己的谋略真是越来越满意,不成大事那就是老天爷玩他周骥。 只见黄雄英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地契,随后就转身走进屋内。 一会。 黄雄英出来的时候,左手一壶酒,右手一袋精盐。 “你这是?” 周骥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黄雄英。 黄雄英淡淡回道:“这是你要的东西啊!” “我要的东西?” 周骥微微眯起了眼睛,狐疑的接过了黄雄英手中的盐和酒,然后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盐和酒。 “英哥儿,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配方呢?” 黄雄英微微皱起眉头,疑惑的回道:“配方?什么配方?” “呼——” 周骥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下来,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是制盐和制酒的配方了!” 黄雄英依旧是一脸疑惑的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配方了?” “你……” 周骥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一下子就变得狰狞起来,紧紧盯着黄雄英片刻,继而从牙缝中吐出话语: “你他娘的耍我?!” 说罢,周骥直接跳起脚来,对身后的周家护卫爆吼道:“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干他!往死里干!!” 话音落地,周骥带来的十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黄雄英依旧是一脸淡定,就在这些个护卫冲到眼前的时候,腰马一沉,右拳从腰间猛力向前旋转冲出。 弓步冲拳! 砰!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直接被打倒在地,捂着肚子,身子弓得像煮熟的大虾。 紧接着,左拳变掌并向前上猛插,掌心向上,右拳收于腰间,右脚蹬直同时抬右腿大腿略平脚尖向下蹦直,猛力向前弹踢。 穿喉弹踢! 直接又是踢飞一个! 马步横打! 内拨下勾…… 原本一脸狰狞的周骥变得一脸懵逼,突然一把拉过同样懵逼的管事。 “愣着干你娘呢?还不快去给咱报官!” …… 另外一边,朱元璋和郭惠妃已经来到了黄雄英的院外。 刚下了马车。 两人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登时。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沉,转身在郭珍的腰间拔出一柄长刀,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郭氏两兄弟,还有郭惠妃也是急忙跟上…… 进了院子,眼前的一幕去让朱元璋等人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黄雄英一只脚踩在周骥的脸上,而周骥趴在地上,涨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贴在沙土上,青筋暴露,眸中有火在燃烧。 “臭……臭下子,快,快放开我,不然……不然我要你全家死绝!” 周骥狰狞得像一只被人提着尾巴的猴子。 闻言,不等黄雄英说话,朱元璋就直接提着刀走了过去。 照着周骥的脑袋就是一刀下去。 “啊——” 周骥挣扎着惨叫,脸上的狰狞早已被恐惧替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头竟是如此疯狂,一言不合就要砍他脑袋。 堂堂江夏候周德兴的儿子! 就这么莫名的死在一个疯老头的手上? 他不甘心,他愤怒,他屈辱,他要报仇,但是这一刀若是下来,什么都没有用了。 脑袋一片空白,死亡的恐惧让他如堕深渊…… 好一会。 周骥终于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黄雄英抓住了老头的手。 “呼——” 周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下身淙淙流出骚气的液体而浑然不觉…… “老爷子,冷静些。” 黄雄英看起杀气腾腾的朱元璋,道:“这狗东西不值得您动手,杀了他吃官司,不值当!” 呵,吃官司? 咱会怕吃官司?! 敢欺负咱大孙,就是天皇老子咱也要砍!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雄英,你尽管放心,咱自有办法对付,把这狗东西交给咱就行了!” 说着,朱元璋举刀又要砍。 黄雄英连忙拦下:“老爷子,你不信我?” 朱元璋看着目光从容自信的黄雄英,终是点了点头:“信。” 黄雄英问道:“帮我报官没有?” “报了。” “清官?” 朱元璋点头:“保证清官!” 黄雄英嘴角微微翘起:“那就行了!” 说着,一脚将周骥给踢开。 脱离了控制的周骥,全身湿透,就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下身更是骚气扑鼻而来,就差没窜稀了。 几个鼻青脸肿的护卫连忙将周骥给扶了起来。 此时的周骥已经不敢再嚣张,只是那双眸子怨毒得仿佛是厉鬼,他在忍,忍到管事报官归来,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这爷俩打入大牢。 他不要这么快杀了他们,他要将他今日所受的欺辱十倍奉还。 另外一边,稍稍冷静下来的朱元璋惊讶的问向黄雄英:“刚刚你那是……军体拳?” 黄雄英点了点头。 朱元璋由衷赞道:“好拳法,干脆利落,杀气十足!” 事实上,军体拳是黄雄英从后世带来的拳法,每一式都借鉴了中华武术中的百家精髓。 刨除了花俏的部分,截取了百家招式中,最容易学会,最容易领悟,也最容易造成伤害的部分。 杀伤力十足! “想学吗?” 黄雄英看着朱元璋笑了笑:“想学我教你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有人唱道:“刑部尚书杨大人到!” 第二十五章 赢得漂亮! 刑部尚书,杨大人? 杨靖? 黄雄英一怔,没想到老爷子去敲鸣冤鼓,竟把这个主给请来了。 这个杨靖可不简单。 虽然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但已是刑部尚书,朝堂的二品大员。 真正的年少有为知进退。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竟是出身于一个平民家庭,如此背景,竟能官运亨通,春风得意。 这恰恰说明了此人颖悟异常,才能卓越。 可是…… 一个称得上是明日之星的朝堂二品大员,竟会为了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屁民,来到这里? 这就很诡异! 黄雄英能想到的解释是,要么是老爷子请来的,要么是周骥请来的。 如果是老爷子请来的,那老爷子的身份还真不简单。 和黄雄英一样迷惑的,还有周骥。 他让管事去报官,怎么把刑部尚书都请来了? 刑部现在都是这么亲力亲为的么? 家里那老头面子够大的呀! 周骥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鼻青脸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当即迎了上去:“杨大人,您来啦!” 杨靖微微的点了点头,扫视院中一周,登时也傻眼了。 这…… 圣上在这里,郭惠妃也在这里! 他今天刚到位,就接到了圣上的口谕,让他带人速来这里,是有什么大事吗? 带着震惊与疑惑,杨靖就要上前行礼问候。 没想到朱元璋却暗中打了一个手势,让杨靖不要过来。 杨靖一愣,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暴露他的身份么? 杨靖年纪轻轻就能爬到如此高位,何其的聪明,再看看圣上身上的便服,瞬间明白了。 圣上这是微服私访啊! 正犹豫的时候,周骥舔着脸过来了。 “杨大人,请上座!” 说着,周骥拿了一个椅子过来,放到了案台边上。 杨靖暗暗看了朱元璋一眼,看见后者对他眼神示意之后,这才走到了案台边上,不过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 周骥见状纳闷了:“杨大人,您怎么站着呀?请上座啊!” 杨靖嘴角微微扯了扯,道:“我习惯站着审案。” 周骥闻言有些迷糊了,刑部尚书还有这样的癖好,站着审案?他怎么没听说过。 杨靖整理了一下官服,恢复了公正严明的样子,清了一声嗓子,道: “你就是江夏候的儿子,周骥?” “正是下官。” “你让人到顺天府报官,到底所谓何事?速速说来!” 周骥嘴角一歪,指着黄雄英,冷笑道:“下官状告刁民黄雄英,不履行协议,而且藐视朝廷,殴打朝廷命官!” “状告那老头,与他的孙子合谋,意图杀害朝廷命官,蓄意谋反!” 一口一个造反,把杨靖听得冷汗连连。 他可怜的看了一眼嚣张的周骥,这小子还真是惨,竟状告当今圣上,还告的是谋反大罪。 真是傻得让人可怜…… 杨靖收回目光,看向朱元璋,神色恭敬的道:“那个……黄……黄老爷,你……你有什么话说的?”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黄雄英。 “草民黄雄英有话说!” 黄雄英站了出来,指向周骥:“大人,此人目无王法,私闯民宅,欲意抢我祖传秘方,草民迫于自保,这才动手反抗!” “我爷爷也是看不过去,这才动手打的他!” 你爷爷? 杨靖眼珠子一瞪,只听周骥大怒道: “放屁,你放你他娘的狗屁!我和你签订了买卖字据,这是合规合法的,怎么就成抢你祖传秘方了?你怕不是傻子吧!” 说罢,周骥摸了摸怀中的字据,像是看傻逼一样的看了一眼黄雄英。 有契约在,就是当今圣上亲临,老子也不怕! 杨靖狐疑的看向黄雄英。 这小子是谁? 他怎么会叫圣上爷爷? 就是杨靖心思玲珑,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各种缘由。 他唯一清楚的是,陛下之所以把他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小子。 看周骥信誓旦旦的,并不像说谎。 若是一会证据偏向于周骥,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自问是一名正派的官,但若是忤逆了老皇爷的意思,那也不好收场啊! 杨靖心中一时犯难,偷偷的瞟了一眼朱元璋。 却发现后者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并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黄雄英笑了笑,道:“没错,我们是订了字据。” 周骥闻言得意的笑了。 杨靖听得也有些糊涂了:“既然订了字据,那为何还要说周骥抢你祖传秘方呢?” 周骥闻言赶紧附和:“大人,你也看见了,此人不仅不想履行契约,胡搅蛮缠,还殴打本官,我看他就是藐视朝廷,蓄意谋反,快把他打入天牢,严刑招供!” 杨靖又暗暗看了老皇爷一眼。 后者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非常的淡定,静静的看着。 收回目光,杨靖问向黄雄英:“你还有何话说?” 在所有人狐疑的目光下,黄雄英依旧一脸淡定道:“大人,我们是订了字据没错,但是字据是我买酒和盐给他,并不是要将配方给他。” ??? 周骥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这黄雄英什么时候便傻的,白纸黑字在这里,还敢颠倒是非? 周骥和管事对视一眼,两人非但不气,反而露出了满脸笑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黄雄英。 字据他们看了不下十遍。 能有错?! 刑部尚书杨靖在这里,还在颠倒是非,那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周骥摸出契约,在黄雄英面前晃了晃,得意的道: “字据就在这里,杨大人可以过目,这臭小子满嘴胡言,不仅违约,而且公然殴打朝廷官员,蓄意谋反,请问杨大人,此人该当何罪?” 杨靖看了周骥一眼,不想说话,此人明明和当今圣上在一起,何来造反一说。 你倒像是造反的那一个! 杨靖不由得可怜的看了周骥一眼。 感受到杨靖怜爱的目光,周骥更是信心十足,向杨靖递上字据,大笑一声:“字据在这里,杨大人请过目!” “黄雄英这一次咱不仅要你的配方,咱还要你去蹲大牢!” 看着周骥一副笃定的样子,杨靖,还有郭惠妃的眉头都止不住的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黄雄英为何会说出这般颠倒黑白的话。 白纸黑字在这里,就是你再巧舌能辩,也不可能说得过去。 只有朱元璋依旧在静静的看着,嘴角甚至还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杨靖接过周骥手中的字据,打开一看。 “嗯?” 杨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周骥。 周骥被看得莫名的一阵心虚,杨大人这是怎么了?看一张字据需要看那么久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你没有弄错吧?”管事狐疑的问道。 周骥笃定的摇头:“不可能错的,这契约我就放在胸口,寸步不离身,不可能出错的……” “杨大人,字据有什么问题吗?” 周骥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问题。” 杨靖微微摇了摇头:“字据上写着,今江夏候之子周骥从黄雄英处购买酒和盐各一份,需周骥将周家封地内的方山交付给黄雄英,即可成交。” 什么?! 周骥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契约不是这样的,杨大人您……您是不是念少了什么?” 杨靖闻言,看了满脸不可思议的周骥一眼,然后将契约来回翻看了一下。 “没有少啊……哦,还有几个字。” 周骥一听,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变成那样? 除非有妖术! 杨靖淡淡读道: “还有……签订人,黄雄英,周骥。” ??? 周骥听罢一脸问号,急忙问道: “没有了?” “没有了!” “你确定,真的没有了?!” “大胆!你当本官不识字吗?!” 周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杨靖手中的契约抢了过来。 一看之下。 顿时人傻了,就像被人闷头敲了一棒。 “这……这怎么可能?!!!” 周骥石化了,就像泥塑一般,口中喃喃,仿佛见了鬼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 一开始就怀疑周骥搞错的管事看着满头大汗的周骥,也是一脸的不解。 这个契约不会真的自己变了吧?! 管事连忙凑过来一看。 瞬间如遭雷击。 见鬼了! 契约上字迹分明的写着:今江夏候之子周骥从黄雄英处购买酒和盐各一份,需周骥将周家封地内的方山交付给黄雄英,即可成交。 他记得契约明明是这样的:今江夏候之子周骥从黄雄英处购买制酒和制盐配方各一份,需周骥将周家封地内的方山交付给黄雄英,即可成交。 字呢?前面的字呢? 怎么会凭空消失了,难道真的见鬼了?! 还是姓黄这小子有妖法?! “公……公子,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搞错你老母,我手上拿的就只有这张!” 周骥原本鼻青脸肿的脸涨得通红,转而又变得铁绿,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不敢相信的来回翻看契约,只见上面的落款人写的明明确确,而且盖有他周骥的手印。 错不了! 不可能是调包,明明就是昨天签的。 可是配方这几个字呢? 看着表情十分精彩的周骥等人,朱元璋忍不住轻笑一声。 “臭小子,小把戏玩得不错,虽然是取巧,但赢得漂亮……” 第二十六章 爷爷,行! 果然有手段。 郭惠妃的一双美目不断在黄雄英的身上流连。 她虽然不知道黄雄英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这个翻盘,精彩! 果然和陛下所言的那样,雄英有能力处理好他的事情。 同时,她竟从黄雄英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确实很像陛下年轻那会。 特别是,那副淡定,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 杨靖多聪明,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定然是这个叫黄雄英的少年耍的诡计,但是做得滴水不漏,就是他也看不出来黄雄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杨靖是个断案的高手。 自从他上任刑部尚书以后,治狱明察真伪,而不以刑律苛细严究,对供词案情稍有不实者,必定亲自过问,彻底查明,量刑平允,不偏不倚。 经他复查审理,结果多所平反,活人甚多,因此多次得到洪武皇帝的赞许。 这一次很明显,周骥是仗着自己的权势,想要抢夺这个少年手中的配方,只是这少年手段惊人,竟然反手让周骥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保住自己配方的同时,还夺了周家的方山。 就算不是他来,其他的任何一名官员来,都只能依照字据判决。 好手段。 杨靖心中暗暗佩服。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这少年反将一军,从周骥手中夺得方山,但以周家的关系,周骥定然关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很显然,这少年并不知道老皇爷的身份。 他难道不怕周骥出来以后,对他进行疯狂的报复吗? 看来还是棋差一着啊,不过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对于一个少年而言,已经足够厉害了。 事实上杨靖不知道,黄雄英已经准备好要告发周骥私通宫女的事情。 如此一来,不仅周骥,就是整个周家都要因此葬送。 周家的威胁将永远消除,方山将永远属于他。 黄雄英的计划是完美的。 不过此时的杨靖更好奇的是黄雄英的身份,当今圣上和郭惠妃亲临,究竟是哪方神仙,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此子身份不简单! 更何况,周骥自己作死,辱骂圣上不说,还要告圣上谋反,这些就足以定他死罪了。 思定片刻,杨靖当即威喝道:“周骥,你私闯民宅,抢夺他人祖传配方,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骥冷汗连连,双股颤颤,一把跪了下来: “大人,冤枉啊,大人,字据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怎样的?” “这……” 周骥顿时哑口无言,突然指向黄雄:“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他是……妖怪啊,妖怪啊,大人快点抓他……” 周骥整个人已经傻了,满口胡言乱语。 杨靖冷哼一声:“来人,给我将周骥拿下,打入大牢,择日再审!” “诺!” 杨靖带来的官兵架起了软趴趴的周骥,押了管事等人。 周骥顿时疯狂了,大吼大叫。 “大人,我冤枉啊,冤枉啊,都是黄雄英搞的鬼!快抓他!” “放开我!” “杨靖,你要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黄雄英,你给我等着……” “……” 周骥眼开着就要被拉走,朱元璋却是走了上去,凑到周骥的耳畔,低语道:“你不是要剥了咱的皮么?咱现在就告诉你,咱是朱元璋。” “啊?” 周骥轻呼了一声,扭头看向朱元璋,眼珠子越瞪越大,目眦尽裂。 突然。 两眼一黑,周骥晕死了过去…… 杨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只听朱元璋淡淡的道:“杨大人,直接打入死牢吧,咱回去还要好好跟你交代一下。” 杨靖眼神一凝。 还要交代? 难道说圣上真的一点也不顾江夏候的情面么? 不过他可不敢多说什么,当即低声回道:“臣,遵旨。” 这时,黄雄英走了过来,对朱元璋笑道:“爷爷,没想到你竟然把刑部尚书杨大人都请来了,不过杨大人日理万机,都抽空过来帮忙了,也不请杨大人到屋里坐一坐,喝口茶?” 刚想要转身离开的杨靖一个趔趄,冷汗就冒了出来。 请? 我受得起老皇爷的请么? 怎么说话的! 杨靖看了黄雄英一眼,刚想要出声教训两句,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猛然的反应了过来。 不对! 看看这小子跟圣上的说话方式? 这究竟是哪路神仙啊? 杨靖小心翼翼的走到朱元璋的身旁,神色恭敬的道:“黄……黄老爷,没事的话,那……那我先走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杨靖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向刑部的人招招手,押着周骥等人,快速的离开。 “杨大人别急啊,到我屋里喝杯茶再走啊!” “改日,改日……” 听到黄雄英的喊声,杨靖一边回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对着陛下一口一个老爷子,跟他进屋,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赶紧溜之大吉…… 事实上,黄雄英对于杨靖这个人还是相当敬佩,真心想要结交。 因为此人不仅学富五车,而且有华夏文人的风骨,对洪武朝忠心耿耿,清廉刚直,智略过人,政声素著。 正是有这样的人在,接手了元朝烂摊子的大明,才能在洪武皇帝的带领下,开创出一个洪武盛世。 这个时候,郭惠妃款款走了过来。 端庄贤淑,温婉得体。 黄雄英也被郭惠妃的气质吸引了,虽然有些年纪,但是韵味十足,妩媚动人,不是那些小姑娘所能比拟的。 十足的一个美妇人。 黄雄英有些狐疑的看向朱元璋,问道:“爷爷,这位是?” 他也不敢瞎叫。 要是叫错,那就尴尬了。 朱元璋笑着回道:“这是……内人郭氏,你就叫她……郭奶奶吧。” “郭奶奶?” 黄雄英眉头微微一皱:“叫奶奶可叫老了,还是叫郭夫人吧。” “郭夫人好。” 郭惠妃看着黄雄英喜极了,连忙点头道:“好好好,雄英,你也好,这些年过得可还好?缺不缺钱?娘子还没找吧?咱雄英长大了,是该找个娘子了!” 看到姐姐生前最喜爱的大孙还活着,郭惠妃喜不自禁,一时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黄雄英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很显然,这个郭夫人不是自己的亲奶奶,但是表现得和亲奶奶别无二致。 一般情况,这种妻妾之间,不应该是互相争斗的么? 看着黄雄英疑惑的眼神,朱元璋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笑道:“她是你奶奶的妹妹。” “啊?” 黄雄英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转而对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 “爷爷,行!” 第二十七章 爷孙日常 进了屋,黄雄英连忙招呼朱元璋和郭惠妃坐下。 然后自己去沏了一壶茶,给两人倒了一人一碗。 “好茶!” 朱元璋喝了一口,赞叹道。 “不过茶虽好,年轻人也不要多喝,平常多喝些蜜水,懂吗?” 朱元璋放下茶碗,对黄雄英嘱咐道。 黄雄英笑笑,道:“爷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孙儿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再大……” “再大在您眼里也是孩子,是么?” 黄雄英笑着接过朱元璋的话,这让朱元璋忍不住瞪了黄雄英一眼。 黄雄英笑道:“爷爷,你等会,我有东西送给你。” 说着,黄雄英转身进入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壶酒:“这是孙儿自个泡的药酒,舒筋活络,安神醒脑,您不是喜欢喝酒嘛?以后啊,您每天喝上这么一盅,保准能再给咱添几个小叔的!” “噗呲!” 郭惠妃忍不住笑出了声。 “臭小子,嘴没个把门!” 朱元璋笑骂了一声,脸上的皱纹倒是很老实的舒展开来:“你倒是给咱生几个重孙,那才是正经的!” “急啥?” 黄雄英笑道:“您老人家会见到您重孙娶妻生子的!” “嘿,要真是那样就好咯!” 朱元璋开怀一笑,道:“咱今年都六十多了,要再见到咱重孙娶妻生子,那不得再活个三十年?再活三十年啊,咱都成妖怪咯!” “啥妖怪啊?” 黄雄英笑道:“九十多岁,那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这臭小子话倒是说得好听!” 朱元璋轻叹一声,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咱活到六十多啊,已经算是长寿的了,要看到你娶妻生子,咱就满足啦!” 历史上,朱元璋一共活了七十一岁,在位三十一年,如今是洪武二十五年,也就是还有六年的寿命。 能够活到七十一岁,在历代的帝皇中,已经算是高寿的了。 而且朱元璋还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晚年依旧承担着繁重的政务,否则应该还能多活上几年。 不过黄雄英哪里会想到,眼前的这个老人,就是当今的圣上洪武大帝? 黄雄英笑道:“您瞧您这身子硬朗着呢,好好保养,怎么说也得活到一百岁吧!” “呵呵,那敢情好!” 朱元璋呵呵笑道。 爷孙俩和谐的场面,让郭惠妃看愣了。 自从太子走了以后,她见到老皇爷脸上的笑容,一共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来得多。 这时,黄雄英看向郭惠妃,道:“郭夫人,这是送给你的。” 说着,黄雄英递上了两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是什么东西啊?”郭惠妃欢喜的接过去,笑得很开心。 黄雄英笑道:“这东西叫做香水,只需要喷一些在身上,就可以让全身长时间的留着香气,清新可人。” 郭惠妃闻言,把手中的瓷瓶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好看。 这东西功能应该和香囊香粉差不多吧。 虽然家里的香囊香粉已经一大堆,而且其中不乏珍品。 但是如今的郭惠妃早已对这些东西没了兴趣。 不过这可是雄英送给咱的第一个礼物啊,就算是用不上,咱也要好好珍藏。 想着,郭惠妃郑重其事的把小瓷瓶放入怀中。 “谢谢你,雄英。” 郭惠妃笑着道谢:“你看咱,倒是失礼了,两手空空而来,下次呀,咱要好好给咱雄英备一份大礼才行!” 郭惠妃语气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黄雄英笑道:“郭夫人,咱都是一家人,哪里来失礼的话?再说了,这是孙儿给您二老的一片心意!” “嗯……” 朱元璋点头,欣慰的道:“雄英这话说得在理,这人呐,老了就该享享儿孙福!夫人你就安心收下,要真为咱雄英好啊,那就抓紧给咱雄英物色个女娃!” 事实上,朱元璋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人,就是孝顺。 历史上的他为什么立朱允炆为储君?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朱允炆在他母亲吕氏的教导下,对朱元璋极其的孝顺。 百善孝为先。 在朱元璋眼里,孝是衡量一个男儿最基本的准则,若是没有了孝,其他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郭惠妃笑道:“老爷说得极是,咱这回去就赶紧张罗张罗!” 黄雄英一脸的无语。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对下一辈的婚恋之事极度的上心,三句话不离娶媳妇生孩子…… 黄雄英也懒得再跟他们两人继续这个话题,否则没完没了。 这个时候,郭惠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对了,雄英,能告诉咱,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么?” 很显然,郭惠妃问的是刚刚那字据的问题。 她一直在想,但始终想不明白。 朱元璋也是露出好奇的神色,道:“咱年轻的时候,也曾遇上这样的怪事,一个老道明明签好的一张字据,上面的字却突然全都消失了,当时其他人都说那老道有妖法,但是咱明白,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一些障眼法罢了!” “只是咱这么些年,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黄雄英惊讶的看了一眼朱元璋:“老爷子,您还真是见多识广呐!这么说您一开始就看清楚了孙儿想要怎么做?” 朱元璋颇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 他一辈子经历得太多太多,三教九流,奇闻怪事,都曾接触过。 在他杀李善长胡惟庸的时候,有人说他老糊涂了,但事实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通透透。 黄雄英道:“走,我演示给你们看一下。” 两人带着狐疑的神色,跟着黄雄英来到他的书房内。 书房很简单,几乎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本书以外,只在书房的案台上,放着两碗墨汁,和一大打宣纸。 只见黄雄英指着其中一碗墨汁,说道:“秘密就是这个东西。” “墨汁?” 两人颇为狐疑,片刻过后,朱元璋就反应过来了: “这墨汁有古怪?你这墨汁会消失?” 黄雄英点了点头,随即挽起衣袖,拿起了桌子上的毛笔,蘸了墨汁,铺开宣纸,沉吟片刻,便随意的落笔。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朱子家训,缓缓写出。 朱元璋直接就怔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字体,苍劲有力,笔走龙蛇,比之当今大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这几句话,直接说到朱元璋心坎里去了。 他出生于赤贫之家,对这句话可谓是感触良多,从放牛娃到大明皇帝,他从未忘记过他受过的艰辛。 而他的子孙,却依仗着他的权势,开始铺张浪费起来。 他无数次痛心的训斥,甚至大打出手,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 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孙,竟是如此的明事理。 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国家,应该遵守的准则与操守。 好圣孙! 朱元璋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句。 从这一刻起,朱元璋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一个想法…… 朱元璋舔了舔干咧的嘴唇,激动的道:“孩子,你幅字可否给咱?” 黄雄英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朱元璋的点头。 这幅字给他触动太大。 他要把这幅字带回去,装裱好,挂起来,时刻提醒自己的子孙们,天下百姓奉养他们不易,要爱惜粮食,珍惜民力。 黄雄英笑道:“老爷子,你自己刚不是说了么,这墨汁有问题,不出意外,这两行字在几个时辰之后便会消失。” “哦,原来如此!” 朱元璋闻言恍然,自己一时激动,竟把这茬给忘了。 难怪周骥会输得这么惨了,原来雄英手中有如此妙物。 “这是何物?”朱元璋问道。 “不过是墨鱼的墨汁罢了。” “这么简单?” “不信你回去可以试一试。” 朱元璋点头,不过却是一脸惋惜:“可惜了一幅好字啊!雄英你能不能再写一幅给咱?” “这还不简单?” 黄雄英说着,又铺开了一张宣纸,用正常的墨水书写起来…… 片刻之后。 一幅字就交到了朱元璋的手上。 收好字,朱元璋有些疑惑的看向黄雄英,眼睛微微眯起:“你这小子,懂的东西还真不少呐,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黄雄英笑笑,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还是带系统那种吧? “爷爷,您刚不是说了么,这些手段在民间其实早就有了,孙儿这些年不过是多看,多想,多学罢了,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朱元璋目光灼灼,深以为然的点头。 这两句话他同样深有感触,因为他的一辈子,就践行了这两句话。 他年轻那会曾行乞三年,后来又加入义军,东征西讨,真正执行了行万里路这句话。 等他登上皇位以后,文化水平不高的他,愣是读了数不胜数的书籍,也算实现了读万卷书这句话。 黄雄英今日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 就算眼前的少年不是他的大孙,他一样会喜欢上这少年。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朱元璋在怀中摸索了一会,拿出一本小黄册子,递给黄雄英。 “臭小子,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 黄雄英接过,打开一看,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商籍! 竟是一本从商的户籍! 黄雄英没有想到,老爷子竟一下子都给自己办好了。 有了这个身份,自己就可以一展宏图了! 激动之余,黄雄英一把抱住朱元璋,差点还想在朱元璋脸上亲上一口,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感激的道:“谢谢爷爷!” 大胆的表达方式,让朱元璋和郭惠妃都是一愣。 旋即,朱元璋脸上的皱纹都化开了,嘴上却是笑骂道:“臭小子,瞧把你激动的,一个贱籍有啥好开心的!” 哪里还有什么皇帝的样子,就是一溺爱孙儿的爷爷。 一旁的郭惠妃眼含笑意的看着…… 黄雄英把朱元璋放开,笑道:“爷爷,咱不是啥皇亲贵胄,就指望着换个身份,为咱大明出一份力呢!”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一个贱籍,能为咱大明出啥力啊?户籍咱给你办了,咱回头给你找个老师,你可要答应咱,好好读书,学业不能落下,懂么?” 黄雄英点头。 事实上,朱元璋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商人,在这个年代,可以说基本人人都是如此。 他之所以给黄雄英办这个商籍,是不想黄雄英离开自己的身边。 至于黄雄英想要怎么搞,他都无所谓,多经历一些,总没有坏处。 这是他朱元璋的好圣孙,总有一天是要继承大统的,至于是什么户籍,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黄雄英而言,意义就非同凡响了…… 第二十八章 杀戮前夕 朱元璋和郭惠妃在黄雄英的小院一直呆到了傍晚,吃完晚饭才离开。 离开前。 朱元璋对黄雄英道:“雄英啊,你这里没个帮手也不行,这样吧,咱让这郭氏两兄弟呀,以后就跟着你了,他们是爷爷信得过的人,以后有什么事,或者是要找咱,吩咐他们两个就行。” “这……” 黄雄英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实在的,自己现在确实是缺人手,特别是信得过的人。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 因为他哪里知道人家郭氏兄弟肯不肯跟着自己啊,毕竟自己如今可什么都不是。 不想这时,郭氏兄弟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拱手对朱元璋行礼道: “谢皇爷!” 他们两个可不蠢。 如何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这少年极大可能成为大明未来的储君,乃至大明的天子。 如今老皇爷让他们兄弟两人跟着他,这是天大的信任,以及恩惠。 要知道跟在皇帝身边的什么人最吃香? 那便是微末之时就跟在身边的人。 就像淮西二十四将,为什么几乎都拜官封爵,风光无限?那还不是因为老皇爷当年受到排挤,离开濠州红巾军时,他们跟在了身边! 如今的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好了,咱走了!” 朱元璋拍了拍黄雄英的肩膀,带着郭惠妃出了门去…… “你们……” 院内,黄雄英指了指两人,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少爷,您叫我大郭就行,这是小郭!” “少爷,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两个,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郭氏两兄弟恭恭敬敬的回道。 两人的态度让黄雄英非常的满意。 既然老爷子说是信得过的人,那他也不会再怀疑。 “大郭小郭是吧,上刀山下火海倒也不必,以后跟着咱,不会亏待你们的!” 听了黄雄英的话,郭氏兄弟呵呵的笑了起来…… …… 朱元璋回到皇宫,第一时间就是找来了杨靖。 “杨尚书,周骥怎么样了?” 杨靖也没有想到圣上对此事居然这般的上心,连忙恭敬回道:“回陛下,正关押在刑部的牢中!” 朱元璋点了点头,问道:“没有让人见他吧?” “没有。” 杨靖忙摇头道:“下午的时候,江夏候倒是来过,不过让臣给挡回去了。” “很好。” 朱元璋点头。 这让杨靖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做对了。 只听朱元璋继续道:“这事你就不用理了,把人交给蒋瓛,让蒋瓛去办就好了。” “臣,遵旨!” 杨靖连忙拱手回道,心中却是大骇。 让蒋瓛接手? 那可就真不一般了,要知道锦衣卫办的案都是重案要案,从李善长到胡惟庸,都是锦衣卫一手操办的。 而且这一次又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办案! 和前两次何其的相似。 难道说…… 杨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连忙告退。 退出大殿的杨靖,后背俨然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想不明白,周骥究竟犯了什么大事?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少年么? 杨靖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再多想,因为有些事情,不明白比明白更好…… …… 东宫,花园中。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吕氏的面前。 “娘娘,这是江夏候托奴才带给您的!” 说着,黑影递上了一个信封。 “有劳安公公了。” 吕氏说了一声,便打开了信封,看了两眼之后,顿时神色大变。 “周骥出事了?” 安公公弓着身子,低声回道:“江夏候下午想要去探视,但是被挡了下来,所以这才托奴才给娘娘您送信,看您有没有办法斡旋一下。” 吕氏点了点头,给安公公塞了一把银子,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安公公道:“再具体的事情,奴才也不清楚。” 吕氏缓缓的点头,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给安公公塞了一把银子,问道:“安公公,最近陛下有经常去什么地方吗?” 安公公想了想,道:“陛下最近确实经常出宫,今日还带了郭惠妃出去,不过去哪儿,奴才也不敢多问。” 吕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有劳安公公了,你先去吧。” 安公公躬身告退,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房间里的吕氏一直眉头紧锁着。 陛下最近总出去,究竟会去什么地方?难道还是去秦淮河边那处小院吗?那里面究竟住着的是什么人? 陛下甚至还带着郭惠妃去了? 江夏候在信中也没能说明周骥究竟是犯了什么错,难道也与那个小院有关? 吕氏的脑海中有无数的问题在盘旋。 不过她知道当务之急是如何把周骥给捞出来。 江夏候都打探不到消息,看来事儿不小! 周骥和她是姻亲,也就是她家中的一个堂妹,嫁给的就是周骥。 她想要依靠周家来扶自己儿子上位,周家又何尝不想借她的儿子来延续他周家的富贵? 总之,两边没有明说,但暗地里已经是同一条船的了。 所以这一次,江夏候才会来找她…… 心念及此,吕氏当即吩咐道:“来人,给本宫准备好一碗热汤面。” “奴婢遵命!” 门外的侍女进来领命,就要离开,却又被吕氏叫住了。 “等等……” “不用煮面了,准备一杯温蜜水吧,记住,装好别凉了!” “是!” 侍女无声退下…… …… 片刻之后。 吕氏卸下妆容,穿上一袭朴素的布衣,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衣领和头发。 这才转身接过侍女手中装有蜜水的食盒。 临出门时,吕氏停了下来,道:“留几个人就行,你们别跟着了。” 宫人们连忙退下。 做了这么多年老皇爷的儿媳,她自然知道老皇爷的喜好。 老皇爷喜欢的儿媳妇是端庄大方,举止得体的,最关键的还是要简朴,不讲排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故去的女人。 那个女人生前虽然贵为皇后,但却是勤俭持家,以身作则,平常穿的衣服,洗了又洗,早已破旧不堪,也不愿换新的,每天亲自操办膳食,连皇子皇孙的饭食穿戴,她也亲自过问,无微不至。宫人或被幸得孕,则是倍加体恤,嫔妃或忤上意,则设法从中调停…… 她是老皇爷眼中最好的女人,她叫马皇后。 所以老皇爷在给自己儿子选择正妻的时候,都是参照这马皇后去选的。 当年的吕氏正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在故太子妃走了以后,谨言慎行,投其所好,从而被老皇爷立为正宫的。 来到奉天殿。 站在殿外伺候的朱元璋贴身太监,安公公小步急趋的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太子妃!” “安公公快免礼!” 吕氏面带和蔼微笑的道:“劳烦公公通报一声,太子妃求见!” 安公公面露难色,给吕氏使了一个眼色,道:“娘娘来的恐怕不是时候,蒋瓛蒋大人正在里头面圣呢!” 蒋瓛? 吕氏闻言心中一咯噔…… 第二十九章 不该管的事,别管! 奉天殿内。 朱元璋一脸阴鹫,看了一眼蒋瓛指甲缝中没有洗干净的鲜血,沉声问道:“招了?” 蒋瓛躬着身子,回道:“回陛下,招了!” 说着,蒋瓛递上了一本册子:“陛下,卑职已将周骥罪状整理完毕,请陛下御览!” “嗯。” 朱元璋接过蒋瓛手中册子。 凑近火苗,看了起来,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丑事啊,丑事!” 自古以来,这深宫之中从来不缺丢人的事。 无论哪朝哪代,深宫从来都是是非之地,这里有着天底下最寂寞的一群人,也有着不能见到阳光的勾当。 朱元璋对于这方面已是十分的小心,但还是难免出了这一档子事。 朱元璋脸色虽然平静,声音却冷得像刀子:“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江夏候周德兴教子无方,秽乱宫女,江夏候府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卑职明白!” 蒋瓛连忙拱手领命。 “记住,要快!咱不想见到,咱那老伙计到咱面前哭哭啼啼的!” “还有,别让咱那老伙计走得难受,留个全尸,替咱跟老伙计说一声,让他像个男人一样,痛快点,别在小辈面前丢脸,让他放心,咱会让他一家老小整整齐齐的。” “卑职遵旨!” 蒋瓛拱手领命。 “等等。” 蒋瓛刚想要离去,却被朱元璋叫住了:“那狗东西不是说要剥咱的皮吗?你就把他的皮剥了,扔到城门去喂狗!” “明白!” 蒋瓛领命,躬着身子,退出了奉天殿。 出了奉天殿,蒋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换了一个样,嗜血的眸子宛若一条猎狗…… “臣,见过太子妃!” 在门口处,蒋瓛见到了吕氏,连忙躬身行礼。 吕氏点了点头。 蒋瓛这才躬着身退下几步,然后才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看着蒋瓛的背影,吕氏愣住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来得好像真不是时候! 刚想要让安公公不要去通报皇上自己来了,但却发现安公公已经进去了。 御书房中。 朱元璋正望着窗外的月牙儿发呆。 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蛙声四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月牙儿,他和周德兴光着屁股在河里摸青蛙…… 想着想着,朱元璋的嘴角都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却在这时,一个宛若老妇一般的声音响起:“陛下,太子妃来了!说是怕您熬夜辛苦,特意给您送蜜水来了!” 安公公原本脸上的笑意,在朱元璋目光看来的那一刻,彻底消散,惶恐的低下了头。 在皇帝身边多年,安公公察言观色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朱元璋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霜,片刻后,淡淡道:“咱累了,让她回去吧。” “奴才这就去转告!” 安公公连忙想要退出,却听到朱元璋清冷的声音响起: “告诉她,不该管的事,别管。” “是!” 安公公忙躬着身子退出。 殿外。 吕氏正在来回踱步,心里算计着刚刚出去的蒋瓛,与这一次周骥的事情是不是有关,若是有关,那绝对不是小事。 不行! 自己在老皇爷面前谨小慎微那么多年,不能为了一个周骥冒风险。 心中打定主意。 吕氏镇定了许多,一会进去送了蜜水就出来,决不可多言。 正想着,安公公迈着小碎步,快步走来。 吕氏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了端庄的脸色,挤出一抹笑容,就想要迈步而上。 “娘娘请留步!” 安公公连忙喊了一声,让吕氏一怔,只听前者道:“陛下说他累了,娘娘请回吧!” 吕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老皇爷崇信故太子,爱屋及乌,所以对她这个太子妃一向都是和颜悦色的。 以前自己来送吃的,陛下都是直接让她进去,顺便问问炆儿的情况。 可是今天…… 看来周骥那边确实是出大事了! 吕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从一个庶女出身的妃子,爬到了如今掌管东宫的太子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够做得到的。 心中正算计着,只听安公公说道:“陛下让奴才给娘娘句话。” “嗯?” 吕氏又是一怔。 安公公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吕氏,继续说道:“陛下说,不该管的事,别管。” 说完,安公公便转身离去了,他不用看也知道吕氏的脸色。 吕氏有些茫然了。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早就看穿了自己来时最初的意图? 一定是了! 老皇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 自己这一次真的鲁莽了! 想到这里,吕氏不免有些失魂落魄。 自己的儿子不知为何让老皇爷冷落了,而现在自己好像更是惹恼了老皇爷,否则不会给出这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 最近到底怎么了? 是被人下了降头,还是祖上的哪座坟被人坏了风水? 吕氏一路走,一路想。 但是始终想不明白。 难道还是因为秦淮河畔小院中的人?那到底会是谁呢? 吕氏心中的好奇之火腾腾而起。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想要直接去看一看的想法,因为在周骥这件事情上,自己已经鲁莽了,这一次,自己不能再鲁莽了。 看得出来,老皇爷对那院中的人格外重视。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鲁莽行事,否则逃不过老皇爷的眼睛,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将会付之一炬。 看来对于秦淮河畔的小院,要从长计议了…… …… 江夏候府。 周德兴真是又急又气,急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正关押在刑部大牢,气得是自己竟然在小妾的床底发现周骥裤子,上面还有一摊污迹。 “来人,给咱将这不知羞耻的女人拖出去,浸猪笼!不,浸到粪坑里面去!” 周德兴老脸红了又绿,怒不可遏的嘶吼。 “不要……不要……老爷不要!我跟周公子是清白的,老爷你要相信我……” 小妾蓬头垢面,歇斯底里。 不过几个强装的下人,还是架起瘦弱的她,往门外而去。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到!” “蒋瓛?” 周德兴眉头猛地一皱,喃喃道:“这么晚了,锦衣卫指挥使来干什么?” “把这女人拖下去,择日再浸!” 周德兴脸色铁青的看了一眼小妾,随后对管家道:“去,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下片刻。 蒋瓛便带着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长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下官蒋瓛,见过侯爷!” “蒋大人,有什么事,进屋坐下再说吧!” 江夏候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乃是朝廷二品大员,况且还是直接听命于皇上,就是江夏候也不敢小觑。 “不必了!” 蒋瓛淡淡的回道。 这个态度,让周德兴的眼睛猛的眯起:“怎么了?是咱儿子出事了么?” 蒋瓛没有说话,而是递过去了一本册子。 正是记录周骥罪状的那本册子。 周德兴连忙接过,打开一看,下一瞬,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第三十章 曹国公李景隆 “怎么可能?骥儿他……怎么可能……” 周德兴一个踉跄,还好一只手扶住了桌子,才不让自己倒下。 蒋瓛面无表情的道:“侯爷,证据确凿……” “放你娘的狗屁!” 蒋瓛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德兴的怒吼打断了:“诬陷!这绝对是诬陷!咱现在就要进宫面圣,找皇上说清楚!” 说着便想要离开的周德兴却被蒋瓛伸手挡了下来:“周德兴接旨!” 周德兴如遭雷击,怔了一下,连忙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也是齐齐跪下。 蒋瓛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道:“奉皇上口谕,江夏候周德兴教子无方,秽乱宫闱,剥夺周德兴爵位俸禄,没收公田产业,满门,抄斩!” 轰! 这段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德兴的头上,让他整个人眼神开始涣散起来。 没有领旨谢恩。 周德兴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么?咱已经从朝堂上退下来,做个富贵闲人,你难道就不肯网开一面,放咱一条活路吗?” 周德兴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身后的家眷们,也是从震惊中醒过来,哭嚎成了一团。 蒋瓛依旧面无表情,走到周德兴身边蹲下,道:“侯爷,皇爷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侯爷当年气概山河,老了就不要在小辈面前丢脸,痛快点。” 说着,蒋瓛拿出了三尺白绫递了过去,继续道:“皇爷说,不要让您走得难受,还有,你们一家人会整整齐齐的,请您放心。” 周德兴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三尺白绫,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在死亡面前,能够坦然面对的,屈指可数。 周德兴不想死,但是他明白,从李善长到胡惟庸,朱元璋要杀人,就绝没有回旋的余地,自己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只是他不甘心啊,自己英明一世,竟是被那个绿了自己的坑爹儿子给害死了。 是啊。 终究是个死,何不死得痛快点? 想到这里,周德兴颤颤巍巍的接过三尺白绫,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走到旁边的一颗柳树下,将三尺白绫的一头用尽全身力气的扔上去…… “老爷……老爷……”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家眷们被锦衣卫全部赶到了大院中,哀嚎声一片。 站在凳子上的周德兴颤抖的绑好白绫,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见到接下来的惨状,于是便往白绫一挂,脚下一蹬…… 看见周德兴终于直挺挺的挂在柳树上,蒋瓛终于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 “杀!” 噗呲! 噗呲! 一道道寒光乍现,鲜血染红了周家的院子…… …… 刑部大牢中。 周骥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哐当! 牢门的铁链被打开,周骥猛地抬起了头,连忙想要迎上去,但看到进来的身影后,立马又缩了回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身着飞鱼服的蒋瓛。 “带走!” 蒋瓛并没有进入牢房,而是在门口发号施令。 “不要……不要……” 周骥不断的挣扎着,但还是被锦衣卫架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光是看着锦衣卫,就已经让周骥吓得脸色煞白,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只是拖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 “不要……不要……” “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爹周德兴……” 周骥一路哭哭嚎嚎,甚至吐口水撒泼,这让蒋瓛有些受不了了,抬手让人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周骥,淡淡的道: “周德兴已经死了,你们江夏候府的人都在下面等着你,所以,省点力气吧。” “什么?都死了?!” 周骥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精神一下子都恍惚了起来。 浑浑噩噩间,周骥被带到了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中,四周燃着熊熊的火盆,将房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但依旧显得阴深冰冷。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将周骥一下子惊醒了,愕然的看着四周。 “这是哪里?”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周骥浑身颤抖如筛糠,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蒋瓛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周骥,脸上带着一抹讥讽的道:“咱让你当一个明白鬼吧,那日在秦淮河畔,你不是说要剥了老皇爷的皮么?老皇爷现在就要剥了你的皮,丢到城门口喂狗!” “啊……” 周骥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当他被冰冷刺骨的水泼醒的时候,他已经被绑到了台上。 “不要……不要……” “我当时哪里知道他就是圣上啊,我错了,我该死,蒋大人,求求您帮我求个情,死也让我死一个痛快啊!” “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蒋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仿佛就像是在看戏一般。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被台子边上的一名老者拿起,寒光闪到周骥的眼睛,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在房间中回荡…… …… 后半夜,京师已经没有白日的燥热,显得有些两块。 这个时候,几乎整个京师的人都已入睡,街上冷清一片,只是偶尔有打更人打更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在万籁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只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抬着一个滴血的木箱,急速的往城门外而去…… 城外的夜空格外明朗,城外杂草丛生,却是显得阴森,偶尔出来几声狼嚎。 “丢在这里吧。” 蒋瓛淡淡的说道。 木箱被打开,一个血人露了出来,嘴巴被塞住,身子却在不断的抽搐,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看着就要崩眶而出。 血人被丢到了地上,开始挣扎翻滚起来。 蒋瓛看了一眼血人,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血人道:“要怪只怪你不长眼睛,等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言罢,蒋瓛一拂飞鱼服的裙摆,转身而去…… …… 阳光从东边照向大地,瞬间荡清了所有黑暗。 人们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黄雄英心情大好,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实现他的商业计划了。 不过今天的练拳还是不能落下。 正打着拳,院子外面突然就是一阵喧哗。 发生了什么事么? 黄雄英有些疑惑,便让郭珍出去打探一下。 如今郭氏兄弟就长期住在这里了,有了两个信得过的手下,黄雄英很满意。 片刻之后。 郭珍就回来了,拱手对黄雄英道: “禀少爷,昨夜江夏候府被封了,据告示上说……江夏候荒淫无度,作风糜烂,其子更是为恶一方,犯上作乱,因此江夏候被剥夺爵位,满门抄斩!” “啊?” 黄雄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今天还在想办法,如何将周骥私通宫女的事情暴露出去,没想到老爷子动作这么快。 看来老爷子是皇帝身边的人呐! 不会是个太监吧? 不能吧,太监能有那么英武?! 总之这老爷子在朝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黄雄英心思流转,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江夏候的家产怎么处理?” 郭珍回道:“全部充公!” 一听到这,黄雄英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自己刚从周骥的手里套到方山的地契,还没有正式去接手。 要是被一并封了,那就麻烦了。 虽然地契在手,恐怕也还要跟抄周家的官员一番计较才能到手,若是督办的官员不好说话,非要收回去充公,那可不好办啊! 想到这里,黄雄英吩咐道:“你再去打听一下,这一次负责抄家的官员是谁!” 郭珍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又再次返回,恭敬的对黄雄英道: “是曹国公李景隆!” 第31章 好英武! “曹国公李景隆?” 听到这个名字,黄雄英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可是大明的战神呐! 正是此人,帮助燕王朱棣成功谋反了自己的主子朱允炆。 如果按照历史走,靖难之役时,在黄子澄的建议下,朱允炆启用李景隆取代耿炳文,拜为大将军,让他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并亲自在江边饯行,行捧毂推轮之礼,赐便宜行事之权。 当时辽东江阴侯吴高等正领兵围攻永平,朱棣决定自己亲统大军救援永平。 留下死胖子朱高炽带着几万兵马镇守北平。 双方兵力不可谓不悬殊。 谁想,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愣是攻不破胖子朱高炽几万兵马镇守的北平。 几次攻城,皆被击退。 朱棣则是趁这段时间,解救永平,偷袭十七弟宁王朱权的藩地大宁,实力大增。 等到朱棣率军回防北平,李景隆还在北平城外墨迹。 最终,燕军与李景隆大军在郑村坝会战。 燕军左右冲击,连破南军七营,李景隆毫无疑问大败。 当夜,李景隆见战事不利,令郑村坝所有军队轻装撤退,数十万人的辎重全部留给了燕军,但李景隆走得匆忙,没有通知围攻北平城的南军军队,于是燕军轻易击溃北平城下的南军,获得其物资。 此战,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丧师十余万人。 之后的李景隆又在白沟河败掉朱允炆的六十万大军,把建文帝的家底糟蹋光,还给燕王朱棣送去大量的经验和装备,让朱棣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四年后终于打到了南京城。 而这个时候,打开城门迎接朱棣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景隆! 朱棣能登上皇位,李景隆绝对得占一半功劳。 纵观整个靖难之役,朱棣的军事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敢打,能打,会打,但也不得不让人怀疑。 李景隆你他娘的是吃菠菜了,在打假赛吧?! 你他娘的倒是说说,飞龙骑脸怎么输,180人口打120人口,不,是180人口打20人口,你有飞龙的情况下怎么输你告诉我?直接a脸都赢了…… 你老子可是横扫漠北,打的蒙古马队仓惶北逃的大明开国名将李文忠! 估计泉下有知的李文忠也是一脸懵逼。 这他娘的真是老子的亲身儿子么…… 想到这里,黄雄英笑了,他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 …… 江夏候府。 此时这里已经周围已经有军士严密把守,不允许无关人等进入,不过周围还是围满了吃瓜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自古以来,看热闹成了老百姓艰苦日子里的调剂品。 每当看到那些有钱有势,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们垮台,他们又觉得做个平头老百姓其实挺好,至少可以安稳的活着,安稳的吃瓜。 府中。 尸体昨夜已经被锦衣卫清理干净,但是血迹依旧历历在目。 一位身材高大,眉目疏秀,顾盼伟然,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的满满一屋子珠宝珍玩,眼睛都有些花了,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此人自然便是这一次负责抄周家的曹国公,李景隆。 此时的李景隆只有三十多岁,在李文忠死后,袭爵曹国公。 平时就喜欢读兵书,说起兵法来更是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加上容貌俊伟,举止雍容,加上是忠良之后,洪武皇帝对他也是相当看重。 此时的李景隆意气风发,堪称是朝堂上的明日之星。 李景隆站了起来,一脸义正言辞的骂道:“好个江夏候,家中竟有如此财富,都是民脂民膏啊,圣上英明,抄得好啊!” “大人,是不是该开始清点了?” 一旁的属吏轻声问道。 “点,细细的点,一样都不许落下,懂吗?” 李景隆大手一挥。 属吏开始查点物品,一件件的记在单上,而李景隆则是慢慢的围着宝物转悠,手指不经意间就在心仪的宝物上轻轻的摸了摸。 负责记录的官吏手中的笔就停了下来,直接跳过…… 突然。 李景隆被一本画本吸引去了目光,当即弯身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打开一看…… 一双秀目顿时亮了起来。 “啧啧……” 只看了一眼,李景隆直接就陷进去了。 “好东西啊好东西啊,没想到江夏候都大几十岁的人了,竟还有此等兴致……” 李景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到太师椅上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不再去看那些宝物一眼,记录的官吏也知道李大人找到了心仪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把那本画本记录在册。 没有了李景隆的掺和,清点数度快了许多。 “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姿势,不知滋味如何……” 李景隆喃喃说着,脸上满是笑容而不自知。 看着完全进入状态的李景隆,周遭的官吏哪里敢去打扰他? 不料却在这时。 一名官兵小跑了进来,到李景隆面前,拱手道:“禀大人,外面有个叫黄雄英的人求见!” 周遭的官吏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只好可怜的看着官兵。 官兵一脸的莫名其妙。 只见李景隆缓缓放下挡在面前的画本,瞪着官兵,怒喝道:“不长眼的东西,你没看到本大人正在办理公务吗?滚出去,咱谁也不见!” “是……” 官兵点头如捣蒜,连忙退出去…… “等等!” 李景隆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停官兵:“你刚刚说,是谁求见来着?” “是……是一个叫黄雄英的……” 官兵话还没有说完,李景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着急的往门外大步走去,可是走了两步又发觉不对,站定了下来,露出思索的神色。 来之前,老皇爷亲自嘱咐过,如果一个叫黄雄英的少年前来办事,一定要行方便,而且要不着痕迹,不能让他知道是老皇爷在幕后操纵。 虽然他不知道老皇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从老皇爷的言语间,足以感觉到这个少年在老皇爷心目中的分量十足。 如今他堂堂曹国公若是出府相迎,岂不是暴露了老皇爷? 想到这里,李景隆重新坐了下来,整理好官服,盖住裆部的位置,露出了刚正不阿的神情,道:“让他进来!” 官兵一愣,只听李景隆喝道:“还不快去!” 官兵连忙小跑出去…… 片刻之后。 官兵便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大人,人到了!” 李景隆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那少年,却发现那少年也在打量着自己。 好英武! 两人心中同时发出惊叹,足见帅气的人心思都是共通的…… “草民黄雄英,见过曹国公!” 黄雄英上前一步,就要跪下来行礼。 这是在古代,民见到官,可是要行跪拜礼的,不是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躬躬身就行。 入乡随俗,来到古代就要遵守古代的规矩。 可让黄雄英没想到的是,李景隆竟是站了起来,伸手架住黄雄英抱在一起的双手,道:“不必多礼了!” “谢曹国公!” 黄雄英顺势站好,眸中闪过一抹好感。 同时他也明白了,应该是老爷子在后面交代过了,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这就好办了。 黄雄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的李景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黄雄英的脸上。 这少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老爷子亲自再三嘱咐,甚至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李景隆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 李景隆的眸子一震,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熟悉。 这少年的脸竟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不单单是熟悉,而且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仿佛还有一种敬畏的感觉。 黄雄英…… 雄英…… 雄英! 李景隆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天啊! 难道是…… 李景隆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心中霎时间惊涛骇浪。 不过他还是很好的掩饰住了。 对周遭的官吏轻轻挥了挥手,李景隆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维持原状:“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黄公子单独坐坐。” “是!” 一众官吏拱手,连忙退出了房间…… 第32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人都退下,屋内只剩下黄雄英和李景隆二人。 从种种蛛丝马迹当中,心思玲珑的李景隆大概猜出了黄雄英的身份,虽说不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 同时他也知道,既然老皇爷都不说,那么自己就当作是不知道。 “咳咳——” 李景隆清了一下嗓子:“黄公子,不知找我所谓何事啊?” 他可不敢在黄雄英面前以本国公或者是本官自居。 既然知道老爷子已经替他打点过了,黄雄英也就开门见山,道:“国公大人,是这样的,周骥在出事之前,将周家的地,也就是方山卖了我,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和国公大人澄清这件事情,方山那块地是我的。” 说着,黄雄英递上了方山的地契:“国公大人请过目,这是方山的地契。” “哦?” 李景隆哦了一声,接过地契看了起来。 “嗯……确实是方山的地契不假,既然地契在你的手上,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以后方山就是你的了,你自个去打点吧。” “谢国公大人!” “谢啥谢,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李景隆非常的儒雅随和,人又长得好看,黄雄英都不免对他产生好感。 难怪洪武皇帝会喜欢他了。 到后来,朱允炆对他更是宠爱有加,就是把自己的家底败光了,都没有过多责难。 后来朱棣继位后,以公爵受赏,竟是位列靖难诸功臣之上。 虽然最后被朱棣圈禁,但好歹也落了个善终…… 此人打仗虽然像个内奸,但其他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否则也不能历经三朝,还是其中最关键的点,最终也没有被处死。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那草民就先告退,不打扰国公大人了!” 黄雄英拱手告退。 “等等。” 李景隆叫住了黄雄英,对于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大明主人的少年,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据我所知,方山那块地鸟不拉屎,荒凉得紧,公子莫不是被周骥那混蛋给骗了吧?能告诉我多少银子买的么?若真被骗了,我帮你主持公道!” 面对李景隆的善意,黄雄英笑笑,道:“一袋精盐和一壶酒!” “啊?” 李景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摸着下巴,点头道:“那方山一文不值,那周骥也敢拿公子的盐和酒?” 说着,李景隆指了指屋内的宝物,义正言辞的道:“公子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就当是我替周骥那混蛋赔给公子的!” “……” 这回轮到黄雄英有些不会了。 曹国公,你这话是认真的么? 方山是荒凉,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价值,但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吧?好歹那也是一处诺大的山头啊! 不是…… 怎么感觉这曹国公有几分跪舔自己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的关系? 想到这里,黄雄英大概明白了,看来老爷子的身份真的不低,甚至高得让李景隆都想通过自己巴结他。 不过这李景隆也真是有意思哈。 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来。 黄雄英回道:“国公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不过草民能够拿回方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少年!” 李景隆一边站起来一边字正腔圆的赞叹道:“正是有黄公子这样的英雄少年,我大明朝才能生生不息,世代永昌!” “……” 黄雄英有些无语了。 你他娘的想要通过我来巴结老爷子,也用不着这么拉着我尬聊吧? 黄雄英脚下的布鞋差点儿抠穿了。 黄雄英嘴角扯了扯:“国公大人谬赞了,谬赞了!” “哪里哪里!” 不想李景隆丝毫不觉得尴尬,摆了摆手,笑道:“我一介武夫,说话直来直去的,就喜欢说大实话,黄公子不要介意!” 黄雄英:“……” 来大明这么久,见过像周骥那般阴险的,倒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哦对了!” 李景隆突然响起了什么:“我这里有个好东西,黄公子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李景隆转身拿起了一个画本,递给黄雄英:“我与黄公子一见如故,就当是我李景隆送给黄公子的见面礼!” 心中虽然有些肉痛,但若是能拉进和黄雄英的关系,那就太值了! 要知道男人之间什么东西最容易拉进感情? 当然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了! 黄雄英接过一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玩意也就在古代被当成宝贝,若是放在黄雄英穿越前的那个年代,狗都不看的。 “怎么样?喜欢么?” 李景隆笑眯眯的问道。 黄雄英彻底看出来了,因为老爷子的关系,这李景隆是铁了心想要交好自己,也就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笑道: “不瞒曹国公,这种画本,我想画多少就有多少,曹国公还是自个珍藏吧。” 黄雄英说的是实话,他在秦淮河畔签到十年,绘画技巧早就已经满级,这画本不过是画得动作连贯,若是快速翻书页,就会形成一种动图的效果。 若是让黄雄英来画,结合后世的绘画技巧,绝对把这画本秒成渣。 “这……” 连番被拒,李景隆微微有些尴尬了,不过他却突然灵光乍现,道:“黄公子既然有这等高超技巧,那还要什么方山?” 黄雄英一愣,只听李景隆继续道:“何不黄公子来画,我来兜售,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 黄雄英再次无语。 他想要赚钱,门道多得是,何须用这些奇技淫巧? 不过李景隆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如今他虽然取得商籍,但是没有了周骥这条线,销售起来确实有些困难,特别是精盐这一块。 这东西在任何时代,都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 若是有曹国公李景隆参与进来,那就好办许多了。 想到这里,黄雄英笑道:“买这种画本倒是磕碜了,不过我倒是有样好东西,若是曹国公有意,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开发一下。” 李景隆闻言,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爱钱,但是赚不赚钱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能有机会和老皇爷大孙一起做事。 那可是大明朝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啊! 不枉自己刚刚挖空心思的一番找话,口水都快舔干了,正应了一句古话,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李景隆他娘的就该成就一番大业! 第33章 立储之事 从江夏候府出来,黄雄英就带着郭氏兄弟直奔方山而去。 方山。 这里距离应天府有十数里地,在当初老爷子带黄雄英去的聚宝山,还要往外许多。 来到这里,映入眼帘的是莽莽山林,杂草灌木丛生,连一条上山的道路都找不着,四个字,荒山野岭。 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家。 所以李景隆说这里鸟不拉屎是对的。 “少爷,”郭珍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大费周章的要这方山有啥用啊?要我说啊,当初还不如要两亩良田呢!” 郭氏两兄弟跟了黄雄英两天,慢慢也熟络了,并没有跟着朱元璋那么拘紧。 “你懂个屁!” 黄雄英笑骂了一句,道:“这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可是这里面可有好东西哩!” “哦——” 郭玹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少爷是说,这下面有黄金?” 黄雄英笑笑,道:“不是黄金,是黑金!” “黑金?” 郭氏兄弟都是一愣。 黄雄英笑而不语。 他口中的黑金其实不是别的,而是煤炭。 南京城是有煤炭的,其中最要集中在钟山那一块,可那里是皇家的墓陵所在之地,去挖那里等于找死。 所以,黄雄英把目光投向了方山,这里也有煤炭,和钟山是同一脉。 有那么多赚钱的渠道,为什么要挖煤呢? 事实上,黄雄英是经过考量的。 大明朝为什么灭亡? 人为的原因是一部分,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气候的变化,也就是小冰河期。 从明朝中叶开始,也就是大概1500年的时候,华夏的气温骤降,特别是北方,气温剧降,粮食大量减产。 造成大量的老百姓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每年冬天都会饿死冻死无数。 旱涝风冻,颗粒无收的农民开始离开原有的土地,流离失所,荒废的土地随着天灾造成严重的荒漠化,而荒漠化大幅度向东向南推进致使黄河不断改道,黄河的每一次改道对中下游的河南、河北、山东、江苏等省份造成巨大的冲击。 到了崇祯皇帝即位时,常年的天灾已经使国库的粮食储备接近于零,而旱灾却依旧肆虐。 这才导致了那些年间,农民起义连连,而山海关外的女真人也因对寒冷束手无策而拼命向南进军。 在极端气候的拷打下,连绵不断的天灾最终转变成人祸,明朝就此终结。 然而讽刺的是,在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上才过去了六年,气温已经回升到了历史平均水平。 所以不得不说,小冰河期是毁灭大明朝的最根本原因。 既然幸运的来到这个时代,黄雄英自然不会是独善其身,赚赚钱,装装逼,泡泡妞这么简单,他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守护这个时代。 位卑未敢忘国忧! 这是黄雄英此刻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风华绝代的大明,既然我来了,我不仅要见证,我更要守护…… …… 另外一边,奉天殿御书房中。 一个同样时时刻刻想要守护大明朝的老人,正在思考大明的未来。 “翰林学士刘三吾到!” 门外响起安公公的声音,让朱元璋一下子从沉思中醒了过来:“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 一个瘦骨嶙峋,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的老人走了进来:“臣,刘三吾,见过圣上!”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安和,给坦坦翁看座!” 坦坦翁说的自然便是刘三吾,刘三吾也不客气,依言坐下。 朱元璋看了一眼刘三吾,道“坦坦翁,咱叫你来,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叹道:“太子那臭小子为了自个舒坦,离咱而去,咱年纪也大了,国不可一日无储,是该立太子的时候了!” 刘三吾闻言,并没有太惊讶,因为这确实是当今的头等大事,否则若是出什么意外,那可就难办了,要知道如今各路藩王都盯着京师呢! 朱元璋看着刘三吾,道:“坦坦翁,你说说看,咱该立谁为好呢?” 刘三吾可以说是当今大明的文官之首。 但朱元璋向来不喜文官,这一次把刘三吾叫来,而不是叫其他国公来问这个问题,足见他对刘三吾的尊敬。 而且刘三吾这人是真正有风骨的文人,刚正不阿,最是敢说话。 虽然有好几次都触怒自己,但是朱元璋还是放过了他,甚至予以重用,还让他时不时的去教导自己的那些儿孙。 刘三吾思虑片刻,道:“回陛下,立储乃是国之根本大事,想必陛下心中已有人选,臣多言亦是无益!” “呵——” 朱元璋轻笑了一声:“咱最讨厌的你们这些读书人掉书袋子,那你倒是说说看,咱心中的皇储是要立谁呀?” “燕王!” 刘三吾没有丝毫犹豫,便说出了这个名字。 朱元璋微微眯起了眼睛。 事实上,在遇上黄雄英之前,他确实有过要立燕王为储的想法。 燕王朱棣,是这么多的子孙当中,最像他的! 和仁慈宽厚的故太子不同,燕王性格强势,有手段,能打仗,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若是太子还在,尚能降服他。 至于朱允炆,那孩子在他四叔面前,实在是太嫩了! “那你觉得燕王怎么样?可服众望吗?”朱元璋眸子深邃的看着刘三吾。 刘三吾却是摇了摇头:“且不论燕王如何,臣以为,皇孙世嫡承统,这乃是礼制所定,又岂能随心所欲更改?” 朱元璋也不恼,而是点头道:“咱又何尝不知礼法,可是皇孙允炆太年轻了,不谙事,咱以为还是要文武兼备的王子为好!” “坦坦翁,你既揣度咱的心思,却又违背咱的意思,这是何理啊?” 刘三吾却是腰板挺直,面无惧色的道:“回陛下,允炆皇孙已十之有五,不是幼童,古往今来,两三岁登基的帝王,还少见吗?没听说一定要找年纪大的啊!更何况允炆皇孙之母如今为东宫正室,嫡孙继承大统,方是安邦立国之理啊!” “如果立燕王为太子,那置秦晋二王何地?” “这样做不是废长立幼吗?恕臣直言,废长立幼,古往今来都是取乱之道啊!” 刘三吾说得激动,但朱元璋却是不动声色,稳如泰山。 刘三吾见状,也是连忙将自己的声音放低,恳切道:“陛下,请三思啊!” 不想朱元璋却是笑了。 “坦坦翁到底是坦坦翁啊!说得好,咱心中已经有决断了!” 刘三吾闻言一怔。 在朱元璋身边多年,他如何不了解朱元璋的性格? 心思深沉,内心坚毅,绝不会为旁人所左右。 怎么今天自己三言两语,就将陛下给说通了?莫不是自己猜错了,陛下心中早就有意传位于皇孙朱允炆? 刘三吾一时之间有些迷糊了。 只听朱元璋话锋一转,问道:“西南叛乱,坦坦翁是何看法?” 刘三吾又是一怔。 怎么刚说着立储的事情,又突然转到西南叛乱去了? 这思维跳跃,刘三吾感觉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了。 思虑片刻,刘三吾回道:“西南叛乱,时不时就会发生,不日蓝玉将军将率军出征,依臣看来,应是得胜而归,不过……这般军事压制,治标不治本啊!” “哦?” 朱元璋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治本呢?” 刘三吾又沉思片刻,回道:“臣以为,当效仿古之汉武帝,对这些世袭的土司实行推恩令!” 朱元璋眼中露出精光,目光灼灼的看着刘三吾:“还有么?” 刘三吾皱眉思索,好一会,摇头道:“土司问题由来已久,臣能够想到就这么多。”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问道:“咱说一个方法,你看行不行?” “臣洗耳恭听!” 刘三吾拱手回道。 朱元璋捋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说道:“推恩令,刚刚坦坦翁已经说了,既然效仿了推恩令,那又何不相仿班超对付西域的办法,以夷制夷,用土人对付土人,也免得每一次平乱,朝廷都要派出大量的军马,支出大量的钱粮!” 刘三吾听着不住的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朱元璋继续说道:“除了上面两道政策以外,还有一道政策,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刘三吾的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朱元璋看在眼里,笑道:“所谓改土归流,便是逐步取消土司世袭制度……” 朱元璋将黄雄英跟他讲的东西,缓缓的说了出来。 刘三吾原本疑惑的眸子越来越亮,最好忍不住击案赞叹:“好办法,真是好办法啊!” “皇上英明,观事洞察入围,老臣万分敬佩!” 朱元璋闻言,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道:“坦坦翁,确定不是阿谀奉承?” 刘三吾急了,道:“这么多年,皇上见过臣阿谀奉承吗?臣说的都是心中所想,绝无半句虚言!” “哈哈哈——” 看着信誓旦旦的刘三吾,朱元璋突然大笑了起来,神色之间是隐藏不住的骄傲。 刘三吾又又怔住了。 皇上今天怎么感觉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仔细想想刚刚皇上提出的最后那条改土归流政策,还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忍不住问道:“皇上,臣对于这个改土归流,还是有些不明白……” “好了!” 朱元璋直接打断刘三吾的话:“实话跟你说,这都不是咱想出来的,你要有什么疑问啊,咱改天带你去见见那人,你当面对那人提出来!” 第34章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获得了商籍,又拿下了方山,黄雄英已经准备好要一展宏图了。 不过想要开发方山,需要的钱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黄雄英的当务之急,是要把酒和盐这两样东西的生意给做起来,这样才有足够的钱去做一名煤老板。 事实上做一名盐商比挖煤要赚钱得多。 但是黄雄英并不想利用盐去长期的去赚钱。 因为盐,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不仅关乎民生,还关乎国本。 朝廷需要通过控制盐来控制整个社会,而且盐税收入巨大,是一个国家财政收入极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任由私人控制食盐买卖,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官方控制的话更易于平抑盐价,稳定市场,稳定社会! 所以,黄雄英卖盐是通过了曹国公李景隆的关系,搭上官府这根线,通过官府来卖盐。 也就是说,黄雄英负责制盐,终端销售还是官府。 而李景隆的作用其实就像是一个中间商,而且打着曹国公李景隆的名头,官府也不敢压黄雄英的价钱。 黄雄英的计划是利用盐赚到一部分钱之后,就把制盐的方法上交给朝廷。 毕竟盐这种东西,牵扯太大,而且上交给朝廷,也算是为大明朝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至于酒这种东西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酒水这玩意,不像盐那样是必需品,朝廷的管控也不会那么严。 而黄雄英酿出来的酒,是根据系统给予的茅台制酒法制作出来的,堪称极品。 这东西在后世本就是奢侈品,也只有权贵才消费得起。 放在这个年代更是稀罕。 要赚,那就赚权贵的钱,因为权贵的钱多,而且好赚。 带上郭氏兄弟,黄雄英便出了小院。 有了酒水,还需要找一个地段好一些的铺面,盘下来或者租下来,好销售酒水。 应天府,大通街。 应天作为大明的都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大通街临近皇城,街道宽阔笔直,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应天府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之一。 街道两边,大抵都是三层楼高,挂着各类招牌的商铺。 卖粮的,卖布的,卖糖的,买酒的,还有卖各类胭脂水粉的…… 小摊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的行人,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热闹,那么的有生活气息。 走了小半条街,就看见一间挂着转让牌的铺子。 黄雄英带着郭氏兄弟便走了进去,铺子里,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前。 “公子,需要些什么?” 铺子里面原本是卖胭脂粉黛的,小姑娘看见公子哥打扮的黄雄英进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迎了上去。 黄雄英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整间铺子。 整间铺子布置的相当雅致,古色古香的装修,四周挂着字画点缀。 看起来压根不像是买胭脂水粉的,反倒是像卖字画的。 看来这间铺子的主人应该是个文艺爱好者。 黄雄英对这干净典雅,充满文艺气息的装修倒是相当的满意。 黄雄英收回目光,看向小姑娘:“我想盘下你们这间铺子。” “哦,这样子啊,可是……” 小姑娘面露难色:“可是我家小姐还在雅间中抚琴,不方便打扰,我又做不了决定,要不公子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黄雄英仔细一听,确实能听到二楼的雅间传来的琴声。 “可以。” 黄雄英点了点头,他对这间铺子感觉不错,等一下也无妨。 小姑娘赶紧请黄雄英和郭氏兄弟坐下,然后拿了些点心上来,礼数颇为周到,看来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黄雄英闲来无事,便细细的听起雅间中传来的琴声。 琴声悠扬婉转,时而如清泉滴落,时而又如春雨般绵绵不绝,显示出抚琴人高超的技艺。 如今的他音律之道满级,自然能够听出其中奥妙。 见黄雄英听得认真,小姑娘有些骄傲的道:“你们可真是幸运,能够听到我家小姐抚琴,多少公子哥费尽心思都听不到呢!” 黄雄英闻言笑笑,道:“好琴好曲,只可惜……” “可惜什么?” 小姑娘的眉头微微皱起。 “只可惜,这曲子并不适合你家小姐。”黄雄英笑道。 听了黄雄英的话,小姑娘不高兴了,嘟着嘴道:“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合适了?” 黄雄英道:“你家小姐琴艺高超,但是太过于注重技巧了,没有能够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其中,空有技巧,却不能深入人心,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 “想来你家小姐年岁不大,尚未经历情爱之事,不能掌控这种幽怨的小曲,倒也能理解。” 黄雄英说得算是客气的了,没想到小姑娘却怒目相视: “不懂装懂,我们家小姐的琴艺是全京师最好的,岂是你们这种庸人所能欣赏的?哼!!” 黄雄英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这小姑娘压根就不知道音律之道,多说也无益。 小姑娘见黄雄英一副你不懂,懒得跟你说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怒道:“你们走吧,我们家铺子不卖给你这种不学无术,还自以为是的人!” 一旁的郭珍闻言,气不过的说道:“我们家公子才貌双全,你还真是有眼无珠!” 小姑娘微微昂起头颅,嘴角一翘:“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可惜是个绣花枕头!” 郭珍闻言,顿时怒不可遏,指着小姑娘争辩道: “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黄雄英便压下郭珍的手:“算了,本公子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我们走。” 罢,黄雄英便转身带着郭氏兄弟离开了铺子。 小姑娘一脸不屑,在后面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黄雄英前脚刚走不久,一个明眸皓目,玉面粉腮,顾盼间美目盈盈的女子从雅间中走了出来。 “婵儿,怎么了?刚刚这外头怎么吵吵闹闹的!” 说话的正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锦。 徐妙锦是徐达的三女,同时也是朱棣燕王的小姨子。 徐妙锦不仅生得貌如天仙,还天资聪颖,精通诗词歌赋,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让人称道。 朱棣有点也像朱元璋,就是喜欢小姨子。 在徐皇后去世后,朱棣当即下旨召徐妙锦进宫,想要立徐妙锦为后,不过却被徐妙锦写了一封《拒永乐帝书》给无情的拒绝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哼——” 此时,婵儿轻哼了一声:“小姐可别说了,刚刚来了个人,说是想要盘下我们铺子,可是他非说小姐弹的曲子不好,我气不过,就跟他吵起来了。” 徐妙锦闻言嫣然一笑,有些好奇的问道:“他怎么说?” 她对自己的琴艺是非常有信心的,不过刚刚的弹奏确实有些不和她心意,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那公子说,那曲子不适合小姐,虽然小姐的琴艺高超,但没有感情,还说什么小姐年纪不大不懂情爱,为赋新词强说愁什么的,你说气不气人,不懂装懂!” 婵儿现在想起来都还气呼呼的。 不想徐妙锦整个人却是微微怔住了。 为赋新词强说愁? 对啊,就是这种感觉! 一语点醒梦中人! 自己想了好久都不得要领,那人竟然能听出其中玄妙,看来也是精通音律之人! 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如今竟有人能听懂她的琴声,实在是让她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正所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她在京师每每抚琴,得到全是赞誉与奉承,让她听得都烦了,有人能够指出她的缺点,实在是太难得了! 只有知道自己的缺点,才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婵儿看见徐妙锦愣住,忍不住道: “小姐,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这种人我们不理他……” 婵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妙锦抓住了手臂,“那个人呢?去哪里了?!” 婵儿一怔,呆呆的道:“被……被我赶跑了……” “赶跑了?” 徐妙锦有些焦急:“他什么时候走的?!” 婵儿一脸迷惑的挠了挠头:“就在你刚刚出来的时候……” 不等婵儿把话说完,徐妙锦提起罗裙,跑出门去。 可惜。 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婵儿追了过来,缓了一口气,问道:“小姐,怎么了?” 徐妙锦摇头谈了一口气:“婵儿,你这一次可能是把我的知音给赶走了。” “知音?” 婵儿一脸懵,小姐什么时候找了个知音,她怎么不知道? 徐妙锦看了一眼婵儿,道:“那人能够听出我琴音中的不足,实属难得,可惜没有机会跟他好好交流一番了!” “啊?” 婵儿微微张大了嘴巴。 她刚刚不仅把人赶跑了,还骂那人是绣花枕头,没想到那人竟被小姐视为知音? 看来自己确实是有眼无珠! 想到这里,婵儿脸上有些委屈,安慰徐妙锦顺便自我安慰道:“小姐放心,那人想买我们家铺子,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徐妙锦颇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而婵儿则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人给找回来。 要知道能让小姐看上的人可不多,而且还是个俊朗的公子哥,听说前不久,燕王又表达了想要迎娶小姐的意向,可把小姐给愁坏了。 若真有这么个小姐能看上的人,不说别的,至少燕王那边就好交代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把那公子给找回来…… …… 黄雄英带着郭氏兄弟又转了一圈,最终相中了一家铺子,不过那铺子不卖,只租。 办完事情,三人便直接打道回府。 当黄雄英回到小院的时候。 便看见小院里多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他爷爷,另一个是比他爷爷看起来还要老的老人…… 第35章 皇储之位,非皇太孙莫属! 黄雄英打量着那老头,那老头也在打量着黄雄英。 瘦骨嶙峋,但腰板却挺得老直,一身褂子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神色间有几分傲气。 是个读书人! 老爷子不会是给自己找了个教书先生吧? 老人自然便是刘三吾。 刘三吾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一个少年。 难道说,改土归流之策便是这少年提出来的? 正想着,只见那少年问向皇上:“爷爷,这位是?” 爷爷? 这少年叫皇上爷爷! 一声爷爷,直接让刘三吾的瞳孔放大。 皇上来之前,已经嘱咐过他,让他不要暴露皇上的身份,这让他心中疑惑,如今一个少年又叫皇上爷爷? 这让刘三吾心中惊涛骇浪。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刚失去太子的皇上如此上心! 太子? 眼前的这人,竟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不对…… 自己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少年! 刘三吾如今虽然已有七十岁(虚岁),但记忆力却非常的好,思维也还非常的敏捷,这与他长期保持阅读的习惯有关。 阅读,不仅能让人开阔眼界,还能让人思维敏捷,让整个人变得更加的有气质。 此刻的刘三吾,就像最初见到黄雄英的朱元璋一样。 虽然感到眼熟,但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朱元璋笑笑,向黄雄英介绍道:“这位是翰林学士刘三吾,号坦坦翁。” “这是咱大孙,雄英!”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刘三吾的头顶炸响。 大孙!雄英! 像! 太像! 不,不是像!而就是当年那孩子! 大明朝根最正,名最顺的皇太孙! 刘三吾激动得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饱读圣贤,最看重的就是礼仪孝悌,尊卑有序,如今皇太孙还活着,那么就不会再有该立谁为储君的问题。 因为眼前的少年,就是毫无争议的储君! 他,就该是,而且也只能他是,大明朝未来的皇帝! 刘三吾就是这么古板。 就在刘三吾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的时候,黄雄英也是饱含惊讶,同时也尊敬的看着刘三吾。 尊敬不是因为刘三吾身居高位,而是他算得上是这个时代文人的代表。 洪武皇帝武人出身,并不太喜欢文人。 尤其讨厌古板的孔孟之道。 但是对于文人,朱元璋始终保持着一份尊敬。 为何? 因为这个时代的文人有风骨! 有兢兢业业,公正廉洁,堪称为官楷模的刘三吾! 有抬棺死谏的钱塘! 有被称为读书人种子,后来因为拒绝为朱棣写即位诏书,被朱棣施以车裂之刑,并且灭了十族的方孝孺! …… 他们或许是古板的,或许是愚忠的,但也是最有风骨的! 他们不能像武将那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他们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但是…… 有时候,他们手中的笔杆子比枪头还硬! 就像后世有一位学医的青年叫周树人,一次,他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坐起身来,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学医救不了国人 于是毅然弃医执笔,试图唤醒当时昏聩的国人! 华夏的精神,华夏的文化,也正是因为有着一代代像刘三吾像周树人这样有风骨的文人,才得以传承,才得以生生不息。 “学生见过学士大人!” 黄雄英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行礼。 “公子,万万不可!” 刘三吾连忙想要伸手扶住黄雄英,这可是皇太孙,未来大明的皇帝,他又如何受得起?又如何敢受得起? 不料朱元璋却挡住刘三吾,微微摇头道:“没事。” 只见黄雄英身体肃立,双手合抱,俯身深深鞠了一躬。 刘三吾的眼眶却湿润了。 这个时代的文人,不看重钱财,唯独看重的是名声,是尊敬! “好,好孩子!” 刘三吾连忙扶起黄雄英,上下打量着,眼中尽是欣慰。 十多年前,皇上就让他时不时的到大学堂教导皇子皇孙,当时太孙朱雄英也在,所以说,皇太孙正儿八经的算是他的学生。 如今再见学生,已是一名挺拔的少年,如何不让老师老怀欣慰? “走,咱屋里说去!” 朱元璋大手一挥,带头进了屋内。 黄雄英让郭氏兄弟沏了一壶茶上来,如今有了郭氏兄弟,很多事情他就不必亲自动手了。 “爷爷,没想到你人脉这么广,竟然把学士大人都请来了!” 黄雄英放下茶碗,笑道。 朱元璋呵呵一笑,道:“你不是说过,你老爹说,咱是个了不起的人,怎么,忘了?” “是,爷爷了不起!” 黄雄英竖了一个大拇指,把朱元璋逗得大笑。 刘三吾看呆了,他眼中深沉威严,杀伐果决的皇上此刻竟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爷爷一般。 黄雄英问道:“爷爷,您把德高望重的学士大人叫来,不会仅仅是证明您很了不起这么简单吧?” 刘三吾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 洪武皇上有多了不起,需要他来证明吗? “臭小子!”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道:“咱把坦坦翁带来,是因为咱把你对付西南土司的计策告诉了他,他其中有些问题,想要找你说道说道。” “正是如此。” 刘三吾笑着开口道:“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学士大人言重了!” 黄雄英对于刘三吾还是相当尊重的。 这个态度让刘三吾非常的满意,捋着胡须笑道:“公子言,对西南土司进行改土归流,这固然是个治本的好办法,但是如今西南叛乱未定,若是这般,恐会引起更多的土司叛乱,所以改土归流,是否有些纸上谈兵了?” 一旁的朱元璋点头。 刘三吾说得不错,一旦朝廷实施改土归流,就差不多相当于废除土司,那些土司又怎么会甘心? 单个叛乱不说,联合起来发动更大的叛乱都有可能! 黄雄英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立马会意,看着黄雄英的眼中满是鼓励,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保证,今天这屋子里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会传出去。” 来到这个时代,黄雄英还是相当谨慎小心的。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在你没有改变这些规则的能力之前,只能遵守。 你来自于后世,只是说明你比这个时代的人知道更多,见识更多,并不能说明你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有智慧。 相反,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娱乐,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胡言乱语,或作非为,有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了朱元璋的话,黄雄英这才开口道:“土司制度由来已久,由唐朝的羁縻制度延伸演变而来,为什么要采取这个制度呢?是因为边疆的内部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相对于中原落后许多,所以不能用中原的方式去进行统治,就交由当地的土司进行统治。”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一国多治,总结来说,土司的特点就是接受朝廷印信,子孙世袭,世镇其地,世护其民,守卫疆土听从调遣,需要定期朝贡并且不享受朝廷俸禄待遇!” “在土司统治下,土地和人民都归土司世袭所有,土司各自形成一个个势力范围,司法、财政、行政、兵事都可以自治,对于当地人民予求予取,掌握一切生杀大权,除了不能登基称帝,其他一切甚至比照皇帝,而且只需要象征性的向朝廷缴纳微薄的赋税。” 朱元璋和刘三吾听着都是连连点头。 朱元璋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许之色。 而刘三吾捋着长须的同时,心中暗暗赞叹。 他没想到,皇太孙对于土司制度竟有这般深入的了解,特别是一国多治这个词,精准干练,怕是朝中许多人都说不出来。 而且三言两语之间,便总结出了土司的特征。 在两人火热的目光下,黄雄英继续说道:“如果朝廷贸然推行改土归流,必然会遭到当地土司的反抗,然而你们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忽略重要的一点? 朱元璋和刘三吾听了都是一愣。 只听黄雄英侃侃而谈道:“土司和他们治下的土民,其实代表了两个团体。” 说着,黄雄英拿过朱元璋喝茶用过的茶碗,和自己的茶碗放到一块,指着朱元璋的茶碗道: “这个是土司,土司世代为官,独霸一方,更有一些土司专横不法,对境内人民实行政治压迫和经济掠夺,土司之间为争权夺利挑起械斗或战争,导致生灵涂炭。” “土民在土司的治理下,过得远不及中原的百姓,甚至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所以,朝廷推行改土归流,必须要派遣有能力的官员,一方面要对土司采取恩威并施的方法,让土司主动接受实施改土归流为上策,以武力强行解决为下策,根据土司们的态度给以不同的处理,对自动交印者,酌加赏赐,或予世职,或给现任武职。对抗拒者加以惩处,没收财产,并将其迁徙到上述六省以外的省份。” 说着,黄雄英指着自己的茶碗,道: “至于土民,则是另外一套政策,那便是推动他们汉化,所谓汉化,便是通过设置官学、书院、义学等构建教育体系,给与少数民族士子资助及科举名额优惠,重视对先儒先贤的祭祀,颁令禁止土民诸多宗教祭祀活动及风俗习惯,推行汉文化的三纲五常及忠孝节义观念等等途径。” “还有对土民进行优待,原来土司只交纳很少的贡赋,而将残酷掠夺属民所得的大量银两尽收于己。改土归流后,变革赋役方法,废除原来土司的征收制度,实行与中原一样的征收制度,如此一来,土民所受的剥削就会减轻,生活就会变好,生活变好了,谁没事还整天闹叛乱?” “总之一句话,便是分而治之!” “延展开来说,朝廷还可以暂时给土民实行减税和贷给种子、耕牛等优惠政策,如此,便会推动中原的一部分百姓移民,原来开发水平极低或较低的边远山区也得到了很好的开发!” “这般政策推行下来,不仅解决了土司难题,还会让边远地区得到发展!” 黄雄英长长的一番话说下来,整个屋子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眼中的赞许之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如果说他初听改土归流这个方法是感到惊艳,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叹服。 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大孙并非灵光乍现,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形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这个方案之成熟,就是六部尚书也不见得拿得出来。 而且最难能可贵,也是最打动朱元璋的是…… 眼光! 眼光之长远,思维之缜密,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改土归流的关键所在,提出分而治之的策略,而且详尽可行! 作为一个有手段,在位已经二十几年的皇帝,朱元璋知道,一个成功的皇帝,学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治国的手段和长远的眼光! 就拿他来说,他是地道的泥腿子出身,学问高吗? 不高! 但是你说他不会治国吗? 朱元璋自问无愧于心,当得起圣上的名号! 太子朱标在朱元璋心目中是完美的,然而此时此刻的皇太孙朱雄英又何尝不是? 甚至皇太孙的冷静和手段,比宽厚仁德,经常顾虑重重的故太子朱标,更得朱元璋的心。 就比如对待土司,朱标也许会用更加柔和的手段,而大孙雄英则是更加的无情狠辣。 一个国家的主人,就应该冷静而有手段! 不需要顾虑太多,一切从大局出发,胆敢阻碍的荆棘,雷霆手段,一律清除! 好圣孙! 就这番话语,他敢打包票,如今他的这些儿孙当中,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包括燕王朱棣! 朱元璋心中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而刘三吾此时看着黄雄英的目光完全变了,死死的盯着黄雄英,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这番话语中,面面俱到,他竟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来到这里之前还比较看好朱允炆,但是如今见到了朱雄英,而且从这番话中,他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太孙朱雄英不是朱允炆之流能比的! 也许…… 北地的燕王尚可一比! 但是,朱雄英皇太孙的身份就直接把燕王老四的身份压得死死的了。 所以…… 皇储之位,非皇太孙朱雄英莫属! 此时,正主黄雄英说得口水都干了,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然后看向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刘三吾,问道: “学士大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刘三吾从沉思中醒来,突然爆喝道:“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殿……公子实乃大才!” 说着,刘三吾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冲黄雄英一抱手,躬身就拜了下去: “公子,三吾受教了!” 黄雄英一愣,也没有想到刘三吾来这么一出,连忙站起身来,扶起刘三吾: “使不得,学生如何受得起学士大人如此大礼!” 刘三吾站直身子,肃容道:“古人云,学无老少,达者为先,公子一番话令三吾茅塞顿开,受益良多,此时的三吾便是公子的学生,公子受得起!” 一旁的朱元璋看着刘三吾,心满意足的微微点头…… 第36章 家国情怀! 刘三吾在原则问题上虽然古板,但是同样深谙为官之道。 一次,刘三吾陪洪武皇帝垂钓消遣。 不巧洪武帝钓的都是黄鳝,刘三吾钓的都是鲤鱼。洪武帝满脸不高兴,不冷不热地说:“坦坦翁,为什么你钓鲤鱼,咱钓黄鳝?看来,你比咱高出一筹啊!” 刘三吾连忙道:“圣明天子只钓龙,臣子钓鲤跳龙门。鲤鱼伴龙昌国运,定有贤臣辅明君。” 当然这只是个民间故事。 但这也说明刘三吾为人臣子的智慧,否则他也不能在洪武皇帝身边身居高位十数年,直到后来的南北榜大案,才被发配西北戍边。 他刚刚这一拜,除了因为真心佩服黄雄英的才学意外,当然还因为黄雄英皇太孙的身份。 试问,如果换作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少年,他刘三吾会吗? 大概率不会…… 刘三吾算是刚刚皇太孙对他一拜的还礼,同时,也算是向朱元璋传达一个信息。 相对于皇孙朱允炆和老四朱棣,他站皇太孙朱雄英这边! 朱元璋看在眼里,自然是心满意足。 因为就是一向最讲究礼法,最为刻板,也是文官代表的坦坦翁都毫无犹豫的选择他的大孙,大孙朱雄英就是储君之位的最合适人选,没有之一! 这一点,正好合了朱元璋的心意,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燕王朱棣。 在大孙出现之前,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是现在的朱元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疑虑。 不过在正式把朱雄英册立为皇太孙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把棘杖上的荆棘全部去掉,再交到大孙的手上。 他宁愿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也不要他大孙手上沾上一丝。 他希望在他大孙手上的天下,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他希望他的大孙能够成为一名完美的千古圣君! 可以说,他把原本放在朱标身上的期望,转到了大孙朱雄英的身上…… “大孙!”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脸上的皱纹都化开了:“这些都是你自个想出来的?” 黄雄英也不能说这都是经过后世验证过的,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孙儿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瞎琢磨,只是一些浅见。” “浅见?” 朱元璋轻笑了一声:“你这点浅见呐,怕是满朝文武,先不说能不能说出来,就是敢说的都没有!” 黄雄英笑道:“爷爷,也不能这么说,孙儿一介布衣,不像满朝文武需要考虑那么多,所以也算是信口开河。” “嘿!” 朱元璋嘿了一声:“你这臭小子还谦虚起来了!要这都算是信口开河,那你认真起来还得了?” 黄雄英:“……” 事实上,他确实是想要谦虚。 因为这改土归流并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后世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实践和总结出来的,他只是在那么多人的智慧之上,稍稍做了总结和转述罢了。 这一套改土归流的方案,已经经过后世的实践证明,是确实可行,而且是效果显著的,不仅推动了边疆地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而且还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治理边疆,版图开拓与巩固的重要政策。 所以,刘三吾挑不出任何毛病也属正常。 黄雄英正色道:“爷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朱元璋看了一眼认真的黄雄英,戏谑道:“哟,还真认真起来了,说吧。” 黄雄英道:“我想请您将这一套改土归流的方案呈给洪武老皇爷,并详细与老皇爷阐述其中利弊,希望老皇爷能够认真考虑,彻底治理西南土司的问题!” 事实上,土司问题到了朝廷的中后期更加的严重,在明朝万历年间,朝廷抗日援朝,又加上辽东女真的兴起,使得无法顾及西南,为了保证国内政权稳定,避免多线作战,只能对西南土司更是优待。 到最后更是导致土司势力过大,尾大不掉,使得最后的大明朝腹背受敌。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孩子,咱会如实跟老皇爷说的!” 随后,黄雄英想了想,再道:“爷爷,这个方案就以您的名义上报,千万不要提及孙儿!” 朱元璋一愣: “为啥?” 黄雄英回道:“因为孙儿暂时还不想引起朝廷的注意。”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看着黄雄英:“可是这是你想出来的,咱可不能吞没了你的功劳!” “不是这样的,爷爷。” 黄雄英摇了摇头:“孙儿说出这些并不是想通过爷爷向要功名,孙儿也不想为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朱元璋还是疑惑道:“那你为啥要告诉咱这些,还要咱向洪武老皇爷呈报?” 黄雄英想了想,回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帮不了国家什么大忙,既然遇上了就想出点力!” 闻言,朱元璋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圣孙! 位卑未敢忘忧国,这是宋朝诗人陆游的一句名言,可是真正打动朱元璋的是后面那句。 这句质朴的话,比引经据典更加的打动人心。 这是自然流露的爱国情怀! 如果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这个国家,建设这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必定会更有生机和希望! “好!” 一旁的刘三吾击案赞叹:“好一句帮不了国家什么大忙,既然遇上了就想出点力!公子一语,让三吾拜服!” 黄雄英看着激动的刘三吾:“学士大人又言重了!” “不言重!” 刘三吾郑重的摇了摇头,因为这句话真正说到他心里去了。 如此家国情怀。 就算没有了皇太孙这重身份,眼前的少年也值得他刘三吾一拜。 自古真正的文人都有着一股子清高,就算不表现出来,也都是刻在骨子里面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才学也许能让他们佩服,但是那股精神才会让他们真正发自内心的尊敬。 古往今来,真正文人津津乐道,发自内心尊敬的名士,哪一个不是胸怀家国天下,铁骨铮铮,宁死不屈? 君不见横渠四句为何名满天下? 君不见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为何代代相传? 君不见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为何如此动人? 这是家国情怀! 这是民族大义! 这是华夏民族经过风雨飘摇五千年,依旧生生不息,而且越来越强大的根本所在! 这种精神滋养了一代又一代。 瘟疫,灾荒,战乱,延续五千年的华夏民族经历得太多太多,但依旧百折不挠,屹立不倒,甚至越来越强大!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华夏民族传承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简单质朴的一句话,道出了多少华夏儿女对于这片土地平常质朴而又无比深沉的爱! 刘三吾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皇上暂时不要暴露身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看清一个人的内心。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却打破了这样的气氛:“皇爷,公子,学士大人,开饭了!” 说话的正是郭珍。 饭菜是郭氏两兄弟烧的,他们当然知道皇上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桌上并没有几个菜,但手艺还不错,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两兄弟知道老皇爷喜欢吃狗肉,而宫中又不常有,所以特意去买了一盆狗肉回来。 “嗯,好香!” 朱元璋皱了皱鼻子,咧嘴一笑。 “坐下吃饭,别愣着!” 朱元璋自己拖出凳子坐下,对站着的刘三吾还有郭氏兄弟招呼道。 听了朱元璋的话,三人这才点头坐下。 刘三吾还好,他在大宴的时候和皇上吃过饭,但也仅仅是坐在下面吃过,哪能同一个桌子啊,不过以刘三吾的性子,也不管那么多。 而郭氏兄弟就紧张了,他们何德何能与皇上同桌吃饭啊! 朱元璋也懒得理他们了,拿了一个小狗腿往黄雄英碗里放去:“好大孙,吃,多吃!” “谢爷爷!” 黄雄英也往朱元璋碗里夹了一块狗腩:“爷爷,您也吃!” “好!” 朱元璋呵呵一笑,夹起狗腩就往嘴里送去,大口的咀嚼起来。 吃完,朱元璋用袖口摸了摸嘴角的油渍,笑道: “香!不过还是比不上咱家乡的狗肉,那时候咱看见地主老爷们吃狗肉,光闻着味口水就哇哇的流,咱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天天吃上狗肉,就是让咱当皇帝老子咱都不干,哈哈……” 刘三吾:“……” 他是个穷讲究的文人,哪里吃过狗肉这种东西。 自古狗肉不上席! 不过黄雄英倒是不忌讳那么多,后世的他也吃狗肉,在他眼里,这东西和猪肉牛肉没啥区别。 倒是后世的那些过激的爱狗人士…… 不过若是这些爱狗人士在这个年代,肯定是要被人打死的! 倒是郭氏兄弟还愣着。 朱元璋瞥了一眼,道:“看啥呢?吃呀!咋一点不像你爷爷郭小四呢,你爷爷以前都跟咱抢着吃!” 郭小四? 黄雄英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瘦小,像个娘们一样的身影。 他哪里知道,郭四便是郭英的小名…… “是,皇爷!” 郭氏兄弟这才动筷子。 吃着吃着,两人这才渐渐放开,吃得满嘴油,咧嘴呵呵傻笑。 “这才对嘛,不吃肉不喝酒,当个男人干嘛!” 朱元璋呵呵笑道。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在黄雄英这个小院里,朱元璋才会卸下皇帝的外壳,露出他最本真,最原始的个性来…… 一顿饭吃得很满足。 他感觉在这里莫明的感到放松,比在宫里舒坦多了。 朱元璋拿了一根柳仗(古时柳木做的牙签)剔牙,看向外头时,却惊觉日头都快要落山了。 一想到宫中还有一堆折子,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大孙,咱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咱去处理呢,你那个改土归流的方案,咱会向洪武老皇爷呈报的!” “那爷爷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黄雄英把朱元璋和刘三吾送到院门口。 “回去吧,咱走了!” 朱元璋出了小院,并没有急着上马车回宫,而是对刘三吾道: “坦坦翁,陪咱走走。” “是,皇上!” 两个老人走在秦淮河畔,一前一后,落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坦坦翁,你看出来了?” “嗯。” 刘三吾点头,尔后皱眉问道:“皇上,那孩子……真是皇孙雄英?” “是。” 朱元璋直截了当的回道。 得到皇上肯定的回答,刘三吾此刻心中依旧巨震。 皇上说是,那就一定是! 因为皇上的手段他清楚,只要想调查一个人,一定能将那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愣神间,只听朱元璋的声音传来: “坦坦翁,那你现在觉得,谁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皇孙,雄英!” 刘三吾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所以毫不迟疑的说出,就凭这孩子的身份就足够了,更何况这孩子如此聪慧,最主要是心性极佳。 对于刘三吾的回答,朱元璋并不意外,停下了脚步,看向奔流不息的秦淮河,片刻后,悠悠问道: “那你觉得,若是咱立雄英为储君,咱的那些儿孙们,会服气吗?” “不会!” 刘三吾的回答也是直截了当。 “为什么?” 朱元璋扭头看向刘三吾:“来之前你不是说立大孙为储,方才是符合人伦纲常吗?雄英他既是长孙,又是嫡出,为何不服?” 刘三吾回道:“因为皇孙雄英是死而复生,这本就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若非亲眼所见,又有皇上作证,否则臣也不敢相信,对于薨了十年又突然出现的皇孙雄英,那些皇子皇孙们又怎会轻易的去认可呢?” 朱元璋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刚不是说有咱作证吗?他们难道还敢不信咱?” 刘三吾继续道:“可若是皇上……若是皇孙雄英登基,各路藩王就有了借口,到那时,谁又替皇孙雄英作证呢?” 朱元璋眸中陡然露出一道寒光,他知道刘三吾说的是他驾崩之后。 “他们敢?” 刘三吾面不改色,躬身道:“臣,只是猜测而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秦淮河许久,幽幽问道:“那你觉得咱的这些皇子皇孙们,谁最有可能反呢?” “臣,不敢妄言!” 刘三吾作为臣子,可以说出心目中的储君人选,也可以指出其中问题,以供皇上定夺,但又怎么能去评论皇子皇孙呢,更何况是造反这等灭族的大罪!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刘三吾,冷笑了一声:“你们啊,朕不让你们说,你们偏要像一个长舌妇一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别以为咱不知道!” 刘三吾低头不语。 他知道朝中确实有许多人私下谈论立储之事,特别是那些淮西勋贵。 但是他没有说过,他始终秉承着臣子的本分。 朱元璋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沉默不语的刘三吾,继续道:“这一次是咱让你说,你就放心大胆的说,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咱都恕你无罪,而且不会记在心上!” “臣,不敢妄言!” 刘三吾依旧还是那句话。 “你……!” 朱元璋气得一拂衣袖,面皮微微抽搐,继而转头看向秦淮河,好久才幽幽道: “是老四,对吗?” 身后的刘三吾依旧沉默不言。 “哼!”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就算你不说,咱也知道,老四如今镇守北平,手下兵多将广,屡立战功,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老四那混蛋是个人精,对咱是言听计从,对太子也是毕恭毕敬,恪守本分,兢兢业业为大明戍守边疆,不怕跟你说,咱是挑不出老四的一点毛病!” “咱对大孙有情,但也不能对老四无义啊!” “老四啊老四,谁让你是老四呢?你可要给咱夹稳尾巴咯……” 说着,朱元璋背着手,慢慢前行…… 看着皇上那虽然挺直,但已经不受控制的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刘三吾轻叹了一口气。 自古帝王家最是无情。 朱雄英是个好苗子,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定然会有一番别的成就,可是现在他皇长孙的身份,注定他这一生都不会平静…… 第37章 礼物! 奉天殿中。 朱元璋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奏折,他一边埋头看着,一边开口问道: “说说,咱大孙最近都干啥了?” “回皇上,殿下他最近在制盐和酿酒!”郭珍恭敬回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些倒不出他的意外,因为之前黄雄英就跟他说过。 “那现在怎么样了?” 郭珍回道:“殿下让卑职找了些匠人,已经酿制出了一部分的酒,从官府采购回来的那一批粗盐,也都全部去除杂质,炼成了精盐。”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看他的奏折,并没有做什么评论。 郭珍继续道:“用于售卖酒的铺子已经租好,就在大通街58号,还有盐这一块,已经和曹国公达成了协议,由他出面售卖给官府,今日卑职就要去通知他过去取盐……” “曹国公?李景隆!” 朱元璋看着奏折的手一顿,问道:“这臭小子怎么就勾搭上咱大孙了?” 郭珍连忙将黄雄英去江夏候府索要方山的事情说了出来。 “呵——” 听罢,朱元璋笑了一声:“李景隆那臭小子倒是挺会见风使舵的哈,见到咱大孙,一把就抱到咱大孙的大腿上!” 郭珍和郭听着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皇上对李景隆接触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朱元璋眼皮子一抬,道:“这事你们俩就不要管了,记住,保护好咱大孙,有什么及时向咱汇报!” “卑职遵命!” 郭氏兄弟连忙拱手领命。 朱元璋摆了摆手:“去吧,按照你们主子的吩咐去做!” 郭氏兄弟退出奉天殿,便往李景隆的府邸而去…… 事实上,李景隆算得上是朱元璋的半个孙子。 李景隆的父亲是李文忠,这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二姐朱佛女生的,朱佛女在生下李文忠之后不久就死了,之后李文忠随着他的父亲李贞经历万难,最终在滁州见到舅舅朱元璋。 朱元璋见到李文忠,十分喜爱,便将他收为养子,跟随自己姓朱。 洪武十七年,李文忠病逝,追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肖像挂在功臣庙里,位次第三,赐葬钟山。 足见朱元璋对于这位外甥的宠爱。 爱屋及乌,朱元璋从小就对李景隆当成了半个孙子,宠爱有加,偏偏李景隆又生得身材高大,眉目疏秀,心思更是八面玲珑,非常会讨人欢心。 每每和朱元璋谈起军事兵法来,更是头头是道,这让朱元璋更是看重。 如今李景隆主动与他的大孙接触,朱元璋自然是不会反对,他给太子朱标留了一个超一流的班底,但随着朱标的离去,这个班底也就没有意义了,而且这个班底也都老的老,死的死。 昨天刘三吾的话也提醒了他。 所以,朱元璋想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他的大孙打造一套班底。 李景隆就是入朱元璋法眼的其中之一…… …… 中午时分,曹国公李景隆如约上门。 李景隆穿着一身便服,身高八尺,仪表堂堂,手中提着一个看着普通的小礼盒,轻轻叩着黄雄英小院的门扉。 郭珍应声出来开门,将李景隆请了进去。 李景隆进入院中,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院,忍不住赞叹:“背山面水,藏风聚气,阴阳适中,明暗相半,好宅,好院啊!” 黄雄英从屋内走出来,笑道:“没想到曹国公还有这等风水知识,雄英佩服!” 李景隆闻声转头看向黄雄英,脸上顿时露出让人感到亲近的笑容:“黄公子,以后就莫要叫咱曹国公了,叫咱景隆就行!” 黄雄英笑笑:“好的,曹国公!” 李景隆也不再纠结,递上手中的小礼盒:“初次拜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黄雄英看了一眼李景隆。 他看得出来,李景隆不像周骥,所图不在他,而在老爷子,不过李景隆的说话做事实在是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说周骥在黄雄英面前是一副老大照顾小弟的姿态,那李景隆便是没有半分曹国公的姿态,而是平等相交,甚至有点舔的意思。 这确实让黄雄英有些意外的,不过想想若李景隆不是这样,也不会败光朱允炆的家底,朱允炆还好言相对了。 黄雄英笑道:“曹国公实在是太客气了,雄英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呢?” “诶,这可不是禄!” 李景隆笑眯眯的道:“我与黄公子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当然应该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我李某人与黄公子一见如故,这点小礼算是李某人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若将我李某人当作朋友,黄公子就不要拒绝!” 嘿,还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 黄雄英心中有些好笑,如果自己不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知道这李景隆就是个绣花枕头,还真被他的儒雅随和,顾盼伟然的气度所蒙蔽了。 “好,曹国公这个朋友我交了!” 黄雄英笑着接过李景隆递来的小礼盒。 礼盒并不大,而且看起来也非常的质朴,一点也不张扬。 “黄公子,打开瞧瞧,看喜不喜欢。”李景隆笑呵呵的说道。 “嗯。” 黄雄英点了点头,随后便打开这个看着普通的盒子,里面装的竟是一个小瓷碗。 瓷碗盈盈一握,造型古朴大方。 入手细润,呈天青色,釉厚明亮而不刺目。 “汝窑?” 黄雄英看向李景隆的眼中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李景隆笑笑,道:“小玩意而已,这是咱前不久在古玩店捡的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知道的,咱是个武人,也不好研究这些玩意,所以就拿来送给黄公子,希望黄公子不要嫌弃!” 呵呵—— 你李景隆去做武人还真是屈才了! 黄雄英明知故问的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李景隆嘴角微微抽了抽,紧接着露出惊讶的神色,道:“实不相瞒,咱看着这玩意不错,就几十两银子买下了,不会是被骗了吧?” 好演技! 黄雄英心中暗暗点了一个赞,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宋朝的汝窑!” “啊?” 李景隆再次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笑道:“管他真假呢,黄公子喜欢就好!” 说罢,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我听郭氏兄弟说,公子的盐已经制好了一千斤,我已经在外头备好了马车,我已经和盐运司那边打好招呼了,现在就可以装车运过去!” 大明朝的盐务管理,主要实行主要行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开中法”和民制商收商卖的“纲法”。 但一切都主要掌控在官府的手中。 “曹国公不看看货?” 黄雄英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算是因为老爷子的关系,李景隆对自己不错,但也不至于到如此盲目的地步吧? 事实上,李景隆对于黄雄英的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盐嘛,你还能做出花来不成?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黄雄英这个人,要知道这可是大明朝的皇长孙,是有极大概率登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男人。 如果他这一次赌对了! 他日皇长孙真的登上帝位,那么他李景隆就直接鲤鱼跃龙门。 要知道他可是在皇帝微末之时,和皇帝一起同过甘,共过苦,一起合作做事的人! 光这一点,就够他李景隆吹一辈子的! 不过黄雄英既然说要看看货,那便看看吧。 反正无论如何,就是一个字。 好! 心中思量着,李景隆笑道:“公子提醒得极是,你瞧我这木鱼脑袋,都差点忘记这个茬了!” “那曹国公请吧!” 李景隆跟着黄雄英来到了后院。 后院还摆放着提炼精盐的道具,而精盐就存在旁边的一个小仓库里。 黄雄英打开仓库的门,李景隆煞有介事的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如一堆如雪花一般的精盐。 “这……” 李景隆微微张大了嘴巴,眼珠子也是越睁越大…… 第38章 你们是英雄! “这……这就是公子制的盐?” 李景隆瞪着大眼珠子看向黄雄英。 黄雄英点了点头。 “嘶——” 李景隆暗暗吸了一口冷气,眼前的这盐一颗颗细小均匀,而且白得像雪一样,并且没有一丝的杂质,光是看着,就知道是好货! 轻轻的用手抓了一小撮,李景隆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 咸,纯正的咸! 而且没有一丝的异味! 李景隆就像当头被人打了一闷棍,呆立当场。 “怎么样?” 黄雄英笑着问向李景隆。 李景隆缓缓转过头来,愣愣的道:“好!真的好!” 这一次,绝对没有恭维! 他李景隆发誓,这辈子绝对没有吃过如此纯正干净的盐! 李景隆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这盐的威力,只要你是个人,你就离不开盐,就是对于整个大明朝而言,盐都是财政收入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黄雄英制出来的盐,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超出了市面上最好的盐好几个档次,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难怪那死鬼周骥会与黄雄英有方山的交易,敢情是为了这个盐啊! 事实上,当初周骥卖盐并没有通过官府,而是私卖。 一来黄雄英供给他的量并不多,二来周骥的贪婪就像是个无底洞,只有私卖才能将利益最大化,甚至可以说是暴利。 “发了,我们这一次发了!” 李景隆低声喃喃,眼中忍不住的露出精光,因为此时他的眼中,这堆可不是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送给黄雄英珍贵的汝窑,李景隆这一次可以说是出手阔绰。 他不爱银子吗? 相反的,他爱得要命! 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甚至还装傻充愣,其实心中一直在滴血……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以为是一次割肉般的付出,竟然让他获得了一次发大财的契机! 太特么英明了! 李景隆差点就忍不住为自己拍手叫好。 无论如何,以后一定要抱紧皇长孙这条大腿…… 李景隆看着黄雄英的目光都变了,如果说以前是刻意讨好,那么现在就是开始有些真心的敬佩。 “曹国公,如果没问题,那就开始装车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景隆的态度都不自觉的恭敬了起来。 接下来。 李景隆便安排人进来,开始小心翼翼的将盐装进袋子,然后搬到外面的马车上,运往盐运司…… 盐运司。 都转运盐使韩雍看到这批精盐的时候,眼珠子瞪得浑圆。 他在盐务这一块混迹多年,如何看不出这批精盐的品质?这等质量的精盐,可以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曹国公,这是哪弄来的?” 李景隆笑笑,道:“你别管哪弄来的,你比咱专业,应该知道这盐的品质如何,开个价吧!” “嗯……” 都转运盐使韩雍有些犯难了。 因为他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等精盐。 思虑良久。 韩雍开口道:“如今市面上的盐价卖银一分五厘,既然是曹国公卖盐,本官也就不多说废话,在市价上多加五厘收盐,曹国公觉得如何?” “可以!” 李景隆点头,转而道:“不过,以后咱这精盐若是供不应求,咱可是要提价的哦!” “没问题!” 韩雍满口答应。 他知道这些盐普通老百姓哪里吃得起?也只有卖给权贵,权贵可不在乎这点钱,如果这种盐只有李景隆手上有,提价可以说是预料当中的事情。 李景隆收了钱,留下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 另外一边,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黄雄英买酒的铺子已经开张。 不过生意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很冷清。 主要原因,还是酒卖得太贵了。 三分银子一斤酒,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一分银子就能买不少米面了。 这个价格就吓退了绝大部分的人。 不过黄雄英并不着急,因为他这东西本就不是卖给穷人的。 他等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如今,一切都还充裕,无需刻意去做许多事情。 也就是在这种充裕得让人感觉不到的光景里,蓝玉准备要出征了…… …… 紫禁城的城墙上。 刚刚领了旨出征的蓝玉,意气风发的跟在朱元璋身后。 “蓝玉啊,五日之后你便率军出征西南,这一次务必要得胜归来!” 朱元璋背负双手,悠悠的说道。 对于这一次的战事,他虽然并不担心,但还是要嘱咐一声,因为只有蓝玉得胜归来了,他才可以推行他大孙提出来的改土归流政策。 “末将决不负皇上的期望,此去,定将那月鲁帖木儿擒回京师,让皇上发落!” 蓝玉手持宝剑,双手抱拳,自信满满的回道。 “嗯,很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回头道:“你……” 话未说出口,朱元璋便突然站住了脚步,看向蓝玉身后的四位偏将,而后看了一眼蓝玉,道:“蓝玉啊,这是谁的部将,咱怎么都不认得呀?” 蓝玉当即转过身去,对身后四人喝道:“愣着干嘛?还不拜见皇上!” “千户蓝斌叩见皇上!” “中军蓝泰兴叩见皇上!” “前军校尉蓝雷鸣叩见皇上!” “中军蓝勇叩见皇上!” 四人一个接着一个跪下,对朱元璋行礼。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指着四人对蓝玉道:“都姓蓝呐,怎么,都是你们蓝家的人啊?” 蓝玉笑了一声,回道:“禀陛下,他们都是末将收的义子!个个都是好汉!” “哦——” 朱元璋哦了一声,笑着问道:“蓝玉,你收了多少义子啊?” 蓝玉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回道:“末将也记不清了,大概有几百个吧!” 说到这里,蓝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拱手道:“禀皇上,末将收的这些义子,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一上战场,没有末将的命令,绝不会后退一步!” 朱元璋微微皱眉,旋即笑道:“行啊蓝玉,你的义子都比咱的义子多上几十倍呀!” 事实上,朱元璋收的义子不是蓝玉收的这些能比的。 元末明初,天下大乱,许多孩童都因此丧失双亲,沦为孤儿,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朱元璋感慨自己也是孤儿出身,便收了大概有二十多个义子,将他们抚养成人。 而这些义子,也在后来朱元璋争夺天下的过程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其中以沐英、李文忠、何文辉、徐司马、平安、金刚奴最为有名。 所以,朱元璋非常的清楚义子的作用,因为义子比手下部将更亲近一部,和自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大都忠心耿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如今蓝玉收的义子比他还多,朱元璋心中当然不是滋味,不过他可不轻易表现出来,脸上甚至挂着笑容,摆了摆手,道: “好了,都退下吧,咱想跟蓝玉单独说说话。” “遵命!” 四位偏将齐声回道。 朱元璋回过头去,继续扶手前行。 “蓝玉……” 朱元璋转过头来想要说话,却又再次断住了,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也一下子沉了下来,看向跟上了的四名偏将: “没听清咱的话吗?咱让你们先退下!” 四名偏将依旧站着不动。 蓝玉的面皮开始微微抽动,他政治智慧再差,也知道自己触到了老皇爷的霉头,当即转身面对四名义子,怒目圆瞪,低吼道: “耳朵都聋了吗?退下!!” “遵命!” 四名义子这才拱手领命,转身退下。 看着离去的四名偏将,朱元璋脸上的阴沉却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蓝玉啊,你这将令,可比咱这圣旨还灵啊!” 蓝玉怔在原地,终于知道有些惶恐了,连忙追了上去,道:“皇上恕罪,末将戍卫陕甘边界,防线足有几千里,所以必须要有忠心耿耿的部下,如此才能军纪严明,万众一心,多年下来,这些混蛋们已经习惯了末将的声音,还望皇上恕罪!”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道:“蓝玉,你这样的率军驭将,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说罢,朱元璋回头,笑着用手背拍了拍蓝玉的胸膛:“好!好样的!” 见朱元璋这幅模样,蓝玉先前的惶恐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脸得意的向朱元璋拱手道:“谢皇上夸奖!” “好了,去吧!” 朱元璋轻轻的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 …… 而这个时候,黄雄英的酒坊依旧没有任何的起色。 黄雄英也认清了一个事实,那便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是要做一些广告了。 不过这古代可不比后世,有那么多途径去投放广告。 于是黄雄英便想了一个办法。 免费品尝! 这免费品尝的牌子一立起来,来的人瞬间就多了。 一人能喝一小杯。 不过绝大部分人是来蹭喝的,他们品尝了一口之后,露出赞叹的表情,舔了舔嘴巴,然后就走了。 毕竟真正的有钱人,谁会去排队喝这么一小点酒? 不过黄雄英也不在意,只要口口相传,口碑立起来,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权贵们终究会上钩的。 渐渐的,黄雄英发现来蹭酒喝的,除了那些没钱的烂酒鬼以外,大部分都是士兵。 这些士兵身穿着铁甲,很好认。 因为朝廷准备要出征西南,所以应天府的士兵也多了起来。 一两天过后,来的士兵更多了,直接在酒坊前面排起了长龙,好不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相隔足有半条街一家店铺里,徐妙锦和婵儿也是一脸的好奇…… 而这个时候,酒坊二楼的雅间,郭珍面露苦色的对黄雄英道:“公子,这来蹭酒喝的人,一天到晚没停过,这么喝下去,咱酿出来的那些酒还没卖钱,就快去了小半了!” 黄雄英淡定的问道:“来喝酒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郭珍回道:“前两日三教九流都有,今日就几乎全是士兵了!” “知道了。” 黄雄英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出。 来到一楼,果然都是争先恐后的士兵们,有老有少,老的有头发花白的,少的仅仅是十三四岁年纪,还一脸的稚嫩。 看着这些士兵,黄雄英心中莫明的有些酸楚。 他自己原本也是军籍,是要和他们一起上战场杀敌的。 有句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可是若没有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亿万的大明百姓又如何能过上太平日子? 好不好男不知道,但黄雄英知道,他们是英雄! “去,去换几个碗上来!” 黄雄英对郭珍吩咐道,郭珍点头,尔后便去拿了几个碗,替换掉了原来的小小杯子。 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士兵,看到了后方的黄雄英,喊道:“掌柜的,谢谢啦!” “谢谢掌柜的!” 士兵们也跟着吆喝了起来。 一个脸上挂着长长刀疤的士兵喊道:“掌柜的,对不住了,我们就是来蹭喝的,可没钱买你的酒!” “我知道!” 黄雄英笑着回道,然后对一旁的郭玹吩咐道:“倒一碗酒给我!” 片刻,黄雄英接过郭玹递过来的酒,高高举起,道:“你们都是大明最英勇的汉子!你们是英雄!但是人太多,我实在招呼不过来,就劳烦你们排队了,我敬你们!” 说罢,黄雄英一饮而尽! 整个酒坊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 …… 一直到落日时分,酒坊还有士兵在排队。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披盔甲,身材高大,一脸刚毅的中年将军出现在了大通街,看着酒坊的一幕,问向身旁的偏将: “蓝斌,这就是这两日在军中盛传的那间酒坊?” “是的,义父!” 蓝斌口中的义父自然便是蓝玉。 这一次出征西南,主要是从陕甘那边调兵,不过应天府这边同样会派出一部分军马随蓝玉而去,而就在出征前的这两天,一个酒坊的酒便在军中盛传。 传言那酒不要钱,而且极度的好喝。 军中将士一般酗酒,所以无数的士兵都涌向了那间酒坊。 就是蓝玉也听到了风声,便带上几个义子前来,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走,随本将去看看!” 蓝玉道了一声,抬脚便往酒坊走去…… 第39章 拯救大将军蓝玉 “蓝……蓝大将军!” 有士兵认出了蓝玉,连忙单膝跪地,喊了一声。 蓝大将军? 所有士兵闻声都是一怔,转身看去时,都是齐刷刷的单膝跪下: “蓝大将军!” 蓝玉看都没看这些士兵一眼,而是径直的走进铺子,士兵们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铺子内。 黄雄英自然是听到了士兵们的呼声,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想到,竟然把蓝玉这个大明朝极具争议的人物给引来了! 正想着,便看见一名腰挎大刀,身披铠甲的魁梧将军,龙行马步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名神色恭敬的偏将。 不用想,为首的那人定然便是洪武年间的传奇大将,蓝玉。 果然威风! 黄雄英的心中暗暗赞叹。 而蓝玉的目光,同样落到了黄雄英的身上。 那眸子却是陡然的一凝。 怎么是他! 他的外甥,原本死了十年的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原本自己还想着要如何接触上皇长孙,毕竟老皇爷的眼线可不是盖的,自己贸然来打扰,指不定会惹恼老皇爷。 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片刻震惊之后,蓝玉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上一次在傅府,傅友德请他喝的酒,敢情就是他这外甥给整出来的。 酒确实是好酒,即使是尝遍天下美酒的他,也不禁赞叹。 难怪军中这帮将士,会如此痴迷了! 就是他自己,在傅友德请他喝了一次之后,至今念念不忘。 愣神间,便看见黄雄英走上前来。 “草民见过蓝大将军!” 黄雄英躬身刚想要拜,去被蓝玉一把扶住。 这可是大明的皇长孙! 就是他蓝玉再狂妄,也不敢受之一拜! 黄雄英微微一愣,只见蓝玉笑着,一脸和善的说道:“公子大义,为军士们免费提供酒水,咱佩服至极,感谢都还来不及,又岂能受公子大礼?!” “蓝大将军抬举草民了!” 黄雄英嘴上客气着,心中却不禁有些疑惑。 根据历史文献记载,蓝玉此人虽堪称一代名将,但性子乖张,嚣张跋扈,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招致了后来的初四大案之一,蓝玉案。 今日一见,竟感觉有些和善? “公子,这帮兔崽子在军中散漫惯了,可有骚扰到你?如果有骚扰到你,就跟咱说,咱现在就帮你料理!” 蓝玉指向来蹭酒喝的士兵们。 士兵们一听这话,顿时都吓得快尿了,纷纷低下脑袋。 黄雄英笑笑,摇头道:“没有的事,他们都是为大明披肝沥血,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听说很快就要奔赴前线了,这酒,是我敬他们的!” 闻言,原本战战兢兢的士兵们,都是抬起了头颅,看向黄雄英的眼中涌出一抹温暖和感激。 蓝玉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他们武人在沙场上拼死杀敌,除了为军功利禄外,还想要的是尊重! 如今黄雄英给予军人的尊重,让蓝玉肃然。 他们为何这般敬重朱标? 还不是因为朱标尊重他们,老皇爷脾气暴躁,那些跟他大江山的人又几乎全是大老粗,难免有时会触怒到老皇爷。 每次他们犯事,都是太子从中化解,保全了他们当中不少人。 尤其是他们这些武人,虽然上了沙场悍不畏死,但若是闲下来,用处就没那么大了,难免会惹是生非。 此时的黄雄英当然还不知道,他那个真正的太子父亲,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少宝贵的政治遗产和人脉。 蓝玉笑着对黄雄英道:“公子,那能否请咱也喝一杯?” “当然没问题!” 能够交识蓝玉这样的名将,黄雄英自然是不会拒绝,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蓝大将军,屋里请!” “请!” 蓝玉也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入门前,黄雄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蓝玉身后四名紧跟的偏将。 经过了之前和老皇爷的对话,蓝玉反应得自然比较快,知道他们两人说话,身边有四个义子听着确实不合适。 想到这里,蓝玉当即转身,对四名义子喝道: “退下!” 四人一怔,这才依言退下。 蓝玉转过头来,对黄雄英笑道:“这是咱的义子,不懂事!” 黄雄英无语,不用说,他也知道这几个是蓝玉的义子,不过这几个义子也是真够楞的。 进入雅间。 黄雄英让郭氏兄弟去准备酒菜。 蓝玉见到郭氏兄弟,虽然装作不认识,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一阵疾风骤雨。 老皇爷竟然把郭氏兄弟安排到了这少年的身边,那就说明,老爷子认可了这少年的身份。 得到老爷子的认可,那就绝对错不了!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蓝玉明知故问,事实上他早就有过调查了。 黄雄英笑道:“黄雄英。” “哦——” 蓝玉作恍然状,尔后问道:“黄公子,这酒可是你所酿?” 黄雄英点了点头。 蓝玉又道:“那你给他们这样喝,岂不是亏打钱了?” 黄雄英笑了笑,道:“蓝大将军有所不知,没有亏,哪来的赚?” 蓝玉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听不明白黄雄英的意思。 黄雄英笑道:“你看到的是我将这些酒免费给军士们渴,可是你没看到的是,酒的名声已经悄然打出去了,否则怎么把蓝大将军您都吸引来了呢?” “原来如此!” 蓝玉恍然大悟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黄雄英却发现,蓝玉并没有历史文献记载中的那样鞠躬倨傲,恣意骄横。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不一会,酒菜便上来了。 酒菜很简单,一碟子大蒜炒腊肉,一碟子青菜,一碟子花生米。 黄雄英平时虽然不缺钱,但也并非大吃大喝,贪图享乐之辈,所以平时的吃食都以清淡为主,这样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 不过蓝玉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眉头却是微微皱了皱,似是不喜,但也没有说什么。 “蓝大将军,草民敬您一杯!” 黄雄英端起了酒杯。 如今在他的认知了,他只是一介平民,哪能像其他穿越者那样,一上来就是目中无人,指指点点?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黄雄英两世为人,都是这个准则。 蓝玉也是连忙端起酒杯,郑重道:“黄公子,请!” 两人相互敬了一下后,都是一饮而尽。 “好酒!” 蓝玉放下酒杯,忍不住大赞了一声:“难怪那群兔崽子排那么长的队,也要喝上一口了,哈哈……” 黄雄英笑笑,道:“蓝大将军若是喜欢,我回头送你一壶!” “好!” 蓝玉并没有拒绝,笑道:“咱要把公子送的酒存到大胜的那一天,当庆功酒!” 说着,蓝玉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 咱外甥都送咱礼物了,咱可不能没什么表示啊! 想着,蓝玉脱下了身上的佩刀,哐当一声放到了黄雄英的面前。 “这把刀追随咱多年,不知道宰了多少贼子,初次见面,咱也没啥送你的,就把这把刀送给你!” “这……” 黄雄英被蓝玉突如其来的送到给整得有些不会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蓝玉大手一抬,道:“黄公子赠美酒与咱的将士尚且不计较,咱这把破刀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你把咱的将士当兄弟,那咱也把你当兄弟!” 黄雄英:“……” 怎么这话听着这么熟悉? 不是…… 这大明朝的武将都是这么喜欢交朋友交兄弟的么? 看蓝玉坚决的神情,黄雄英知道再拒绝也是无用,当即拿起了桌上的刀。 弯刀入手沉重。 噌! 黄雄英拔出弯刀,顿时寒气逼人。 只见弯刀造型古朴,一点儿也不华丽,只是在刀锋处,闪着淡淡的刀光。 布满交错纵横痕迹的刀身,彰显了沙场的赫赫战功! “好刀!” 黄雄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蓝玉见状,得意的笑了笑:“以后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你,用这把刀宰了他,就说是咱蓝玉宰的!” 望着蓝玉真挚的眼神,黄雄英心中一暖。 “谢蓝大将军!” 蓝玉大手一挥:“嘿,要是把咱当兄弟,就别跟咱客气!” 黄雄英收下宝刀,突然明知故问道:“我看京师聚集了不少军士,蓝大将军这一次要奉旨出征?” “不错!” 蓝玉仰头灌了一杯酒,尔后颇为得意的道:“明日咱就要率军出征西南,本来西南那帮兔崽子哪用得着咱亲自率军出征?奈何那些老将军们死的死老的老,咱也是无可奈何!” 几杯酒下肚,蓝玉的言语间就开始透露出一股傲气。 黄雄英心中无语,看来刚刚确实是错觉。 难怪此人战功赫赫,在历史上还是要被朱元璋杀了。 这话说得就很没有水平。 洪武皇帝派你出征是对你的信任,你倒好,说得好像洪武皇帝求着你去似的。 往轻里说是居功自傲,往重里说那可就是目无上位了。 如今是洪武二十五年,而在洪武二十六年,大将军蓝玉就要被锦衣卫指挥蒋瓛告发谋反,最终剥皮实草,抄家,灭三族,并株连蔓引,自公侯伯以至文武官员,被杀者约一万五千人。 为了平息事态,蒋瓛也被杀了。 不过对于蓝玉被杀,黄雄英一点儿也不同情。 因为这都是蓝玉自己造的。 如今大明的开国老将们确实是死的死老的老,蓝玉是当仁不让的武将第一人,除了北平的燕王朱棣,几乎没人可与之争锋。 但也正是这样,洪武皇帝本就对蓝玉不放心。 关键的是,蓝玉真就是一个粗人,一点政治智慧没有,在这个时候还居功倨傲,纵情享乐,甚至还向洪武皇帝抱怨官爵太低,不远居于傅友德,汤和等人之下。 这个时候,洪武皇帝已经杀了胡惟庸和李善长,蓝玉愣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说洪武皇帝不杀你杀谁? 倘若朱标尚在,或许蓝玉可以免于一死,因为蓝玉本人更对朱标忠心耿耿,朱标能够驾驭得了他。 然而朱标一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历史上的洪武皇帝是打算让朱允炆继承大统,而朱允炆那懦弱的性子,间接的将朱标的武人集团班底几乎全都害死了。 不过不同情归不同情,黄雄英觉得确实有些杀得可惜了。 因为蓝玉的军事智慧和他的政治智慧正好反着来。 他是一个卓越的军事家,领军有胆有谋,面临敌人英勇无畏,只要他率军征战,就几乎没有战败的。 燕王朱棣的许多本领,都是跟蓝玉学的。 他的死去,也间接造成了大明武将青黄不接。 也正是这样,才给了燕王朱棣机会…… 看见黄雄英不接话,而是露出思索的神色,蓝玉忍不住问道:“黄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 黄雄英笑了笑,道:“喝酒!” 说着黄雄英又举起酒杯和蓝玉碰了一个满杯。 说实话,黄雄英何尝不想提醒一下蓝玉,但是那有用吗? 没用的! 太子朱标还在的时候,就不知道提醒了蓝玉多少次,要谨言慎行,奉公守法,但是蓝玉依旧我行我素。 更何况自己人微言轻。 或许可以让老爷子帮一下忙。 毕竟自己有什么话,和自己爷爷说起来也方便许多。 之所以想要救蓝玉,黄雄英觉得,这么一个被洪武皇帝比作卫青、李靖的大明将军,被杀了实在可惜,而且还牵连了一万余人。 总之自己就跟老爷子说道说道。 至于能不能救得了大将军蓝玉,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40章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蓝玉去见咱大孙了?” 奉天殿中,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皱着眉头看向了郭氏兄弟。 “是的,皇上!” 郭珍小心的回道。 朱元璋沉吟片刻,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又问:“那他跟咱大孙说什么了?” 郭珍回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聊了些家常,然后蓝大将军还将他的佩刀送给了殿下!” “哦?” 朱元璋哦了一声,便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卑职告退!” 郭氏兄弟拱手退下。 两人走后,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思索的神色…… …… 京师这几天,有两样东西火了。 一样是盐运司那边卖的精盐,一样是大通街58号铺子卖的酒。 这完全在黄雄英的意料当中,就像大坝溃口一样,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口子就会越拉越大,最后一泻千里。 盐运司那边自然不用说,那些负责盐务的官员都成精了,有那么好品质的盐,他们怎么可能销售不出去? 在他们的运作下,精盐一下子就在京师权贵圈子中传开了。 一千斤的精盐,压根就不够卖的。 价格虽然不断的走高,但是仍不断有权贵派下人来询问,希望能够多买一些,甚至有的权贵还亲自出面,和韩雍打招呼,让他一有货,就先给自己留点。 这些权贵不差钱,差的是好东西。 所以,精盐的售卖完全不成问题,让盐运司头大的问题倒是,曹国公那边是否能持续供应上这么好品质的精盐? 酒坊这边,自从黄雄英搞了这个免费试喝之后,酒的品质很快就口口相传起来。 特别是在蓝玉来了酒坊之后,更是开始有权贵子弟前来购酒。 一传十,十传百,58号铺子的酒就像病毒一样扩散。 几乎可以说是一夜之间,长安城的权贵们都眼红的盯上了盐运司的精盐和58号铺子的酒。 因为这两样东西,着实大大提高了他们的生活品质。 一大清早。 大通街58号铺子前面就人影绰绰,排起了长龙。 如今这些可不是来蹭酒的。 他们都是各高官权贵家的下人,被他们的主子们吩咐来买酒的。 这些人当中,就有徐府的丫鬟,婵儿。 因为她本就在大通街跟着三小姐打理那儿的生意,所以徐达也就吩咐她,让她帮自己打些酒回来。 “店家,店家,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 “我二更天就来排队了!” “排队排队,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敢插我的队?” “……” 还没到日上三竿,酒就卖光了。 因为现在黄雄英的酒还没有大规模的生产,加上之前又有好多给那些将士们免费喝了,还送了蓝玉满满一大坛子酒,所以目前的产能严重不足。 但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后世所说的饥饿营销。 那些没有买到的下人,眼巴巴的看着,迟迟不肯离去,不断重复的叮嘱店里面的伙计,明天一定要给自己预留。 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是东家就在店里面,甚至想要硬闯进去找东家预定。 不过好在都被挡下来了。 早早的,黄雄英就被吵醒了,一肚子起床气。 原本黄雄英淡定的在铺子的雅间中喝喝茶,练练字,研究研究音律什么的,但是现在不行了。 既然酒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交给郭氏兄弟料理就行了,自己溜回秦淮河畔的小院,那里才是真的舒服。 看着门外吵吵闹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黄雄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如今只想赚钱开发方山,不想和这些权贵们扯上关系。 看看之前坑爹的周骥,再到战神李景隆,再到很快就要被洪武皇帝诛杀的蓝玉,这些权贵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穿上一身白色长袍,黄雄英吩咐了郭氏兄弟一些东西,便走出门去,想要回秦淮河畔的小院。 谁想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还等在这里的婵儿。 婵儿没有买到酒,很是郁闷,心不在焉的想要回自己的铺子,无意之间的一瞥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去时,整个人就怔住了。 “知……知音,不对不对!” 婵儿像着了魔一样喃喃自语,突然就兴奋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 “小姐的知音,真的是你!” 婵儿一边高呼着,一边冲向想要溜走的黄雄英。 ??? 黄雄英闻声看着冲向他的婵儿,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哪来的疯丫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哦对了,上一次想要盘铺子的时候遇上的丫头…… 干什么? 就因为上次说了她们家小姐两句,记恨到现在? 黄雄英可不想跟她再纠缠,于是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公子,人家叫你呢,你怎么跑了?” “你老跑这么快作什么?” “快别跑了,我家小姐一直想要找你呢!” 听到这句话,黄雄英跑得更快了,这让婵儿也发了狠,提着罗裙,紧追不舍。 上一次把小姐的知音骂跑了,这一次,好不容易遇上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跑了! 黄雄英有些搞不懂了,什么情况? 这丫头怕不真是疯子吧? 不就说了她家小姐两句吗,也用不着这么纠缠吧! 婵儿不要命的追赶,加上大通街人来人往的,竟让黄雄英一时间没有甩掉她。 无奈之下。 黄雄英只好将手中的书册朝婵儿扔了过去。 啪嗒! 正好打在婵儿的脸上,让她痛呼了一声。 如此一来,这才延缓了婵儿的追势,黄雄英却是趁机没入人海之中…… 来来回回找不到黄雄英的身影,婵儿急得直跺脚,一脸懊恼之时,却发现了落在脚下的书册。 婵儿只好哭丧着脸捡起地上的书册,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竟写有一些东西。 不过她作为丫鬟,大字不识几个,自然看不懂,只能带回去给小姐看了…… 大通街,徐府的铺子。 原本在江夏候出事以后,徐达是打算将这间铺子卖掉的,因为他一辈子最是谨慎,深知树大招风。 而且他这个三女儿徐妙锦,生得貌美水灵,燕王朱棣和皇孙允炆都对她有意,只是这妮子偏偏性子清冷,对这两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徐达对此都头痛不已,所以徐达更是不想这徐妙锦出去抛头露面,免得惹出什么事端,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可偏偏这铺子,愣是没有卖出去。 此时,铺子中。 徐妙锦看着气喘吁吁的婵儿,不禁好笑道:“怎么了?急成这样!” “我……我刚刚……” 婵儿一边喘着气,一边回道:“刚刚……碰见……碰见知音了!” “啊?” 徐妙锦有些莫明奇妙,撇嘴道:“什么呀!” “不对,不对!” 婵儿连忙摆手,道:“我碰上小姐的知音了!” “哦。” 徐妙锦不冷不忍的哦了一声:“碰上就碰上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婵儿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小脑袋:“小姐,你不想见见那人吗?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听得懂你的音律,是你的知音,你想要和他探讨一番来着,怎么现在又好像没兴趣了,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追了他快三条街……” 婵儿说得有些委屈,徐妙锦看她的样子,不禁好笑道:“凡事呢,强求不来的,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那也没有办法不是么?” “嗯。” 婵儿点了点头,随后一脸笃定的道:“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为什么?” 徐妙锦有些不解。 婵儿有些得意的道:“因为那公子也在大通街卖酒!” “公子?卖酒?” 徐妙锦再一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是啊!” 婵儿继续得意的道:“他可是一名风度翩翩,英武不凡的公子哥,而且他卖的酒,老爷昨晚就让我一大早去买,只可惜还是没买着……” 听到这里,徐妙锦终于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 那个酒就是她也听说过,因为这酒最近在京师可是火热的很呢! 婵儿就像是后世嗑cp的小迷妹那样,但凡认准了这对cp,脑海中就不自觉的觉得他们就该是一对的,他们之间的种种都让她觉得很甜,无法自拔。 那种强烈的代入感,让不能拥有的她们,脑海中的多巴胺疯狂分泌。 听了婵儿的话,徐妙锦不禁晒然失笑,道:“你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说媒的呢!” “小姐,婵儿说的都是真的!” 婵儿说着有些急了,突然想起了什么,递过来了一把书册:“对了,这是那位公子的,上面好像还写了一些诗词之类的东西。” “诗词?” 徐妙锦接过婵儿递来的书册,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 她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但是对婵儿口中的公子确有几分好奇,能够指出自己音律中的不足,又能酿出火爆京师的酒。 看来这个公子确实不简单呐! 心中想着,徐妙锦缓缓打开了书册,只是看着看着,表情开始有些凝固,轻声念道: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好诗!” 一旁的婵儿大声叫好。 她虽然听不懂,但又是梅花,又是春又是水的,一定是一首好诗。 徐妙锦白了婵儿一眼,道:“平仄不分,狗屁不通!” 说着,徐妙锦有些失望的把书册还给婵儿。 “啊?” 婵儿有些无奈的接过书册,她听着挺好的呀,朗朗上口,怎么就狗屁不通了? 不甘心的翻了翻,婵儿发现后面还有。 “小姐,后面还有!” 徐妙锦道:“不看了,前面这首这么没水平,后面的能好到哪去?” “可是……” 已经嗑上cp的婵儿还是不死心:“可是我觉得好听啊,小姐念给我听嘛!” “我看你呀,是被人家的皮囊迷住了!” 徐妙锦瞪了一眼婵儿,后者呵呵笑了两声。 接过书册,往后一翻。 果然还有,不过不是诗,而是一首词曲。 徐妙锦不经意的看着,表情却是逐渐的变得有些陶醉。 婵儿见状,一脸焦急的问道:“怎么样?小姐你别光看着呀……” 徐妙锦轻抬玉手,让婵儿赶紧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听徐妙锦轻轻的唱了出来: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 第41章 他不是一个好人! 回到院中的黄雄英,便发现一个人已经在院中等着自己,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身边的侍卫,蒋瓛。 蒋瓛看见黄雄英,连忙迎了上去,恭敬道:“公子!” “我爷爷呢?” 黄雄英看了一眼蒋瓛,问道。 对于老爷子身边这个侍卫,黄雄英自然是信得过的。 蒋瓛连忙回道:“公子,黄(皇)爷让我过来接您,他在聚宝山的庄子等您!” “哦——” 黄雄英哦了一声,他最近这段时间忙着盐和酒的事情,倒是把那庄子给忘了,老爷子说要把那庄子交给自己打理,自己却从上次之后就没去过。 “那我们走吧!” 事实上,黄雄英真的很喜欢那个庄子。 跟着蒋瓛上了马车,两人便往聚宝山下而去…… 一路上,蒋瓛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而是始终神色恭敬的坐在一旁,这让黄雄英很是喜欢。 这才是一个属下该有的样子。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办好主子交办的事情就行! 郭氏兄弟也差不多是这个品性。 黄雄英不禁有些纳闷,老爷子上哪找这么多好属下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黄雄英也不会多问,就像他是穿越过来的,还穿越到了一个死人的身上,他能说吗? 一边漫无目的的想着,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马车很快就到了聚宝山下的庄子前。 “公子,到了!” 蒋瓛恭敬的帮黄雄英掀开马车的门帘。 黄雄英点了点头,便走下马车,庄子一如他上次来的那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说有变化,那便是门口那狗子,见到他不喊了,而是趴在地上,看了黄雄英两眼,便不再理会。 老爷子上次说了,要是再对他大孙叫唤,就宰了吃,兴许这狗子是怕了…… 进入宅子中,并没有见到老爷子,问了老徐之后才知道,老爷子这是又给田里除草去了。 “嘿,老爷子真挺勤快的!” 黄雄英笑着说了一句,便让老徐去给自己准备一身裋褐,换上之后便往田里去了。 来到田间,便看见一道身影在田间认真的除着草。 黄雄英看着,心中不免升起一抹敬佩,他可以看出来老爷子在朝中的地位不低,但依旧能身体力行,放下身段下地,确实不多见。 “爷爷!” 黄雄英喊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朱元璋抬眼一看,这才站直了身子,手中还拿着一把杂草,对走过来的黄雄英笑骂道: “臭小子,咱不是说把这庄子交给你打理了吗?怎么这地里的草是越长越多,除了咱上次跟你除的那一块,其他的都没有动过!” 走近的黄雄英呵呵一笑,解释道:“爷爷,我这段时间不是忙着别的事嘛,所以就没有时间过来看了。” “哼!”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道:“是那盐和酒吧?咱都听说了,你那两样东西啊,京师的权贵都抢疯了,怎么,赚了不少银子吧!” “还好,还好,这才刚刚开始,孙儿可不止是想赚钱那么简单。” 黄雄英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田里,田里的水一如既往的清凉。 朱元璋除草也除得有些累了,便走到田埂上去,脱下布鞋甩了甩上面的泥水,嘴里说道:“你那两样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呀,咱不喜欢!” “为啥?” 黄雄英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见朱元璋放好布鞋后,在田埂上的一张躺椅坐下,一边用手中的草帽扇风,一边对黄雄英道: “因为呀,你那东西都给权贵们享受用去了,对老百姓,没啥作用!” 黄雄英闻言微微一怔。 老爷子关注的点果真和常人不一样,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黄雄英笑道:“爷爷,我刚不是说了嘛,我可不止是想赚钱那么简单!” “哦?” 朱元璋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黄雄英继续道:“我只是想利用这两样东西赚上一笔钱,好做其他的事情,然后就把制盐的配方交给朝廷,让咱大明的百姓,以后都能吃上干净的盐!” “嗯……”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好小子,你有这份心,不错,是咱的好大孙!”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道:“这盐啊,可不是简单的东西,关乎国计民生,若是朝廷得到你的制盐之法,恐怕就会有人不安分了,想要借这个东西谋取钱财,能不能让大明的百姓都吃上干净的盐,可不好说哦!” 黄雄英闻言,不禁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自古以来,盐课都是历朝历代的一项重要税收,大明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朝廷对于盐课的管制都是非常的严格。 但即便是如此,仍有许多官员和民间商人勾结,贩卖私盐,从中牟利。 若是自己的这一批精盐全权转到官府这边,那么市面上就必然会出现两种品质天差地别的盐,底层的老百姓能吃上盐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吃上精盐? 况且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绝对会让许多人铤而走险,出现更多贩卖私盐的行为。 自己刚刚说,让大明的百姓都吃上干净的盐,确实是有些纸上谈兵,信口开河了! 想到这里,黄雄英对老爷子又多了几分敬佩。 古人有古人的智慧,即使你是来自于后世,知道得更多,但若不从这个时代的角度去思考,那就是有失偏颇的。 “孙儿刚刚确实托大了!” 黄雄英认真的回道,不过转而又道:“但是孙儿的制盐法上交朝廷,也不是没有好处,虽然不能让所有老百姓都吃上好盐,但至少能让他们吃上更便宜的盐!” “嗯。” 朱元璋表示同意的点头。 他大孙说的是对的,只要有更好品质的盐出现,那么当前市面上的那些盐就会被权贵们所摒弃,国家税收的大头就会转向精盐,粗盐就会更进一步的向底层开放。 能让底层百姓吃上便宜便利的盐,即使是粗盐,这也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而这些,都是他朱元璋的大孙带来的! 要知道,自古以来,老百姓吃盐都是一大难题,特别是在他生活的元末,那会处于底层的他有着最深切的体会,有时候一两个月都吃不上一口盐,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他的二爷爷甚至因此全身水肿,差点儿死掉…… 如今他大孙称得上是为天下万民谋了一个大大的福祉!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中一阵骄傲,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什么东西给多了都不好,包括赞扬。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说说,对于那些官商勾结,意图利用精盐中饱私囊的官员该怎么管理?” “嗯……” 黄雄英再一次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参与到大明朝的管理上去,不过如今遇上了老爷子,倒是可以说说自己的见解。 思量片刻,黄雄英道:“孙儿以为,对于盐务的管理,当前洪武皇帝提出的开中法已是极好,既开中,又兴商屯,既给军,又垦荒,孔子所谓‘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真谋国之至计也。” 事实上,黄雄英的话绝非刻意奉承。 因为这话是民国大师孟森说的。 在大明的后期,随着统治阶级的日益腐败﹐皇室﹑宦官﹑贵族﹑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纷纷奏讨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破坏了开中制度﹐也严重影响了政府的财政收入。 到了后来的大清,更是直接改为商买商卖的包销制度,官府只负责监督监督和行盐纳课,从而逐渐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盐商。 对于盐商和皇权来说,双方在利益方面达成了共识,形成了盐商与皇权共生的现象。 不可否认,盐商的出现,带动了明清时期其他手工业、商业的发展,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经济的繁荣。 但是其弊端更加的严重。 以利益最大化的盐法,直接导致了官吏勒索成风,私盐盛行,盐法紊乱,官商勾结,盐商贿赂盐官,巴结盐官的行为大大助长了官场的贪污腐败之风。 一直到了黄雄英前世所处的那个好时代,盐再一次由国家专营,这也让困扰了华夏几千年的吃盐问题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所以,黄雄英的话有刻意奉承吗?一点也没有! 而这个时候,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再也藏不住了,脸上的皱纹不自觉的都化开了,好一句真谋国之至计也,简直让他心中比灌了蜜还甜。 朱元璋笑眯眯的道:“还有么?快说!” 黄雄英继续道:“孙儿以为,为什么老百姓吃盐难?最根本的原因是卖盐的收入,成为了国库收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朝廷能够摆脱对盐课的依赖,那么老百姓吃盐问题,将会彻底得到解决!”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他没想到黄雄英看问题竟是如此的深入,就像上一次的西南土司问题一样,一语道出了根本所在。 如果说上一次是经过深思熟虑,那么这一次绝对可以说是即兴作答。 自己对于这个问题也有过深入的思考,这才明悟其中的根本所在,如今大孙竟在仓促之间就给出了回答。 咱大孙果然是咱老朱家的麒麟儿啊! 朱元璋心中惊叹的同时,也是轻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咱也想过,但是咱大明从蒙元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烂摊子,方方面面都需要庞大的开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黄雄英深以为然的点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限制,不是你明白道理就行的,盐课问题延续了上千年,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善的,需要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提上去才行。 “还有么?” 朱元璋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 黄雄英点了点头,继续道:“若是孙儿的制盐之法上交朝廷,孙儿希望朝廷能够对盐务加强监管,形成一套监管体系,大理寺,督察院,巡盐御史,地方盐政官员层层监管,若是有人敢贪腐,涉及到谁一律严惩不贷,无论是官员还是黑心的商人,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朱元璋听着露出了微笑,道:“就这样?” 黄雄英想了想,道:“孙儿只是随感而发,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爷爷指正!” 朱元璋笑道:“很妥当,只是……太轻了!” 黄雄英一怔,只听朱元璋道:“这些贪官还有黑心商人,胆敢以作为民生的盐进行贪墨,单单处死他们太轻了,应当一律抄家,妻女充入教司坊,而且地方官府记录在案,家中子孙一一律打为贱民!” “……” 黄雄英怔住了,这也太狠了吧? 大明等级制度森严,贱民就是最低的那一等,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士,不得务农,不得经商,甚至不得务工。 成为贱民,那就相当于永世不得翻身。 朱元璋笑了笑,道:“大孙是不是觉得咱的法子太狠了?” 不得黄雄英答话,朱元璋便继续道:“你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百姓们的惨状,咱年少那会,蒙元当政,横征暴敛,咱的家乡发生了天灾,可是官府不但不救济,贪墨赈灾粮款不说,反而加重赋税,导致多少百姓活活饿死,甚至易子而食啊!”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眶微微发红:“你太爷爷太奶奶他们,就是活活饿死的,咱的二爷爷是吃观音土撑死的!” 黄雄英沉默了。 是啊,自己出生在一个好年代,虽然有些辛苦,但终归没有饿过冷过,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想想那些饿疯了的人们,那会是什么心境? 黄雄英不敢想象…… “行了,咱看你呀,怎么看都不像是种田的料,别拔了,咱还是摸螃蟹吧!” 朱元璋站起身来,结束了沉重的话题。 “爷爷你可别小看我,我种田也是一把好手!”黄雄英笑道。 “呵——” 朱元璋轻笑一声:“拔个草像拔萝卜一样,还好手?咱看好嘴是真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 黄雄英说着,把手中的杂草往田梗上一放,撅起屁股,就去掏螃蟹。 “嘿,身子倒挺实诚!” 朱元璋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趿拉起湿哒哒的布鞋,走入田中…… …… “蓝玉去找你那了?” 饭桌前,朱元璋一边拿着一只螃蟹咔吧咔吧咬着,一边问向黄雄英。 “嗯。” 黄雄英点了点头。 蓝玉去他酒坊那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好多权贵子弟都是因为蓝玉去了,这才去他那里买酒的。 他本来就想着跟老爷子提起蓝玉,没想到老爷子先提起了,这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 “你觉得蓝玉这人怎么样?” 老爷子看似不在意的问道。 黄雄英想了想,道:“蓝玉……他不是一个好人!” 第42章 左右上下都是死! “嗯?” 朱元璋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螃蟹。 对于蓝玉这个问题,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黄雄英会是这么个回答。 不过想想。 确实蛮有道理的。 蓝玉那滚刀肉能是什么好人? “不过咱听说,蓝玉不仅去了你的酒坊,还大力的帮你宣传你的酒,难道你不念蓝玉半点情义?” 朱元璋悠悠说道,并没有说及赠刀的事情。 蓝玉是他大孙的舅祖父,而且已经认出了他大孙的身份,以蓝玉的性子,不可能不对他大孙好的。 所以他大孙刚刚的话,着实让朱元璋心中一惊。 只听黄雄英道:“孙儿正是念及他的情义,所以才会实话实说。” “哦?” 朱元璋露出好奇的神色:“说说看,怎么个不好法?这里就咱爷俩,说什么都不会传出去的。” 说着,朱元璋又抓起手中的螃蟹啃了起来。 黄雄英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黄雄英知道老爷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就像他老爹说的,他的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就算不论这些,黄雄英也能感受到老爷子对自己的感情。 这种感情骗不了人。 所以黄雄英真心的把老爷子当亲人,当爷爷,心里不会设防。 而且他也很庆幸有这么个爷爷。 因为有了老爷子,他心中许多的话,许多的想法,才有了倾诉的对象,这是他老爹黄铁牛给不了他的。 心念及此,黄雄英便回道:“蓝玉此人嚣张跋扈,居功倨傲,秦淮河畔的百姓们都在说,河上那艘九丈长的大龙舟,就是蓝玉造的,他把秦淮的所有歌姬全都集中到船上,整日间驾着大龙舟沿江而下,吃喝嫖赌!” “您说,他是好人吗?” 黄雄英的话音落下,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片刻,朱元璋道:“可是蓝玉可是为咱大明立下赫赫战功,领兵南征,北上破元,于捕鱼儿海边杀得仅元主与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逃走,他享受一下难道不行吗?” “不行!” 黄雄英摇了摇头:“助大明打下天下,但这天下不是给他蓝玉享受的,这是洪武皇帝的天下,也是天下臣民的天下!” 闻言,朱元璋眼中露出精光,下意识的点头。 “若蓝玉继续这样下去……” 说到这里,黄雄英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想面前的朱元璋却急了,直勾勾的看着黄雄英:“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哎呀,咱都说了,大胆说,这里的话绝对不会传出去!” “真说?” “说,想说啥说啥,你要不说,就是不相信咱!” 看了一眼老爷子着急的样子,黄雄英这才开口道:“若蓝玉继续这样下去,洪武皇帝势必会杀了他!” 话音落下。 朱元璋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 这也…… 太敢说了! 之前在皇宫城墙的时候,蓝玉的行为就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心口。 当时,他确实动了杀心。 但是想到若是杀了蓝玉一脉,朝中武将定会青黄不接,如今蒙元贼心不死,西南那边又发生动乱,蓝玉还有他的作用,所以他就强忍下来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心思。 万万没想到,竟被一个在宫外的大孙给读出来了! 厉害! 为君者,就需要有这样的心术。 朱元璋安耐下心中的震惊,问出心中的疑惑:“大孙,此话怎讲?” 既然说开了,黄雄英也不再墨迹,回道:“蓝玉骄横,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最大的能力,就是带兵打仗,若是没仗打了,他也就只会吃喝玩乐了!” “在大明开国之后,洪武皇帝无数次的叮嘱过他们这帮骄兵悍将,要奉公守法,吃俸禄,享太平,但是蓝玉他们会吗?不会!他们认为这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就该他们去享受!” “而洪武皇帝会任由他们贪赃枉法,纵情享乐吗?同样不会!” “为什么?” “因为洪武皇帝是最底层的农民出身,尝遍了人间的疾苦,深知老百姓们的不容易,可以说,洪武皇帝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当中,最把百姓装在心里的帝皇,他宁愿杀贪官,宁愿杀枉法的大臣,也要守护他的百姓,守护他的大明朝!” “所以蓝玉继续这样下去,您说洪武皇帝会不杀他吗?” 啪嗒! 朱元璋手中的螃蟹掉到了地上。 黄雄英刚刚的这些话语,完完全全的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愣了片刻,朱元璋弯腰捡起地上的螃蟹,用袖口擦了擦,放入嘴里,咔吧咔吧吃完螃蟹,朱元璋再次看向黄雄英,问道: “那你觉得蓝玉该杀吗?” “该杀!” 黄雄英毫不犹豫的回道,旋即又是话锋一转:“可是杀得可惜了!” 朱元璋又是一怔:“这话又怎么说?” 黄雄英道:“如今大明朝一众威名赫赫的开国大将已是老去,而北方的元朝的残存势力一直侵扰大明的边境,企图卷土重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像蓝玉这样年富力强,又英勇善战,深谙北方戈壁战术的悍将实在是不可多得,杀了蓝玉,是大明军事边防的一大损失!” “洪武皇帝正是顾及这些,才对蓝玉一忍再忍!” “嗯……” 朱元璋缓缓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洪武老爷子既不愿蓝玉居功倨傲,又不得不使用他戍防边疆,你觉得洪武老爷子是杀他还是不杀?” “杀!” 黄雄英还是毫不犹豫的回道。 这让朱元璋又是一惊:“为何?” 黄雄英有些面露难色的道:“爷爷,真的要说吗?光是刚刚咱说的话,要是被锦衣卫听去,咱爷俩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正说到点上,黄雄英却来了个急刹车。 这让朱元璋的心里像是猫挠一样,黄雄英若是不继续说下去,他敢保证今晚绝对睡不着。 “臭小子,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咱!” “不是,爷爷。” 黄雄英连忙解释道:“咱爷俩谈论的东西已经涉及到了皇家,这不是咱该关心的事情。” 朱元璋瞥了一眼黄雄英:“你想不想蓝玉死?” 黄雄英看着老爷子,从老爷子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狡黠,这老爷子还真是蔫坏蔫坏的,于是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若是不想让他死,就跟咱把话说清楚咯!” 朱元璋面带微笑的说道。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大明如今有两位极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皇孙,一位是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一位是太子薨逝时哭得最大声的长孙朱允炆,您说孙儿分析得对不对?” 朱元璋闻言,挑着眉毛点了点头。 心中却在好笑。 这一回,你错了! 最有可能的是你才对! 黄雄英哪里知道朱元璋的心理活动,继续道:“燕王朱棣征战沙场多年,战功显赫,军中威望很高,可是他与蓝玉的关系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因为蓝玉曾向太子告发燕王有天子气象,迟早要造反,所以若是燕王继位,那他必然容不下蓝玉,蓝玉的存在只会给大明朝埋下祸根,所以若是燕王成为储君,蓝玉死。” 朱元璋表示同意的点头,蓝玉告发燕王这件事他知道。 “继续说。” 黄雄英继续说道:“根据皇明祖训,皇孙朱允炆才是合法的继承人,而且他对太子的孝心打动了洪武老皇爷,所以他也是极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但是皇孙朱允炆性格怯懦,缺乏谋略手段,而且他并非前太子妃常氏所生,和蓝玉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万不能驾驭得了蓝玉,蓝玉的存在同样是祸根,所以皇孙朱允炆成为储君,蓝玉还是死。” “呵——” 听了黄雄英的分析,朱元璋笑了:“照你这么说,蓝玉左右都是个死,难道他蓝玉就没有一条活路了?” “不!” 黄雄英摇了摇头,道:“除非皇孙朱允熥成为储君!” “哦?” 朱元璋再一次瞪大了眼珠子,兴致勃勃的看着黄雄英:“这话又怎么说?” 黄雄英说道:“因为皇孙朱允熥乃是前太子妃常氏所生,若是按照礼法,朱允熥比朱允炆更加的合规合法,蓝玉会看在太子的情分上忠于朱允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可惜朱允熥年幼时,前太子妃常氏便离他而去,太子又忙于政务,对于朱允熥疏于教导,导致朱允熥性格比朱允炆还怯懦,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一样,断然是不可能成为大明皇储的。”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旋即又想到什么,笑道:“这么说来,蓝玉左右上下,还是个死!嘿,蓝玉啊蓝玉,你这是被判了死缓了呀!” “爷爷说得不错,蓝玉是被判了死缓,但也正是死缓,给了蓝玉一丝机会!” “哦?” 朱元璋再一次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快说道说道!” 黄雄英看着朱元璋道:“这也是孙儿想要爷爷您帮忙的地方。”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示意他赶紧说。 黄雄英点头道:“这一次蓝玉出征西南,以他的性子,免不了好大喜功,而且对于月鲁帖木儿的家产定会中饱私囊一部分,甚至会染指人家的妻女。” “而且得胜归来后,也一定会口出傲语,炫耀军功!” 朱元璋听着,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那这样蓝玉岂不是罪加一等,直接判死刑的了!” “不!” 黄雄英再一次摇头:“孙儿想请爷爷在朝堂上重重的参蓝玉一本,如此一来,洪武皇帝便会趁机定他的罪,让大胜归来的他不升反降,给他一个重重的教训,希望通过这一次打击,能让他明悟,收敛起来,谨言慎行,奉公守法,兴许能躲过一劫!” 好手段!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的眸子精光暴涨。 置于死地而后生,他的大孙当真好手段! 细细回想刚刚大孙说过的话,朱元璋心中更是震惊,从说蓝玉不是个好人开始,层层分析,层层铺垫,不断引导着他深入,最终抛出救蓝玉之法! 就是心思深沉,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朱元璋,竟一路都看不透,不自觉的一步步跟了进来。 如此心术,如此手段! 随咱! 朱元璋心中老怀欣慰,在大孙出现之前,他就一直担心朱允炆不谙事,继承大统后根本掌控不了整个朝局。 但是他大孙雄英出现了。 雄英的才学和手段,给朱元璋的感觉就两个字:随咱! 他的大孙有能力继承大明的江山,有能力让他放心,也许大明交到他的手中,会有让他都意想不到的盛世。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怎么看怎么顺眼。 “哎——” 只听黄雄英轻叹一口气:“看在蓝玉赠刀的情义上,我能帮他的只能到这里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蓝玉自己的造化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孙,如果……咱说如果啊,如果你是皇帝,你能驾驭得了蓝玉么?” “嘘!” 黄雄英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指竖到嘴边,压低声音道:“爷爷,你是想害死咱爷俩啊,我怎么可能是皇帝呢!” “呵呵——” 朱元璋呵呵一笑,道:“咱只是打个比方,咱不是说了么,这里只有咱爷俩,绝对不会有只言片语传出去,咱说的!” 黄雄英摇头道:“那也不能乱说啊,我成皇帝?那不成谋反了?” 怎么谋反? 你就是未来皇帝,而且也只能是你! 看见黄雄英被吓到的样子,朱元璋心中不免得意,一直都是你吓咱,现在轮到咱吓你了吧! 朱元璋想着,脸上带有几分戏谑的神色道:“刚刚你说的话,要是传出去,就已经是死罪了,还在乎多说两句吗?” “不是……” 黄雄英瞥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你这纯粹是破罐子破摔啊!” “嘿嘿……” 朱元璋轻笑了两声。 “好,我说!” 黄雄英摸着下巴,皱起了眉头:“如果我是皇帝……还真不一定驾驭得了蓝玉。” 这话一出,朱元璋心中的杀气顿时腾腾而起…… 第43章 两头驴! 朱元璋心中杀气腾腾,脸上却是笑眯眯: “为何?” 黄雄英道:“因为蓝玉就是一头驴,一头犟驴,在他的心里只认洪武皇帝和太子朱标,太子朱标是蓝玉的外甥,又数次替蓝玉求情,所以蓝玉对太子忠心耿耿。” “但是,太子走了,如今就只有洪武皇帝能够驾驭得了蓝玉,让我来驾驭,可不好说,除非……” “除非什么?”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 只听黄雄英悠悠道:“除非,我是前太子妃常氏的血脉!” 轰! 这句话让朱元璋猛地一怔,尔后问道:“为什么?” 随后,朱元璋就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血脉问题! 前太子妃常氏一脉,与蓝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常氏乃是开国名将常遇春之女,而她的母亲正是蓝玉的姐姐。 所以,只有是常氏所生的一脉,才与蓝玉有着血缘关系。 华夏从古至今都是血浓于水。 加上朱标生前与蓝玉的关系,所以蓝玉只会支持常氏所生的一脉,而且忠心耿耿。 就像黄雄英所说的那样,蓝玉是一头犟驴。 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难拉得回头。 朱元璋正想着,只听黄雄英道:“因为蓝玉的心中只忠于前太子妃常氏一脉,若有这个身份,驾驭起蓝玉来,就简单许多!”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是皇子嫡孙?更别说什么皇帝了!” 黄雄英嗤笑了一声。 不,可能! 不是可能,而是你就是! 哈哈,大孙你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这一茬吧? 朱元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暗爽,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只听黄雄英继续道: “所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蓝玉确实是个难题,就算这一次您参他一本,让他收敛了一些,洪武皇帝也不见得会放过他!” “最多只能延缓他的死期,到以后再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若是他自己仍不知道收敛,看不懂当前的局势,不知道主动请辞,告老还乡,那么他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了!” 黄雄英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朱元璋心中的杀气却是逐渐消散了。 原本蓝玉在他心中已经插了一刀,他几乎已经铁了心要杀蓝玉。 但是现在,他想要再给蓝玉一个机会。 也是给他大孙一个机会,若是他大孙能够完全驾驭得了蓝玉,那就留下蓝玉为他大孙效命,如若不然,便是斩草除根! 蓝玉啊蓝玉,咱给你机会了,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朱元璋心中想着,对黄雄英道:“好了,这个话就说到这里吧,咱答应你,会按照你的法子参蓝玉一本,好好敲打一下他,至于他能不能够明白,就看他自己了!” “还有,今天咱爷俩说的话,不要泄露出去半个字,懂吗?” “那是当然!” 黄雄英点了点头,心中腹诽:还不是你让我说的,不然我才懒得去说这些杀头的话呢! 朱元璋站了起来,看向外头,片刻后,悠悠对黄雄英道: “大孙啊,除草很累吧,咱呀,还是把草都除完咯,再把一块干干净净的田地交到你的手中,你可要替咱打理好这些田地!” 此时的黄雄英哪里听得懂朱元璋话里的深意,连忙道: “不用了爷爷,您都那么大年纪了,都应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孙儿哪还敢让您这般劳累?这些杂草啊,孙儿自个料理便是!” “不累!” 朱元璋摇了摇头:“咱一辈子都是这般劳累过来的,趁身子骨还能动,就帮你料理干净咯!” “爷爷……” “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被老爷子打断黄雄英也不再多说,只是心中一暖,仿佛看到了他前世的爷爷。 天底下的爷爷大概都是这样吧,忙碌了一辈子,到老来还在操心儿孙,就像歌里面唱的那样,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图个平平安安。 朱元璋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咱也该回去了,家里呀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咱头痛呢!” “爷爷,您可要多爱惜身体啊,别累着了!” 老爷子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说家里一大堆事情,黄雄英也看得出来老爷子是够忙的,从那带着血丝的眸子就能看出来,所以便出声提醒。 “呵——” 朱元璋轻笑了一声:“咱身子骨硬着呢!” 黄雄英笑道:“您再硬啊,也都六十多了,可别总以为自己还像年轻小伙那么能干,以后咱孝顺您的日子还长呢!” 朱元璋笑了,道:“你要真孝顺啊,就赶紧给咱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黄雄英笑笑,不说话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便大步往外走去…… …… 而这个时候,徐府。 徐祖辉,徐膺绪和徐增寿三兄弟,也正在招呼着一位尊贵的客人。(经读者提醒,这个时候徐达已经死了,所以就改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郭惠妃。 郭惠妃突然造访,这让三兄弟都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疑惑郭惠妃到底为何而来。 一番寒暄过后。 郭惠妃笑眯眯的道:“你家妙锦妹子今年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了吧?”(及笄,念基,古时指女子十五岁,到了结婚的年纪,徐妙锦1380年生,事实上这个时候未到15岁,但为了剧情需要,只能改了……) “回娘娘,舍妹今年刚刚好十五。” 回话的是徐祖辉,他作为徐达八个子女中的老大,世袭了他老爹的爵位魏国公,同时在朝中掌中军都督府事。 他身高八尺五寸,英俊潇洒,颇有才气,所以很得朱元璋器重。 除了早卒徐添福,徐达的另外两个儿子徐膺绪和徐增寿也都得到了朝廷的重用,几个女儿也都是嫁给了皇子皇孙,当然徐妙锦除外。 可以说朱元璋对于徐达一脉一点也没有亏待,相反的都给予优待和重用。 所以野史上说,朱元璋送烧鹅害死徐达,应是无稽之谈。 此刻的三兄弟,都已经隐隐有些猜到了郭惠妃的来意。 果然。 郭惠妃笑着开口道:“咱就不绕圈子了,咱这一次来呀,是想给你家妙锦妹子说一门亲事。” “哦?” 徐祖辉有些好奇的道:“不知娘娘要替哪家公子,亦或是哪位皇子说亲?” “嗯……” 郭惠妃思虑片刻,面露一丝苦笑,道:“那人的身份,咱暂时还不方便透露!” “啊?” 徐家三兄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身份都不能透露,这说的哪门子亲啊! 郭惠妃看了一眼三兄弟,笑道:“放心吧,咱绝对不会亏待你家妹子的,那孩子不仅人长得英武不凡,家世也是极好的,而且那孩子非常聪慧,跟你家妙锦很般配!” 郭惠妃之所以这么急着来徐家说亲,除了因为皇上交代以外,还因为徐妙锦自小聪慧,知书达理,很得她的心,而且她将朱雄英和徐妙锦两人的八字找人测算过,竟是阴阳相补,天作之合。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她听说,燕王朱棣和皇孙朱允炆都对徐妙锦有意。 所以她也就不再拖了,直接先预定了再说。 听了郭惠妃的话,徐祖辉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道:“不瞒娘娘,咱家妙锦妹子的婚事,咱可做不了主!” 郭惠妃一怔,道:“长兄为父,怎么会做不了主呢?” 徐祖辉苦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咱家妙锦妹子从小被咱几个的溺爱惯坏了,虽心思玲珑,但性子也倔得很,她若是不想做的事,咱是一点办法没有!” 徐祖辉说的是事实,历史上的徐妙锦天姿聪颖,饱读诗书,但性子冷清,很有自己的思想。 从她拒绝成为朱棣的皇后,最终削发为尼,就可见一斑。 郭惠妃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想了片刻后,郭惠妃开口道:“那妙锦妹子在家吗?不如把她叫出来一下?” 徐祖辉再一次面露苦色,道:“回娘娘,妙锦她……她让允炆皇孙叫进宫了,说是想要和妙锦研究诗词歌赋!” “哦——” 郭惠妃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后便道:“既然如此,那咱就先回去了!” “娘娘慢走。” 徐家三兄弟连忙起身相送…… …… 徐府门口。 看着郭惠妃离去的背影,徐增寿皱眉问道:“大哥,你说这惠妃娘娘是给谁说亲来了?” 徐祖辉看了一眼徐增寿,道:“我猜是皇孙允炆!” “不见得吧。” 徐增寿挑了挑眉头:“如果是皇孙允炆,惠妃娘娘没道理不便透露身份吧,再说了,这样的大事,太子妃也没道理不出面的呀!” 徐祖辉淡淡回道:“总之我觉得,最适合咱家妹子的皇孙允炆,两人年纪相仿,又都爱诗词歌赋,天作之合!” “我不这么觉得。” 徐增寿再一次提出不同意见:“要我说啊,咱家妹子可不喜欢皇孙允炆,这么些年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喜欢的是像咱爹那样的英雄,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哦?” 徐祖辉皱起眉头:“那你觉得谁合适咱家妹子呀?” “燕王!” 徐增寿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名字。 “呵呵——” 徐祖辉不屑的笑了一声,道:“燕王是妙锦的姐夫,让妙锦嫁给她姐夫,你还真是会替燕王考虑哈!” 徐增寿也不恼,道:“老皇爷不也娶了她小姨子吗?怎么燕王就……” “胡闹!” 徐祖辉大声喝断徐增寿的话:“皇上圣明,是燕王能比的吗?”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眼看这两兄弟又要吵起来,徐膺绪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燕王也好,皇孙也好,妙锦自有她的选择,你们两个就别瞎操心了!” “哼!” “哼!” 徐增寿和徐祖辉都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东宫,花园中。 “妙锦妹子,你来了!” 朱允炆看见一个上穿柳绿花缎右衽衫、下着杏黄绸马面襕裙的少女盈盈走来,顿时眉开眼笑,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少女柳眉杏眼,面貌清秀绝伦,一双水灵灵眸子顾盼生辉。 来人自然便是徐妙锦。 “民女见过殿下!” 徐妙锦欠身作揖,朱允炆见状连忙道:“不必多礼,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殿下,叫我允炆,或者……允炆哥哥就好啦!” “民女不敢乱了法度!” 徐妙锦笑笑回道。 朱允炆也不在意,笑道:“妙锦妹子,我前段时间和皇爷爷,还有父亲在一切的时候作了一首诗,只可惜父亲薨了,咱这段时间也不敢去找你,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心里有多难受,见不着你,也见不着皇爷爷,心里的话都没人说……” 说着说着,朱允炆笑容没了,却而代之的是一脸落寞。 “殿下节哀!” 徐妙锦微微点头道。 “诶呀,你瞧我,真是的!” 朱允炆挠了挠脑瓜子:“你能过来这么高兴的事,我却跟你说这些伤心事,真是该打!” 徐妙锦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走,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写的诗,你也帮我提提意见,看我写得好不好!” 朱允炆露出灿烂的笑容,神色间是隐藏不住的期待。 徐妙锦微笑着点了点头。 朱允炆赶紧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到书房,朱允炆就兴冲冲的拿出了他的诗作,微微躬身,双手恭敬的递到徐妙锦的面前。 “这是学生朱允炆的诗作,请徐妙锦老师赐教!” 徐妙锦嘴角微微扯了扯,接过来轻声念道: “谁将玉指甲,掐破天上痕。影落寒潭底,鱼龙不敢吞。” 听着徐妙锦好听的声音,朱允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白嫩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问道: “怎么样?” 徐妙锦微笑的点了点头,道:“殿下写的诗当然是极好的,谁不知道殿下是我大明的大才子呢。” 朱允炆一听更是兴奋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徐妙锦:“妙锦妹子,你快猜猜看我写的是什么?” 徐妙锦努力保持着微笑,道:“月牙儿。” “对了对了!” 朱允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一样,道:“妙锦妹子真是聪明,我写的正是那晚的月牙儿!” 说到诗词,徐妙锦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殿下,我这里也有一首诗,你帮我瞧瞧怎么样?” “好啊好啊!” 朱允炆就像是碰到了知音一样,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 徐妙锦拿起案台上的笔,蘸了蘸墨水,在案台上铺开的纸张就写了起来,娟秀的字体缓缓写出。 朱允炆在一旁轻声念道:“暗幽梅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徐妙锦闻声,微微怔了怔。 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她那天从婵儿手中得到那本册子,里面有一首诗和一首词曲,那词曲让她惊为天人,可是那首诗,她始终就看不懂。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能写出那等连她都惊为天人的词曲,没道理写出一首狗屁不通的诗来呀? 她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弄懂。 难道是自己的学问不够? 所以刚刚朱允炆说起诗词,她就想起了这首诗,想让朱允炆也帮忙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刚刚听朱允炆念出来,听着怪怪的。 “殿下能再念一遍吗?” “当然可以!” 徐妙锦的请求,朱允炆怎么可能会拒绝,当即拿起了桌上写好的诗,朗声念道:“暗幽梅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噗呲!” 朱允炆刚念完,徐妙锦就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一开始自己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一首好诗,一直在钻研它的意思,而且自己念的时候专心致志的,根本就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现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朱允炆大声念出来,她终于懂了。 原来这是一首坑人的诗! 听朱允炆一本正经的大声念着,徐妙锦再也忍不住了,掩嘴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 朱允炆第一次见徐妙锦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是开心得要起飞,以为是刚刚自己念得好把徐妙锦逗笑的,当即再一次以更大的声音朗读起来: “暗幽梅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还把尾声拉得老长。 “哈哈,好听吗?好听我再念!” 徐妙锦想要让朱允炆别念了,但是她刚刚像是突然被挠到咯吱窝一样,笑岔气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 啪嗒! 书房门口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朱允炆和徐妙锦连忙转头看去,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吕氏一脸铁青的站在书房门口…… 第44章 燕王,你给本宫等着! “妙锦叩见太子妃娘娘!” 徐妙锦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连忙欠身作揖。 “娘亲!” 朱允炆则是迎了上去,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吕氏铁青的脸。 吕氏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向徐妙锦,道:“妙锦姑娘这么有空啊,来找炆儿吟风弄月呢!” “妙锦……” 徐妙锦刚想出声解释,朱允炆却把话抢了过去:“是炆儿派人去请妙锦姑娘进宫的!” 吕氏斜了一眼朱允炆:“娘没有问你!” 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气息,让此刻的徐妙锦只想赶紧逃离。 “既然娘娘找殿下有事,那妙锦就先行告退了!” 徐妙锦说着又作了一个揖,得到吕氏的点头许可后,连忙退出书房。 “妙锦……” 朱允炆还想追上去,却被吕氏叫住了: “炆儿!” 一声冷喝,让朱允炆只得悻悻的退了回去。 看徐妙锦走远了,吕氏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朱允炆,道:“炆儿,今天的课业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 朱允炆嘟着嘴回道。 吕氏继续道:“那今天去给你皇爷爷请安了没有?” “我……” 朱允炆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前些天天,他倒是天天过去,偶尔也能见上朱元璋一面,但是朱元璋却是不冷不热,让他放下东西就离开,不再像以前那样询问学业,或者是谆谆教导一番。 今天徐妙锦过来,朱允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吕氏依旧是冷冰冰的道:“正事不做,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 说着,吕氏拿起了案台上徐妙锦刚刚写下的那首诗。 朱允炆下意识的就想要拿回来,因为那是徐妙锦写的,而且他觉得是徐妙锦送给他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破坏了。 “娘亲,不要……” 朱允炆手停在半空,露出哀求的神色。 “呵——” 吕氏越看越气,气得发出一声冷笑:“炆儿,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这首是什么诗,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朱允炆一怔,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挺好的呀,就是有点晦涩难懂!” “你……” 吕氏抬起手颤抖的指着朱允炆,脸色都微微狰狞起来,怒道:“你,你是想气死我!我看你是被徐妙锦的美色给迷晕了头!” 看着大发雷霆的吕氏,朱允炆有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脑袋,皱着眉头疑惑道:“炆儿看没什么问题呀!” 说着,朱允炆试图想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问题惹得吕氏如此震怒,于是又轻声的念了起来: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啪! 朱允炆诗还没有念完,吕氏直接一巴掌呼在了朱允炆的脸上。 朱允炆如遭雷击一般,捂着脸,整个人傻了,愣愣的看着吕氏:“娘亲……你这是干什么?炆儿到底哪里做错了?不就见了妙锦一面吗?至于这样吗?” 看着委屈的朱允炆,吕氏更气了,咬着牙道:“你真是……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一首骂人的诗,人家骂你是一头蠢驴呢,你还在这里傻呵呵的给人当驴耍!” “不可能,不可能……” 朱允炆摇头喃喃自语。 吕氏冷哼一声,把诗丢在朱允炆的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首诗的谐音是什么?” 经吕氏提醒,朱允炆一把拿起诗,细细的读了起来。 越读眼睛越瞪越大,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妙锦不可能这样的,一定是……” “闭嘴!” 吕氏又是一巴掌呼了上去,吼道:“炆儿,你快醒醒吧!” 朱允炆捂着脸,整个人怔怔的看着吕氏,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吕氏看着既心疼又生气,有些歇斯底里道:“你知不知道,如果那这首诗出去念会是什么后果?!” “你知不知如果你念这首诗的事情传到你皇爷爷的耳朵里是什么后果?!” “你真的就成了一头呆驴!你将会成为宫中的笑料!你将彻底破坏你在你皇爷爷心目中的形象,你将失去储君的资格!” “这首诗,能杀人呐!” 吕氏咬牙说着…… 朱允炆闻言如遭雷击,只任由泪水扑簌簌的流下。 委屈,迷茫,惊恐,无助,自责……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搞不明白徐妙锦为什么会拿这首诗来玩弄他,他也搞不明白到底是谁想要借徐妙锦之手来害他…… 看着不断抽泣的朱允炆,吕氏的心终于软了下来,语气柔和了不少: “炆儿,你若是生在一个平凡人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你不是,你是皇孙啊,未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时时刻刻注意,不要让人抓住了把柄!” “娘知道你心底善良,有很多事情你不想去做,但是你看看今天这个事情,多么的阴狠毒辣?所以,以后你必须要去做!而且要狠下心去做,懂吗?!” “否则,咱娘俩将死无葬身之地!” 听了吕氏的话,已经哭成泪人的朱允炆,抽泣道:“娘……炆儿知道错了……” 吕氏将朱允炆拉入怀中,心里如针刺般疼痛的同时,也在盘算着刚刚这一件颇有些诡异的事情。 按理说,徐妙锦性子淡泊,是不会做这样阴损的事情的…… 是了,一定是北平那位! 燕王是徐妙锦的姐夫,一向喜欢徐妙锦,刚刚一事,一定是他借徐妙锦之手想要羞辱炆儿,败坏炆儿的名声…… 绝对错不了了! 好狠!好毒! 吕氏越想越是笃定,心中气极:燕王,你给本宫等着…… …… “阿嚏!” 庆寿寺前,一位锦衣华服,身材高大,留着一脸美髭髯,双眸深邃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北平昨夜一场大雨,难道是着凉了?” 中年男子低语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男子自然便是吕氏心中惦念着的燕王朱棣。 朱棣今年三十三岁。 洪武三年,年仅十一岁的朱棣被封为燕王,十年之后,二十一岁的燕王就藩北平。 在那时,大明开国未久,蒙元北遁塞外,仍具有相当实力,且一直觊觎中原,北平作为蒙元故都,边防根本之地,地位至关重要。 朱棣自打进入北平那一天起,就担当起了戍守北疆之责。 而这位年轻的王爷也确实不负重托,把这个塞王当的是风生水起。 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命傅友德为大将军,率列侯赵庸、曹兴、王弼、孙恪等赴北平,训练军马,听燕王节制,以出征漠北,大获全胜。 捷报传到京师,朱元璋高兴地说:“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自后,朱棣威名大振…… 不过, 从应天府奔丧归来,朱棣就一直心事重重,昨日从京师传回一道消息,更是让他几乎一夜未眠,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来找一个人帮他解惑。 那人自然便是庆寿寺的主持,道衍和尚。 正想着,朱棣便看见一位身着皂色僧服、身披黑色袈裟的僧人,正从寺门前台阶下迎候自己。 如今已是接近农历六月,就是北平也已是烈日炎炎。 朱棣急忙上前,道:“暑气正重,道衍师父门内等候我便是,当着烈日前来迎我,倒叫本王过意不去了。” 看得出来,朱棣对眼前的道衍和尚很是尊重。 道衍本姓姚,名广孝,苏州府长洲人,年轻时在苏州妙智庵出家为僧,精通三教,如今已有五十八岁高龄,与大明儒释道各家学术领袖都有不错的关系。 他虽拜入佛门,但却通晓儒、释、道,亦对相术、兵家多有涉猎。 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马氏去世,朱元璋挑选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道衍得到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举荐,追随燕王。 道衍初逢燕王,观其面容,只见其额骨中央高耸,形状如日,便心生惊奇,待二人接触,更是相谈甚欢,他断定燕王乃不世之雄主,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本来,高僧侍王只为诵经,但道衍却是胸怀大志的人,其之所以应征,就是想趁此机会寻一雄略之主,辅佐其建下赫赫伟业,从而也成就传世美名。 没想到真让他寻着了! 道衍双手合十道:“王爷言重了,贫僧常年于禅房内打坐修行,出来走走也是好事,王爷,此处炎热,还请移驾禅房叙话。” 朱棣点了点头,知道道衍的意思,便不在多言,随着道衍直至后院禅房。 道衍禅房不大,却非常的干净整洁。 二人进屋坐下,便有一个小沙弥进来小心奉上两杯茶,便又轻声退出,而朱棣的心腹爱将,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能将门带上,于屋外警戒。 朱棣啜着茶,心中还在理着这诸多疑惑,一时并未开口,道衍则一手捏动着佛珠,于旁静静等候。 过了好一会,朱棣方才轻叹一口气,道:“大哥走得好突然,连我都措手不及!” 道衍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朱棣看了一眼捏着佛珠的道衍,问道:“立储之事,大师怎么看?” 道衍徐徐道:“皇上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储,但迟迟不见有动静,怕是皇上心中还在犹豫。” 朱棣微微点头,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是我?” 道衍摇了摇头,回道:“若立燕王,那置秦,晋二王何处?”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终究是个老四啊!”轻叹一口气后,朱棣又问:“那大师觉得会是谁呢?” “皇孙!” 道衍直接了当的回道:“皇上唯有立皇孙为储,方可杜绝诸王对皇位的觊觎。” “哼!” 朱棣轻哼了一声,皱眉道:“你是说朱允炆么?我带兵征战立功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这叫我如何甘心呐!” “燕王有大志,贫僧很是欣慰。” 道衍悠悠说道:“贫僧听说,皇上曾说过,四子燕王最像他,这是极高的赞誉!” “呵——” 朱棣轻笑了一声:“这也是极危险的赞誉啊!若是皇孙登基,恐怕第一个想要对付的就是我!” 道衍点了点头,道:“燕王所言极是,所以你要么争取地位,要么任人宰割,想要避祸,就只有一条路。” “愿闻其详!” 朱棣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忙坐直了洗耳恭听。 道衍回道:“自取其祸!” “自取其祸?” “不错,祸从何来?祸便是这天下!” 听了道衍的话,朱棣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前者,道:“大师,你这是让我走上一条不归之路啊!” “王爷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回头只有万丈深渊,只有不断向前,方可见到光明!” “哎——” 朱棣长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很犹豫,很彷徨,他知道道衍说的是对的,太子一死,他已经没有了第二条路。 沉默片刻。 朱棣突然说道:“昨日从京师传来消息,老爷子最近经常出宫,去见一名少年。” “哦?” 道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只见朱棣递过来一张画像:“这便是那少年。” 道衍接过画像,细细的看了起来,只听朱棣道:“大师觉得,这少年像谁?” 听朱棣这么一说,道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呀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故太子?” 朱棣点头,轻声道:“不止是太子,还像我的大侄子……朱雄英!”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落在道衍的头上,让他露出难得一见的惊骇神色。 “怎么……怀王他,他不是十年前就薨逝了么?怎么现在……” “是啊!” 朱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昨夜我看到这张画像以后,一夜未眠,怎么他现在又出现了呢?难道他真的还活着?” 道衍愣了半晌,才悠悠开口道:“实在是难以让人置信,不过既然皇上经常出宫找他,恐怕八九不离十啊,不过……” “不过什么?” 朱棣眸子一凝,看向道衍。 只听道衍道:“不过朱允炆也好,朱雄英也罢,他们都不是王爷的对手!” 朱棣闻言沉默了,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南方,好一会才道:“大师,难道我真的要走上李世民之路吗?” “不,不是李世民!” 道衍悠悠道:“老皇爷尚在,王爷唯有蛰伏,不能表露出丝毫,静静的等待时机。” 朱棣继续看着南方,他知道道衍的意思,是要他等到老爷子驾崩。 但是他真的要反吗? 朱棣还在犹豫,但是他又不甘心。 他朱棣有雄心壮志,大哥朱标还在时,他也许肯做一个征战沙场的塞外王爷,但是现在,他的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朱雄英,朱雄英……你已经死了一次,就不应该再出现了……” 朱棣喃喃自语…… …… 秦淮河畔的小院。 李景隆已经提着一小箱的银子来到这里…… 第45章 六百里加急! “七三分?” “对啊,黄公子七,我三!” 李景隆笑呵呵的说道。 黄雄英看了一眼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又看向李景隆,道:“曹国公,五五分账就可以了。” “诶,那怎么行?” 李景隆笑道:“盐是公子制出来的,我只不过就是跑跑腿而已,能够分得三成,我都觉得很过意不去,要不我拿两成好了!” 黄雄英笑了,道: “曹国公深明大义,实在是让草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就按曹国公的意思,七三分。” 说实话,黄雄英实在是没有想到,李景隆对自己竟这般放低姿态。 懂事得让他都不得不有些好感了。 难怪后来朱允炆这么喜欢他了,此人的行事说话,确实让人很舒服。 看见黄雄英答应,李景隆这才笑呵呵的坐了下来:“黄公子,盐运司那边今早又派人过来催盐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扩大生产了?” 黄雄英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 “要不这样,曹国公,你去帮忙物色一个场地,我们就开始大规模的生产精盐!” “不用那么麻烦!” 李景隆大手一挥,道:“我家里的地方多得去了,回去我就让人整理出一个场地里,场地一定,咱们就抓紧时间生产,这每一粒盐呐,可都是银子啊!” 李景隆说着眼中发光。 黄雄英看得出来,李景隆是爱财之人,竟舍得与自己三七分成,这份眼光和胸襟还是不错的。 怎么打起仗来就成废物点心了呢? “好,那就有劳曹国公了!”黄雄英笑道。 “哪里哪里,能跟着黄公子赚钱,是我李景隆的荣幸!”李景隆笑呵呵的回道。 黄雄英微笑的看着李景隆,道:“想不想赚大钱?” “想!” 李景隆毫不犹豫的点头。 黄雄英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可听说过淮安府?” “当然知道了!” 李景隆毫不迟疑的回道:“明祖陵就在那儿,我怎么会不知道!” “哦——” 黄雄英点了点头,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朱元璋一统天下建立明朝后,于洪武十九年在淮安洪泽湖西岸建祖陵,追封并重葬其祖父朱初一、曾祖朱四九和高祖朱百六三代帝后。 “你问淮安府干什么?” 李景隆一脸疑惑。 黄雄英道:“淮安府朱桥镇那里又块地,我想让你帮我拿下来。” “地?” 李景隆更加疑惑了:“去那么远拿块地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景隆就不由得想起黄雄英之前想发设法从周骥那里拿下的方山,方山虽然鸟不拉屎,但好歹也靠近京师,多多少少也有点用。 现在却跑到淮安府去,还朱桥镇,从京师到那里少说也有四百里,去那儿那块地,不纯粹是有钱没地花吗? 看着一脸不解的李景隆,黄雄英笑道:“那地里可有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 李景隆越听越迷糊了,这黄雄英在京师呆着,怎么就知道四百里外的地里有好东西了?而且是什么好东西,值得跑四百里? 黄雄英笑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黄雄英说的淮安府,后世隶属于江苏省,那里拥有着全世界最大的盐矿。 而这个盐矿的中心就位于朱桥镇。 根据后世科学家们的探测,那里的盐矿储量高达两千五百亿吨,这就算是放在后世,也都是了不得的资源。 矿盐,几乎可以说是这么多类盐当中历史最短的,一直到清朝中期才被开发出来。 而且矿盐这种东西,纯度好,杂质少,品质甚至更在海盐之上。 看着黄雄英高深莫测的样子,李景隆也就不再多问,道:“什么时候去,黄公子派人通知我一声便是!” “黄公子若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让人捣腾好制盐的场地。” 黄雄英点了点头:“曹国公慢走!” “告辞!” 李景隆起身告辞。 “等等。” 黄雄英叫住了李景隆,道:“制盐的场地一定要大,越大越好!” 李景隆一怔,随后点头道:“明白!” …… 接下来的日子,黄雄英把酒这一块交给了郭氏兄弟。 两样东西都交出去了,黄雄英也落得清闲,直接跑到聚宝山那儿的庄子住下了。 在城里住久了,到城郊住上几天,真蛮舒服的。 不过黄雄英可不闲着。 他要让老爷子看看,他真是一把种田的好手! 黄雄英寻思着,自己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毕竟自己来自后世,种种瓜果蔬菜也没什么稀奇的,他要整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其实小冰河时期从元末就已经开始,到了大明朝中后期达到巅峰。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这个时期人们的能力真的是微乎其微,犹如蝼蚁一般! 所以黄雄英还是想要尝试着去改变一些东西。 所以,他让老徐在当地找了好些个村民过来,他想要造一个玻璃大棚。 天气寒冷,除了御寒以外,还需要有东西吃。 如今黄雄英手上可没有什么神奇的种子,若是他有,他早就交出去了。 所以他只能想着,如果玻璃大棚在小冰河时期变得更加严重之前,能推广出去,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想到这里的黄雄英也不再犹豫,说干就干。 第一件事情,就是烧玻璃! 玻璃在这个时期的西方已经出现,但依旧没有完全成熟,大块玻璃的工艺还没有出现。 偶尔有少量的玻璃制品流入大明,但那都是稀罕物。 况且在朱元璋明令禁海,片板不能入水,所以就更加稀少,几乎可以说是绝迹了。 不过华夏也有华夏的玻璃,不过那叫琉璃。 琉璃是珍贵的装饰品,人们又叫它五色石,状若玻璃,但是工艺又不一样,制作的工艺始终掌握在皇家的手里,民间很难得到,所以这个时候的人们把琉璃甚至看成比玉器还要珍贵。 老徐找来人,黄雄英便开干…… 他并不着急,因为玻璃大棚要到冬天才派上用场,现在才是六月份,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去倒腾。 这些天,老爷子倒是没有过来找他。 黄雄英估摸着老爷子兴许是家里的事太多了,没有时间过来找他。 这些天,应天府都是阴雨连绵。 今年的雨水似乎下过了头,整个应天府都是阴沉沉的,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不过现在的黄雄英也管不了那么多…… 几天的功夫,黄雄英就烧出了第一件玻璃制品。 很简单,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 不过这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莹如水,坚如玉,已经让老徐还有一众村民惊叹连连,他们眼中的神物,竟然用一些沙子烧烧就烧出来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天下午,一辆马车停在了庄子门前,老爷子来了。 还没进入院子,就能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 “嘿,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朱元璋不自觉间,脸上的皱纹都化开了,每次去见他大孙,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而且每一次见到他大孙,他大孙都能给他惊喜,这是他很期待的。 这些天,他确实是事务繁忙。 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朱元璋就过来了。 心中带着几分期待,朱元璋带着蒋瓛就走进了庄子,一进庄子,就看见黄雄英在庄子里的空地上搭了一个棚子,指挥着人忙里忙外的。 认真的大孙,真帅! 朱元璋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看了好一会,都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 “雄英,忙啥呢?” 朱元璋出声,这才让黄雄英转过头来。 “爷爷!” 黄雄英顿时露出高兴的神情,笑道:“我可想死你了!” “嘿!” 朱元璋咧嘴一笑:“你这小嘴还真是抹了蜜,是不是真的想咱啊?” “那还能有假?” 黄雄英笑着上前,扶着朱元璋的手:“走,爷爷,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哦?” 朱元璋好奇的同时,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笑意,任由黄雄英带着他。 进入屋子,黄雄英拿了一个玻璃球,放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这是?” 朱元璋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接过黄雄英手中的玻璃球,细细看了起来,晶莹剔透,明如清水,坚若璞玉。 “怎么样,喜欢吗?” 黄雄英有些期待的问道。 不想,朱元璋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大孙,你赚钱就为了买这些中看不中的玩意?” 黄雄英:“……” 老爷子关注的点果然跟常人不一样。 还没等黄雄英解释,朱元璋就就有些动怒了,沉声道:“喜欢个屁!这玩意有什么用?能吃吗?有了两个钱就去买这琉璃回来,是想讨好咱吗?咱告诉你,大可不必!” 看着显然在压抑着心中怒火的老爷子,黄雄英不免有些感慨,老爷子还真是质朴,看得出来老爷子如今很有地位,但能保持这样的初心,着实不简单。 黄雄英也不想老爷子生气,当即便道:“爷爷,您先别生气,这东西,是孙儿造出来的。” “啊?” 朱元璋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黄雄英:“你造出来的?”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若是不信,您跟我过来看。”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将信将疑的跟上了黄雄英,然后进入了一间小仓库中。 眼前的一幕,让朱元璋愣住了。 只见仓库的地上,摆放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 粗略看一下,至少有几十件之多。 这些都是黄雄英这段时间的试验品,有大块的玻璃,也有着不同形状,颜色不一的玻璃。 朱元璋看得眼都花了,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看来大孙没有说谎啊! 这些真的都是他造出来的! 可是,这琉璃他也知道,在外面卖得很贵,专门是那些权贵们买回去作装饰用的,怎么这么容易就造出这么多来? 如果这些东西都拿出去卖的话,那可值不少钱呐! 半晌,朱元璋才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些,当真都是你制造的?” 黄雄英点头道:“不然您以为呢?都是我买来的?爷爷,这个东西,我想做多少,它就有多少!” 这个被民间视为宝物的琉璃,竟然可以大批量制造? 朱元璋的认知有些被颠覆了。 黄雄英自然是看出了老爷子的疑惑,当即道:“爷爷,其实这个并不是真的琉璃,他只是跟琉璃长得很像罢了!” “不是琉璃?” 朱元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黄雄英,琉璃这种东西他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刚刚,他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 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黄雄英继续说道:“其实制作这东西并不难,只需要用专门的一种沙子配合上一些东西就能烧出来,孙儿也是偶然发现的。” “这些东西现在来说可能还值钱,但是一旦制作这种东西的技术流传出去,将会变得一文不值!” 朱元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黄雄英,问道:“大孙,你想用这些东西干什么?” 黄雄英笑笑,道:“以后您就知道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要做玻璃大棚,如此一来,怕是解释半天都解释不清楚了,还是等实物出来再说吧。 “混账!” 没想到老爷子却突然怒了,指着黄雄英:“你……是不是想拿出去卖了敛财?” “你还真是掉钱眼里面去了,咱你搞了一个商籍,不是让你操奇计赢,蝇营狗苟的,咱说大天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吗?你是一双驴耳朵吗?!” 朱元璋越说越大声,这还是黄雄英第一次见老爷子发火。 黄雄英心中苦笑,连忙道:“爷爷,您误会了,孙儿是有别的用途,决不会用这东西去敛财的!” 闻言,朱元璋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下来,一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看了黄雄英片刻,这才开口道:“当真?” 黄雄英回道:“您见孙儿欺骗过您吗?” 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嘱咐道:“要是让咱发现你去骗百姓们的钱,咱就立马把你的商籍收回来,懂吗?” “孙儿明白!” 黄雄英点头应道。 他看得出来,刚刚老爷子是动了真怒,那气势让他都有些惊到了,如果自己真是去谋不义之财,恐怕老爷子打烂他屁股都有可能。 而这个时候,朱元璋气也消了,对黄雄英道:“刚刚是咱误会你了,是咱不对。” “爷爷心怀百姓,孙儿受教了!” 黄雄英说的是心里话,眼前的这些玻璃制品若是在这个时候放出去,可算得上是巨额的财富,可是老爷子第一时间想的却是百姓。 “好大孙!” 朱元璋粗大的手掌落在黄雄英的肩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咱大孙还真是天纵奇才,盐,酒,还有现在这个琉璃,你还真是让爷爷大开眼界啊!” 到这个时候,朱元璋才由衷的发出赞叹,他大孙身上的那股灵气,就是他也不得不服。 刚刚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火,其实更多的是爱护。 他对自己这个孙儿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心中早就决定要将江山社稷交给他。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自己的孙儿误入歧途。 他想要他的孙儿成为一个千古圣君,不能留下丝毫的污点…… 朱元璋笑着对黄雄英道:“走,带咱去好好瞧一瞧,咱大孙是怎么造出来的……” …… 应天府紫禁城,承天门外。 一个风尘仆仆,身上衣服满是泥土的官差不断挥鞭猛抽胯下的快马,向京师的方向疾驰。 外五龙桥。 “啾——” 官差跑道这里的时候,胯下那匹快马,陡然扬天一声悲嘶,京师口喷白沫,前腿一软,向前瘫倒在地。 那官差也随着倒下的快马,被掀翻在地。 官差挣扎着爬起,举着那份已被汗水浸湿的六百里加急奏折,踉踉跄跄向守门护军奔去。 “六百里加急……六……” 官差一边气喘吁吁的跑着,一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喊。 终于,那官差倒在承天门门洞外。 守在这里的护军同理从官差手中抽出那份奏折,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奏折的封套上赫然粘着三支羽毛,羽毛下写着: 六百里加急! 护军统领急对身边两名护军喊道:“快,搀起他,送午门!” 话音落下。 两名护军架起官差,紧跟高举奏折的统领,向皇城内飞奔而去。 此刻,彤云密布的天空,一道电光直掣天际,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 京师的天已经黑了…… 第46章 朱允炆,你一定行的! 奉天殿。 此时已经入夜,但是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颖国公傅友德,翰林学士刘三吾,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等一众大臣,井然有序地站着,鸦雀无声,偶尔忍不住瞥上一眼上位那个高大的身躯。 朱元璋背对着诸位大臣,一动不动。 “河南,山东六百里加急发来奏折,连日大雨,黄河暴涨,河南、山东多处河堤决口,淹没田土房屋无数……上百万灾民……上百万的灾民呐……” 说着,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犀利有光的眼睛,慢慢扫视着众大臣。 “说说看吧,怎么办。” 刘三吾站了出来:“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赈灾,赈灾最急无非两项,粮和钱!所以依臣所见,第一,任命一人巡抚灾区,即刻前往灾区主持工作,第二,命周边各省立即筹集粮草,运往灾区,第三,从国库中抽调赈灾粮款,组织救灾,抢修河堤!”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 刘三吾说的他都懂,其实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朱元璋也不责怪他,毕竟总需要一个人来带个头。 “其他人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朱元璋继续慢慢的扫视着群臣。 “臣,有话说!” 户部尚书赵勉站了出来,道:“禀皇上,刨去蓝大将军出征所需的三十万两银子,国库现存库银五百二十三万两,除去不能动用的压库银三百万两和朝廷急需支出的各项银款一百八十七万两,剩下的银子不足五十万两,户部实无款可拨啊!” 说着,赵勉暗暗瞥了一眼刘三吾。 他是刘三吾的女婿,刚刚的这番话,可是打了老丈人的脸,可是他也不能不说,因为户部是真的没钱了。 大明如今虽然看着蒸蒸日上,但是国库实在不富裕啊! 朱元璋听罢,一张原本天庭饱满的脸皱成了苦瓜,用手不断的捏着眉头,缓缓说道:“那周边的省份呢,能不能抽调出粮草?” “这……” 赵勉一时间说不出来。 在得到灾情信息之后,他是做过工作才来的,但时间紧急,他也没有查到这么细的地方。 倒是詹徽站了出来: “禀陛下,据臣的调查,由于前年干旱,所以临近的两江,四川等省份存粮早已调运一空,去年刚刚恢复过来,各省存粮仍处于空虚的状态,根本就拿不出粮食啊!” “根据臣的估算,又要赈灾,又要修河堤,缺口在二百万两银子以上!” 话说到这里,刘三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三个建议,已经被否了两个。 然而坐回到龙椅上的朱元璋更是用手不断揉搓着额头,良久,才悠悠道:“国库没钱,各省没粮,缺口二百万银子,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灾区的上百万灾民活生生饿死吗?” 话音落下,举殿默然。 所有大臣都默契的低下了脑袋,生怕上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说话!”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已经由焦虑转为了愤怒,指着群臣,呵斥道:“提问题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踊跃,说办法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朝廷养你们,不是要你们提问题的,是要你们解决问题的!” 威严之下,一众大臣把头埋得更低。 奉天殿内,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许多大臣额头已经流下汉水,但没人敢动手去擦。 朱元璋也懒得再去骂了,沉默了片刻,问道:“京师的军需储备还有多少粮食?” “禀陛下,还有约二百万石!” 这一次站出来回话的是颖国公傅友德。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调出一百万石,紧急运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 傅友德皱眉道:“陛下,这可都是军需储备啊,如今边关未稳,若是战事紧急,恐怕……” “好了,不要再说了!” 朱元璋抬手打断傅友德的话:“咱不能看着百姓们活活饿死!” 他经历过灾荒,知道灾民们的苦难,那悲惨的情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他的许多长辈亲人都是活生生饿死的。 “还有户部剩下的那几十万两银子,全部调出来,向富户购买粮食,急运灾区!” “其余不足之数,咱再想想办法吧!” 听了朱元璋的话,一众大臣齐齐躬身:“皇上圣明!” “哼——”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道:“至于派谁作为巡抚去主持赈灾,咱再想想,好了,既然你们没有更多的意见,那照咱的意思,抓紧去做吧!” “遵旨!” 众大臣齐声应道…… …… 御书房。 “皇上,皇孙允炆求见。” “咱没空,让他回去吧。” “是。” 安公公领命便要退出…… “等等。” 朱元璋一边看着手中的折子,一边叫住了安公公:“让他进来吧。” “是。” 安公公连忙躬着身子,倒退而出,不过步子倒是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片刻后。 朱允炆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皇爷爷!” 朱允炆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我看您辛苦,就给您送一些吃食过来。”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先放下吧,咱没有心情吃。” “哦。” 朱允炆撅着嘴巴,将食盒放在了一旁,小心翼翼的道:“皇爷爷,您一会记得吃,可别累坏了身子……孙儿,孙儿真是没用,一点也不能为皇爷爷分忧……” 朱元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言辞恳切,而又眼眶发红的朱允炆。 “好孩子。”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折子,脸上的皱纹微微舒展开来:“坐,坐下说话。” 听到朱元璋的话,朱允炆心里头不由闪过一抹欢喜。 这么些天来,怕是朝堂上的事太多,皇爷爷这才顾不上我吧? 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朱允炆一边想着,一边坐了下来。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问道:“炆儿,最近在学什么?” 朱允炆连忙恭敬回道:“黄子澄老师最近在教孙儿礼记大学篇。” “哦。” 朱元璋道:“能给咱说道说道吗?” 朱允炆眸中露出精光,急忙回道: “圣人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朱允炆微微晃着脑袋,一口气就背出了许多。 朱元璋点了点头,问道:“那何谓明明德?何谓亲民?何谓止于至善?” 朱允炆闻言心喜。 因为这又回到了以前他最熟悉的环节。 朱允炆连忙回道:“所谓明明德,便是让我们内心本有的光明品德明亮起来,所谓亲民,乃是新民也,就是推己及人,使人人都能去除污秽而自新,所谓止于至善……” 朱允炆侃侃而谈,一扫之前的颓靡,颇有些意气风发。 朱元璋看在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样。 因为他不喜欢儒学,更是讨厌孔孟之道,甚至一度想废除这些东西,更是下令将孟子搬出文庙。 当时钱唐扶棺进殿,抗疏入谏曰:“臣为孟轲死,死有余荣。” 朱元璋欣赏钱唐的骨气,这才作罢。 他认为作为一位君王,就不应该被这些所谓的圣人之言所左右,而是要有谋略,有手段。 至于这些儒学经典,则应该是治国的手段,可以学,但不能被左右。 所以,他之前并不是太喜欢朱允炆整天钻研这些东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挺好的。 因为他的大孙朱雄英出现了,也就意味着,未来的大明天下不需要朱允炆去治理了。 朱允炆好好学他的儒学,以后成为一名贤王,挺好! 不过此时的朱允炆哪里知道这些,看见朱元璋的笑容,这些天积聚在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皇爷爷,我说得对吗?” “对,很对!” 朱元璋笑呵呵的回道:“好了,炆儿,你先下去吧,咱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爷爷!” 朱允炆鼓足了勇气,道:“父亲不在了,让炆儿替您分忧吧!” “不必了,你回去好好读书就行!” 朱元璋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便又拿起了奏折,凑近火光,看了起来。 朱允炆闻言微微一怔。 要是以前,皇爷爷考较了学问以后,必然会问他一些国政的问题,甚至有时候还会把他留下来,教他批阅奏疏。 但是现在,皇爷爷没有半点让他留下来的意思。 而且好好读书就行是什么意思? 朱允炆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从前熟悉的感觉,怎么突然又变得陌生了起来? 来之前,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一定要主动争取。 不错。 我一定要主动! 朱允炆,你一定行的! 朱允炆在心中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况且今天的他,是有备而来! 他要让眼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看看他朱允炆的聪明。 想到这里,朱允炆开口道:“皇爷爷,孙儿听说河南,山东灾情严重,朝廷钱粮缺口巨大,孙儿苦苦思考,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不知可行否?” “哦?” 朱元璋抬起眼睛,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看了朱允炆片刻,道:“说说看。” 得到朱元璋的许可,朱允炆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变得自信了起来,道:“皇爷爷,朝廷缺钱,何不让商贾们募捐?商贾们手中的钱粮可不少!” 朱元璋点了点头,问道:“自古商贾趋利,怎么让他们募捐?” 朱允炆微微一笑,侃侃说道:“商贾趋利不假,但也有他们的命脉,除了钱粮,他们更看重的是什么?是地位,是名声!” 这话倒是不假。 自古重农抑商,商贾虽然有些钱财,但在士农工商中却是排在最末的,这也让商贾们更加的渴望名声和地位。 朱元璋向朱允炆许了一个往下讲的鼓励眼神。 朱允炆收到眼神后,声音都变得大了起来:“既然商人渴望地位,那么我们就可以用地位换取他们手中的钱粮,皇爷爷何不让吏部放出一官半职来,对于此次募捐积极者,可许诺让他们担任!” 事实上,这是他与黄子澄,齐泰连夜商议得出的法子。 朱元璋听罢。 脸上的那一丝期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朱元璋刚想要开口,却又止住了。 因为他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沉默片刻,朱元璋挥了挥手,淡淡的说道:“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朱允炆微微一怔,他有些意外。 因为皇爷爷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是,皇爷爷。” 朱允炆躬身告退,心中一片迷茫,根本就不知道皇爷爷心中想着什么。 若是赞同,怎么没有半点笑容? 若是反对,怎么又没有半句教导的话语?甚至都没有生气。 现在完全没有表示…… 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允炆一路退下,一路想。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轻哼了一声:“卖官?大明朝廷,还没有低贱到这个程度!” “炆儿啊炆儿,你这性子,做个富贵藩王,挺好……” …… 第二天一大早。 朱元璋就把傅友德叫来了。 两人上了马车,就往皇城外而去。 一路上,朱元璋闭目养生,不知道是昨夜累了,还是在想些什么,傅友德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 马车便在聚宝山下的一处庄子前停了下来。 “琉璃?” 朱元璋突然低声吐出两个字,让身旁的傅友德一脸莫名…… 第47章 您要造反? “这是?” 傅友德看着眼前满地的玻璃,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琉璃他不是不知道,在权贵之间颇为流行,而且经常是可遇不可求。 眼前的这巨额的财富,竟是随意的丢在地上。 暴殄天物! 这是傅友德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怎么样,老傅,咱这大孙厉害吧?”朱元璋颇有些得意的问向已经愣住的傅友德。 “这……这都是殿下造出来的?” 傅友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朱元璋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 傅友德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砰砰直跳起来。 如此神物,竟然可以人工大量制造! 这是什么? 这是点石成金之术啊! 如今河南,山东遭遇严重水灾,朝廷赈灾粮款缺口高达二百万两,难怪皇上一大早就要跑来这里了。 “皇上,您是想……” 傅友德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黄雄英走进来,急忙把话咽了回去。 “爷爷,傅爷爷,你们来啦!” 黄雄英笑着走了进来。 朱元璋见到黄雄英,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道:“雄英,你这琉璃比咱前两天来看到的,可多了不少呢!” “那可不。” 黄雄英笑笑,道:“我不是跟您说了嘛,这东西并不是真的琉璃,制作起来也不困难,要真是大规模的生产,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一旁的傅友德闻言,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不是琉璃! 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么若是用这东西拿出去当琉璃买,岂不成了聚宝盆了? 正想着,只听朱元璋道:“雄英,你这东西能不能做成各式各样,色彩艳丽的模样?” 黄雄英微微一怔,他有些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他昨天倒是尝试做了一颗玻璃白菜出来,如今老爷子问起,那就正好给他展示一下。 玻璃白菜的制作工艺难度并不高。 只需要用烧成胶状的玻璃进行再次加工就行,最难的点是在手艺上。 手艺好,才能做出好看的玻璃白菜。 秦淮河畔签到十年,手艺对于黄雄英而言,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爷爷,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黄雄英转身进入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黄雄英的手中已经拿着一颗玻璃白菜。 “这……” 朱元璋和傅友德都是瞪大了眼珠子。 眼前的这颗玻璃白菜,根部晶莹剔透,叶片翠绿欲滴,乍看之下,简直就是神物! 就是见惯了宝物的二人,心中也都是大受震撼。 人工竟然能如此简单的就制作出这般视觉冲击性极强的物件来。 简直是不可思议。 又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傅友德干巴巴的问道:“公子,此物,你当真可以随意制作?” 黄雄英点了点头:“不瞒你说,不仅是我,只要掌握了这种工艺,很多人都可以制作出来,所以,只要这种工艺传开了,它也就不值钱了,不过若是手艺好的话,兴许还能值些钱。” 朱元璋愣愣的观摩着这颗玻璃白菜好久,抬起眼睛看向黄雄英时,已是掩饰不住的火热:“雄英,那你能不能帮爷爷制造一些出来,就像这颗白菜一样,做出一些骏马啊,老虎啊,飞鸟,鲤鱼一类的东西?” ??? 黄雄英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爷爷,您是想……” 话还没有说出口,朱元璋已经点了点头。 “可是……” 黄雄英看着朱元璋道:“可是爷爷前两天不是说,不让孙儿拿这东西去敛财吗?”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道:“咱确实说过,但是如今形势所迫,咱也是无可奈何,况且这东西也就是权贵和那些大户人家能买得起,从他们手中取些钱财,倒也无妨。” 黄雄英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的道:“爷爷,您也说了,买得起的都是权贵和大户,甚至是皇家,如果过个几年,这个技术传开了,那岂不是把这些人都得罪死了?” “此举虽然可以快速的聚拢一笔财富,但也是有相当大的风险啊!” 朱元璋笑了笑,道:“无妨,爷爷不怕!” 黄雄英闻言,沉吟片刻,问道:“爷爷最近很缺钱?” 朱元璋犹豫片刻,搓了搓手,道:“大孙,不瞒你说,爷爷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黄雄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钱财这种东西,少有少的用处,多又多的用处。 老爷子缺钱,他并不是太意外,毕竟洪武朝当官的,俸禄其实并不多。 “爷爷,那您就挑几样去卖吧。” “不!” 朱元璋摇了摇头,握住拳头:“我全都要!” “像白菜这样有造型的琉璃,可不可以给咱再来一百个?” 嗯? 黄雄英有些诧异的看着老爷子,在他的印象中,老爷子一向厉行节俭,怎么这个时候变得如此贪婪了? 就刚刚自己给他的这个玻璃白菜,如今拿出去少说也得卖个几万两银子,这一百个放出去,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够起兵造反的了! 这老爷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心中想着,黄雄英试探道:“爷爷,这东西并非真正的宝贝,也许再过几年就一文不值了,您可要想清楚了,搞不好一下子把京师的权贵都得罪了,指不定……还会涉及到皇家……” 朱元璋抬手打断黄雄英,道:“无妨,这一次就算是得罪了全京师的权贵,咱也要去做。” “可是……” 黄雄英继续道:“可是如果传到洪武皇帝那里,您知道洪武皇帝一向最讨厌的就是贪官,还有不折手段牟利的商贾,他老人家一旦震怒,恐怕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朱元璋闻言,嘴角微微翘起,道:“好大孙,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咱自有分寸,如果出了什么事,咱来负责,绝不会连累到你的身上。” 朱元璋眼神坚定,看来对于这个钱,他非赚不可。 黄雄英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对此。 两世为人的黄雄英深有体会。 老爷子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呐,难道他有什么苦衷? 得罪了全京师的权贵也在所不惜,甚至搬出洪武皇帝也都压不住他。 上一次又跟自己说,如果你是皇帝云云。 莫非…… 想到这里,黄雄英问道:“爷爷,老实说,您要这么大一笔钱是想干嘛?” 朱元璋沉吟片刻,轻叹一口气,道:“实话跟你说了吧,咱这一次也是为了百姓,日前河南,山东遭遇暴雨,多处河堤决口,淹没田地房屋无数,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银两缺口二百万两以上,所以爷爷这才想到你这里的琉璃,看能不能补上不足之数。” “呼——” 黄雄英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孙儿还以为……” “以为什么?” 朱元璋看黄雄英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奇的问道。 黄雄英暗暗瞥了一眼旁边喝茶的傅友德,朱元璋立马会意,笑道:“老傅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黄雄英这才道:“孙儿刚刚还以为,您要造反呢!” 噗! 傅友德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朱元璋猛的一怔,旋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臭小子,你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东西呀!” “不是……” 黄雄英有些尴尬的笑笑,道:“上一次您说如果孙儿是皇帝云云,这一次又突然想要谋求巨额的银子,很难不让孙儿不往那个方面想……”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好了,既然搞清楚了,那大孙应该不会再反对咱去卖你那个琉璃了吧?”朱元璋笑着问道。 不想,黄雄英却是摇了摇头。 朱元璋一怔,只听黄雄英道:“想要筹集赈灾粮款,其实并不需要去把全京师的权贵和大户都得罪了。” “哦?” 朱元璋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莫非咱大孙有更好的办法?” 黄雄英点了点头。 这让朱元璋和傅友德顿时露出期待的神色。 特别是朱元璋。 他并不想用假琉璃去骗京师的权贵和大户,不是因为他害怕得罪他们,也不是觉得骗取他们的钱财不合适,而是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连皇帝都带头不折手段的去谋取钱财,那么全天下的商贾还不有样学样,而且从此还多了一个借口,这样的风气开不得。 但是面对灾区上百万的灾民,他又绝不能坐视不管。 这让他非常的矛盾。 几乎一夜未眠,最终他还是决定,先解决燃眉之急,毕竟人命关天! 如今他大孙说有更好的办法,这让他如何不期待? 正想着,便看见黄雄英从屋内拿了一件东西出来,定睛一看,他手中的东西依旧还是那仿琉璃的制品,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色。 “雄英,这是?” 朱元璋不解的询问,但是下一秒,嘴巴却是微微张大,整个人彻底的呆住了,仿佛定格了一般。 因为黄雄英把那那仿琉璃的制品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已然呆滞了的脸庞。 是那么的清晰。 甚至脸上的那一道道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在镜子的后面是一个真实的自己一般。 这是一面镜子。 朱元璋当然知道。 《木兰辞》中就有这样一句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这个时候的人们,用的都是铜镜,铜片打磨光滑之后,能够将人的影像映照出来,品质好的铜镜稍微能看得清楚一些,品质差的只能大致看个轮廓,至于妆容如何发饰如何,那基本全靠瞎蒙。 如今眼前这个如此清晰的镜子,乃是朱元璋平生所仅见。 原来自己脸色的皱纹这么多了,还多了不少老年斑,但还好,那英武的模样没有变…… 朱元璋一时之间看痴了。 傅友德也是连忙凑过来一看,顿时也是瞠目结舌。 好长一会。 两人心中的震惊这才消散一些。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黄雄英:“大孙,这……也是你造出来的?” 黄雄英点了点头:“其实并不难,只是在那琉璃仿品的后面渡上一层薄薄的银液便可。” “大孙,咱的好大孙真是……真是太好了!” 朱元璋这个时候,已经找不到任何的话语来夸赞黄雄英了。 只是那双眼中的宠爱与欣喜,却是比语言更胜十倍。 黄雄英看着激动的朱元璋,道:“爷爷,想要筹措赈灾粮款,咱不用卖那假琉璃,咱就卖真镜子!” “嗯。” 朱元璋重重点头。 只听黄雄英道:“由于是特殊时期,一小片镜子咱就卖十两银子,大一些的再卖贵一些,可以照全身的大镜子,咱就卖一百两银子。” “京师有上百万的人口,权贵大户更不在少数,这样的镜子算是新奇物品,而且也是居家必备,小镜子卖得不算太贵,而大镜子权贵大户又消费得起,想来没有人会拒绝的。” “如此一来,咱们只要卖上几万片镜子,就足以凑够赈灾粮款了!” 黄雄英侃侃而言,朱元璋却是红了眼眶。 颤颤巍巍的拿着手中的镜子,朱元璋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爱,嘴里喃喃道: “好大孙,咱的好大孙……” 好一会,朱元璋才抬眼看向黄雄英,目光灼灼,道:“你这可是立了一大功啊,为朝廷分忧,为皇上解难,更是为了灾区上百万的灾民谋福啊!” “雄英,说,你想要啥?爷爷让洪武老爷子赏给你!” 第48章 勇敢李景隆! “想要什么?” 黄雄英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正想着,便听到老爷子道:“咱提醒一句,不许打皇室公主的主意!” 黄雄英:“……” “其实孙儿什么都不想要,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孙儿想见上洪武老爷子一面,和他唠唠。” “就这?” “就这!” 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谁不想见一见开创大明朝的洪武皇帝? 看一看他是不是如后世辫子们所说的鞋拔子脸? 说一说自己对于大明朝的一些看法…… 看着一脸认真的黄雄英,朱元璋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道:“好,咱答应你,咱会想办法让你见上一面。” “对了,生产镜子,你这边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资金,人手,场地,如今孙儿都有了,接下来就是,扩大场地,抓紧时间生产,越快越好,灾区的灾民可都在等着呢,剩下的,就是售卖问题,这个需要爷爷这边帮忙。”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售卖问题就交给爷爷了!” 接下来,三人商议了一系列的细节之后,朱元璋和傅友德也顾不得吃午饭了,匆匆忙忙的便赶回宫里去…… 救灾如救火,一刻也耽搁不得。 路上。 傅友德忍不住感慨道:“皇大孙实乃麒麟之才啊!年少聪慧,且不贪功,不倨傲,胸怀宽广,以天下为己任!他的出现,是我大明之福,是天下百姓之福!臣,恭贺皇上得一好圣孙!” 傅友德不吝赞美之词。 朱元璋静静的听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他不喜欢别人拍他马屁,但这一次…… 他骄傲! 他自豪! 原本他只是想着用他大孙做出来的东西当成琉璃去卖,以解灾区的燃眉之急,然而随之产生的一系列隐患,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等以后慢慢解决。 但是他大孙又拿出了镜子这等妙物,却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镜子是有用的,作为新兴物件,定价也是合理的,不存在欺骗,也没有助长为牟利而不择手段的歪风邪气。 不知道比朱允炆的卖官高明了多少倍! 傅友德看在眼里,心中同样喜悦。 他是淮西勋贵,也是东宫旧臣。 太子薨逝,无论是燕王朱棣,还是皇孙朱允炆继承大统,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个位置是皇大孙朱雄英的。 朱雄英的娘家正是淮西勋贵,是他们支持的那一脉,他的上位,将会改变一切…… ……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奉天殿前。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来回踱步,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 今天一早,安公公就告知群臣,早朝取消,如今已是下午,但老人依旧等在这里。 老人看见朱元璋和傅友德走来,急忙迎了上去。 “臣,钱唐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 朱元璋摆了摆手。 钱唐今年七十九,在这个时代算是高龄了。 不过朱元璋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老头,因为这个老头就像是粪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果然。 在行过礼之后,钱唐一张老脸就板了起来。 “皇上,一整天了,您终于舍得回来了呀!” 话语间,不满之意昭然若揭。 “哼!”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沉声道:“钱唐,你什么意思?” 面对冷脸的朱元璋,钱唐也不怵,反倒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鼻翼由于过于激动而张得大大的。 “恕老臣斗胆之言,皇上,您变了!以前您不是这样的,但是您现在一有时间就往宫外跑,而且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今日更是连早朝都不上了!” “要是以前,老臣不敢多言,但是现在,您知不知道天灾当头,救灾如救火啊?” “灾区一百万灾民啊,一百万灾民啊,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们在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救济啊!” “赈灾的事情已经火烧眉毛,片刻耽误不得,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需要您拿主意,可是您呢?您这个时候还往宫外跑?” “圣人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闭嘴!”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激动的钱唐,真想一箭了结了这个顽固的老头! 可是钱唐依旧不依不饶,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皇上就是现在杀了老臣,老臣也要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作为臣子,如果看着皇上犯错,任由皇上不作为,那就是臣的失职!” “哼——”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继而眸子猛地聚了起来,盯着钱唐:“你别以为咱不敢杀你!” “为江山社稷而死,臣死有余荣!” 钱唐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梗着脖子说道。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已然是龙颜震怒。 “糊涂!”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傅友德连忙上前拉开钱唐,喝道:“钱老匹夫,你怎么就知道皇上就不作为了?皇上出宫就是为了赈灾的事情!” “出宫是为了赈灾?” 钱唐继续梗着脖子说道:“臣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个皇上是不上早朝,独自一人出宫想办法赈灾的!” “你……” 傅友德也是气得咬牙。 刚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听朱元璋沉声喝道: “来人,把这老顽固给咱拖下去,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遵命!” 蒋瓛和另外一名侍卫当即上前,拱手领命后,便架起了钱唐,往外拖去…… “皇上,皇上,天灾当头,需要您坐镇后方,万不可不上早朝,随意出宫,一去就是一整天啊……” “您若是不听老臣的劝说,还不如杀了老臣,也为朝廷省下一份钱粮……” 钱唐高呼的声音越来越远…… “哼!”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低声道:“咱不杀你,咱要留着你好好看一看,这一次到底是谁错了!” 钱唐是个有铁胆,硬骨头的人物。 这一点,朱元璋早就领教过了。 在开国之初,他就曾下旨招揽天下人才,为初生的大明再添上几管新鲜血液。 名声在外的钱唐自然也在被请之列。 钱唐认为终元一朝简直是昏天黑地的地狱世界,绝不仕元朝,长期隐居在象山丹城白石山中,直到朱元璋的召唤。 然而朱元璋第一次见到钱唐,是在奉天殿上,那个时候的钱唐竟连衣服都不换,就穿着自己的麻鞋布衣,当殿就与自己讲明经对策,论治平之道。 朱元璋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刺头。 果然。 洪武三年,朱元璋想要罢黜儒家,甚至说出了“倘此老在今日,岂可免我一刀”的话。 并放出狠话“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 满朝文武惊恐不知所措,有心上疏却无人敢出头。 这个时候,钱唐站出来了。 他让人抬着一口棺材,直往奉天殿而来,直呼“臣为孟轲死,死有余荣。”…… 这就是钱唐。 一位视孔孟之学比生命还重要的知识分子。 他始终认为,作臣子的,就应该根据孔孟“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教诲,随时匡正皇帝的言和行。 尽管在实践中,大多数的文人变成阿谀小人,但每个朝代总有一些至死坚守这一理念的人,钱唐就是其中之一。 在他的眼里,孔孟之教是“教无类”的,不管是谁,都得“由其教,行其道”。皇帝虽然有至高权利,也不能例外。 朱元璋是开国皇帝,性格之强,手段之狠名声在外,他容不下贪官污吏,但却容得下钱唐这般刚直敢言,甚至可以说是执拗的铮臣。 前几次,朱元璋都做出了让步,但是这一次,他要出一出心头这口恶气…… …… “召群臣上殿议事!” 送走老顽固钱唐,朱元璋当即对左右吩咐道。 趁群臣上殿的这点时间,朱元璋草草的吃了几口饭,便上奉天殿去了…… 龙椅上。 朱元璋坐得笔直,扫视了一眼殿下,整齐列队,手中拿着笏板(念户,又称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时的工具)的一众大臣,缓缓道: “山东,河南大灾,你们认为谁可为巡抚(此时的巡抚还不是官职,更多的是指出巡边镇及赈灾抚民,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派遣太子朱标巡抚陕西,类似于后世常说的钦差大臣),前往灾区,督理赈灾事务,救济灾民,安抚百姓?” “或者,谁愿意自荐的,都可以站出来!” 话音落下,举殿默然。 因为这一次赈灾可不是好玩的,两个省重灾,周边几个省受到波及,上百万的灾民,最难的是一下子要弄几百万两赈灾银子出来,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他们这个时候举荐谁出来,就是把谁推进火坑。 而想自荐的呢,年老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年轻的呢,又自觉威望不够,同时对如此大灾又心生惶恐。 所以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出声。 朱元璋这才开口道:“咱也知道,这是一件苦差,既然你们没有人说话,那就由咱来定了!” 说着,朱元璋的一双虎目就开始扫视了起来。 有的大臣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生怕那锐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有的微微抬起头,想要得到那双目光的注意,有的则是稳如泰山,知道不会叫到自己,眼珠子滴溜溜的暗暗观察着…… 曹国公李景隆就是暗暗观察的那一个。 “左军都督。” 当朱元璋的声音响起,李景隆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李景隆这才有些茫然的举目四望。 “李景隆!” 朱元璋喝了一声。 李景隆这才像是梦中惊醒一般,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急急忙忙出列,躬身道: “臣……臣在!” 朱元璋有些玩味的看着窘迫的李景隆,道:“这事咱让你去办,你觉得如何?” “啊?” 李景隆微微的啊了一声,当即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臣世受皇恩,身居大臣之位,当为皇上分忧,纵使万难,在所不辞!”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赈灾老皇爷会看上自己,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自己退缩,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勇敢李景隆,不怕困难。 就像后来朱允炆让他挂帅,从未上过战场的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嗯。”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李文忠之后,有胆识有担当!好,这一次,咱就命你为巡抚,前往灾区,赈灾抚民!记住,百万灾民在等着你救命!” “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圣命!” 李景隆又是一拜,高声呼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还有其他事么?如果没有其他事就退朝吧,傅友德,徐辉祖留下。” “是。” 傅友德,徐辉祖二人当即叩首应道。 “臣等,恭送皇上!” 其余一众大臣齐声唱道…… …… 东宫,皇孙朱允炆书房。 “殿下,可将咱们昨夜商议的法子告知老皇爷了?” 黄子澄开口问向朱允炆。 “告知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可是……” “可是什么?” 黄子澄和齐泰都是一脸的好奇。 “哎——” 朱允炆轻叹了一口气:“可是皇爷爷他听完以后,没有任何的表示,也不赞许,也不反对,只是让我出去了。” “这就奇怪了?” 齐泰摸着下巴的一小撮胡子,疑惑道:“你说这赈灾粮款,二百多万银子呢!向谁要去?就算筹到了还不得罪一大帮人?筹不到呢,赈灾一事可就铁定办砸了。” 黄子澄点了点头,旋即笑道: “皇上不采纳也是好事,否则若是让殿下,或者咱俩去,你们想想,几个省遭灾,上百万的灾民,一下子就要弄几百万两的银子,这差事儿好办吗?除了爱充大头的李景隆,谁愿意去?” 齐泰也是点头微笑:“可不是么,几百万两银子,你去筹,还得人家愿意给,我就不信他李景隆敢去抢!” 黄子澄点头道:“是呀,李景隆这一去可不像他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啊,你说,皇上既然不采纳咱们的法子,他会从哪个道口筹款呢?” 朱允炆也是摇了摇头,道:“如今除了向商贾和大户们要钱,我还真想不出来,皇爷爷能上哪要钱去?难道说是向各路藩王还有王公大臣?” 黄子澄和齐泰对视着想了一阵。 “不会。” 黄子澄摇头,道:“各路藩王还有王公大臣可都精得很呢,就算老皇爷开口,他们也不见得会拿出钱来,就算拿,也不会拿太多,因为拿太多了,说明什么?说明你贪腐!他们可不会那么蠢,拿钱砸自己的脚呢!” 齐泰深以为然的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朱允炆道:“殿下,你何不拿些银子去给老皇爷呢?不需要太多,就说是自己的心意,想来老皇爷一定会感念殿下的好的。” “嗯。” 黄子澄也是举一反三,道:“殿下还可以让老皇爷削减自己的供奉,就说这些省下来的银子是殿下您捐给灾区那边了!” 朱允炆缓缓点头,看向两位老师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 另外一边。 刚刚走出皇宫的李景隆,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没错,他很慌。 刚刚在金殿上说得慷慨激昂,但是出了皇宫的他,终于开始知道害怕。 两省重灾,上百万灾民,二百万两银子以上的缺口。 想想,都让李景隆后背流下冷汗。 就算把他老爹留下的产业全变卖了,也不见得能够堵得上这个缺口。 “李景隆啊,你这个臭嘴,怎么就不会拒绝呢?!” 李景隆轻轻的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上了马车的李景隆依旧是失魂落魄一般…… 老皇爷怎么就看上自己了? 是,我承认我是长得好看,长得扎眼,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苦差砸我的头上呀! 不对…… 老皇爷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最近我也没得罪什么人呐,就卖了点盐…… 盐? 对了! 盐!皇大孙!朱雄英!! “掉头!去大通街58号铺子!!” 李景隆一把掀开门帘,对车夫大声喊道…… 第49章 两个人 来到酒坊的李景隆并没有找到黄雄英,不过在郭氏兄弟的指引下,他便让马车直奔聚宝山而去了。 等他来到聚宝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汪汪汪……” 庄子门口的狗子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唤,李景隆听着烦,但也不敢对狗子怎么样,只能干瞪眼,等着庄内的主人出来。 黄雄英听到庄外的响动,放下手中碗筷,走了出去。 “曹国公?” 黄雄英有些诧异的看着庄子外那个风尘仆仆的李景隆:“你怎么来了?” 李景隆尴尬的笑笑道:“黄公子,我这是遇上难题了呀!” “哦?” 黄雄英露出疑惑的神色,当即道:“走,进屋说。” 李景隆点了点头,当即跟上,末了还不忘瞪狗子一眼,惹得狗子又是一阵叫唤…… …… “老徐,去给曹国公添一双碗筷来!” “好的,公子。” 管家老徐应声而去。 李景隆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谢谢黄公子了!” “都自己人,客气啥。” 黄雄英一句话,让李景隆心中登时就是一阵激动,就算抛去前者的身份不谈,这一句自己人也够李景隆暖心的了。 碗筷上桌,李景隆道了一声请之后,便不客气的扒拉起米饭来。 夹了一块蒜苗炒五花肉放进嘴里,李景隆登时眼冒精光。 “好吃……” 李景隆大口的吃着,看样子确实是饿得够呛…… 一碗饭下肚,李景隆露出享受的表情,差点儿把正事都给忘了。 “黄公子,其实……我不是来蹭饭的。” 李景隆有点儿尴尬的笑笑,道:“我这一次来,是遇上了天大的难题,想向公子请教一二,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曹国公言重了,只要在下能帮得上忙的,自会鼎力相助。” 黄雄英微笑着说道,不过他也实在想不明白,前期顺风顺水的李景隆能遇上什么天大的难题。 “哎——” 李景隆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派我去山东河南赈灾!” “啊?” 黄雄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随后想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这个时候的李景隆可是很受朱元璋的看重,多次被派去湖广、陕西、河南等地练军,还曾负责与西番的茶马互市贸易,如今掌管左军都督府。 可以说李景隆之前的事情都办得蛮漂亮的,所以这一次被派去赈灾也算是合情合理。 李景隆一脸愁容,继续道:“黄公子有所不知,这一次赈灾可是非同寻常,几个省遭灾,上百万的灾民,最关键的是,朝廷没钱,赈灾粮款缺口足足有二百万两银子呐!这差事可比登天还难呀!” 见李景隆唉声叹气的样子,黄雄英笑笑,道:“既然你没把握,为什么要去顶着个缸?” 闻言,李景隆不禁有些激动起来:“黄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千里泽国,百万灾民,这可直接关系到咱大明的江山社稷呀!我世受皇恩,岂能不为皇上分忧?苟利社稷,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所不惜!” 哟嚯,这话说得漂亮。 如果不是黄雄英知道这是个舌绽莲花的主,指不定还真被他恳切的言辞所打动了。 既然你说得这么大义凌然,那我倒要看一看你是不是赤诚一片…… 想到这里,黄雄英明知故问道:“曹国公,不知你计划上哪个道口去筹赈灾粮款呢?” “这……” 李景隆一下子被问住了,沉吟了一会,看向黄雄英,叹气道:“我就是不知道上哪去弄这个钱,所以才特意来请教黄公子的呀!” “嗯。”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二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这趟差事确实棘手,若是办好了,定然龙心大悦,若是办不好……” 李景隆闻言,立马竖起了耳朵。 “若是办不好,那可是牵连灾区无数条老百姓的命啊,到时候民怨四起,怨声载道,严重的……还可能会闹出民乱!” “有……有那么严重么?” 李景隆一张原本英武的国字脸,此刻微微泛白,面皮微微的抽了几下。 “怎么没有?” 黄雄英直视李景隆,道:“你想想,你若筹不到赈灾粮款,上哪找粮食赈济灾民?这些灾民饿疯了,可什么都干得出来,一旦有人造反,那就是生灵涂炭,人祸比天灾还要恐怖!” 咕噜! 李景隆听着,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那……那怎么办?” 李景隆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知道黄雄英并非危言耸听,自古以来,老百姓揭竿而起,几乎都是因为吃饭的问题。 因为赈灾不力导致的民乱,更是数不胜数。 黄雄英却是反问道:“不知道曹国公有没有听说过运粮官的故事?” “运粮官?” 李景隆脑子已经快要转不动了,听黄雄英这么一说,更是满头的问号。 黄雄英悠悠说道:“东汉末年,曹操征讨袁术,举兵十七万,日费粮食浩大,诸郡又荒旱,粮草将尽,曹操便向运粮官王垕借一物以安军心。” “曹国公,你想想,若是山东河南民乱,皇上是不是也向你借一物以安民心呢?” 话音落地,李景隆直接一屁股坐回到了板凳上,双眼直直发愣。 看他这样子,黄雄英真想来上一句,汝死后,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曹国公,你刚不是说,苟利社稷,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所不惜吗?那么现在,你还想要去吗?” 李景隆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刚刚黄雄英的一通分析着实是把他吓到了,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好一会,李景隆才讷讷的转过头,看向黄雄英,沙哑的道:“公子,事已至此,我已经无路可退了,还请您念在咱两的一点交情上面,让老爷子拉我一把!” 此刻的他,就差跪下来痛哭流涕了。 黄雄英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老徐端上来的茶,道:“我要是不想拉你,我还会跟你说这么多么?” 李景隆一听,二话不说当即站起身来,对着黄雄英一躬身:“还请黄公子救我!” “曹国公又言重了!” “不言重!” 李景隆都快要哭出来了,不过还是被黄雄英拉着坐了下来。 只听黄雄英道:“其实,刚刚我跟你说的情况,是建立在筹不到赈灾粮款的基础上的,但是如果有了赈灾粮款,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你临危受命去赈灾,那就是大功一件!” 李景隆一听,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黄公子的意思是说,赈灾粮款已经有着落了?!” “有了一些眉目。” 黄雄英不动声色的道:“我今天一早已经和爷爷商量过了,应该能筹到一部分的赈灾粮款,但具体多少,尚不能确定。” 黄雄英的话并不说满,按照他的估算,以镜子这类新奇且受众极广的物品,定能在京师卷起一阵风潮,二百万两赈灾粮款应该绰绰有余。 但是他不会跟李景隆说。 因为一旦什么东西多了,就是再珍贵,人都不会懂得珍惜。 相反的,大量的赈灾粮款,反而会引起贪腐问题。 就像那一个经典的谬论,官字两个口,只有喂饱了上面这个口,才能去喂下面这个口,事实上,上面那个口朝廷已经在喂了,除了战乱时期,你见过哪个官是饿死的,就是最清的清官他也饿不死,所以一旦知道赈灾粮款充足,就会有人想要与民夺食了。 李景隆哪里会知道黄雄英在想这些,不过他听了黄雄英的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恭恭敬敬的听着。 只听黄雄英继续道:“此次赈灾粮款筹措不易,你此去赈灾,一定要谨慎,每一厘钱都要用到刀刃上!” “你要记住,咱们的老皇爷是穷苦百姓出身,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当官的贪腐以及欺压百姓,要知道这一次可是赈灾粮款啊,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从百姓口中夺粮,就等着夷三族吧,你这个巡抚,可要当心呐!” 李景隆恭敬的听着,差点头就下意识的跪下来,喊上一声,殿下,臣谨记! 因为这语气和神态,他太熟悉了。 看着笑眯眯的,心平气和的说话,但却是让人心头一颤。 不像他爹,像他爷! “受教了,景隆定会谨遵黄公子教诲!” 看着神色恭敬的李景隆,黄雄英心中有些纳闷了,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改变了大明朝走向的男人,就这么听话? 三言两语间,就让堂堂曹国公温顺得像只猫一样。 黄雄英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孺子可教也! 想到这里,黄雄英对李景隆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只要一个人肯学习肯改变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无可救药。 “曹国公,可别站着了,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你的上司呢!” 闻言,李景隆讪讪一笑,你可不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么? “来,喝茶,不喝一会茶凉了!” 黄雄英一边把茶碗向李景隆递了递,一边道:“在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曹国公恕罪。” “哪里哪里……” 李景隆连忙摆了摆手:“听黄公子一席话,实在是让我醍醐灌顶啊!” “嘿,你也别灌顶啊灌肠的了!” 黄雄英笑笑,着看向李景隆道:“曹国公,你真愿意听在下说?” “当然!” 李景隆毫不迟疑。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这一次你去赈灾,想好带谁去了没有?” 李景隆摇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黄雄英继续道:“既然没有,那我推荐你带两个人去!” “谁?” 李景隆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 只听黄雄英道:“一个是,夏原吉!” “夏原吉?” 李景隆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这人在前年,也就是洪武二十三年中的举人,以乡荐入太学,之后选入禁中书省制诰。 不过此人还非常年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绩。 如今唯一让他有些名气的是他早年丧父,力学养母之事。 皇大孙竟然会看上他? 黄雄英看了一眼疑惑的李景隆,道:“曹国公若是信我,就带此人去,若是不信,就当我没说。” 夏原吉此人其实相当的厉害,乃是治世之能臣。 尤其擅长财政管理以及治水赈灾。 后来朱棣登上帝位,浙西发大水,就是他提出了沿着大禹所开的三江入海的故道,疏浚吴淞江下游,上接于太湖,然后,量地建闸,按季节不同开闭闸门的建议,解决水患,然后还疏浚了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使得流水畅通,苏州、松江一带农田获得大利。 所以,这一次让他跟着去,再合适不过了。 一来可以让夏原吉一展所长,帮忙救灾,二来也是给夏原吉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让这样的能人更快的得到重用。 “我信!” 李景隆坚决的点头,尔后问道:“那还有一个呢?” “铁铉!” 黄雄英淡淡的吐出这个名字。 “铁铉?” 李景隆还是不解,这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据他所知,这人还是元代回回人的后裔,也是老爷子从太学里面挑选出来的人,如今在都督府任断事。 据说此人断案倒是有一手。 黄雄英点头道:“你向洪武老爷子请求带上这两个人,想来他断然不会拒绝,记住,重用这两个人,他们将会成为你这一次赈灾的得力干将,会让你事半功倍!” “好,我记住了!” 说着,李景隆端起茶碗:“我李景隆以茶代酒敬公子,感谢公子教导!” 两人喝了一口茶后,黄雄英道:“时候不早了,你早回去做准备吧,有什么话等这次赈灾完了以后再说吧!”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从黄雄英的庄院出来,已是满天繁星。 李景隆心中却是踏实了许多,听着狗子叫唤心也不烦了。 嘿嘿,咱还真他娘的英明! 知道来找皇大孙,老皇爷看重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嘛…… 李景隆哼着小曲,上了马车…… …… 第二日,九五飞龙殿中。 朱元璋望着跪在地上前来陛辞的李景隆,徐徐说道:“景隆,这一次赈灾十万火急,难为你了,钱粮咱会继续想办法,说说看,其他的你还有什么需求么?” 李景隆始一愣,继而答道:“皇上,臣举荐中书省制诰夏原吉和都督府断事铁铉随同前往,请皇上恩准!” 闻言,朱元璋沉默片刻,问道:“昨夜……你去见咱大孙了?” 第50章 种子 “是!” 李景隆一愣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当即大声回道。 他可不敢欺骗老皇爷,老皇爷的手段谁不清楚,就算他在宫中一动不动,但是永远给人一种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感觉,仿佛有着第三只天眼。 这是很可怕的。 所以就算给李景隆多几个脑袋,他也不敢欺君。 朱元璋点了点头,问道:“咱大孙都跟你说什么了?” “呃……” 李景隆沉吟片刻,捋了一下思路,回道:“殿下跟臣说,这一次赈灾事关重大,若不能处理妥当,有可能会激起民乱……” 李景隆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黄雄英跟他说的,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他可不敢有所隐瞒。 而且全说出来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表明自己的忠心与态度。 听罢李景隆的话,朱元璋脸上已经不自觉的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李景隆偷偷瞥了一眼之后,知道自己这一次做对了。 “景隆,算你小子机灵!” 朱元璋笑了笑,道:“夏原吉和铁铉?好,咱就让他们两个随你一同前去。” “谢皇上!” 李景隆大声应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而后肃声道: “记住,上百万灾民在等着你救命,此次前去,一定要时时记住咱大孙的话,放心大胆去做,咱在大后方支持你!” “谨遵圣命!” 李景隆双膝跪下,深深一拜…… 看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露出一抹蔫坏的笑容。 “好小子,知道给一颗枣之前先打一棍,而且还会收着给,真不错,随咱,哈哈!” …… 夏原吉和铁铉两人收到李景隆抽调他们二人的消息,起初是震惊,尔后便是兴奋。 他们两人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满腔热血的时候。 前往灾区一线,铁定是千难万阻,也许许多人会退缩,但是他们两个人不一样,他们是有抱负的人,他们是真心想要守护大明,守护百姓的人。 当天中午,烈日当空。 李景隆,带着夏原吉和铁铉两人,还有一小队人马,便出了京师,往灾区而去…… …… 李景隆走后两日的时间,奉天殿中。 “禀皇上,殿下让卑职来通知您,第一批玻璃镜子已经制作完成了!” 郭珍恭敬的说道。 “这么快?” 朱元璋微微有些惊讶,旋即道:“咱知道了,你们回去告诉咱大孙,咱很快就会派人过去取,售卖的事情就交给咱了!” “遵命!” 郭氏兄弟领命走后,朱元璋又立马让人把傅友德和徐辉祖叫来。 不多久,傅友德和徐辉祖便到了。 “臣,见过皇上!” 两人拜下,朱元璋摆了摆手: “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两人依言坐下。 朱元璋看向徐辉祖,道:“辉祖,咱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找你们哥三好好说说话了。” 徐辉祖恭敬道:“时值多事之秋,皇上日理万机,臣等岂敢占用皇上的时间。”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辉祖,你老子走多少年了?” 徐辉祖没有片刻思索,直接开口道:“回皇上,家父驾鹤西归已有八载!” “嗯,八年了呀,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颇为感慨道:“当年咱和你老子攻打和州的时候,咱被孙德崖那混蛋抓了,是你老子把咱换回来的,不想这一晃,你老子都走这么多年了!” 听着老皇爷追忆往昔,徐辉祖不禁动容,道:“皇上一路走来,千辛万苦,凶机四伏,家父能够追随皇上,是家父的荣幸,臣虽不才,但也愿如家父那般,为皇上披肝沥胆,效犬马之劳!” 朱元璋闻言笑笑,尔后轻叹一口气,道:“咱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知道你老子最厉害的一点是什么吗?” 徐辉祖恭敬道:“请皇上赐教!” 朱元璋徐徐说道:“你老子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他有一双慧眼。” 慧眼? 徐辉祖微微一怔。 古人云,慧眼识英雄,老皇爷说得不错,他老子确实是独具慧眼,否则也不会在老皇爷微末之时,义无反顾的跟在老皇爷的身边。 现在老皇爷跟自己说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自己看清当前的局势。 可是为什么要突然跟自己说这个呢? 难道是因为上一次郭惠妃说亲的事情?应该不是吧…… 嘶,君心难测啊! 徐辉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但却是毫不迟疑的道: “臣,谨遵皇上教诲!” 朱元璋点了点头,尔后道:“咱今天找你来,除了想跟你说说话外,还有一事想要交予你去办,此事事关赈灾,你可要好生操办!” 徐辉祖连忙站起来,拱手道:“皇上请讲,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嘴角微微勾起,道:“咱要你去卖镜子!” “卖镜子?” 徐辉祖露出茫然的神色…… …… 当天下午。 聚宝山下的庄子。 蒋瓛便受朱元璋的密令,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这里,说是要运送一批宝物,交到魏国公的手中。 谨慎起见,他这次足足带了一百名身着便衣的锦衣卫。 看着阵仗,黄雄英知道老爷子应该是向洪武皇帝汇报过,而且得到洪武皇帝的首肯了。 带头的蒋瓛,黄雄英认得,他知道这是老爷子的贴身护卫,看着蒋瓛惯用的右手上满是茧子,黄雄英就知道这是一名高手,而且是一名沾染了多少鲜血的高手。 黄雄英看着都觉得羡慕,老爷子上哪找这么好的护卫。 蒋瓛对黄雄英那是毕恭毕敬,跟着黄雄英来到了庄子的后院,看到那些镜子时,蒋瓛还是吓了一跳。 如此清晰明亮的镜子,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些都是殿下做的? 蒋瓛想着,看向黄雄英的目光都变了。 “老蒋,我也就不帮你了,你自个装车,拉回去交给我爷爷吧!” “好的,黄公子。” 蒋瓛恭敬的拱手回应。 黄雄英走后,蒋瓛便开始让人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琉璃镜子搬到车上那铺着绸缎的箱子里,打包起来,按照皇上的吩咐,运往魏国公徐辉祖的府邸…… 徐府。 当看到这批玻璃镜子的时候。 嘶!嘶!嘶! 徐辉祖差点将周围的冷气都吸光了! 纵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老皇爷让他卖的镜子绝非凡品,但还是觉得一阵眩晕,如梦幻一般…… ……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经过了数日的阴霾,今日的京师,天空是一片晴朗。 清晨的阳光落人间,但人间绝大部分的百姓却无暇欣赏这美丽的朝阳。 洪武门边上的长安街。 这里无疑是京师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之一。 而今天的长安街,更是格外的热闹。 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大明户部下的几间库房,库房经过连夜的改造,已经临时改成了售卖镜子的临时场所。 镜子不出所料,在京师火了。 一夜之间,京师但凡富裕一些的人家,都眼红的盯着这个朝廷售卖的镜子。 今天这里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有消息传出,又有一批新的镜子到店,于是人们蜂拥而至。 从三更天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排队。 镜子的定价不算便宜,但也绝对算不上贵。 但凡有点钱的人家,谁不想拥有一面镜子,更别说那些大户人家了,一人一面都嫌少的。 那些大小姐们,都以拥有一面巨大的全身镜为炫耀的资本。 朝廷因此不得不提高了镜子的售卖价格,但是依旧没能挡住这些人的热情…… 旁边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朱元璋捧着一碗刚沏的大碗茶,喝了一大口后,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黄雄英 “大孙,人真多啊,你这镜子,可真行!” 黄雄英笑道:“爷爷,镜子这东西乃是居家必备,人不多才奇怪呢。” 朱元璋点了点头,突然道:“对了,爷爷这有个东西给你!” 说着,朱元璋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递给了黄雄英,黄雄英接了过来一看,这是一个粗布缝制而成的袋子,约莫有三指大小,袋子是封死的,用手捏了捏,里面似乎有数颗沙粒状的东西。 “爷爷,这是?” “这是谷种,是你太爷爷太奶奶留给咱的。” 朱元璋淡淡的说着,语气中带着一抹悲伤:“当年咱的家乡遭遇了罕见的大旱,但是那会的混蛋皇帝却不理朝政,荒淫无度,非但不赈灾,反而是加重赋税。” “来收税的税吏竟说你太爷爷欠税两千多两银子,你太爷爷哪里有这个钱,于是那些混蛋就冲进咱家里,搜寻财物,可他们找了半天,就只找到了一小袋谷种。” “你太爷爷求他们不要抢走这最后一点种子,没了这个,家里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可那些混蛋根本不听,一把把种子全抢了去,只有十三粒种子在争抢的过程中撒落在地……” “你手上的袋子,装的就是那十三粒种子!” 听罢,黄雄英顿时觉得手中这小小的布袋沉甸甸的。 “爷爷,这是太爷爷留给您的念想,太珍贵了,我……” 朱元璋抬手打断黄雄英:“你这一次做得很好,天灾咱经历过,由天灾酿成的人祸历朝历代屡见不鲜,这一次你可是立了一个大功,这是爷爷送给你的,回头咱再向朝廷请求给你赏赐!” “咱送这个东西给你,是希望你能够记住,咱是穷苦百姓出身,若是咱有能力了,咱最不能忘记的就是穷苦百姓,懂吗?” 黄雄英郑重的点了点头:“孙儿记住了!” 一旁全程静静看着的傅友德,心中已然是惊涛骇浪。 这十三粒种子何止是珍贵? 当年皇上登基称帝是,在紫金山祭天,用的就是这十三粒种子。 如今皇上把这十三粒种子交到皇大孙的手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爷俩正在上面说话,下面街道上哐当的一声锣响。 空气顿时安静了,无数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几个拆掉门板,站在里面准备售卖的朝廷小吏。 “明镜,售卖开始!” 一个户部堂官,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大喊。 说完,刚想清清喉咙继续说点官面的话,就听轰的一下。 人群就跟破堤的洪水似的,嗖的一下冲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几个维护秩序的官吏差点被卷入人群中。 只见人群汹涌的冲到卖镜子的门前,无数人举着手里明晃晃的银子铜钱,大喊。 “我第一个来的,给我镜子!” “我要十面!” “全身镜,我全要了,给我,给我……” “……” 官吏们连忙维护秩序,大喊:“都排好队,一个人只能买一面,不排队的给我出去……” “哈哈哈!” 朱元璋在二楼笑出声,对黄雄英道:“这阵势,赶上当年咱带人抢蒙元狗贼的粮仓了!” 而黄雄英看着拥挤的人群,以及那忙的一头汗的官吏们,一股骄傲在心中油然而生。 这一次,自己算是为多灾多难的大明尽了一份力…… …… 京师这边一片繁华,灾区这边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李景隆带着夏原吉和铁铉刚一来到这里,目之所及的便是黄河中,那浑浑汤汤的河水仍在呜咽流淌,河床接岸两边留下的是大片淤积的黄浆。 这黄浆从冲缺的堤口一直延伸到堤内。 堤内到处是冲毁的房屋和被黄浆覆盖的一望无际的田土…… 田土间,是一辆辆沉重滚动的牛车。 牛车上,一具一具灾民的死尸摞得像小山似的。 “啪!” 又一具死尸被扔在尸山上面。 装满死尸的牛车沉重地滚动着碾去,一辆空着的牛车又沉重地滚动着碾来。 随着抬尸人起伏的节奏,一具具尸首又渐渐越摞越高。 车道两旁躺满了呻吟着的灾民。 触目惊心! 就是李景隆看着,心头都是一阵悲呛,若是真有官员敢从灾民口中夺粮,他李景隆第一个不放过他。 接下来,朝廷军需库中调出的一百万石粮食陆陆续续运抵。 铁铉负责组织地方官员开设粥厂,救济灾民,在受灾严重的地方,多处都开设了粥厂,保证活下来的成千上万灾民每人每天都能吃上两瓢上筷粥。 而夏原吉则是负责修筑河堤,但他却为此犯了难。 因为修筑河堤需要银子啊! 没有银子,夏原吉只能用粮食替代,让参与修筑河堤的乡民,都能吃上一口米饭。 但是这个时候,粮食可比银子珍贵得多。 两头都需要粮食,而朝廷能够拨下来的就只有这一百万石,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支撑不了多少天的。 河堤上。 一轮弯月已经升起,照着浑浊的流水和蜿蜒的河堤。 旁边是一辆辆装满秫秸的牛车,就像是一座座草垛,黑黢黢地矗立在河堤边上。 突然,一星火光亮闪。 一堆用秫秸和枯枝架起的篝火燃了起来。 篝火映出夏原吉那一张憔悴疲乏的面孔,只听他说道:“国公大人,按照微臣的估算,朝廷拨来的一百万石粮食,最多还能支持十五天,十五天后,若还没有赈灾粮款下来,恐怕……” 李景隆望着京师的方向,好一会,才道: “再等等吧,朝廷的赈灾粮款一定会到的,一定……” 第51章 是他…… 奉天殿。 朱元璋把奏折往御案上轻轻一扔,而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些个珠宝银子之类的物件,再看向面前神色恭敬的朱允炆: “这是?” “这是孙儿的一点心意,山东河南灾情严重,孙儿帮不上什么大忙,这是孙儿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物,希望能为灾民尽一份力!” “还有,孙儿愿意拿出宗人府供奉的三分之一,支援灾区!” 朱允炆言辞恳切的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心道,你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这份心意倒是不错的。 于是,朱元璋给了朱允炆一个鼓励的眼神。 朱允炆在收到眼神后,顿时心花怒放,连忙道:“母妃她每日在佛堂吃斋礼佛,为灾区祈福,这是母妃与孙儿一起抄写的佛经,祈求上苍能够保佑我大明!” 说着,朱允炆递上了一块包裹着的黄布。 “哦?” 朱元璋接过来,掀开黄布看了一眼后,旋即笑道: “不错,是咱的好孙儿!” “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宗室与国同体,孙儿没用,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大忙,如今大明有难,孙儿只能以一片赤诚之心,希望能够感动上苍,降下福祉……” 朱允炆侃侃说道。 朱元璋也是不动声色的听着。 若是以前,朱元璋定会老怀欣慰,夸赞上一番,但是现在…… 他没感觉了。 这孩子,还不错,就是和雄英比起来,差的有点远。 虽说把自己积蓄和供奉拿出来,还亲自抄写经书,是一片心意,但说实话,这对于赈灾而言,杯水车薪都算不上,而他的大孙雄英,却是切切实实的解决了赈灾粮款空缺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难题,连整个朝廷,包括朱元璋他自己都束手无策。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朱元璋心中正想着的时候,安公公轻步走了进来,道:“陛下,颖国公求见!” 闻言,朱元璋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道:“快,快让他进来!” 片刻,傅友德一脸激动的进来,当即拜道:“臣,见过皇上!” 朱元璋忙抬手,道:“好了好了,快说!” 傅友德也不坐,而是面带喜色的道:“禀皇上,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明镜从售卖开始,仅仅是在京师,每一日都是抢购一空,根本没有多余的运往其他州府,户部那边经过连夜的盘点,短短七日,明镜售卖的银两……” 朱元璋见傅友德一顿,登时虎目瞪圆:“你他娘的少卖关子!” 傅友德嘿嘿一笑,道:“短短七日的时间,折银七十三万两!已经存到户部那里!” “好!” 朱元璋下意识的一拍御案,脸上的皱纹都舒化开了。 这一切并没有太出乎他的预料,因为那天和他大孙去看了售卖的情况,知道所得钱两绝不会在少数。 倒是一旁的朱允炆静的目瞪口呆。 朝廷卖镜子的事情很火热,他也听说了,但没想到竟能卖这么多钱,七十几万呐,据他所知,如今户部能够拿出来用的银两都没这么多。 自己刚刚捐的百来两银子,压根都称不上九牛一毛的! 同时他也暗暗有点儿后悔,要知道朝廷卖镜子这么有钱,刚刚就不该说要把自己供奉的三分之一捐出来。 这点银子对于赈灾已然无用,但是对于自己就不一样了。 因为宗人府那边给的供奉本来就不多,看来这段时间自己要省着点花了…… 而这时,傅友德正说到兴头上,也没有注意到朱允炆,拱手便道:“臣恭贺皇上,贺喜大明,得一好圣孙啊!皇大孙实乃咱我大明之福!” 我? 朱允炆听了傅友德的话,有些发懵。 关我朱允炆什么事? 难道说是自己的一片赤诚,感动了天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点供奉捐出去就实在是太值了! 好圣孙! 这个名头,朱允炆听着肝儿都是一颤。 朱允炆正想着,只见朱元璋已经喜笑颜开,笑道:“好了好了,你也莫要说这许多了,赶紧将这些粮款给拨下去,灾区的百姓都在等着呢!一定要快!” “臣,遵旨!” 傅友德连忙拱手领命,尔后转身离去…… 看着傅友德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见朱元璋如此的高兴,朱允炆也是笑道:“恭贺皇爷爷,皇爷爷上格天心,此次灾祸定能顺利度过!” “贺啥呀?” 朱元璋笑了笑,道:“这也不是咱……”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停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知道雄英的时候,免得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朱元璋话锋一转,道:“炆儿,朝堂之事,你就莫要过于关心,好好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懂吗?” 朱允炆一怔,旋即回道:“孙儿谨遵皇爷爷教诲!” “好了,那就先下去吧!” “孙儿告退!” 看着朱允炆的背影,朱元璋笑着低语:“好好读书,挺好……” …… 东宫。 朱允炆将自己去见朱元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吕氏。 当吕氏听到傅友德夸赞好圣孙的时候,整个眼睛都在发光。 不过她也疑惑,傅友德是淮西那一脉的,按理说应该站在朱允熥那边才是呀,怎么会突然给大孙,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这么高的评价?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自己带着炆儿抄写佛经,以及炆儿捐赠供奉一事吗? 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因为自己和炆儿的诚心祈祷,才让老皇爷发现明镜这等神物。 一定是这样了。 不然傅友德口中的大孙,除了炆儿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吕氏突然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允炆,道:“炆儿,在这一次灾患没有顺利度过之前,你一定要每日跟着娘亲一起吃斋礼佛,诚心抄写佛经,懂吗?” 朱允炆挠了挠头:“娘亲,有这个必要吗?” “有!” 吕氏斩钉截铁的道:“灾患如此,皆因人事不修,人事不修,上天才降下灾祸。” “你想想,你这一次跟着娘亲吃斋礼佛,上天就降下明镜这等神物,如果这一次灾患能够顺利度过,你皇爷爷还不得感念咱娘俩的好?” 朱允炆点点头。 吕氏再问道:“你皇爷爷还跟你说什么了?” 朱允炆回道:“走之前,皇爷爷说,让我莫要过于关心朝堂之事,好好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莫要过于关心朝堂之事?好好读书?” 吕氏微微眯起眼睛,反复思量着这句话。 良久。 吕氏才悠悠道:“你皇爷爷他年少的时候不得读书,但是他最重视的就是子孙们的教育,你看看他请了多少大儒来教导你父王和你,所以想得到你皇爷爷的欢心,好好读书是必须的!” “至于莫要过于关心朝堂之事,我记得你皇爷爷曾对你父王说过,他要把棘杖上的那些刺都给去掉了,再交给父王,想来,他也是对你的!” “真的?” 朱允炆顿时目露精光。 吕氏笑了:“当然是真的了,母妃怎么会骗你呢,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呆在宫里,吃斋礼佛,好好读书,不要再去见徐妙锦那丫头了!” “娘……” 朱允炆还想争辩,却被吕氏打断了:“你知道你娶什么的女人,你皇爷爷才欢喜吗?” 朱允炆摇头。 吕氏道:“像你皇奶奶那样的女人,因为他他太怀念你祖奶奶了,以至于他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孙也能找到这样一位贤惠的女人。” “哦。” 朱允炆微微嘟着嘴巴。 吕氏继续道:“你也快到娶亲的年龄,娘亲已经在给你物色了,你就不要管了。” 朱允炆低下脑袋,低低的哦了一声…… …… 另外一边,生产镜子的流程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而且也有大量的人马在那边守卫着。 黄雄英也就不再聚宝山的庄子那儿呆着了。 在乡下呆的时间一久也会腻,所以黄雄英回到了繁华的应天城中。 这里是大明的都城,也是天下最繁华所在。 大通街。 黄雄英一身便衣,身后跟着郭氏兄弟二人,一路闲逛着前往他的酒坊。 听郭氏兄弟说,如今酒坊的生意很好,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黄雄英很满意,两头都步入了正轨,他终于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来欣赏欣赏大明京师的繁华。 “卖烧饼咯,卖烧饼咯!皇上吃了都说香的烧饼!咱上次进宫给皇上烙烧饼,皇上一口气吃了六个,末了,还让咱加两个,咱叫那个佩服呀,哈哈,你们,能吃得过皇上吗?” 一个买烧饼的在大声叫卖,吸引了一大群的百姓。 黄雄英看着,心说你还真是大胆,竟敢编排皇上,要真让皇上听到了,非得撂了他的摊子不可。 不过他也不管这些,这皇上离他远着呢! 黄雄英一路走,一路看,这种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让他喜欢。 却在这时,前方不远的地方,却有不少百姓在围观着什么,议论纷纷间,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底底的呜咽之声。 黄雄英也被这哭声吸引,走近人围。 只见人围中,一领破席盖着一具中年人的尸首。 尸首的旁边,跪着一个女孩,只要十一二岁的样子,身影是那么的小,那么的单薄。 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勉强可以蔽体。 一双脚没有穿鞋,因为跪着,所以露出了黑漆漆的脚底板。 凌乱的头发半盖着脸,一双小手不断擦抹着从眼中流出的泪水…… 不用问也知道,这小女孩是在乞讨葬父。 这样的情景,黄雄英只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面见过,但是亲眼所见,他的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年代残酷的一面。 作为大明朝最繁华的京师,依旧有卖身葬父这样的惨事。 不难想象,在灾区那边只会更多。 这也是他尽自己所能,想要去改变这个时代的原因,不过在这个等级鲜明的时代,他能做的毕竟有限,只能潜移默化的来。 他相信,如果他能站到更高的位置,甚至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如果他是皇帝,他能做的更多更多…… 只可惜,他不是。 就在这时,已有些人朝这小女孩面前扔铜板。 那孩子并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叩头。 黄雄英朝身旁的郭珍使了个眼神。 郭珍会意,掏出一小袋碎银扔在那孩子面前。 小姑娘捡起这一小袋碎银,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抬起那乌黑的眸子看向黄雄英,哀伤中带着感激。 这个时候,一个家仆打扮的人站了出来,给小姑娘扔了一颗碎银,尔后对小姑娘咧嘴一笑,道:“我家老爷看上你了,跟我走吧!” 说着,家仆就不由分说的上前拉起那小女孩。 小女孩不依,拼命的挣扎。 但是这小女孩哪里是家仆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拎了起来,家仆冷笑道:“能被我家老爷看上是你的福分,别不知好歹!” 围观的百姓也是纷纷摇头叹气,像这种乞讨葬父的女孩子,大都是这样的下场,他们也都见惯不惯了。 这时,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想要上前。 不过距离更近的郭珍却是抢了先,捡起地上那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冷笑着说道:“几块薄木板的钱就换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你娘的梦去吧!” 说着,把钱往家仆的脸上一扔。 啪嗒! 碎银子打在家仆的脸上,疼得他急忙放下女孩,捂着脸嗷嗷直叫。 “我艹你娘的,你敢打我?!” 那个家仆一脸的鲜血,看起来更加的面目狰狞。 说着,家仆就要扬手去打郭珍,郭珍却是冷笑一声,大手就捏住了家仆扬起的手腕。 那家仆顿时痛得龇牙咧嘴:“你……啊……放手……” 郭珍手上加劲一扳,那家仆就蹲了下去。 郭珍道:“说,你掳走这小女孩,想干什么?” 那家仆龇牙道:“你,你先松开手……” 郭珍松手时顺势一推,那家仆滚倒在地,接着挣扎着爬起嚷道:“好!你打得好!你管得好!你他妈的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买的吗?” 郭珍眉毛一挑,道:“谁买的,说来听听。” 家仆冷笑道:“这是教司坊奉銮王德全王大人买了送给前军左都督李增枝李大人的家妓!我告诉你,李大人可是当朝曹国公的弟弟,怕了吧!” 郭珍闻言望了黄雄英。 黄雄英走了上前,望着那个家仆:“你刚才说这个女孩是送给李增枝的家妓?” 那家仆扬起头颅,道:“怎么?不相信?有种的随我到李府去一趟?” “呵——” 黄雄英轻笑一声。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麻烦一些,可李增枝是李景隆的弟弟啊。 李景隆都治得了,还治不了他这个弟弟? 黄雄英笑道:“买卖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女孩是我先买的,她现在是我的人,李增枝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说着,黄雄英轻轻的抱起了女孩,温柔的帮她理了理脸上乱糟糟的头发,尔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小女孩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黄雄英,愣愣的点了点头。 黄雄英抱着女孩,也不再去管那个家仆,径直的就往自己的酒坊走去…… “你……” 家仆还想追上去,却被郭珍一脚踢在小腹上,疼得跪下,痛呼声都发不出来…… “小姐,他就是那个酒坊的老板!” 人群中,婵儿指着黄雄英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徐妙锦道。 “谁?” 徐妙锦循着手势望去,不禁一愣。 婵儿急了,道:“就是……就是那个……小姐你说是你知音的那个人,那个狗屁不通的诗和那首词曲,就是他扔给我的!” “是他……” 徐妙锦又是一怔,低声喃喃:“原来他这么年轻……” “小姐,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婵儿刚想要追上去,却被徐妙锦一把拉住:“别去!” “为什么?” 面对婵儿的疑问,徐妙锦撇了撇嘴,道:“人家又不认识我,我上去做什么?” “可是……” 婵儿还是疑惑道:“可是上次小姐不是说,他能听得懂小姐的琴声,想要和他探讨乐理的么?害得我还满京师找他呢!” 徐妙锦倒是有些忸怩起来了,道:“我……我也没想到他是一名少年,我还以为,他是一名老师傅呢!” 婵儿一脸莫名的道:“少年不好吗?” “不好!” 徐妙锦说了一声,也不再理婵儿了,转身就走…… 第52章 惊喜 酒坊中。 小姑娘彻底的清理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脑袋大四肢小,而且有些黑,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喜欢。 难怪那人牙子会看上她了。 不过黄雄英想,大概人小时候长得都挺好看。 因为人小吧,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眼神也是干干净净的,能反光。 黄雄英让人煮了一碗清汤面条,加上两个蛋,端到小女孩面前。 “吃吧。” 小女孩不想表现得太过于狼狈,可惜这碗面对他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她一闻到香味,“狼狈”俩字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稀里哗啦一顿猛吃,秋风扫落叶一般,连吃了两碗,肚子都撑圆了。 “你叫什么名字?” 黄雄英静静的坐在旁边,等小女孩吃完,这才出声问道。 小女孩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菜汤,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眸子怔怔的看着黄雄英,张了张嘴,竟是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看来这小女孩这段时间应该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语言功能都受到损伤了。 “嗯……” 黄雄英想了想,道:“要不暂时就叫你小宝吧,你看怎么样?” 小女孩顿时两眼泛光,一个劲的点头…… 黄雄英让郭氏兄弟找人料理了小宝父亲的尸体,然后带着小宝来到她父亲的坟前,给她父亲上了三炷香。 小宝哭得稀里哗啦的,给父亲磕完头之后,又给黄雄英磕头。 黄雄英一把抱起了小宝,往京师的方向而去…… …… 河南府大堂。 看着面前的一大箱子大通宝钞,李景隆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皇大孙果然没有骗他,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给他们筹集来了七十几万两的银子,如今朝廷之前拨出的赈灾粮款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如今正是赈灾的关键期。 可以说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接下来,李景隆便是安排铁铉去采购粮食,有了银子还不行,最关键是要把银子转换成珍贵的粮食。 余下的一部分钱款,则是交给夏原吉修筑河堤使用。 一切安排妥当,李景隆也是信心满满。 不过很快,他就遭受了当头一棒。 因为受灾最严重的河南,山东两省,粮食早已是天价,在灾荒之前,一两银子可以购大米二石,但是现在,几乎上涨了十倍有余。 就是周边的省份,也都跟着一起涨价。 原本可以采购几十万石的钱,如今只能够买到几万石。 李景隆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对铁铉道:“去把各县的官员召来!” “是!” 铁铉领命而去…… 不多久,河南府大堂 端坐公堂之上的李景隆扫视了一眼各县官员,说道: “咱也不废话了,这一次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朝廷的赈灾粮款到了。” “现在,咱将赈灾粮款分给你们每一个县一万两,诸位也即刻各回本县,十天以内各县需立即办理平价购粮,每县平价购粮不得少于一万石,押交府库大仓!” 说到这里,李景隆让铁铉将准备好的一份份一万两大通宝钞,分发到了各县官员的手中。 看着手中小木箱里厚厚一沓大通宝钞,众县官员却是面露难色。 大堂安静了好一会。 一名官员终于站了出来,道:“李……李大人,这一万石粮食,我……我们县恐怕交不出来呀?” “为何?” 李景隆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名县官。 “哎——” 县官叹了一口气,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的粮价已经超过了五两银子一石,这一万两银子别说一万石了,就是两千石,恐怕也都有困难啊!” 一众官员闻言,纷纷点头“是呀。” 李景隆皱眉问道:“山东河南两省遭灾,粮食紧缺,这倒是可以理解,难道说就连周边各省的粮商都没有粮食可卖了吗?” “哎——” 县官又是叹了一口气,回道:“粮商的手中不是没有粮食,相反,他们有的是粮食,可是您刚刚也说了山东河南两省粮食紧缺,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平价出售呢?” “哼!” 李景隆冷冷的哼了一声:“好啊,他们这是要发国难财呀!” 一众官员闻言默然。 李景隆怒道:“明日把周边各省粮商给我叫来,我还不信他们还能翻天了不成!” 第二日。 李景隆坐在在大堂公案前,铁铉和夏原吉分立两侧。 坐在大堂两厢的却都是山东河南以及周边省份的大粮商。 李景隆扫了一眼,尔后道:“今天请诸位来,为的什么,想必都已知道,黄河发了大水,上百万百姓受灾,皇上虽然身处京师,但却时刻忧心着灾区的情况,他老人家费尽心思筹集来了赈灾粮款已经送到了咱的手上,可是咱听说,如今粮价翻了十倍,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闻言,举堂默然,众粮商如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好啊,都不说话是吧?那就听咱说!” 李景隆的脸色阴沉下来,道:“河南山东遭灾,上百万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你们一个个肥得放个屁都油裤裆呀,却还在抬高粮价,这是什么?你们这他娘的是发国难财!” “咱如今也不要你们捐粮,只要你们按以前的价格卖粮,这不过分吧?” 听了李景隆的话,一众粮商依旧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也不动也不说话。 李景隆的脸越拉越长,但还是耐心道:“听咱一句劝,平价卖粮,是为皇上,为朝廷分忧,也是为你们自己积福!” 说着,将众粮商丝毫没有表示的意思,李景隆的脸终于彻底的冷了下来。 “很好,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咱就有言在先,从明日开始,在座的诸位谁若敢继续高价卖粮,咱定先治而后奏!” 话说到这里,终于有一名粮商站了出来。 粮商肥头大耳,拱手道:“禀大人,草民山东青州粮商贾政,河南、山东遭灾,草民作为粮商,地位低贱,日子可不好过呀,哪里还有什么粮食高卖?家中大大小小都是节衣缩食啊!” “如今大人说要平价买粮,奈何草民家中实在是存粮无几,这样吧,草民就不要大人的钱了,草民带个头,捐献草民家中三分之一的粮食……十石!” 话说得好听,李景隆却气得面孔煞白! 有人站出来说话,其他一众粮商仿佛定身术被消除了一样,一下子活跃起来。 又一名粮商站了起来:“贾兄忧国忧民,舍己为国,堪称我辈表率,不过我是小打小闹,岂能与贾兄想比?我也不要朝廷的钱,认捐……九石!” 又有粮商站起来:“我也认捐九石!” 又一名粮商站起来:“俺也一样!” …… 看着一名名粮商站起来表态,李景隆气得一口好牙差点儿咬碎。 “好,你们做得很好!” 说着,李景隆气得抓起公案上的砚池向地上狠狠一摔! 啪的一声。 那砚池砸落在地,墨汁四溅,几个粮商被溅得满脸满身。 “你们给咱等着!” 李景隆撂下一句狠话后,便转身带着铁铉和夏原吉愤愤而去。 众粮商面面相觑,脸上有墨的、无墨的都一齐将目光投向最开始站出来说话的贾政。 贾政的大哥正是山东青州知府贾绍祖。 而他本人也是也是山东河南这一带最大的粮商。 贾政嘴角微微勾起:“嘿!咱好心好意捐粮食,还上脸了?不让咱卖粮食是不?那咱就不卖!怕什么?看到后面到底是谁求谁!” 一名粮商谄媚的凑上前,道:“想要平价从我们手中把粮食拿走?没门!” 又一名粮商道:“是呀,没有钱,我们拿什么上交齐王爷呢……” 贾政立即低声喝止:“住口!” 粮商惊觉,连忙住口。 贾政扫了一眼众粮商,道:“咱们难得一聚,今晚老地方,我摆酒替诸位压压惊。” 众人会意,不住点头…… …… 应天府,紫禁城,奉天殿。 啪! 朱元璋一把将奏折扔在了地上。 “怎么了,皇上?” 刚刚汇报完镜子售卖情况的傅友德,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 朱元璋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你自个看!” 傅友德这才小心的捡起地上的奏折,徐辉祖也是凑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这一次被派去赈灾的曹国公李景隆的奏折。 奏折中,李景隆先是说明山东河南二省赈灾正有序进行中,已渐有起色,灾民都有粥喝了,除病死外,没在饿死人,朝廷赈灾的七十万两银子已经收到。 然,受灾二省,以及周边省份的粮价节节攀升,已升至六两银子一石米,臣连夜召集众粮商…… 看罢,傅友德也是气得直喘粗气,骂道: “大胆,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哼!” 朱元璋又是冷哼了一声:“该杀!这帮子蝇营狗苟的奸商,统统该杀!” 看朱元璋脸上杀气凛冽,傅友德和徐辉祖也不敢多言,只能在一旁恭敬的站着。 好一会,朱元璋脸上的杀气才消散一些,问向傅友德和徐辉祖: “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傅友德沉吟片刻,回道:“皇上,臣以为,现如今……杀不得!” “哄抬粮价的奸商,确实该杀,但曹国公已经在折子里说明了,在他发出警告之后,粮商如今连米都不卖了,可见他们是勾结在一起的,而且背后一定有着支持他们的势力,若是杀了,恐怕情况更甚!” 朱元璋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又如何不知道杀不得,因为山东河南以及周边各省的粮商大大小小不在少数,总不能全杀了吧,真要都杀了,就更没有人可以让粮食流通了。 以后,也都没有人愿意去做粮商了。 因为一旦遭遇灾荒,朝廷就会杀了他们,抢夺他们的粮食,这与强盗何异? 劫富济贫,从来都不是治国之道。 朱元璋示意傅友德继续说下去,傅友德继续道: “臣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臣以为,可否从京师这边采购粮食,尔后支援灾区那边?” 朱元璋闻言,沉思了一会,道:“是个法子,可是咱担心,如此一来,会不会连京师的粮价都给抬高了?要知道这些奸商可是无孔不入!” 朱元璋说到奸商这个词,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可见他对奸商之痛恨。 傅友德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皇上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因为灾区那边的情况,牵连到了京师,那就得不偿失了。 “安和,招诸大臣上殿!” 朱元璋说了一声,大步往奉天殿主殿而去…… 奉天殿中,朱元璋的怒火持续了很久。 一众王公大臣战战兢兢。 更让朱元璋愤怒的是,商议了半天,竟然商议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杀人最简单。 朱元璋只要一道旨意下去,一队锦衣卫就能杀得人头滚滚。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并不是杀人就能够解决问题的,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因为一旦开始对粮商动刀,指不定逼得他们把粮食都烧了,后续更会引出一系列的难题。 最终商量来商量去,得到的办法是,将这些粮商的幕后势力揪出来,没有了幕后势力的支持,勾结在一块的粮商也就轻易的被瓦解。 可是这样一来,谁又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 三五个月查处下来,灾区早已不知道成什么情形了…… 这一次的朝会,在朱元璋的怒骂声中和众臣的战战兢兢中结束。 而下了朝会的朱元璋,依旧是忧心忡忡。 当一个皇帝不难,但要当一个心系百姓的皇帝,难! 此刻的他,竟是无比怀念起了一个女人。 一个被他认为是天底下最贤惠,最聪明的女人,马皇后。 如果此刻她还在,应该能为自己出些主意吧,就算不能,至少也能宽慰自己,让自己舒心。 想到马皇后,朱元璋又不自觉的想到了他的大孙。 因为他的大孙朱雄英给他的感觉,就和马皇后是一样的,每一次去大孙那里,总是让急躁的他感到舒心,整个人都变得有温度起来。 而且每去一次,他都能获得不同的惊喜,让他既欣喜,又期待…… 希望这一次也不例外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苦笑摇头,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可笑,举朝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大孙已经解决了一次,总不能这一次又指望他大孙吧? 不过不指望归不指望,朱元璋还是叫上了蒋瓛,往秦淮河畔而去,因为…… 他真的想念他大孙了!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朝政,千头万绪让他头痛不已,唯有在大孙那里能够解解乏,一如当初的马丫头…… …… 秦淮河畔的小院。 小宝就跟着黄雄英一起在这里住下了。 慢慢的,小宝恢复了她的语言功能,脸上也开始多了笑容。 而且这小家伙勤快极了,每天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自从小宝来了以后,暖壶里的热水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垃圾从来没在屋里过过夜。 黄雄英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竟能够这般懂事。 朱元璋进屋,见到小宝的时候,不由得一怔。 一旁的黄雄英笑了笑,道:“小宝,叫太爷爷!” “太爷爷好!” 小宝乖巧的叫道。 朱元璋虎目一瞪,看向黄雄英:“臭小子,你还真会给咱惊喜啊!” 第53章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小宝之前一直没有开口,开口第一句就是叫爹。 叫爹就叫爹吧。 黄雄英也没有介意,前世的他尚未成亲,没有儿女,这一世给他送个女儿,也挺好。 听了老爷子的话,黄雄英一怔,旋即笑道:“爷爷您想哪去了,我还没成亲呢,哪来这么大的孩子了,小宝是我买回来的。” “买回来的?” 朱元璋露出疑惑的神色。 黄雄英点了点头,随后把前些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朱元璋越听,一张脸越沉。 “教司坊么?” 朱元璋淡淡的说着。 教坊司的腌臜事,他不爱过问,但也知道。 教坊司负责朝廷乐舞,其蓄养之官妓也时常侍应权贵,而贵人之中,不乏风流浪荡者,酒宴之间,便常看中某女,欲求之以为床笫(念子)之欢,不过教坊司官妓虽侍奉酒宴,但并非青楼女子,依着官家法度,官妓们只需卖艺,无须卖身。 如今教坊司竟然私下里干起了这种买卖人肉的勾当。 恐怕牵扯在其中的权贵,不在少数。 不过朱元璋的阴沉也只是一闪而过,旋即笑呵呵的看向小宝:“小宝,好名字!” 说着,朱元璋直接一把将小宝抱了起来,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打量了一下,笑道:“嘿,咱小宝还真好看,就是黑了点,掉到炭堆里找不着!” 黄雄英笑道:“咱小宝这叫黑里俏!” “哈哈——” 朱元璋大笑:“对对,咱大孙说得对!” 小宝也被这份温馨感染了,对朱元璋早已没有了戒心,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爷爷,您没吃饭吧?” 黄雄英见朱元璋脸色并不是太好,便出声问道。 朱元璋放下小宝,笑呵呵道:“咱这不是留着肚子,来吃咱大孙的饭菜么!” 黄雄英却是正色道:“爷爷,就是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没有了身体,什么都没有了!” “嘿!”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轻轻的拍了拍黄雄英的肩膀:“咱大孙真的长大了,都知道教训起咱来了!” 黄雄英继续正色道:“爷爷,我是认真的!” 朱元璋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道:“咱听咱大孙的,咱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黄雄英这才笑道:“那爷爷您在这稍等片刻,今个儿,孙儿亲自下厨!” 说着,黄雄英便转身进了厨房。 拥有顶级厨艺的他,做起饭来自然是信手拈来。 不一会。 一桌子香喷喷的菜肴便上桌了,主要以青菜类为主,只有一碟老爷子喜欢的炒回锅肉。 不过饶是如此,朱元璋看得还是直咽口水。 小宝懂事的帮忙着张罗碗筷。 三人坐下,就像普通一家子那样,在并不是太亮的煤油灯下吃饭,朱元璋心中却是一阵唏嘘。 往日在宫中,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 “爷爷,多吃青菜,上年纪了,就不要吃那么多肉了!” 黄雄英一边说着,一边往朱元璋碗里夹菜。 朱元璋笑道:“不吃肉咋成啊,咱小时候没肉吃,天天就盼着吃肉,这一天不吃肉啊,就感觉肚子里少了什么似的!” 黄雄英也不再多说什么,吃食这种东西,各有各的习惯,只要吃得开心就好。 “呃……好吃!” 黄雄英做的饭菜,朱元璋吃了许多次,但每一次都还是让他惊叹。 “咱爷孙整点酒?” 朱元璋笑眯眯的说道。 老爷子都开口了,黄雄英自然是不会拒绝,让小宝去打了一小壶酒上来,然后先给老爷子满上,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爷子美美的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盅,感慨道:“还在咱大孙这里好啊,好酒好菜,还自在!” 黄雄英笑道:“您要觉得好啊,那以后就常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直闷头吃饭的小宝,问道:“小宝,你老家哪的?” 小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回道:“定远。” “定远?” 老爷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嘿,想不到咱小宝和咱还是老乡哩!” 朱元璋是凤阳人,凤阳和定远同属濠州。 事实上,打天下的班底,一大半都是濠州人,比如魏国公徐达,是濠州凤阳人,鄂国公常遇春,濠州怀远人,宋国公冯胜,濠州定远人,韩国公李善长,濠州定远人,明初分封的六位公爵,有四个是濠州人,三十六位侯爵,也有大半濠州人。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中国人有着很重的故乡情节,就是时至今日,人们外出谋生,也有很多同乡会,如果遇到困难,老乡肯定会伸出援手。 老爷子看向小宝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亲切,道:“小宝,那你跟你爹不在定远呆着,跑来应天作什么?” 小宝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朱元璋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定远那地方咱知道,时不时就会遭遇大旱,那里的百姓不容易,怕是家乡遭灾了,你爹带你逃荒呢!” “可怜的娃儿,你也是幸运的,遇上了咱大孙!” 说着,朱元璋揉了揉小宝的小脑袋。 一旁的黄雄英道:“爷爷,咱大明这么大,年年都会有天灾人祸,种地的百姓一旦遭灾,很容易就会断粮,只能举家逃荒!” “是啊!”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咱逃过荒,咱怎么会不知道呢?” “逃荒那会,咱就在想,要是那些当官的老爷们稍微有点良心,怎么会饿死那么多百姓呢?平时百姓每年要缴纳那么多的赋税,灾荒时救济百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除了当官的,还有那些地主,有钱人,不仅不帮忙,还想着要趁机敛财!” “知道咱为什么痛恨商人吗?” 黄雄英摇头道:“为啥?” “因为他们没良心!”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咱不想你从商,就是不想你像他们一样,整日里就想着钱钱钱,为了钱财,就可以昧了良心,就可以不折手段!” 黄雄英看朱元璋说着来了火气,便道:“爷爷您放心,孙儿不是那样的人!” “咱知道!” 朱元璋点头道:“要是这天下的商贾都像咱大孙这样,那就真天下太平了,可是他们不是,他们该死!” 黄雄英看着已经有了火气的朱元璋,疑惑道:“爷爷,怎么了?是不是灾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呵!还真让你说着了!” 朱元璋眼中闪出一丝惊讶,尔后道:“前段时间朝廷用你给的明镜,已经筹到了几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也都拨到了灾区,可是……可是他娘的那些奸商竟然在这个时候抬高粮价,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上百万的灾民嗷嗷待哺,他们却想着趁机发国难财!” “咱骂他们该死,是因为他们真的该死!从灾民口中夺食,他们是真没了良心!” 老爷子说着,脸都给气红了。 黄雄英却是皱起了眉头。 民以食为天,粮食,自古以来就是国之根本,历朝历代,粮价一直都是反应一个社会强盛的表象。 洪武一朝,吏治清明,洪武皇帝又勤于政务,有洪武盛世之称,从粮价上同样能反映这一事实,就拿京师来说,米价一两银子能换七八石大米。 只是到了明末,旱、蝗、水等灾害频发,这才导致米石涨至3.6两,急剧的通货膨胀,是明朝灭亡的重要原因。 怎么在以吏治清明著称的洪武一朝,竟然有人敢哄抬粮价? 黄雄英疑惑的问道:“那周边的省府呢?” “哼!” 朱元璋哼了一声:“能好到哪去?还不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这些奸商好大的狗胆,要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上上下下统统都该杀!” “呃……” 黄雄英皱眉思索片刻,道:“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洪武老皇爷的手段您也是知道的,就凭这些奸商,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背后恐怕有着一股不小的势力!” 朱元璋缓缓点头,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藩王参与其中……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道:“但若真把这股背后的势力查处清楚了,灾区恐怕早就白骨累累了。”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他们敢串通一气,大发国难财,就是吃准了朝廷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们,而且这件事过了以后,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朱元璋闻言,气得闷了一口酒。 他何尝不想杀他个人头滚滚。 可就像他大孙说的那样,法不责众,总不能把那一片的粮商全杀了,那以后谁来贩粮卖粮,谁还敢贩粮卖粮? “哎——”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又是闷闷的灌了一口酒。 他来这里,本不想说这个的,但是说着说着,又扯到了这个上面,让他刚刚放松了些许的神经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来来,陪咱喝酒!” 说着,朱元璋又灌了一口酒。 黄雄英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半晌,缓缓开口说道:“爷爷,其实……也不是全没办法!” 闻言,正仰头喝酒的朱元璋停住了,片刻后缓缓放下酒杯,一双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雄英:“大孙,你有办法?” 黄雄英微微的点了点头:“孙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朱元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脸急切的道:“快说!” 黄雄英开口道:“孙儿刚刚说,那股势力吃准了朝廷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们,朝廷不能动,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动啊?” “谁?” 朱元璋虎目灼灼。 黄雄英却是徐徐吐出三个字:“老百姓!” “老百姓?” 朱元璋一怔,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他们不是有粮不卖吗?那咱就让老百姓去跟他们要!” 朱元璋还是听不明白,但隐隐感到有些苗头,急切道: “怎么要?” 黄雄英继续道:“强要!让曹国公在城中每一个粮商的府上挂上两个大灯笼,一个写上国难当头,一个写上匹夫有责!” “然后放灾民进城乞讨,只准向挂有这两个灯笼的人家去要,不得骚扰小户百姓。” 朱元璋眼中发出亮光。 只听黄雄英道:“您想想,上百万的灾民,还不得蜂拥而至,把这些粮商的宅院,店铺围得满满当当的?” “灾民都是饿疯了的百姓,知道这些粮商家里有粮食,还不得把这些粮商给闹得七荤八素,痛苦不堪?”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 这样的情形,他经历得太多太多。 曾经他还是那个带头的人,他带着百姓去抢蒙元的粮仓,那个场景历历在目。 可那是在动乱时期,如今可不一样啊。 朱元璋皱眉道:“可是,让灾民这样闹,怕不会……” “怕不会闹出民乱是吧?” 黄雄英接过朱元璋的话,后者点了点头。 在朱元璋殷切的目光下,黄雄英继续道:“朝廷害怕民乱,可是有人更怕!” “谁?” 朱元璋下意识的急切问道。 黄雄英回道:“粮商,以及粮商背后的势力!” “您想想,他们哄抬粮价为的是啥?为的只是银子而已!如果闹出民乱,上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那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这样的后果,无论是谁,都承受不起!” 朱元璋还是疑惑道:“可是若真成民乱,那朝廷也不好收拾啊!” 黄雄英笑了笑,道:“怎么可能真的让天灾变成人祸?” “让曹国公在各省府调些军马前往,加强巡逻,只要不抢劫,不杀人,不放火,就不要干预,就让灾民们闹闹。” “我就不信那些粮商,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怕!” “等他们成了惊弓之鸟后,曹国公再出马,将这些粮商召集到广场中,在灾民的面前,再一次提出要平价购粮的要求,他们敢不答应吗?” “他们若是不答应,上百万灾民就能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到那个时候,朝廷也不用出手,就解决掉了这些奸商,至于灾民嘛,那当然也是他们奸商想要钻空子的原则,法不责众!” “想来这些奸商和他后面的势力,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把粮食平价卖给朝廷!” “如此一来,他们还能保下性命,以及获得他们屯粮该有的收益。” “您说,他们会不卖吗?敢不卖吗?!” 黄雄英侃侃而谈,而朱元璋整个人早已怔住…… 第54章 变态! 事实上,黄雄英的这个法子并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从后世的电视剧中学来的。 至于效果怎么样,他也不敢打包票。 不过朱元璋倒是听得眼露精光,一双眼睛就像看着一块绝顶美玉一般的看着黄雄英。 只见黄雄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孙儿只是纸上谈兵,具体有没有效,还有待商榷。” “呵——” 朱元璋突然笑了,道:“这还叫纸上谈兵?满朝文武他娘的就没一个能谈得出来!” 那皱起的眉头也慢慢散开了,脸上甚至浮现出笑意。 他的大孙,真的和其他的皇子皇孙不一样,每一次都是眼光独到,见解深刻,这一次更是懂得斡旋各方势力,实在是难得! 如果说上一次的明镜,是让他看到他大孙的创造力,那么这一次,就是让他看到他大孙的谋略和手段。 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朱标,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不见得有他大孙的这份心智。 黄雄英看着喜笑颜开的朱元璋,道:“孙儿也不敢保证这个法子一定行,但可以一试,关键点在于控制好灾民,不要真的发生了民乱!”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淡淡道:“死几个奸商,倒也无妨,不然有些人,不长记性!” 黄雄英:“……” 不愧是洪武皇帝身边的人,够狠! “对了!” 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这话,你是从哪学来的?” 此时还没有清军入关,还没有顾炎武。 黄雄英笑了笑,道:“孙儿有感而发罢了!” “嘿!” 朱元璋笑了一声,道:“咱大孙每次有感而发,都叫咱涨不少学识呢!” “有句文绉绉的话怎么说来着……对,达者为先,这么一说来,爷爷是不是应该敬你一杯?” 说着,朱元璋端起了酒杯。 黄雄英苦笑道:“爷爷,您这不是埋汰我吗?” 朱元璋笑骂道:“咱说的是真心话,那是埋汰你呀?再说了,臭小子,你是不是想让你爷爷就这么一直端着酒杯?” 黄雄英呵呵一笑,连忙端起酒杯。 叮的碰了一下后,爷孙俩都是一饮而尽。 “这才是咱的好大孙嘛!” 朱元璋咧嘴笑道:“你呀,有时候就是太谦虚了,以后啊,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谁也不能抢去咯,包括咱在内,知道没?” “知道了!” 听了黄雄英的回答,朱元璋满是笑意的脸上多了一分决然…… …… 河南府,大堂。 李景隆看着驿差加急送来的文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 一旁的铁铉和夏原吉不解,夏原吉问道:“李大人何故发笑?是不是皇上那边有了什么好的进展?” 李景隆笑着将文书递给二人,道:“你们自己看!” 铁铉和夏原吉连忙接过文书,细细看了起来,一边看着一边倒吸冷气。 片刻。 铁铉抬眼看向李景隆,道:“李大人,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狠?” 李景隆冷哼了一声:“无数灾民嗷嗷待哺,啃树皮吃观音土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抬高粮价,不是更狠吗?是他们自己惹的民怨,他们就该承受民怨的后果!” 铁铉和夏原吉闻言,默默点头。 灾区的情形,远比他们在书上看的要触目惊心得多。 “皇上英明!” 铁铉和夏原吉拱手说道。 李景隆轻笑了一声:“皇上当然是英明,不过……” 李景隆没有把话说下去,他知道这定然是皇大孙给皇上出的主意,因为如果是皇上的主意,绝对会简单粗暴得多。 见李景隆不说,铁铉和夏原吉也不敢多问。 李景隆看向两人,道: “夏原吉,你去城中的粮商那儿挂灯笼,铁铉,你去调些军马过来……” “是!” 铁铉和夏原吉当即按照李景隆的吩咐,分头去办事了…… …… 城中,一家粮商大户门前。 两个河南府的差役,一个扶着梯子,一个踩着梯子将两只大红灯笼挂到了大门的两侧。 只见,一只灯笼上面写着:“国难当头。” 另一只灯笼则是写着:“匹夫有责。” 门外的动静,让粮商大户的管事连忙出来,问道:“二位差爷,你们这……这是干什么?” 其中一个差役看了一眼管事,淡淡回道:“你们家老爷为国家捐献了九石粮食,心怀家国,这是咱们巡抚李大人特命奖赏的,记住了,没有李大人的命令,不许放下来!” “记住了,记住了……” 管事不明所以,但觉得这两句话真挺好的,便连连点头…… …… 开封,城外。 是遍野的灾民,有些孤零零的,有些一家子围在一起坐着,低低的呻吟声在旷野之间此起彼伏。 很快,就有官兵拿着几张告示,迅速的贴在城墙上。 灾民们见状,连忙爬起来,围上前去。 只听一名识字的灾民念道:“皇上仁慈,想方设法为灾区拨下了足额的赈灾粮款,然无良奸商囤积居奇,导致粮食不足以救济灾民,从今日起,特许灾民进城讨食,只准向挂有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大户讨食,不得杀人,不得放火,不得抢钱,不得骚扰女人孩子,不得骚扰小户百姓,违令者,斩!” 听罢,一众灾民顿时闹哄哄起来…… 李景隆带着几名州府的官员,站在城头上,看了一会灾民,尔后看向身后的河南府知府,道:“开城门!” 片刻后。 城门缓缓打开。 “嗷呜~~~” 无数灾民发出声声怪叫,呼声雷动,像是潮水一般涌入城中…… …… 城中,李府。 府里的后院,粮商李宽端正在正坐在花园里,一张古色古香的檀桌上吃着午饭。 饭桌上,都是他爱吃的吃食。 几个俏丽的丫鬟在边上捧着手巾酒壶站立,桌子下面,还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藏獒。 “黑狮,赏你块牛肉!” 李宽端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夹了一块牛肉,扔到了狗子的面前。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这让正吃在兴头上的李宽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多时。 管事快步的走了进来,喊道:“不好了,老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李宽端一脸不喜的看向管事。 管事缓了两口气,连忙道:“门外……门外好多灾民,都上咱家讨食来了!” “什么?” 李宽端眉头猛地一皱。 啪! 直接将筷子扔在了桌子上,骂了一句:“这些饿死鬼还想翻天了不成?” 李宽端便站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来到前门时,李宽端停下来脚步,额头开始外往冒汗。 因为紧闭的李府大门,砰砰砰的传来灾民的敲门声,而且门外嘈杂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 “开门啊!” “官府说因为你们抬高粮价,所以买不到粮食,让我们来向你们要吃的!”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要砸门了!” “……” 啪嗒!啪嗒! 真有灾民开始往府中扔石头,吓得李宽端急忙躲了回去,冲管事喊道:“报官啊!快去报官啊,私闯民宅,把这些饿死鬼都抓起来!” 管事一脸愁容,道:“昨天,官府刚刚在门前挂了两个灯笼,怕是……官府把他们招来的!” “嘿呀!” 李宽端一甩衣袖,急得猛拍额头:“那可怎么办呀!”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轰的一声。 家仆们顶着的大门已经被推翻了,灾民们嗷嗷直叫,像一头头饿狼一般,鱼贯而入。 李宽端吓得脸都白了。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李宽端急忙转身外后院跑去,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妻儿,还有那些金银财宝。 好在这些灾民一个个都饿疯了,全都是奔着吃食去的,哪里还有其他心思。 管事和家仆们见状,吓得落荒而逃…… 而李宽端也是急忙收拾细软,带着妻儿,越过层层灾民,往府外逃去。 只是在出门前,李宽端看见他那条最喜爱的藏獒,已经被人拔光了毛,开膛破肚,架到了架子上面。 李宽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 青州,齐王府中。 一个魁梧的男人,正在院子中不断的挥舞手中的长刀。 刀光凌冽,让院中的树叶纷飞,而男人穿着的龙纹的锦袍同样随风轻舞…… 好一会。 男人才缓缓的收刀,将刀递给了小跑过来的侍卫。 “齐王的刀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个官员打扮的中年人啪啪的鼓着掌。 被称作齐王的男人冷笑了一声:“刀法再好又有什么用?咱去年率军出塞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老爷子却叫咱不要与诸将争功?哼!” 这个男人便是山东的王,齐王朱博! 官员嘿嘿笑道:“齐王战功赫赫,皇上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好了,别废话了!” 朱博挥手打断官员,道:“贾绍祖,说吧,这一次来找本王什么事?” 贾绍祖,山东青州知府。 史记其先后坐视民饥,不即上闻,左迁之。 此时贾绍祖干笑两声,低声道:“城里的粮商出事了。” 朱博闻言,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水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进大堂:“一群狗腿子而已,老爷子要杀他们,就让老爷子杀呗!” “这次,不……不是皇上!” 贾绍祖一边跟着,一边小心的说话。 “哦?” 朱博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转头道:“那是谁这么大的狗胆?” “是……是灾民!” “什么?” 朱博脸上的好奇转为疑惑:“那群饿死鬼有那么大的胆子?你派兵去杀他们几个不就完了吗?用得着向我汇报?” 贾绍祖面露苦色,回道:“可是巡抚李景隆基本上把各州县的兵马都调走了,而且还下令所有人都不准轻举妄动,一切由他全权处理。” “很明显,就是李景隆煽动这些灾民进城闹事的,他们一天到晚围着粮商的宅子,有好几个粮商的家里都被灾民给抢咯!” 闻言,朱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李景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作为灾区的巡抚,煽动灾区灾民暴乱,难道他不知道本王参上他一本,他这就是夷三族的死罪吗?” 贾绍祖苦笑道:“王爷,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灾民只是抢了粮食,并没有杀人发火,而且……” “而且什么?”朱博的语气渐渐变得凌冽。 贾绍祖急忙道:“而且依我看,李景隆应该是得到了老皇爷的支持,否则他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朱博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沉吟良久,徐徐开口道:“老爷子到底是老爷子啊,这一手利用灾民来反制粮商,倒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本王还以为老爷子会杀个人头滚滚呢,啧啧,真是可惜呀!” 贾绍祖闻言,后背流下一股冷汗。 这齐王自诩武略,性情乖张,而且生性凶暴,而且很是让人捉摸不透,甚至于自己不高兴就杀死手下官员为乐,而且不光杀一个还要杀人全家,有一次,一次就杀了足足四百多人。 而且朱榑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喜欢给人“做媒”。 朱榑最看不惯男人打光棍,女人当寡妇,于是就让那些光棍和寡妇结合组成新的家庭。 本来这是个好事,但是朱榑却动机不良。 朱博在强行保媒后,非要欣赏男女结婚进洞房后的现场直播…… 可以说,近乎变态了。 面对这样的主,贾绍祖只能小心的问道:“王爷,那该如何是好啊?” “急什么?” 朱博露出一脸玩味的笑容,道:“让他们抢!他李景隆再煽动灾民这样抢下去,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灾民暴乱很快就会来了,咱倒要看一看,他李景隆怎么收场?老爷子怎么收场?” 第55章 怂娃…… 应天府。 这两天发生了一件了事情,让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人们议论纷纷。 那就是教坊司的的腌臜事被曝光了。 除了买卖那些穷苦的良家少女以外,教司坊居然还敢偷卖官妓。 官妓虽有法度保护,却也抵不住权贵的龌龊之心,能享受官妓侍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既已起心,便也就有自己的办法。 因此,时常便有些贵胄子弟与教坊司诸官吏沆瀣一气,将看中的官妓报个暴病身亡,从教坊司的名录上勾去,私下里却强带回家中销魂。 从奉銮到下面的差役,都被锦衣卫洗了一遍。 事情并没有进行扩大化处理,因为一旦查起来,牵扯到其中的人就太多太多…… 黄雄英对于这件事还挺意外的。 因为他只是跟老爷子简单的提了一下,洪武皇帝竟处理得如此迅速。 要知道洪武皇帝是真正的日理万机。 他是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 根据历史记载,洪武十七年九月十四到九月二十一日,一共八天时间,洪武皇帝处理了多少文件呢? 说出来很吓人,即:各地官员上呈奏折1160份,总共汇报了3391件事情! 结果,洪武皇帝愣是全都处理好了。 按照1160份文件,每份文件1000字计算,总计116万字。也就是说,朱元璋每天要处理14.5万字。而且朱元璋处理文件时,不是光写字,还要思考如何处理,还要处理大臣的汇报等等,这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就算是每份奏折平均批复100个字,朱元璋每天要写上1.45万字。 1.45万字什么概念? 就是放在今天而言,全职网络写手的天花板也大抵如此! 话说当下,这位鸡鸣天子就正在奉天殿中批阅奏折。 “查得怎么样了?” 朱元璋一边看着奏折,一边问向身前恭敬站着的蒋瓛。 “回皇上,查清楚了!” 蒋瓛恭敬的回道。 朱元璋眼皮子都没抬,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蒋瓛回道:“那小女孩是定远人氏,姓唐,其父名为唐敬业,祖父……正是延安侯,唐胜宗!” “什么?” 朱元璋猛地一怔,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不可思议的低语:“怎么会那么巧?” 半晌,朱元璋这才开口问道:“那他们是怎么来到京师的?” 蒋瓛回道:“唐家被除爵后,三个儿子各自逃亡避祸,唐敬业带着女儿先是去了淮阴,传言被杀,但实际未死,然后又逃到了京师,本已身染重病,又因为穷困潦倒,加之害怕身份败露,便病死在了京师!” “哎——” 朱元璋扶着额头轻叹了一口气。 “难怪……” 良久,朱元璋才轻叹道:“难怪那小女孩什么都不说,看来是她爹教她的啊,也是可怜的娃儿……” “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 蒋瓛拱手,尔后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朱元璋站了起来,望向窗外,徐徐低语:“大孙,咱手中沾满了鲜血,为的就是你们手里干干净净的,做一名后世传颂的圣君……” …… 开封府,校场。 在铁铉的指挥下,几队人马持刀提枪,各奔岗位。 校场的周围,站满了士兵。 无数灾民围在四周,拥挤着观望着。 校场最上方,端坐着神色严肃的李景隆。 铁铉和夏原吉分立两侧。 下面站着的是,一众战战兢兢,脑袋低垂的粮商。 “都到了?” 李景隆终于淡淡的开口。 铁铉当即拱手上前,拱手道:“回李大人,都到了!” 李景隆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身上的铁甲咔咔作响,腰间悬着一把长刀,李景隆从来没有忘记他是武将出身。 在一众粮商面前,李景隆缓缓踱步,扫视一圈后,突然笑道: “别紧张,今天请诸位来,还是想和诸位商量一下上一次的问题,平价购粮,诸位可还有什么意见?” 众粮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很好!” 李景隆点头道:“既然你们不肯卖,那就算了,来人,送这他们回去!” 众粮商早已惨不忍睹的脸色,此时更是灰黄不定。 他们家里早就被灾民占领了,就这样送回去,他们非得被灾民生吞活剥了不可。 而一众围观的灾民听到这里,也一阵骚动。 “慢着!” 终于有一名粮商站了出来:“我卖!” 有一个站出来,就有第二个。 “我卖!” 一众粮商终于纷纷的站了出来,平价卖粮,其实他们并不亏,只是赚得没那么多罢了。 “很好!” 李景隆满意的点头,笑呵呵的道:“平价购粮,公平买卖,皇上和朝廷并没有欺压你们,这件事算是了了,但是一码归一码!” 众粮商都是一怔。 只听李景隆道:“国难当头,恶意哄抬粮价,牟取暴利,你们若是主动捐粮,兴许本巡抚还能给你们来一个将功抵过,但是现在,本巡抚既已买下粮食,你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唰! 闻言,众粮商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求饶。 “不要,李大人!” “我们不卖了,我们捐!” “对啊,我们不要朝廷的钱两,我愿认捐,请大人网开一面啊!” “……” “晚了!” 李景隆扫视了一眼已如惊弓之鸟的众粮商,冷喝道:“来人,把他们全都拿下,押入大牢,查清罪行后,择日发落!” “啊……” “不要,不要……” 一众粮商都是双股颤颤,有些个心性不足的,直接瘫倒在地…… 校场周围的一众灾民,则是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 齐王府,大堂。 知府贾绍祖急急忙忙的赶来。 “王爷,不好了,李景隆把所有粮商都抓了!” 贾绍祖火急火燎,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说道。 因为他的弟弟贾政也被一并抓了进去。 朱博倒是淡定许多,只是脸色有些阴沉,喝了一口茶后,道:“本王知道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贾绍祖一脸焦急。 “那你说怎么办?”朱博反问了一句。 “我……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您呀!” 贾绍祖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道“您不是说按兵不动,这样抢下去,会闹成民乱的吗?可是……可是现在粮食被他们拿去了,人也被抓了,灾民们还歌功颂德!” “你这是在怪本王咯?”朱博脸色猛地一沉。 “下官,下官不敢!” 贾绍祖唯唯诺诺的回道。 朱博也不去看贾绍祖,而站了起来,望向门外,幽幽说道:“本王也没有想到老爷子来这么一出,煽动灾民闹事真实目的不是抢粮,而是倒逼粮商卖粮,朝廷买了粮食之后,反手就是把粮商一抓,真是好手段呐!” “如今朝廷手中有了粮食,而且还把灾民对粮商的仇恨拉满了,谁还敢去救他们?” “反正本王不敢,你要敢你就去捞他们吧!” 齐王说罢,徐徐往里屋去了。 只留下贾绍祖怔怔的立在当场…… …… “哈哈哈——” 奉天殿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折子,脸上的褶皱全都化开了。 “看看,看看!” 朱元璋向傅友德扬了扬手中的折子,笑道:“这是咱大孙出的法子,一下子就把灾区的问题解决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哈哈——” “皇大孙解决的?” 傅友德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嗯。” 朱元璋一脸骄傲的点头,笑道:“咱大孙啊,真是个治世之才!” 事实上,黄雄英的法子,朱元璋自己完善了一些,譬如后来把这些奸商全抓了问审,就是朱元璋自己加上去的,不过他不说。 傅友德连忙拱手道:“臣恭贺陛下,得一好圣孙!” “哈哈——” 朱元璋大笑,眉宇之间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一次咱大孙立了大功,咱想想,要怎么给咱大孙好好的奖励一番才行!” 朱元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思索起来。 却在这时,安公公轻步走了进来,在朱元璋耳畔低语了两句。 朱元璋的眉眼渐渐的沉了下来。 “咱这就去看看!” 说着,朱元璋站起身来,大步往大学堂而去。 大学堂,皇明朱家的读书地。 老朱家的皇子皇孙就是在这儿读的书,包括太子朱标,以及秦王,晋王,燕王等一众已经就藩的王爷们。 他们也是在这里读的书。 朱元璋小时候没得书读,所以就想着让自己的子孙都多读些书,把他失去的都补回来。 现如今,那些尚未就藩的儿子,还有孙子们,就是在大学堂读书。 临近大学堂,听到的不是读书声,而是一阵喧哗。 朱元璋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快步走了上去。 一进门,便看见几个皇子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顿拳打脚踢,孩子缩卷在角落里,用手抱着脑袋。 旁边的那几个老师一脸无奈…… “住手!” 朱元璋爆吼一声,让几个皇子瞬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连忙低下脑袋,站到一旁去。 而只有四岁的伊王朱?(yi)却仍旧拿着一根小木棍,朝那被围殴的男孩冲去…… “朱?!” 朱元璋气得大叫了一声,吓得朱?一个激灵,哇哇的哭了起来。 朱元璋的生育能力,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绝对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在繁重的朝政事务下,朱元璋愣是生了四十几个儿女。 快六十了,朱元璋还咣咣的生了好几个儿子。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五十岁往上都要自称老朽了。 看着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沈王朱模,唐王朱桱,安王朱楹等几个十来岁的皇子,朱元璋气得脸都红了。 这些个皇子,一个比一个皮,平日上蹿下跳没个老实的时候。 要是早个二十年的时候,朱元璋非得把他们屁股打烂不可,他对朱标,朱樉,朱棡等最早的一批皇子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但是老来,却对这些庶出的皇子多有纵容。 因为朱元璋也不指望这些小孩子将来能够治理国家,为国家冲锋陷阵,而且他们的生母大都出身不高,就想着让他们做个富贵闲王就行。 再加上越到后来,朱元璋的事就越多,经常对他们的顽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些皇子竟在大学堂中打起人来了! “熥儿,站起来!” 朱元璋看着缩卷在角落的男孩说道。 男孩自然便是懿文太子朱标的第三子,和朱雄英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嫡子朱允熥。 “站起来!” 看见朱允熥没有站起来,朱元璋忍不住厉声喝道。 朱允熥瘦弱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才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低着小脑袋,一双手不停的抹着眼泪,小声的抽泣着。 朱元璋四下找了找,最后一把夺过黄子澄手中的教尺,递给朱允熥。 “拿着!” 朱元璋喝了一声,朱允熥这才讷讷的接了过去。 “刚刚谁打你的,去,给咱打回来!” 听了朱元璋的话,朱允熥下意识的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了一眼威严的朱元璋,又迅速的把脑袋低了下去。 朱元璋看着都来气,忍不住喝道:“听不懂咱的话吗?咱命令你,去打回来!” 朱允熥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去,走到沈王朱模等一众并排站着的皇子面前,拿着教尺的手一直在颤抖,却始终举不起来。 “打呀!” 朱元璋咬牙切齿,忍不住走过来,抓起朱允熥拿着角尺的手,狠狠的抽在朱模的身上…… 朱模等人哪里敢闪躲,疼得嗷嗷直叫。 打了一会,见朱允熥还是不敢自己动手,朱元璋忍不住一甩衣袖,指着朱允熥大骂: “你呀你,咱老朱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怂的娃儿!” 骂完,见朱允熥把脑袋垂得更低了,朱元璋无奈叹了一口气,指着朱模等人,道:“你们等着,我回头再收拾你们!” 说着,朱元璋拉住了朱允熥的小手:“你,跟皇爷爷来!” 就这样,朱元璋领着朱允熥离开了。 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背影,一直在静静旁观的朱允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56章 大哥!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眼前低着脑袋的少年,徐徐道:“熥儿,这里没人,跟皇爷爷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爷爷,我……” 朱允熥有些讷讷的说道:“我……” “啧!” 见朱允熥吞吞吐吐的吗,朱元璋又急了:“你倒是说呀!” 朱允熥这才低低的说道:“是……是我先动的手……” “啊?” 朱元璋露出惊讶的神色,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你先动的手?” 朱允熥点了点头。 “嘿!” 朱元璋突然笑了一声:“看来咱刚刚说你是怂娃,还说错了哩!”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朱元璋颇有些好奇的看着朱允熥。 朱允熥犹豫了一会,回道:“他们……他们说……说我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 “哼!”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鼻腔中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他们该打!”尔后笑着对朱允熥道:“打得好!” 然而,朱允熥并没有因为朱元璋的话而欣喜,依旧是低着小脑袋,不过小拳头却是捏紧了。 朱元璋看在眼里,没由来的一阵心酸。 他比朱允熥还小那会,那会他还是朱重八,还在给地主放牛,当时一个小屁娃跟他说,重八哥,你娘死了,朱重八不信,那小屁娃又说,也许是你爹死了,朱重八还是不信,但是当他回到家,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时,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所以朱允熥的心情,他太能理解了! “来,过来,到皇爷爷身边来。” 朱元璋对着朱允熥招了招手。 朱允熥愣了楞,便走到朱元璋的身边,蹲在朱元璋的身前。 “熥儿,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刚刚做得很对!”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悠悠说道:“咱小时候,也没了爹娘,但是谁要敢说咱爹娘坏话,咱跟他拼命!” “没爹娘的苦,咱知道,但越是这样,咱们就越要坚强,知道吗?” “嗯。” 朱允熥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委屈呀,找咱说,知道吗?” 朱元璋一脸的慈爱,就像是一个护着孙儿的普通爷爷一般。 “嗯。” 朱允熥又嗯了一声,不过这一次他抬起了小脸,看着朱元璋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朱元璋看着这张有些淤青的脸,还有那清澈的眸子,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 一个已经没了娘,如今又没了爹的嫡子,他平时关注得实在是太少了。 这孩子平时话就不多,每一次见到自己除了问候以外,并没过多的去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这孩子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早早就没了娘,这才养成了这孩子沉默寡言的性格,如今又没了爹,自己再不管的话,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只是自己这么老了,又能管上多少年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眸子中突然发亮,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朱允熥道:“熥儿,回头有时间咱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是谁?”朱允熥露出疑惑的神色。 朱元璋笑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着,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刚刚你被那帮臭小子欺负的时候,你二哥没有帮你吗?” 朱允熥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哥……二哥他在读书。” “哦——” 朱元璋哦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感慨,终究不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 爷孙俩正说着话,安公公就躬着身子轻步走了进来,操着他那特有的尖细声音,道:“皇上,皇孙允炆求见!” 刚说到朱允炆,朱允炆就来了,朱元璋笑了笑,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朱允炆便进入,并恭敬的一拜: “孙儿见过皇爷爷!”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炆儿,找咱什么事呢?” 朱允炆看了一眼朱元璋身旁的朱允熥后,对朱元璋道:“爷爷,孙儿前来,是要替熥弟作证的!” “哦?” 朱元璋深邃的眸子看了一眼朱允炆,问道:“作什么证?” 朱允炆回道:“是沈王他们出言不逊,熥弟才动手的,谁想却遭到了他们的围殴,孙儿本想去禀告皇爷爷,不想皇爷爷就到了!” “孙儿怕熥弟说不清楚,所以特来为他作证!”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一双深邃的眸子,却仿佛看进了朱允炆的心里。 朱允炆不知为何,莫明的被老爷子看得有些慌,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皇爷爷,这是孙儿平日里珍藏的药酒,孙儿帮熥弟涂上以后,脸上的淤青很快就好了!” 看着一脸诚恳的朱允炆,朱元璋露出了笑容,道:“好孩子,两个都是好孩子,记住,你们俩是兄弟,身上都流淌着咱老朱家的血,那就是比什么都要亲的关系,以后啊,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兄弟之间,一定要互相扶持,懂吗?” “孙儿谨记!” 朱允炆和朱允熥齐声回道。 朱允炆伸过手去把朱允熥拉到身旁,微微昂起胸脯,对朱元璋道:“皇爷爷请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熥弟的!”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笑道:“那你们先下去吧!” “孙儿告退!” 两人齐声告退。 看着两个差不多一般高的身影,朱元璋喃喃低语:“希望你是真心的……” …… 这个时候,黄雄英正在聚宝山下的庄子那里捣腾他的玻璃大棚。 帮助朝廷筹措灾区粮款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告了一段落。 黄雄英也就可以闲下心来,试验这个大棚种植蔬菜瓜果的技术了,因为从元末开始,小冰河时期就开始显现。 整个华夏地区,温度比历史均值下降了不少,特别是到了秋冬时节,寒风凛冽,根本无法种植任何的作物,加之冬季变得漫长,老百姓们的吃食问题,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如果玻璃大棚能够成功推广,也许就能减轻一些恶劣气候的影响。 若是能有红薯土豆玉米等物,那就更好了,因为这些食物不仅种植要求低,产量高,而且可以长期储存的,对于帮助老百姓渡过寒冷的小冰河时期将会有极佳的效果。 这也难怪,这些个种子,堪称穿越者必备了。 但是可惜,黄雄英手上并没有,也不知道上哪找去…… 所以他也只能利用自己的技术,先把玻璃大棚开发出来再说。 黄雄英在捣腾,小宝就在一旁逗狗子玩。 来了几次,小宝对这里的一切可以说已经非常的熟稔,这狗子也是非常的喜欢小宝,小宝一来,就屁颠屁颠的跟着。 “爹爹,你什么时候带小宝去摸螃蟹啊?” 小宝在一旁玩得无聊了,就跑过来摇着黄雄英的臂膀,小脸上满是央求的神色。 黄雄英瞥了一眼小宝,笑道:“上次你太爷爷都说你掉进炭堆里找不着了,怎么,还嫌不够黑,还要去晒太阳?” 小宝嘟着小嘴吧,努了黄雄英一眼。 “放屁,咱小宝啊,那是黑里俏!”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让黄雄英回头一看,只见朱元璋笑呵呵的走来:“你爹爹啊,是忽悠你的,太爷爷一会陪你去摸!” “太爷爷!” 小宝撒丫子跑向朱元璋。 朱元璋弓着腰,等小宝跑到跟前时,一把抱起了小宝,举了起来,笑呵呵的道:“瞧瞧咱小宝多惹人怜,你爹爹整天忙着忙那的,赶紧让你爹爹给你找个娘回来!” “嗯。” 小宝一脸认真的点头。 “瞧瞧,咱给咱小宝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朱元璋说着,从兜里面摸出几块糖,放到了小宝的面前。 “太爷爷最好了,谢谢太爷爷!” 小宝见着糖果,两眼顿时发光,抱住朱元璋的脖子,就是亲上一口,惹得朱元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这一老一小亲昵的模样,黄雄英笑了。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老爷子对他捡来的这个小宝是异常的疼爱,就仿佛是他亲亲重孙女一般。 “爷爷,您来了!” 黄雄英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朱元璋放下小宝,笑着对黄雄英道:“大孙,咱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灾区那边的问题,解决了!” “真的!” 黄雄英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的那个法子,只是他从前世所看的电视剧中学来的,没想到真的起了效果。 能够帮助道灾区无数的灾民,黄雄英心中有些骄傲,又有些高兴。 朱元璋看得出来,黄雄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自己也跟喝了蜜似的,笑眯眯的道:“大孙,咱除了给你带来这个好消息,还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人?” 黄雄英一怔,这才注意到老爷子身后跟着一位少年。 少年眉清目秀的,穿着一套合身的衣服,身材匀称而高挑,只是看起来有几分怯弱,不过看他的神色,似乎看到自己有些震惊。 “熥儿?” 朱元璋喊了一声,见身后没有动静,不由得转身看去。 只见朱允熥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巴微张,如泥塑一般,直愣愣的盯着黄雄英。 “大哥!” 第57章 洪武皇帝的赏赐! “大哥!” 朱允熥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事实上,一路上过来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跟他透了底,说要带他去见他哥,否则一会指不定会穿帮。 并嘱咐朱允熥一会切莫暴露了身份。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朱允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老爷子索性告诉他,是去见他亲大哥朱雄英。 朱允熥一听,脑瓜子直接炸了。 他大哥朱雄英? 不是十年前已经薨逝了么?现在去见什么? 祭拜吗? 可是方向也不对啊! 难道说…… 他大哥还没有死?! 朱允熥千头万绪,一路上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直到真的见到了黄雄英。 他一下子就懵了。 真的是他死了十年的亲大哥,朱雄英! 朱雄英仅仅比朱允熥大四岁,所以在他的脑海中,依稀记得他大哥的模样,虽然有些遥远,但却是那样的可亲,那样的让人依恋。 “大哥!” 朱允熥再一次喊出声,声音却已哽咽。 而黄雄英则是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喊自己大哥的少年,转而疑惑的看向老爷子: “这位是?” 老爷子笑了笑,回道:“这是你的熥弟,是咱的亲孙子!” “哦——” 黄雄英作恍然状,随后笑道:“爷爷,我怎么感觉您这亲孙儿长得跟我有点像啊!” 朱元璋笑了一声:“嘿!亲兄弟能不像吗?” “可是……” 黄雄英有些疑惑道:“可是我不是我老爹亲生的呀?”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微微一转,道:“这就叫缘分!” 黄雄英也不再多想,笑道:“既然是爷爷的孙儿,那就是一家人了,小宝,过来叫熥叔!” “熥叔好!” 小宝乖巧的喊了一声。 看着可爱的小宝,朱允熥终于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小宝你好!” 黄雄英看了一眼朱允熥,道:“走吧,别站着了,进屋坐吧。” 说着,黄雄英领着几人进了里屋。 “没吃早饭吧,老爷子?”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嘿嘿一笑:“还是咱大孙懂咱,咱啊,以前从来不挑食的,但自从吃了咱大孙的东西后,感觉家里的东西都没味道了!” 黄雄英笑道:“那怪我咯?” “可不是,咱以后是离不开咱大孙咯!”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着。 这话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又不全是玩笑,朱元璋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自从太子走后,自己来大孙这里的笑容比他在其他的时间加起来的都多,而且自己一旦有了空闲的时间,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他大孙这里。 在这里,他可以卸下皇帝的重担,享受着普通人的快乐,可以和他大孙无所不聊,他大孙每一次都能给他惊喜。 这也是他暂时不想他大孙回归他原本位置的原因。 因为一旦他大孙回归,不仅是他,就是他大孙也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话了,届时,他们的身份会让他们的肩上承载起诸多的东西。 做一个好皇帝难,朱元璋深有体会,做一个好太子同样难,朱标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朱元璋就想着,趁自己身体还行的时候,就让他大孙多享受享受普通人的时光。 这时的黄雄英哪里知道朱元璋想这些,笑着问道:“那咱烙个饼吃怎么样?” “好啊!” 朱元璋听到烙饼顿时两眼泛光。 一般只有老爷子来,黄雄英才会亲自下厨,他知道老爷子确实是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 黄雄英带着小宝去了厨房。 屋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允熥两人。 朱允熥看了两眼朱元璋,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的问道:“皇爷爷,大哥他不是……怎么会在这里呢?”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他是你大哥吗?” “嗯。” 朱允熥点了点头:“我感觉是!” 朱元璋笑了笑,道:“你感觉没错,是老天爷保佑咱老朱家,你大哥当年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叫做黄铁牛的宫廷侍卫救了,咱详细调查过的,假不了。” 得到朱元璋肯定的回答,朱允熥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仍然可以记得,小时候大哥牵着他的手,那一脸宠溺的样子。 只可惜后来他大哥走了,不多久他们的娘亲也走了,再到前不久,他们的父王也走了。 至亲之人一个个的离去,让朱允熥的心,也一点点的封闭了起来。 虽然说这些年,继妃吕氏并没有为难他,还时常嘘寒问暖的,但他能感受得出来,那并不是真心的,而是做给他皇爷爷看的。 所以如今他至亲的大哥回来,他如何不欣喜? 朱元璋微笑的看着朱允熥,道:“熥儿,你大哥虽然流落民间十年,但是本事一点都没有落下,咱这一次带你来,除了让你们兄弟两相认外,还想让你跟你大哥学学本事,明白吗?” “孙儿明白!” 朱允熥点头回应…… 爷孙俩说着话,黄雄英的烧饼也烙好了,而且还端上来了一盆子的鸭血汤。 在这个时候,京师的百姓都爱吃板鸭,洪武皇帝爷喜欢,据说,后世出名的北京烤鸭,就是燕王朱棣篡位迁都北京后,顺便带走了不少南京烤鸭的高手,这才成就了北京烤鸭。 所以这鸭血汤也是京师一道有名的美食。 “嗯,真香!” 朱元璋把头凑过来,闻着鸭血汤飘出来的丝丝热气,嘴角已经咧开了。 “爷爷,您尝尝!” 黄雄英给朱元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汤。 “好,好!” 朱元璋笑呵呵的接过来,也不管烫,就是伸长了嘴巴,一点点的嘬了起来。 “鲜!鲜极了!” 朱元璋嘬了几小口,这才放下鸭血汤,笑呵呵的说着,同时,一只手已经摸向了烧饼,直接就是一大口下去。脸上顿时露出一副享受且满足的笑容。 “香……香!” 烧饼还没有咽下去,朱元璋就忍不住的发出赞叹。 黄雄英看着大口吃烧饼的朱元璋,笑道:“老爷子,慢点吃,您说您啥山珍海味没吃过,几个烧饼就把您馋得跟几天没吃过饭似的!” “啥山珍海味啊,咱不爱那玩意!” 朱元璋一边吃着烧饼,一边道:“咱就爱这烧饼,好吃,还饱肚子,哈哈——” “通弟,别光看着,吃呀!” 说着,黄雄英就要给朱允熥盛上一碗鸭血汤。 朱允熥一把抢过汤勺,道:“哥,您坐,让我来!” 先是给黄雄英盛了一碗,朱允熥又给小宝盛了一碗,这才轮到自己。 朱元璋看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对朱允熥道:“快尝尝你哥的手艺,这是你奶奶走了以后,咱吃过最好吃的烧饼和鸭血汤了!” 朱允熥乖巧的点头,而小宝却是嘟着小嘴,对朱元璋道:“爷爷,您以后一定要常来,不然小宝都吃不上爹爹做的东西!” “哈哈——” 朱元璋闻言大笑:“好,爷爷以后常来!” …… 一顿简单的早饭,爷孙几人吃得极为高兴。 朱元璋摸了摸有些隆起的肚皮,笑呵呵的道:“大孙,要不是这肚子装不下,咱还想来几个烧饼呢!” “急什么,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点了点头,尔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大孙,你那个明镜,这一次可真卖了不少钱,填补了赈灾粮款的空缺。” “从灾区那边传来信息,说灾民们现在都有粥喝了,没有再饿死人,这是最大的功德啊,洪武老爷子高兴得不行,这是给你的赏赐!” 说着,朱元璋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然后递给黄雄英 黄雄英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用漂亮的小楷写着:黄金二百两,白银一千两,翡翠珍珠各一箱,绸缎一千匹,象牙物件一百件,景德镇瓷器二十套,金银铜器六十件,古玩字画两箱,贡品人参一箱。 “这……” 黄雄英看着瞪大了眼珠子。 在他的印象里,朱元璋是一位非常节俭的皇帝,没想到竟一下子赏赐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不过想想,自己这一次确实是立了大功,就拿筹集的赈灾粮款来说,就远远超过了这个数,他当得起这些赏赐。 “爷爷,您替我谢过洪武老皇爷,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要!”黄雄英正色道。 “为什么?”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看着黄雄英。 黄雄英回道:“一来,孙儿并不缺这些东西,二来,孙儿真的只是想帮咱大明渡过难关,能够借爷爷之手帮助赈灾,孙儿高兴都还来不及,并不想要赏赐!” “不行!” 朱元璋也是板起了脸,道:“有功就要赏!况且这一次是泼天大功,你若不要,洪武老爷子会不高兴的!” 黄雄英:“……” 见黄雄英不说话,朱元璋继续道:“你别让爷爷难做,好吗?” 黄雄英这才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实话,自己若不要皇上给的赏赐,说不定反倒会惹得皇上以为自己目的不纯,另有所图呢。 朱元璋这才露出了笑容,道:“记得咱说过的话吗?该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不能让人给抢咯,懂吗?” “孙儿记住了!”黄雄英点了点头。 “赶明儿,咱就让人把这些东西给送过来!” 黄雄英再次点头。 朱元璋笑道:“哦对了,铁铉和夏原吉是你举荐给李景隆的吧?” 第58章 做皇帝?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是我举荐的,怎么,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朱元璋摇头笑道:“爷爷只是很高兴!” “高兴?” 黄雄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朱元璋笑道:“他们两个都很有才干,在赈灾的过程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朝廷多了两个青年才俊,你说爷爷是不是该高兴?” 黄雄英回道:“他们二人确实不错,都是可造之材。” 朱元璋点了点头,笑呵呵的看着黄雄英,道:“可是咱呀,最高兴的还是,咱大孙有识人之才,这可比得一百个夏元吉铁玹还要让咱高兴啊!” 闻言,黄雄英笑了,道:“瞧把您高兴得,孙儿再有识人之才又有什么用?孙儿终究只是个平头百姓,而他们,以后可都是朝廷的栋梁!” 朱元璋笑而不语。 他们以后也许真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但他们都是你的人呐! 朱标还在世的时候,朱元璋就费尽心思的为朱标打造了一套班底,只可惜朱标没能用上,如今那套班底虽然可以转给朱雄英,但是问题也不少,譬如班底老化,譬如蓝玉等不确定因素,所以朱元璋希望他大孙能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没想到他大孙一下子就挖掘出两个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对了,大孙,你那个用灾民倒逼粮商卖粮的法子是个好法子,李景隆他们也是按照你的法子拿到粮食的,很不错!”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你的法子中却少了很关键的一环,那就是没有对这些粮商进行处置。” “如果就这么轻易的算了,那么就会形成一个很坏的风气,所以这个口子一定不能开。” 朱元璋谆谆教诲的说道。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孙儿的目的是帮助赈灾,至于粮商的处置,那不是孙儿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你要考虑!” 朱元璋一脸正色的道:“咱看你喜欢从商,咱也知道,从商来钱快,而且对国家而言,也确实需要商人的存在,但是你想过吗?历朝历代为什么重农抑商?” 黄雄英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回道:“真要孙儿说?” “大胆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的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他真的想要听一听他大孙的看法。 黄雄英点了点头,道:“因为整个社会的生产力不足,导致了大部分的百姓人家都是自给自足,农业便成了重中之重,因为它能够解决百姓们吃饭的问题,百姓们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整个社会也就稳定了,这是历朝历代都重农的原因。” “至于抑商,孙儿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孙儿以为,商人虽然是以盈利为目的,但是他们买卖东西,度远近,调余缺,如此便可以让物品流通起来,刺激整个社会的发展,这是好事,为什么要抑制?” 听了黄雄英的话,朱元璋微微的摇了摇头:“大孙,你这看法就有失偏颇了!” “咱给你讲个故事,春秋战国时期,齐国想要吞并衡山国,当时辅佐齐桓公的管仲就采取了一道兵不血刃的谋略,他是怎么做的呢?” “第一步,高价购买衡山国生产兵器,如此衡山国百姓都放弃农业转生产兵器,为何?因为来银子快啊,自此农田开始荒芜!第二步,又让人高价购买衡山国的粮食,上到国君下到百姓,都被钱财冲昏了头脑,把粮食都卖了出去,最后当齐国进兵的时候,衡山国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粮食,无奈只得投降。” 黄雄英点点头,道:“这是管仲经典的衡山之谋。” 朱元璋道:“管仲发动的无论是衡山之谋,还是石壁之谋都是引诱他国的农民从商而耽误农时,结果都是不战而胜,兵不血刃。” 黄雄英闻言,露出思索的神色。 朱元璋继续道:“大孙你想想,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这才能填饱肚子,可是商人呢?只需要蝇营狗苟,东倒西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就拿你那个明镜来说,小小一片东西就卖了如此多的财富,这是农民种多少辈子的田都得不到的财富!” “一旦这样的风气开起来,谁还会去种地?” “到时候咱大明就会像汉书中记载的那样,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田,犹贱卖以贾。” “如此一来,土地就会集中到了商人手中,他们自己不会进行农业活动,而是对土地进行买卖赚取差价,因为那样利润才会更大,而且不费力气。” “这又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贫穷的人就做奸邪之事,富裕的人便行纵欲放荡之事,作奸犯科的事情也会随之愈来愈多,整个国家就乱套了!” 听了朱元璋的话,黄雄英整个人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老爷子对于这个问题竟是看得如此深远,超出了他这个自以为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有远见的穿越者的想象。 未穿越前,黄雄英也看过不少穿越类的历史小说,小说里面的主人公总是无所不能,而且他们大都是利用后世的知识,大力推动古代商业的发展,几乎以一人之力就改变了一个时代,曾经的黄雄英也是这么想的,但今天老爷子的话,让他有了新的认识。 唐代开元盛世时,是一个商业繁荣的尸气,政府对商人的容忍度比较高,造成了一大批大商人和暴富者,财富集中到他们手中的结果是物价飞涨,国家财政受到影响,人民群众生活水平下降,国家经济受到严重破坏,这也是安史之乱的一个诱因,从那之后,大唐盛世不再,甚至造成华夏经济中心的南移。 而重农抑商政策最直观的好处就是使得小农经济繁荣,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土地兼并,阻止了商业资本向土地的渗透,稳定了人民群众的生活。 中国的几个盛世,多是在重农抑商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就是很好的例子。 想要推动大明的发展,发展商业是必然的,但绝非照本宣科,一蹴而就。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他后世所在的华夏,那是一个强大的华夏,同时也是一个有特色的华夏,她走的是人民路线,并非西方的资本路线,但就是这样一条有特色的道路,让华夏这个古老的民族焕发出蓬勃生机,让西方诸强忌惮不已! 想到这里,黄雄英认真的对老爷子道:“孙儿受教了!” 朱元璋看着黄雄英的态度,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所以你不要以为爷爷老了,跟个老顽固似的。” 黄雄英闻言笑了:“谁说爷爷是老顽固的,孙儿第一个不放过他!”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咱吃过的米比你多,走过的路比你长,但是你比咱厉害多了,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呢!” “你呀,是真的很聪慧,所以咱对你的期望,很高!你以后一定会比咱厉害的!” 这话,黄雄英是第二次听了,不过他也搞不懂老爷子口中的期望到底是什么。 “您是期望孙儿去做官?”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黄雄英无语,上一次自己说去从军,老爷子就说这个,想在说做官,老爷子又摇头,从商老爷子又不乐意。 士农工商,三个都否了。 难不成叫自己去种地?可是种地有啥好期望很高的?而且还一副不能说的样子! 那还能做啥? 总不能……是做皇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