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骨亲》 第001章 红衣女 我叫张君宁,名字是爷爷给起的。老家在黔北一个名叫峰阴的村子。据说,我们祖上是在解放初期从河南搬到这个地方的。 爷爷是我们村子比较有名气的先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道士。在我们老家那儿,道士常被称作道士先生,有时候为了简单直接,干脆就叫先生。 周围十里八村的很多丧葬事务,大多有我爷爷参与。至于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个饭碗,照着他的话说,这是秘密,可不能随便说。不过,后来还是被我知道了。 据说我还在娘胎里就不消停,我母亲怀胎十月期间,折腾得她体弱多病。在她生我那天,终究因我而撒手人寰;父亲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词语而已,打从我出生之日起,就从没见过他的音容笑貌。 哦,对了,我的生日是农历七月十四子时。听邻里传言,母亲生我时,怎么都生不下来,最终幸遇一个道士先生为她接生,我才顺产。后来我常想,我的命是母亲用她的命换来的,很是惭愧。 我无父无母,严格来说,母亲死了是事实,但是父亲到底还在没在这个世上,我也不清楚。每当我问关于父亲的事情时,爷爷就言辞闪烁地告诉我,父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支援国家建设了。我心想,这支援得也太久了吧,现在都还没回来。 爷爷他老人家有个很严格的规矩,打小就不让我在外面玩得太晚,在夜里九点之前,必须回到家里。唯有一次我晚了十分钟才到家,屁股都被他打开了花。从那以后,我就乖得如兔子。 但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却在夜里十二点左右,提上一个黄袋子,喊我和他出门,说要领我上将军山去给我宝爷道喜。 我当时就懵了,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说有宝爷,居然就住在离我家几里地的将军山上。在我们那儿,宝爷就是干爹,当时我既好奇又怀疑。就问我爷爷,什么时候我有了个宝爷?还有,我又不是结婚,和其他家孩子也没啥两样,能道出什么喜啊。 爷爷表情怪异地说,孙儿啊,你的八字太大,一般的人都承受不起。当年你娘死活生你不下来,你差点就随你娘去了。最后你出生了,我找了个大师算了算,说要把你抱给石大爷做干儿子,才能保你平安无事。 他还说,必须在第一个本命年才能让我去找石宝爷。现在我已安然长到十二岁,这就是喜事。他老人家这话,说得我好像活不过十二岁似的。那时候,我哪知道什么叫本命年,只知道自己虽然没有父亲,能多有个宝爷也还算不错。 出家门的时候,爷爷表情异常严肃,再三叮嘱我,路上千万不要叫他,也不要害怕黑。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千万不要紧张,只要跟着他走就行。 农村的环境很多城里人可能不甚了解,只要入夜,周遭安静得可怕,我们打着火把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山里寂静的气氛更加瘆人。虽然我也出生在农村,但是到了夜里,也会感到几分害怕。 我问爷爷,家里有电筒,我们为何还要打火把?以前不准我在外面玩到晚上九点,为何现在还带我出去?还有,为何不白天去找我石宝爷?爷爷凶巴巴地说,小屁娃哪里来这么多问题,乖乖的跟着我就是了。 刚刚出门不久,我就听见有个婴儿在哭叫,声音好像是从我家隔壁的李麻子家里传出来的。我心想,莫不是李麻子家那怀胎子生娃儿了,也就没怎么当回事儿。 七月半,我们当地过的是七月十四。我们上山的时候,村外的坟地里,村民上坟的香还没燃尽,火星闪动。黑夜里飘散着香烛纸钱燃烧后的味道,加上四周异常寂静,不禁让人觉得氛围诡异。 刚出村子不久,我就隐约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好像有个人影悬吊着。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得有几分害怕,吓得差点喊了声爷爷。 细看之下,发现老槐树上什么都没有,我才松了口气。 我们在将军山上的一块地里停了下来,爷爷打着火把朝一墩长得很像古代将军的石头走去,在那石头前理出小片平地来。那石头,我熟悉,放牛的时候,经常爬到上面去玩耍。 随后,他从黄袋子里掏出了一根红烛,一沓纸钱,三炷香,一坛子酒,三只鸡腿,还有一些瓜子饼干。我看傻眼了,那鸡腿和饼干啥的,爷爷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居然拿来供石头。 爷爷跪在石头前,点燃红烛和纸钱后,将三炷香也点燃,然后低声叨念着我听不懂的词语,对着石头拜了三下。 来,快来让你宝爷看看!拜完后,爷爷朝我招手说。 宝、宝、宝爷在哪里?我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 爷爷指了指石头,微笑道,这就是你石宝爷啊。 我看了看那在黑夜中闪动的烛光,香和纸钱的味道飘进鼻孔,心里就有些发毛。再看看那石头,心中竟然莫名有些害怕起来。 我不禁纳闷,为何爷爷会让那墩大石头做我的宝爷。 想到这里,我有些生气,脱口而出道:爷…… 爷爷看我差点叫他,急得一跺脚,赶紧让我不要再喊他。 我将已经到嘴边的“爷爷”二字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大吼道,我才不要石头当我宝爷呢。人家的宝爷都是人,我的宝爷是石头,我不干我不干。 想到自己没爹没娘也就算了,找个干爹还是一墩大石头,这让我在伙伴们面前怎么说。他们一定会嘲笑我没爹没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怪胎。 我爷爷一听我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面容严肃,大声呵斥我说,你个批娃儿,你宝爷在这里守候了你十二年,还不火速点滚过来给他磕头。 我被爷爷的声音吓得愣了愣神,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严肃的神态,也从来没这么凶过我。心中虽然一千个不愿意,但还是气鼓鼓地跑过去,双膝一弯,跪在了石头跟前。 对,这样才像话嘛。快点给你石宝爷磕三个响头,然后再叫他一声。我气不打一处来,鼻孔出着粗气,气冲冲地对着石头一连磕了三个头。 在我磕最后一个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头上摸了摸,旋即就在我们周围一米左右,一阵风平地而起。 只感觉那风绕着我胳膊把我往上抬,吓得我啊地惊叫一声,赶紧站起来。爷爷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异样,急忙对我说,快喊你宝爷,求他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对着石头喊了三声,石宝爷,石宝爷,石宝爷,求你保佑我……我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把烛火给吹灭了。 你宝爷的灯熄了,快给他点上,爷爷轻声道。 我哦了声,缓缓蹲下去,准备用打火机将红烛重新点燃,可是我刚点燃,手还没来得及拿开,烛火就熄灭了,如此往复了三次之多,那烛就是不能燃着。 见此情形,爷爷忽然一把拉住我,紧张兮兮地说,孩子,这蜡烛不能再点了。 而这时,我注意到石头前的三炷香,一支火星很高,另外两支火星很矮,我差点就扯起燃得慢的那支,把多的折掉。爷爷忽然低声惊叹道:两短一长……不好。我还不明所以,就被他一把拉上往山下小跑。 爷爷拉着我一边小跑,一边紧张地对我说,记住我给你说的话,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怕。我不知道向来沉着镇定的爷爷,今晚为何变了个人似的。但我还是坚定地嗯了一声。 在山脚处,很神奇的,有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忽然闪现在路边。我定睛一看,发现她脸上挂着两行血泪,眼眶里空洞无物。她咧着嘴,双手扯着嘴角,朝我吐舌头。那舌头在火把的光线下,显得暗红暗红的。 第002章 五鼠轿 我暗自心想,会不会是因为火光闪动看花眼了。我急忙眨了眨眼睛再看,发现那红色旗袍的女人,就活生生站在那里。我吓得一哆嗦,头皮发麻,一阵恐惧倏然袭上脑门,不禁使出大劲儿用力抓紧了爷爷手。 小跑十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发现女人刚才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我紧张的心稍微轻松了许多,可就在我扭过头,看向爷爷后背的一瞬间,发现有双死灰色的手,搭在我被爷爷牵着的右手上。 顿时,我吓得睁大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还没来得及叫喊,刚刚我看见的那张脸,也霍然出现,并挨向了我的右手。我清晰地感觉到右手传来一阵冰凉。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被吓得嘴巴大张,感觉自己就快瘫软在地。最终,忍不住凄厉的哭喊了一声:我怕……爷…… 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紧张得气都提不起来,还剩个“爷”字没出口。爷爷听到我喊叫,他刚转过身来,那双怪异的手,以及那女人的脸瞬间就消失了。 孩子别怕,有我在呢,快跟着我走。爷爷脸色肃然地告诉我。 一进家门,爷爷就问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吓得要喊他。我全身还在哆嗦,心有余悸地将看到的东西,全都告诉了他。 奶奶那时正端着一碗长寿面,听我这么一说,吓得她把手中的长寿面哐啷打翻在地。爷爷也愁眉紧蹙焦急万分的样子。 君宁,你快去睡觉,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门来知道吗。还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千万千万不要答应。一定要记住爷爷的话,知道了吗。 我用很坚定的眼神看着爷爷,点了点头,便赶紧跑进了我的卧房。进屋后,我透过虚掩着的门,瞧瞧往外屋看。 过了会儿,他们可能以为我已经入睡了,才开始说话。 奶奶抹着泪,对爷爷说,万全,当年你本来学道不精,叫你不要去管那事儿,你却偏要去插手,现人家找上门来了可咋办啊。 我爷爷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料到啊。 万全,咱们张家就只有君宁这唯一的后人了,好不容易才养他到十二岁,就发安生了这样的事儿。难道真的逃不过这个命了吗,你说这要是再出点什么差错,那我可不活了。 爷爷安慰奶奶道,秀珍,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按照当年师傅的嘱咐,顺利将孙儿抱给了石大爷,相信石大爷会保他周全。 可是,当时师傅也说了,在我们家宁儿十二岁生日当天到第二天,一定不要让他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啊。奶奶说完,又抹了抹眼角。 爷爷突然低声说,秀珍,你小点儿声,不要吓着孙儿了。 他话音刚落,我便听见院子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院门被什么东西撞了。我赶紧凑到窗边看向院子。发现自院门外,平地刮起了呼呼大风,院中悬挂的路灯,被刮得左摇右晃。我们家大黑平时凶得要命,而那时却被吓得上蹿下跳,狂吠两声后,将尾巴一夹,飞快躲进了柴屋里。 紧接着,从我家屋子外面传来了一个女人幽怨的声音。爷爷紧张地说,秀珍,快把你准备的黑狗血提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赶紧蹲到地上,但好奇心驱使下,我还是忍不住猫着腰,趴在窗台上,继续悄悄向院子里面看去。 灯光照耀下,院子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我发现,先前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我家院子中间。她呜呜地哭泣,哭声中带着幽怨,那声音似乎是从地底里面传出来的。 姑娘,你赶紧找个好人家转世投胎去吧,别在这里候着了啊。你要是敢乱来,可别怪我张万全不客气了。爷爷隔着桃屋大门,朝外面喊道,根本就不敢开门。 那女人并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忽然间,我听见了敲锣打鼓,以及吹唢呐的声音。 天,难道这就是奶奶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吗?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内心万分惊骇。 爷爷虽然是个阴阳先生,但是他的道法其实并不高深。眼下的情况,他也有点慌了。很快,一顶大红轿子从我们院子的大门处抬了进来。 我被吓得差点大叫,内心恐慌到了极点。这情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只见那轿子好像自己会飞似的,根本就没人抬啊。 细看之下,我惊呆了,只见在轿顶上站着一只耗子,在轿子四个木脚上,分别有一只耗子抬着。桃屋里的爷爷也透过门缝看见了,只听他惊呼道,老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五鼠抬轿。 我心中除了恐惧,也有几分好奇,那么大一顶轿子,居然被四只老鼠抬着。 就在这时,那女人忽然停住了哭声,幽怨地喊着我的名字。君宁,君宁快上轿,快上轿。陪我们一起坐大红轿咯。 那声音让我觉得浑身难受,脑子嗡嗡作响,有种天旋地转般的感觉。忽然间四肢无力,扑通栽倒在地。 倒地前,我恍惚听到爷爷大叫:老伴儿,快去保护孙儿啊! 之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红床上。不光床是红色的,就连帐子也是红色。看到这一切,我的内心充满了无限恐惧。 我强忍着害怕,轻轻扭头瞥见床边坐了一个顶着红盖头的人。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胆怯,害怕,带着哭腔问她是谁,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听上去很瘆人,她说她是我媳妇。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此时,我脑子里面浮现起我家院子里面发生的一切,心想这个女的莫不是那个旗袍女吧。一念及此,我不禁往大床的最里侧翻滚过去。 你,你是,是人,人还是不干净的,东西?我吓得声音有些颤抖,口齿不清。 奶奶给我说过,七月半的时候,容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依照今晚的情形来看,何止是容易,简直真是太容易了。 君宁,我是你媳妇啊,怎么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呢。她说完,咯咯咯地笑,笑声怪异得让人头皮发痒。笑着笑着,她居然让我快去给她掀盖头。还说不掀盖头,她就不让我走了。 我已经被吓得不成人样,哪有胆子去掀盖头。 谁知,那女的反倒是很主动,自己将盖头掀开来。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半边脸,烂得血肉模糊,看样子不是在我家院子里的那个旗袍女,不过比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还恐怖啊。 我顿时吓哭了,很无助,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忽然听到几声鸡叫。 房门哐的一声被人推开,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万分害怕地喊道,小姐小姐,时候已经到了。那自称是我媳妇的女人好像也怕鸡叫声,幽怨地朝我看了一眼,便夺门而出消失了。就在她消失没多久,我都还没来及翻下床的这个点儿,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也变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周围也能够隐约看得清了许多。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棺材里。而我的身边,则是一具穿着红衣的干尸。还好,棺材没有盖儿,我吓得四肢无力,连滚带爬地从棺材里面翻了出来。 翻出来后,我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坟茔边,而此刻身上正穿着暗红色的古装,脚穿一双黑色的鞋子,就像古装电视里面成亲穿的那种。我六神无主赶紧脱衣服,结果一撕,衣服就破了,原来那衣服和鞋子竟然是纸做的。 第003章 结阴亲 看到这一切,我不由得呼吸紧促,越发紧张,额头上都渗出了汗。这种红裱纸做的衣服,我知道它们的来历,爷爷以前也给别人家过世的人做,这分明是烧给死人的东西。可是现在,怎么会有一套穿在我的身上。 那时,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快速把自己身上的红纸衣服和黑纸鞋子撕了个精光。 撕扯完纸衣服后,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此刻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不认识回去的路了。受惊过度的我,脑子也开始嗡嗡直响,只觉得天旋地转般的。 恍惚间,我听见几声叹息,循声找去,发现离坟茔不远处,有个老头在抽烟,我急忙跑上去问路。老头看见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问道,你是张万全家的那孙子吧,我嗯嗯嗯地应答着,一个劲儿点头。 咦,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吧嗒吧嗒地吸了几口烟,没有看我,兀自叹道:哎!罢了,我也活得差不多了,给你指条阳路走。 我有些纳闷,便问他,老爷爷,你给我指条路而已,怎么说自己活得差不多了哦? 那老头诡异地笑了笑说: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快去吧!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指了指坟茔边上的一个山坳,你翻过那坐山,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我照着他的话,亡命逃跑般的朝山坳飞奔而去。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家院子就出现了,还有大黑。 看到我,大黑狂吠不止。 爷爷和奶奶听到大黑的叫声,很快就从屋里走出来。他们看是我回来了,奶奶很激动地一把拉住我,喜极而泣地说,孙儿啊,你昨晚跑哪里去了,我的乖呢,你可把奶奶吓死了啊。 我安慰奶奶别哭,说这不是还好好的嘛。然后我说我很饿,要吃饭。奶奶笑呵呵地给我煮了碗汤圆,说昨天让我吃长寿面,平平安安,今天再吃碗汤圆,以后圆圆满满。吃饱后,我才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给爷爷和奶奶讲了出来。 讲完后,我问奶奶,这是不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额头,表情不自然地说,我们家孙儿生来就是天将福星,就算是不干净的东西,遇到你也要躲得远远的。我知道,奶奶只是在安慰我,不然昨晚她不会那么恐慌。 爷爷听完后,脸色也有些难看,问我还记得自己回家所走的路不。 我张嘴便准备回答,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忆似的,想来想去,抓破脑袋也想不起回来的路了。只能对爷爷说,我完全想不起了。 听我这么一说,爷爷的脸色刷地变得煞白煞白的。他叹了口气,对奶奶说,去把他埋在后院的那罐子酒挖出来。还有,把咱们家那只红脸大公鸡也抓来。 奶奶让我去抓那只红脸大公鸡,我出了大门就在外面偷听。她低声和爷爷说,万全,以你现在的能力,难道也救不了咋们家君宁了? 爷爷又叹了口气,哎!要是我能救他,就不会去找师父帮忙了嘛。 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愿意帮你吗?当年你可是违背了他老人家的嘱咐,出来娶了我。 哎,没办法了。我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师父也应该不再记恨我了吧。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相信师父也不会难为我。 他们只说到这里,奶奶便到后院挖酒去。 那酒被爷爷埋了起码有五六年,而大红脸公鸡喂了也有两年多。这次,我隐隐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不小的问题,要不然爷爷怎么舍得把他的陈年老酒和种鸡都弄上。 爷爷领着我去了毛家沟,那是我们的邻村。要不是今天偷听爷爷奶奶的对话,我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师父。 路上,爷爷说他要带我去见一个老朋友,当然,他没有说我们要去见的人是他师父。 到了毛家沟一个比较破旧的房子外面时,爷爷让我在外边玩会儿,他先进去打个招呼。按照我偷听来的信息,这一定是爷爷的师父家不错了。 我在房子外面的院坝里面玩,看见房子的大门上贴了好几张黄符,大门脚的有很多没有燃尽的香烛。 就在我准备靠近那些黄符时,爷爷带着笑意在房子一头的偏房门外喊我过去。 进门,我就看见屋内有很多东西和爷爷用的差不多,什么罗盘了,黄纸了,海角了,还有其他一些做法事用的物件。 君宁,这是你毛祖祖。当爷爷说,眼前的耄耋老人是毛祖祖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百元大钞毛爷爷。 我叫了声祖祖。祖祖在我们那里,是对比爷爷辈儿更高的人的称呼,不知道我国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叫法。 那老人看了看我,笑着说,哎哟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说着,他就伸手摸我的头,可他的手刚摸到我的头顶,顿时就见他脸色大变,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转脸对爷爷说,这孩子的事儿有点麻烦呐。 爷爷差不多带着哭腔问,到底有多麻烦呢。 祖祖说,看来昨晚来你家的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是想缠上他了。 爷爷看了我一眼,他脸色有些煞白,毛叔,你也不能降服那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被他们两个老人的一惊一乍搞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但是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只是感觉很悬的样子。 祖祖摇了摇头说,以他这么多年的阅历,都只是听说过五鼠抬轿,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样的厉害之物。那东西缠上君宁,昨晚只是来探下路,想必近几日便会来带走他。 我被毛祖的话吓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害怕。 那,我们家君宁就……说着爷爷居然眼角有些湿润,我看得好心痛。 祖祖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爷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不,应该说是给我抓到了救命的仙药一样,眼神放光地问办法是什么? 给他结阴亲,找个阴人媳妇。 当时,我听他们说要结姻亲,不禁觉得万分羞涩。暗自心想,我才小小十二岁,还在念六年级啊,怎么能讨媳妇呢。 而爷爷一听结阴亲,脸色便青一阵来白一阵的,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祖祖叹了口气对爷爷说,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试了,中医里面有种疗法叫以毒攻毒嘛,那对于君宁的情况,咱就以物降物。 我红着脸,一边抓着爷爷的衣摆使劲儿扯,一边说我不要结媳妇,我还小,要读书,结了媳妇怎么读书呢。祖祖义正词严地说,你若没有个媳妇,那个凶恶的红衣姑娘就会把你带走呢,你怕不怕啊。 一听说那个红衣姑娘要把我带走,我顿时就慌了神,心想,昨晚才莫名其妙被她带进了棺材,想起就全身发麻。要是她再来找我,岂不是更恐怖。我嗫嚅道,爷爷,毛祖祖说的是真的吗? 爷爷点了点头。 我祈求道,那我能不能把娶来的媳妇当成姐姐,要是有人问的话,你们就说,她是我的大姐行不行。 爷爷和毛祖祖对望一眼,祖祖忍不住微笑起来,瞧你家这孙子,还要面子呢。 哈哈,行!我们谁都不说,也不会有人问。爷爷好像话里有话,我当时没有意料到他这话的意思。 七月十五,也就是我生日的第二天,依旧是深夜。睡梦之中,爷爷又把我叫醒,硬要叫我起床,说要带我去未来媳妇家上门提亲。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万分不愿意地爬起床来。在心里嘀咕道,爷爷你昨晚大半夜带我去拜干爹,活生生给整出个石头宝爷来。今晚又带我去提哪门子亲啊,哪家人这么晚还不睡觉的。 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想到他们说的若不赶紧找个媳妇,红衣姑娘就会带我走,我就后怕万分,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爷爷出门。 可谁知道,爷爷竟然带我去了后山的一片墓地。 第004章 诡媳妇 那片墓地,是峰阴村和其他几个村的交界,好几个山头上都有坟堂。我们老家那儿,把坟墓叫做坟堂。说实话,把坟叫成坟墓我到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但叫它坟堂,反倒让人感觉到丝丝诡谲。这好比就是活人有厅堂,死人有坟堂。 起初,我还以为爷爷只是带着我从这里路过,但我猜错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君宁,过来帮我把火把拿着。爷爷轻声说着,一手把我火把递给我,另一只手开始在他提的那大黄布口袋套中掏东西。 看爷爷那架势,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果然没多久,便验证了我的猜想。 爷爷先掏出一个白色小盘子,拿出一个捏得圆圆的饭团儿放在盘子中间,还掏出两张黄符摆在盘子饭团儿边上。最后,他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用红纸糊成的小红轿。 我静静地举着火把,目睹爷爷的举动,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我注意到饭团上,有个红色的大圆点,但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后来才知道,那是专门给不干净的东西看的。 随后爷爷拿出毛笔,沾了沾墨,将我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没有任何内容的黄皮纸上,一并摆放在盘中。 这一切都做完后,爷爷叹了口气对我说,孙儿,走咯,去挑选媳妇吧。我张大嘴巴,眼睛大睁地望着他,心中既害怕又着急地说,爷、爷你、带我来这里找媳妇?有没有搞错。这周围全是坟堂,你给我找个鬼的媳妇啊。 爷爷微笑道,就是要给你找个鬼媳妇,怕不怕啊。 听爷爷这么一说,当时我两眼就直了,这可超出我的预想。 来的路上,还以为爷爷带我从这坟山抄近路,去邻村找媳妇呢,因为我知道邻村有好几个女娃都长得不错,有几个还是我同学。几分钟前我还在想,要是隔壁村的女同学成了我媳妇,该怎么和她相处呢,会不会睡到一张床上尴尬之类的。可万万没料到啊,他是要找死人给我做媳妇。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朝爷爷大叫道,哪怕是让我死掉,也不要那些不在世的人给我做媳妇,现在我就要回家。 爷爷瞪了我一眼说,孙儿呢,老子这是在救你的命啊,快点!不要耽误良辰吉时了。见我不为所动,爷爷突然面色凝重,忽然又云开见日般的说,你要是答应找死人做媳妇,爷爷赶场天就去给你买辆单车行不。 那时,我对单车的抵抗力几乎为零啊,早就想单车想疯了。爷爷也真够狠的,居然拿这玩意儿诱惑我。一辆单车,可得花他好几个月的积蓄,家里的鸡蛋都不知要卖多少才够。 我将死人媳妇的事儿丢在一边,强忍住内心的欢喜,但嘴角还是出卖了我。我压抑着嘴角抽动般的浅笑,假装很不爽地说,那爷爷你这么老的人了,可要说话算话,不准骗人。 爷爷瞪了我一眼,咦,老子那时候骗过你这个龟儿咯。一定给你买,一定给你买,快来和爷爷去挑媳妇。 他让我挑媳妇这句简直就是个病句,这坟上之上,有好几十个坟堂,除了部分坟上有普通的墓碑之外。还有一些坟,根本就没有墓碑嘛。 而且,就算有墓碑也没用,看不到死去的女孩长什么样子。那时候,我们那地方死者的墓碑还没得照片。这让我怎么挑。 买单车的欢喜虽然还在心中,但害怕之心还是掺半的。这大半夜的,置身坟地,不怕是不可能的。 我战战兢兢地说,爷爷,你可要帮我挑个长得漂亮点的死人给我做媳妇啊,千万不要给我选些老太太或者丑八怪哦。 爷爷说,老子答应你,一定给你找个年轻的闺女儿。 我打着火把走在后面,爷爷端着盘子,弯着腰一个一个墓碑上去看。找到合适的第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爱女杨春花之墓,卒于农历庚午年五月廿八日。” 爷爷笑呵呵地对我说,这闺女不错,比你大几岁,正好可以照顾你。我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长得好看不。 他也不管我反不反对,将我扯过来跪在坟前。 然后将盘子摆在墓碑前,燃烛点香烧冥纸,嘴里便叽叽咕咕念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词语后,拿起黄符就朝墓碑说:闺女儿,这是我孙子,生成八字你请过目,要是不嫌弃,就嫁给他做媳妇吧。我们张家立誓,愿世代供奉你。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爷爷说完,我忽然觉得周围的寒冷一阵,暖和一阵,如此往复好一会儿。 在我有这种感觉之时,爷爷赶紧朝我这边看了看问:闺女儿,你意下如何?如果愿意,就将我们张家的祖传玉佩收下。说着他掏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由红线拴着的青绿玉佩。 爷爷面露笑容,提着玉佩在我面前晃来换去。 忽然,那墓碑前的红烛,唰地熄灭了。 见爷爷在坟前有模有样的举动,我居然都忘记害怕了,嬉笑着故意问他,是不是杨春花她答应了。爷爷遥遥头叹了口气,哎,想得美,人家拒绝做你媳妇儿。 当下我就觉得好神奇,爷爷能和鬼对话?我跪了半天,除了身体忽寒忽暖之外,其他啥都没有发现,而他却说那个死杨春花拒绝我。 走吧,去找下一个!爷爷说。 就这样我们在周围的坟山上,忙活了很久,啥都没搞成。我疲倦地告诉爷爷,今晚干脆不找了吧,我的瞌睡来得狠。 爷爷面容严肃,目标坚定,不行,一定要在今晚给你找到阴媳妇,不然谁知道那个红衣女怪什么时候冒出来抓你。 在后山的坟地,爷爷失望地说,没有一个死去的人愿意做我媳妇。我心想,合着不是我在挑阴媳妇,而是那些阴魂在挑我吧。 我们村子坟墓集中的除了这里,还有个叫苏家院子的地方,坟堂也挺多的,后来我们就去了苏家院子。 在那里,爷爷也照着在后山的那种仪式,为我讨阴媳妇。不过,尽管我和爷爷都很虔诚,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我就纳闷了,都找了不下于二十几个坟,为何都不能成。就问爷爷,难道我长得还不够意思吗,她们怎么都看不上我。 爷爷说,不是她们看不上我,而是她们害怕惹祸上身,不敢做我的媳妇。 好委屈啊!我还怕她们呢,现在反倒是她们怕起我来了。 最后,在一个墓碑上刻着李晓梅的坟前,爷爷急得都快像我一样跪下去了。 他提着那个青绿玉佩恳求着,闺女儿,你已经是我今晚找到的最后一个女孩了,希望你能答应这桩婚事。你要是愿意,就动动我手中的玉佩吧,它是送给你的信物。 爷爷手中的玉佩动了动,他大喜过望。 孙儿,快给人家磕头啊,求求人家啊。爷爷朝我喊道。我脾气倔,本想说着阴亲不要了。 但我话还没说,爷爷手中的玉佩就被什么打掉在了地上,他脸上也浮现出了非常难堪的神色。等我把玉佩捡起来递给爷爷后,才发现墓碑前的饭团散成了一盘饭粒。 爷爷有些绝望,轻轻嘀咕:哎,阴饭散则魂离!看来这是天注定啊,连阴人都不愿意帮我的孙儿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狂风刮过,一声猫叫从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传来。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声,吓得脑门冒汗。爷爷倒是很镇定,将火把举高,想看个究竟。 爷爷小心!忽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像我爷爷飞扑而来,我吓得大叫一声。 我爷爷虽然岁数大了,但是此刻身子骨却很灵活,将身子一侧,就惊险地躲开了。那黑影落在我跟前,吓得我跪着往后退。定睛细看,是一只看上去很矫健的黑猫。 它的眼里闪着幽光,正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瞪着我,那眼神不像一只猫的,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人的。 爷爷凑过来,正准备说话,那黑猫忽然喵地尖叫一声跳起来,准确无误地咬住他手中的玉佩,迅速扯下,咬起玉佩扭头就跑。 第005章 诡媳妇 我和爷爷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等我们回过神来,发现那只黑猫已飞快跑到了两米开外的地方。 孙儿,赶紧追啊!缓过神的爷爷朝我焦急地大喊一声。 哦!哦! 我慌忙起身,和爷爷一起朝黑猫逃去的方向追赶。追了大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才发现黑猫咬着玉佩并没有跑太远,只见它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堆前面。 说来也奇怪,那土堆的后面,还有左右两方,紧挨着的全是生长得很茂密的茅草,特别是从后方支出的茅草,差不多快盖住了土堆。但是,在黑猫蹲的位置周围,也就是土堆前面,有一米开外的范围,却是寸草不生。 我们离那黑猫的距离大约在三米左右,可它并不逃跑,兀自坐在那儿,好像完全就不把我和爷爷放在眼里似的。 刚开始它背对着我们,发现我们后,它扭头看了看我,温和地叫了两声,便又迅速转过头去,复又朝那小土堆静坐着,看上去就像是在朝拜什么。而我们家的祖传玉佩,霍然就在黑猫前面的土上。 见那玉佩还在,爷爷和我都松了口气。 当我准备踱步过去拿玉佩时,爷爷忽然一把拉住我,还说让我赶快蹲下。 我有些疑惑不解,压低嗓音焦急地问他,怎么了爷爷!只见爷爷弓着腰,神色怪异,眼神捉摸不定地说:嘘,嘘……不要说话。 爷爷的话音刚落,我便听见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土堆这边而来。 果然,没过多久,在黑猫身后那片没有杂草的土地边上,我发现草丛动了动,出现了七八只耗子。看见这一切,我不禁满腹怀疑。 耗子和猫还没出生,就注定是天敌。可这些耗子也太胆大包天了吧,那么大一只黑猫蹲在土堆前,它们居然敢大摇大摆从草丛里面钻出来,这不是茅坑地打灯笼,寻死吗。 我以为那些耗子,至少是要被黑猫抓一只才算数的。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大跌眼镜。它们对黑猫熟视无睹,跑到它的身边和其并排。然后,耗子突然后脚站立,将前脚举起来悬在空中,朝那土堆做着叩拜般的动作。乍看上去,就像人一样,在朝那个小土堆作揖。 而让我万分好奇的是,那只猫就蹲在那静静地望着土堆,对耗子的一举一动,看都不看一眼,这简直就颠覆了我的常识。 耗子拜完后很快就跑开了,而它们跑的方式也极为诡异,是退着跑进入草丛的。耗子跑完后没多久,黑猫也朝我和爷爷喵地叫了一声,一个纵身跳进了旁边的草丛中。不过还好,玉佩依然还在。我全然不知道,那黑猫闹的是哪一出。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低声问。 爷爷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轻声嘀咕了声猫鼠拜山,这怎么可能呢。他似乎完全就没有听我说话,我提高嗓门儿朝他喊道,爷爷,猫都跑了,我们赶快去拿玉佩吧,我的阴媳妇还没找到呢。 我说着就准备跑过去抓玉佩,爷爷拦住我,面带笑意地说,孙儿呢,不用再找了,你媳妇我们已经找到了。 媳妇找到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爷爷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对,找到了!快,这就去让你未来的媳妇儿瞧瞧,一并感谢她救命之恩。爷爷好像很开心,说话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很是疑惑,爷爷,媳妇儿在哪里?爷爷指了指玉佩前面那个小土堆。 就是这个?我万分惊讶。 当时我的心都凉了,莫不是眼前那没我膝盖高的小土堆,是一座坟堂么。就算是坟堂,也是个无名无姓又无主的坟,要不然七月半都到了,土堆前面怎么会连丝毫香火残留都没有呢,谁知道里面埋的是个什么鬼。 但看爷爷那高兴劲儿,里面埋的应该是个女人才是。哎,转念一想,自己今晚和爷爷跑了那么多地方,也只有这个才愿意做我媳妇儿,我也不应该如此挑剔才对。再说了,所谓的阴媳妇,那可都是爷爷他老人家一面之词,我可是看不见摸不着她的,也就懒得去纠结了。 爷爷在那个土堆前,将空盘子摆上,饭团儿在李晓梅的坟上已经弄散了,不能再拿来做供品,所以只剩下一只空盘子。 他将那些符纸摆上,恭恭敬敬地点燃香烛,嘴里念念有词、 插上香烛,烧了一沓纸钱之后,将符纸也一并烧掉。做完这些后,他才将那个小红轿子拿出来摆在土堆前。 他一个劲儿地朝土堆道歉:闺女儿,实在是对不住啊!原本做好的阴食,被弄坏了,你到我家后,我们会加倍补偿。 闺女儿,感谢你不嫌弃我们家君宁,成就了这桩阴缘。苍天为证,黄土为媒,我张万全在此立誓,我们老张家愿世代供奉你。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万死不辞,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们老张家不富裕,这玉佩却是传家之宝,作为鄙薄聘礼,希望你不介意能收下。 爷爷说的这些话,让我很是感动,只觉得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虽然我还有叔叔伯伯,但爷爷和奶奶是我在世上最亲的,对我最好的人。 我还在心里各种回忆爷爷的好,爷爷忽然间怔住了,像个木头一样定在那里。我举着火把,看见他脸色有些发青,嘴唇也开始颤抖着。 我很是紧张地问他怎么了,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眼睛平视着小土堆,声音异样地说:闺女儿,你生卒年月是? 问完这个问题,他身体不断发抖,自己回答道:康熙十七年。我在边上完全看懵了,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康熙十七年。 爷爷自问自答完这个问题后,脸上浮现出了米粒大小的汗珠,眼中更是流露着惊骇之色。 而且,他原本是半蹲着的,在说完康熙十七年这句话之后,居然准备朝土堆下跪。不过,他试着跪了几下,都没有能跪下去。最后,只好惊愕地朝着那小土堆一个劲儿点头。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喜有忧。 君、君、君宁,你傻、傻站着干嘛呢,快来给你媳妇磕几个头啊,人家答应做你媳妇了!他朝我急切地喊道。 见爷爷好像又恢复正常了,我就走到他边上,正准备双膝一屈朝小土堆跪下,却怎么也跪不下去。双腿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固定了一样,我心想真是见鬼了,这腿脚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爷爷一看我跪不下去,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只见他朝我的前方意味深远地笑了笑,复又点了点头说,君宁,既然你媳妇不要你磕头,你就不磕了吧。 我心中觉得有些恐惧,难道我前面站着不干净的东西吗。我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爷、爷爷爷,是不是我的前面有人? 爷爷说,孙儿话不要多。 他说完这话,就蹲下身,在小红轿子上画了画手诀。接着他对我说,来!君宁,对着大红花轿吹口气。 我根本不知道爷爷这些做法到底是为了啥,只照着他的话,机械地做事儿。在对着那大红花轿吹了口气后,我忽然感觉脸边有一丝清凉划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那一刻我真的感觉那丝清凉是真实存在的,在我脸上大约持续了两秒钟。 爷爷拔了一根我的头发,又在那小土堆上拔了一根草,用细小的红绳将头发和草绑在一起。之后,他再将它们装进一个拇指大小的黄布袋中。 就在他准备将小小的布袋子放在衣兜里时,一阵腥冷的风忽然自我们身后吹来。我差点就被吹倒,爷爷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来了! 第006章 阴声起 爷爷话音未落,就赶紧上前将我护到他的身后。那冷风猛地吹,让我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感觉。 夏夜里,山村容易起风,但是这么寒冷的风却是不寻常的。加上爷爷的话,让我觉得气氛更加诡异。 我瞠目结舌道,爷爷,你口中的它,是,是指昨天晚上来我们家院子的那位红衣女子吗? 爷爷嗯声,点了点头。 我不由得心头一怔,一阵恐惧油然而生。心想,今儿白天的时候,毛祖祖不是说她会过几天才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呢。 伴随着呼呼风声,一个黑影忽然自远处黑暗中走来,停到离我们两米左右的地方。借着爷爷手里的油布火把,那张我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忘却的恐怖面孔,忽明忽暗。 确实是昨晚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此刻她就站在我们前面的草地里。看见这一切,我使劲儿朝自己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我从爷爷腋边探头探脑地看,既害怕又好奇地问道,爷爷,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啊?好像粘着我们一样。 爷爷严肃地说,乖孙儿,你什么都不要问了!赶快闭上你的眼睛,不管怎样,你也不能睁眼。 我虽然不明白为何他一定要我闭上眼睛,但是我知道,爷爷要我这么做,他自有用意。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我瞥见那红衣女子诡谲地笑了笑,吓得慌忙紧闭双眼。 老头子,你为何三番五次的要破坏我们家小姐的好事儿?我听见那女子恶狠狠地说。 爷爷正义秉然,声色俱厉地说,哼!你们家小姐的好事,就是他人的祸事。我张万全以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是在替天行道,无愧于心,更不存破不破坏之理。 那红衣女子好像被爷爷的话给惹恼了,厉声道:老不死的东西,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今天就是你们爷孙俩的死期。 看样子,我爷爷好像和她有过节。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晴,既然昨晚那小家伙不愿意和我洞房,那就不要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嗯!小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招待他们。原来,那个红衣女子叫小晴。如此看来,刚才喊她名字的,无疑是昨晚要做我媳妇儿的那个破脸女了。 我暗自心想,这可如何是好,当时的我,虽然不知道她们主仆二人是不是不干净的东西,但是我内心笃定她们不是人。 爷爷哼声道,想害我孙子,也得问问我张万全同不同意。他话虽这么说,但我感觉他的身子好像有些颤抖。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那个叫小晴的女人说。 她话音刚落,挡在我面前的爷爷迅速开始念念有词起来,他的语速很快,我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些什么,但我知道他念叨的是道士先生那一套词语。 你以为现在这玩意儿还奈何得了我们!别痴心妄想了,哈哈…… 说这话的是小晴的主人。 只听得她的声音像自九幽地府传来一般,尖声刺耳,却又幽怨异常,在苏家院子周围回荡。 她才说完那话,我忽然感觉到身前一空,接着就听见草丛里传来唰唰的声音。应该是我爷爷被她们给弄过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不知所措。爷爷,爷爷你怎么了?我差不多带着哭腔喊道。 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爷爷却在前面不远处,用凄惨的声音说,孙儿啊,记住爷爷的话,一定不要睁开眼睛。 啊……啊…… 爷爷惨叫了几声。 噗……噗…… 随后这噗噗声听上去,像极了电视里面的那些武林高手,深受重伤时从口中喷出血来的声音。 难不成爷爷受伤了?我担心爷爷的安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我抛开恐惧,紧紧闭着双眼,哭着哀求道:请你们放过我爷爷吧,随便你们把我怎么样都行,可不要伤害我爷爷啊。 那个叫小晴的冷冷回道,小家伙,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哼! 我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就豁出去了,睁开眼睛就准备冲上去和她们搏斗。可是,我睁眼一看,却发现爷爷自己掐着自己,在草地上翻滚着,还不时用手挖自己的眼睛。 看见这一切,我也是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我焦急万分,却又无从下手时,不知道从哪里又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狠。 那声音听上去,婉转动听,却又摄人心魂,直至心底。 在草地上不断自残的爷爷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住了动作,飞快地爬起来,朝四周看了看,好像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只好朝天怒吼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儿? 我这时才发现,爷爷张嘴说话,传出的却是小晴和她主人混杂的声音。 那个不知从那儿传来的女孩声音复又响起:尔等鼠辈,真乃无知,不自量力! 我好像听见那声音是从身后的小土堆传来的,差点吓得我瘫软在地。这深更半夜,荒山坟地里,看见爷爷撞邪就已经够吓人了,却又生出个奇怪的女孩声音来,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爷爷又张嘴说话了,还是小晴主仆的混杂声音:你、你到底是谁? 凭尔等,配知我姓氏?哼!滚!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愠怒,此刻我听清楚了,确定声音是自我身后的小土堆传来。 她的话音方落,爷爷便像软泥似的,身子一软坐在了草地上。我赶紧换了一支新的火把,跑上去,扶着他老人家。 我满是担忧地问他怎么了,现在可有好些。 爷爷摆了摆手,喘着气,很吃力地说,刚才一不留神,被那两个邪祟上身了。 他说完这话,顿时眼神一亮,疑惑地问我,他怎么能苏醒过来了呢。 我指了指身后的土堆告诉他,刚才那边好像传出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听见那声音,他就苏醒了。 听了我的话,爷爷赶紧让我扶他去土堆边。 他对着小土堆鞠躬,然后说,闺女儿,感谢你救了我们爷俩的命。我们家君宁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是他八辈子修得的福运。 我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红衣女子和她那不知道叫啥的主人,已经被吓跑了,但是我隐隐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她们居然没有丝毫反水,就被吓得连脾气都没有了么。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是我嘴上去说,爷爷,我能看看我媳妇儿长什么样子吗?我问这个问题,现在想想觉着有些呆头呆脑,但那个时候,我却是充满好奇和期待。 见我如此问,爷爷啪地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小龟儿,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看美色了!人家岂是你想看就能看得着的。 原本我还想,既然能听见她说话,就应该可以看见她人才对啊。我有些失望地说,不看就不看呗,反正她都是我媳妇儿了不是。 当天晚上,我们将火把灭掉,在小土堆前守夜。爷爷说,这是在侯亲,就好比娶真人媳妇,要去娘家接亲一样,总得等媳妇梳妆打扮好,在吉时迎娶回家。 虽然我娶的是阴媳妇,没有迎娶活人的那般礼数,但必须要等个吉时才能将她迎回家中,不然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的吉时就是鸡叫第一场。爷爷说鸡叫第一场,是阴人行路最好的时间,因为那个时候,人们大多熟睡,不容易撞生,阴人行路最忌活人。所以,鸡叫头场自然也是我迎娶阴人媳妇的吉时。 等到鸡叫第一场的时候,我都差点睡着了。爷爷点燃火把,对摇摇欲睡的我说,君宁,接你媳妇回家咯!说着他脸色肃然,嘴里又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话。 之后,他将土堆前的小红轿子拿起,放进他那黄颜色的大袋子里面。 等我们回到家,天色已渐开明,隐隐约约能够看得见山体的轮廓。刚进屋,我就随口问了句爷爷,说那个红衣女子还会来找我吗? 爷爷若有所思,叹了口气说,现在你已经有了阴媳妇,我想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回家还没来及休息,爷爷和奶奶就去香堂屋,在香炉里插上点好的红烛和香,又将那小红轿子合着纸钱烧掉了。我一看他们烧轿子,不由得急了,惊叫道:爷爷奶奶,你把轿子烧了,那我媳妇怎么办呢! 爷爷笑道,把那块祖传的绿玉佩递给我说,它是你了的,日日夜夜都带在身上,你媳妇就住在玉佩里面呢! 捧着玉佩,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到底是害怕呢还是欣喜,我想更多的应该还是怀疑吧,这小小玉佩里面真的住着我媳妇儿?以后小伙伴们要是知道我娶了个阴媳妇,真心不晓得如何解释。不过我的期待远超担忧,那就是有朝一日能看见自己的阴媳妇就好了。 天亮不久,在我家门口出现了一只黑猫,我一眼认出昨夜就是它叼走了我的玉佩。爷爷看见黑猫,笑眯眯地说,君宁,它可是你的媒人,不要亏待它了。 那黑猫好像听得懂人话,几个纵身,来到我身旁,在我双腿之间窜来窜去,敢情和我就是熟人。虽然我不迷信,但是这一切,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本以为爷爷让我结了阴亲,一切就没问题了。但是没过几天,就又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儿,这事儿至今让我觉得后怕。 第007章 日晕现 在我和那个奇怪的小土堆结了阴亲之后第三天,我和爷爷奶奶很早起床,吃完早点就去地里劳作。那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正是为地里的庄稼除草的好时机。空气中,泛着青草被太阳烘烤而散发出的特别气味。 我在苞米地里铲了一会儿草,抬头一看忽然发现太阳周围被一个泛白的光圈所包围,那场景我当时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惊呼奇怪。后来才知道,那是日晕。 按照我们当地上了年纪老人们的话说,在峰阴村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很不常见的,势必会有不详之事发生。当然,这批上了年纪的老人当中,显然包括我爷爷。 当时还在苞米地里,我爷爷就说,太阳是至阳之物,而月亮是纯阴之体。太阳的阳气,可能是世间最为热烈的东西,一切阴物在太阳的万丈光辉之下,无不遁形。 我笑哈哈地说,对啊爷爷!我现在就想遁形,你可以让我回到屋头遁形不,我也想躲避太阳啊,热死你家孙儿了! 爷爷说,快点铲草,这个时候铲掉的草,基本不会再在土里发芽生根。我心想,不就是大太阳晒死它嘛,哪有这么神奇。 我轻声嘀咕了爷爷不讲人情,我可是既然爷爷这么说,再热我也得顶着烈日干活了。其实,说来也奇怪,平日我最怕太阳了,稍微有点太阳,我就会觉得头晕脑胀,全身热得受不了。 可是,今天出了那有些发白的阳光让我觉得刺眼外,全身其实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反而觉得很凉爽。 爷爷让我快点铲草,他却和奶奶在那里伫着锄头,看看自带光环的太阳,摆着龙门阵。 我实在是铲不动了,就跑在他们边上的一块石板上去坐着听他们摆龙门阵。爷爷也不管我,兀自说,这么大的太阳都被包住,阳衰阴盛啊,这峰阴村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不详之事哦。 奶奶用安慰的口气说,万全,你尽是瞎操心,能有什么事儿啊,就算有事儿也是别人家的事儿。见爷爷准备还话,奶奶加上一句,就算真有什么不详之事,你又不能卜算子,能算得出来? 爷爷欲言又止,被奶奶这么一说,似乎到嘴边的话,都被他给吞了回去,他弯腰将头探进苞米林子里面,继续去铲草。 奶奶想了想说,不过,话说回来啊,我们可是得多个心,咱们家乖孙儿今年本命年,容易撞着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说这话的时候,奶奶看了看我,我看见她的眼中充满关切。 我呸!咱们家乖孙儿,洪福齐天,怎么会出岔子!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爷爷听了奶奶的话,似乎有些愠怒。 万全,秀珍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啊!你可要多家小心才是。讲这话的人是毛祖祖,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在他说话那时,已然坐在了我家苞米地的土坎上面,俯视着我们。 前次去找他老人家帮忙后,在回来的路上爷爷曾告诉我,毛祖祖几乎是不来峰阴村的,不知道今天有什么雅兴,让他那把老身子骨移动到了这儿。 毛叔,你也觉得这日晕的出现,有点不一般?听了毛祖祖的话,爷爷若有所思地问。 毛祖祖悠然吸了一口自制的土烟,在石疙瘩上一边敲竹根子做的烟斗儿,一边饶有兴致地说: 从阴阳之道来看,这太阳出现日晕,势必和阴阳交合有关系。阴阳交合,则意味着男女关系。先人曾说“晕,攻也,纯阳攻阴气故也。阴阳不和,婚姻错乱,淫风流行,男女互相奔随,则此气盛。” 爷爷挠了挠脑袋说,毛叔你老人家所言极是,《尔雅》书中有记载所言“晕不时见,女谒乱公。晕者,阴阳交接之气,阳唱阴和之象。今失节不见,似君心在房内不修,外事废礼失义,夫人淫恣而不敢制。” 我听不懂爷爷的话,但是看他和毛祖祖对话的神色,这话似乎不简单了。 毛祖祖说,对!如今这世间已非古时所象,但古训犹可敬之。万全,就像刚才秀珍所说,却是需要多多堤防,更何况你我是懂得古法之人,尤为长心呐。 哎!可惜你我都不精通卜算之术,虽然知晓这天象有变,却不知到底是何变故。爷爷的话听上去,他似乎也有些无奈。 卜算之术,实乃预测将来,将来未至而提前有所备。而我们,虽然不通此术之精要,但尚可在事发之时而进行阻挡防卫,各有千秋。毛祖祖这话,我似懂非懂。 毛祖祖说完这话,又说要去我们家吃晚饭,让奶奶提前回去把饭煮好,他先去村子里办点事儿。 爷爷和奶奶都表现出了非常意外的神色。 怎么,不欢迎我?毛祖祖捋了捋白胡子说。 爷爷受宠若惊般的回道,我和秀珍好多年前就盼望你老来家里,岂有不欢迎之理呢。我们一定备好酒菜,等你到来。 他虽这么说,但奶奶好像太激动了,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爷爷连忙用胳膊肘子拐了一下她,她才如梦初醒般的附和道,欢迎、欢迎,怎么可能不欢迎啊!你来我们家,可是难得的事儿啊。让万全和君宁在这里干活儿,我这就回去张罗。 毛叔叔制止道,秀珍你不要那么见外,粗茶淡饭就好。我先去村里把事儿办完,再来你们家。 临走的时候,他递给我奶奶一个黑色的原木做的小木瓶,大小大概能装二两酒的样子。他还叮嘱我奶奶,让她用家里的木蒸子来蒸饭,把这个木瓶挂在茅盖下沿,接气水。 奶奶问他为何要接茅盖的气水,毛祖祖说他有用。 大约下午五点左右,奶奶便回家去张罗晚饭了。我和爷爷,在日落西山之后,也扛着锄头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班上同学朱茗娇。她是一个长得比我高两个头的女孩子,学习成绩很差,但是力气很大。那会儿,她就背着很大一竹背篼猪草。 我很怕遇见她,原因是我们周围的人都拿我和她开玩笑,说我未来的媳妇就是她。我虽然不是个看外貌的人,但是却不喜欢她,觉得她力气太大了。那时候是怕自己要是娶她当媳妇,打不赢她,怕挨她揍。 当时,她和我打完招呼后,我和爷爷就朝家里赶。去我们家的路和去她家是相反的,但是她却背着猪草跟在我和爷爷身后不远处。 我和爷爷觉得奇怪,就问她怎么不背着回家。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说想去我家喝点水,她太渴了。顺便还可以在我家歇息下。 我想了想,也对!这里离她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姑娘家本来身子就薄弱,还背着那么大背篼猪草,容易渴也是事实。而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爷爷对我说,君宁,你帮茗娇背吧,让她放松下。我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她的背篼,跟在爷爷身后。 我边走边不时回头看她,我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木讷,眼神也有些空洞。平时她可活动乱跳得像疯子一样,此刻应该会在我身后捣乱才对,但那天却一点也没疯劲儿。 而我身上背的背篼,刚开始的时候不算很重,可是我才走十几步远,便感觉越背越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心想,不科学啊,以我的力气,那背猪草背个几公里可以不歇气的。就在我觉得快被压趴在地时,忽然又感觉背上什么都没背了,可背篼明显就在我身上啊。 就在我纳闷之际,忽然又是一阵沉重感传来,接着又消失。我有点心慌,问爷爷怎么背篼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爷爷淡淡地说了句,你背着走就是,压不死的。 我回头准备责问朱茗娇到底怎回事儿,却发现她面色发青,显得有点诡异,原本空洞的眼神,也变得很凶恶地瞪视着我,瞪得我心惊肉跳。 一路上,她都没说什么话。好不容易到家了,我跟着爷爷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我一进门,就将那背猪草往地上一扔,感觉整个人都瘫软了。 而朱茗娇却站在院门外不进来,爷爷说,茗娇你不是口渴啊,快进来喝水吧。说完,爷爷就去挂锄头。 朱茗娇木讷地站在那里,冷冰冰地说,张爷爷,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你来拉我下吧。不然,我怕连你家门槛都跨不过去哦。 我用尽力气从地上站起来,心有不爽地走过去拉她,抱怨说,你平时的力气都去哪里了。真是的! 君宁,住手,千万不要拉!爷爷大叫道。 第008章 双附身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我都已经把朱茗娇给拽进了院门。 我扭过头看向他,正准备问他怎么不能拉。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却突然被朱茗娇猛地抓住,一阵锥心般的刺痛自我手臂传来,感觉手的骨头都快被她捏碎了。虽然她力气大,在我们村子和学校都是出了名的,但不可能有这么大啊。 哎哟,朱茗娇你是牛啊,怎么使出这么大劲儿捏我!我既惊恐又生气,回头愤愤地叫道。说话间,我才发现朱茗娇正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神无光,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 忽然,她的眼中一丝黑气闪过,变得怒目圆睁,那原本就有些发白的脸也开始发生变化,有几条青筋赫然暴起。 朱、朱茗娇,你这是怎么了?我惊魂未定地问。 看到这一切,我不禁被吓懵了,脑子也不听使唤。才秒秒钟的时间,她白皙的脸上便布满了丝状的青筋。 她凶恶地说,张君宁,我要你死! 当时,我被她的这一变故吓得怔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还好她那句“我要你死!”像晴天霹雳一般,猛地惊醒了我。 饶是我惊醒过来了,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钝。她话音未落,便将我往她那边猛地一扯,我像根稻草那么轻似的,毫无还手之力就倒向了她身上。 刹那间,她迅速放开我的手,双手掐着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张君宁,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我吓得魂不附体,脖子被她这么死死地掐住,更加感觉气快提不上来。我一边死死抓着朱茗娇的双手,想要推开她,一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爷……爷……快……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从我拉着朱茗娇把她拽进院子开始,到被她掐着脖子,这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顶多就在五六秒之内。 我看见爷爷三步并两步,从院子挂锄头的南墙飞奔过来解救我。就在他快到我的身侧,眼看抓住朱茗娇的双臂时,朱茗娇像鬼魅一样,倏地一下就闪开了,而双手却依旧掐着我的脖子。爷爷欲欺身上前,她忽然揪着我脖子,把我悬空举了起来。 那时,我看上去就像是在上吊一样,别提多难受了,让我觉得自己分分钟就要死掉。 她怒目愤怒地说,老不死的东西,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信不信我扭断你孙子的脖子。 爷爷收住脚步,满是担忧地说,不管你是谁,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凡事都可商量。 哈哈,死老头子,稍微变下声音,你就不认识我了是么?亏你还是阴阳道士,朱茗娇说。话虽是从她的口中所出,但是声音却不是她本人。 那声音化成水我都知道,就是那个叫小晴的红衣女子的。 爷爷愠怒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主仆二人要对付的是我张万全,却附在她人身上,进而祸害我孙子,这也太不道义了吧。 被附身的朱茗娇说,呵呵,你现在知道和我说道义了,当年你可有对我们讲人情? 听到院子里面的动静,奶奶从大门跑出来,看到我被朱茗娇掐脖子举在半空,她当时就傻眼了。 奶奶焦急地说,闺女儿,你这是在干嘛啊,快把君宁放下来,别胡闹了。 茗娇平时的风格,喜欢和我们打闹,奶奶自然清楚这点,但她不知道眼前的茗娇不是真实的茗娇。 你个死老太婆,别在那儿罗里吧嗦的,朱茗娇骂道。 我本就在半空中胡乱挣扎,听见她骂我奶奶,气不打一处来,憋红脸说,你、你、不要,不要骂我奶奶。要是,要是,让我下来,我要杀了你! 朱茗娇忽然怒视着我,就凭你个小屁孩,想杀你姑奶奶。她话音一落,手上的劲儿就更加大了。 我双脚不断往上蹬,想让自己喘口气,可是自己是悬空的,胡乱蹬了几脚,反倒让自己更加难以喘气。 爷爷说,你们怎么才愿意放过我孙子? 朱茗娇扭头道,喏,你去亲手把那老太婆给杀掉,然后再自己跳崖自尽,我们就放过你孙子。 说着,她诡笑着看了看我奶奶。 我爷爷气不打一处来,惊愕道,你…… 别废话,杀还是不杀?朱茗娇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劲儿再次加重。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快一片空白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朱茗娇忽然一声惨叫,同时把我甩到了几米开外的地上。我顾不上疼痛,赶紧深吸了口空气,才换过气来。 孽障,为祸人间,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毛祖祖站在院门处厉喝道。 朱茗娇邪魅地看了一眼毛祖祖,再看了看我爷爷。凶狠地说,死老头儿,难怪你敢让我跟着来你家,原来是有帮手。 她作势想要逃出院门,毛祖祖迅速挡在门口把院门掩上。哪知,她真实目的却是朝着我爷爷而去,还好爷爷早有防备,忽然对着朱茗娇竖起了一张黄符。 不过那黄符似乎没有多大作用,朱茗娇张牙舞爪,两下就把我爷爷抓翻在地。见此情形,毛祖祖急忙冲过去,快速在朱茗娇身上贴了几张符纸,不过那些符纸接触到朱茗娇的身体,就唰地自燃起来。 毛祖祖大呼不妙,慌忙对我奶奶说,秀珍,快去把你接的蒸气水给我拿来,快! 奶奶在一旁早就失去了方寸,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加上我奶奶始终是上了年纪的人,腿脚自然没有年轻人快。 等她拿着那个黑色的小木瓶子跑出来时,毛祖祖和我爷爷都快抵挡不了朱茗娇。奶奶站在大门处,来不及走下石阶,就把小木瓶抛给毛祖。 我看见他接过木瓶,将右手中指咬了一口,然后迅速把流着血的中指放到小木瓶中。接着,他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成指决,在黄符上画了几道血印。 这其中的用意,我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有玄机。果然,他将黄符贴到了正和爷爷拼得你死我活的朱茗娇额头上,之后迅速在朱茗娇的头顶和双肩拍了拍,朱茗娇便像泄气气球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朱茗娇倒地之时,我家那原本被毛祖祖掩上的院门,也在顷刻间“啪”地一声被无形的东西给撞开,我想应该是附在朱茗娇身上的小晴逃了。 毛祖祖眉头一紧,神色紧张地对爷爷说,走,快追! 说完这话,他们俩老人就迅速追了出去,而奶奶则赶紧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附在朱茗娇上的小晴被打走,我以为家里就安全了,在爷爷他们追出去大约五六分钟后,朱茗娇便苏醒。 我虽然不是那么喜欢她,但是也不讨厌。我和奶奶走过去扶她坐起来,奶奶关切地问,孩子没事儿吧! 朱茗娇笑了笑,看着我,饶有意味地说,老,婆婆,我没事儿啊! 我听她叫老婆婆,不禁觉得有些怪异。因为朱茗娇从来不会把我奶奶叫成老婆婆,想到这里,我迅速看了一眼朱茗娇。 只见朱茗娇的眼神,与被小晴附身时别无二致,我慌忙说,奶奶你快…… 我话还没说完,朱茗娇就一把将奶奶推翻在地,然后迅速站起身来,她阴笑道,那两个老东西想不到我还在她身体里吧,哈哈…… 她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我心想这回要凉快了,毛祖和爷爷都不在,我们怎么应付得了这个朱茗娇啊。 不知何时,依旧被附身的朱茗娇手里赫然多了一把镰刀,那镰刀就是我们当地割猪草的。 她阴森地笑着,举着镰刀朝我逼近。倒在地上的奶奶,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朱茗娇的脚,让我快点跑。 朱茗娇用力蹬了几下,没能蹬开奶奶的手,她便举起镰刀作势要砍她。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再也顾不上害怕,啊地叫了一声,冲过去拦腰抱住朱茗娇,还没来得及把她掀翻,我边感觉到后背传来了一阵刺痛。 第009章 猫救人 朱茗娇用镰刀的刀尖刺中了我后背,痛得我差点就哭了出来。 不过当时情势危急,我根本就顾不上哭,一心想着奶奶可千万不能让她给砍中了。 人在危急的时刻,潜力是无限的。平日里,真正的朱茗娇我都打不过,更何况此刻她还被小晴的主人附身了,那样子简直像头疯牛似的。 但那时,愤怒中的我也感觉自己力大无穷一般,抱着她的蛮腰,使劲儿往侧边一甩,她竟然硬生生被我给摔倒在地。 见朱茗娇倒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我便赶紧扶起奶奶,夺步便往屋子里面跑,说实话那时候我的腿都是软的。 朱茗娇虽然摔倒,但她当时是被附身了的,看情形她好像完全不知道疼痛。 只听得她阴森地笑说,着看你们有多大能耐逃掉、今天就是你们死期之类的话。 我顾不得多想,扶起奶奶就往屋里跑。 我们很快就跑到连接阳沟坎和院坝的石梯子上,眼看再跑几步路,就能跨过香堂屋的正门,躲到里面去。 哪知,在这危急时刻,我的后脚却被站在阳沟坎下的朱茗娇给抓住。 我不由得脑门一热,心想完蛋了,失魂落魄中,我大喊一声,奶奶,你快进屋关门,不要管我了。 但是,奶奶平日里那么疼爱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我被别人伤害。她当时可能也是急了眼,顺手操起放在过道上的斧子,飞快朝朱茗娇抓着我脚的那只手砍去。 见此情形,我不由得惊呼,啊!奶奶,不要砍她…… 我虽然满心都是恐惧,但思维还没混乱。不过,还是来不及阻止奶奶的斧子了。 看着她那一斧子劈下去,虽然她上了岁数,力气不如青年人。但那下劈的阵势,还是把我吓得语塞,就差把双眼闭上了。我惊恐地想,这下完了,要是奶奶把朱茗娇的手给砍断,那可怎么向她爸妈交代啊。 不过,结果却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奶奶将斧子重重地劈下去,锋利的刀口砍在朱茗娇手上,却没有伤到她丝毫皮毛,就像看在石头上一样,反倒是奶奶手里的斧子被震掉在地。斧子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也被向后弹翻,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我看得惊呆了,不禁冷汗直冒。暗想,附在朱茗娇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恐怖,好像有金刚不坏的功力一样。 滚开,滚开,不要拉着我!我使劲儿蹬着朱茗娇的手,挣扎着想把她蹬开。可我做的全是徒劳,不但没有把她蹬开,反而把她的另一只手给引上身来。 快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我奶奶终于忍不住朝院外大喊起来。 我家院子南北墙都是石头砌成的,自然有一定的阻音效果,所以从朱茗娇进院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引起离我家两三百米远的邻居注意。 而奶奶这一喊,可能会让他们听到。那样,若能坚持到他们赶来,就算他们收复不了附在朱茗娇身上的东西,也许也能周旋一阵子,以便等爷爷和毛祖祖回来收拾她。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我脑子里面一闪而过,朱茗娇拉着我的双腿,作势就要把我从一米多高的阳沟坎上拖到院坝里去。 照着她脱我的这个速度,村民们还没赶来我家,我可能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我现在已筋疲力尽,几乎反抗无力,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等死了。我绝望地在心里呼唤,爷爷你们快回来啊。再不回来,就看不到你孙子是活人了。 就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喵……”突然一声刺耳的猫叫,从我家香堂里面传来。 紧接着,我只觉得眼前一晃,一团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我额头上方一闪而过。之后,我便听见朱茗娇幽怨地尖叫起来,她放开了我的双腿,和那晚抢我们玉佩的黑猫打在一起。 我惊魂未定地赶紧往后退,背靠在墙壁上,双手颤抖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之后,我便向奶奶那边爬过去,想看她怎么样。 奶奶一定是被摔伤了,她轻声痛苦地说,那个挨刀砍脑壳的茗娇哦,哎哟…… 不过还好的是,朱茗娇那边好像也不好过,只见那只黑猫很勇猛,不断朝着她的脸抓,朱茗娇怒目圆睁,双手挡在脸前,一边阻挡黑猫的攻势,一边吼叫:啊!你个死猫……信不信姑奶奶把你活剥生吞了。 我看见黑猫上窜下跳,对着朱茗娇的脸又是抓又是咬。她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是一个劲儿地吼叫。 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黑猫完全占了上风。 哼,算你们走运!朱茗娇怨气冲天地骂了句,然后又是“嘭”地一声响,我家院门再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撞开了,而那黑猫也后脚蹬地,一个纵身朝院门飞跳过去,跟着消失在门后。 就在这时,我听见院外传了毛祖祖的声音,哇!果然还有一个在这里,不能让这个跑了!万全,你快去看看他们,这边交给我。 发现是爷爷他们回来了,我忽觉浑身一软,人就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奶奶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中泪光闪动。看我醒了过来,奶奶抹了抹眼角高兴地说,万全,孙儿醒了。 奶奶关切地说,傻孩子,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你就不要管奶奶这把老骨头了,你自己逃命要紧。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不准任何人伤害我爷爷奶奶,任何人都不行。哼! 见我这决绝的样子,奶奶愁眉舒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好好!我们家君宁孝顺,但是爷爷奶奶老了,不中用咯,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你就不同哦,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听奶奶这么说,我有些伤心,感觉眼泪都在打转。 爷爷和毛祖祖进屋来看我没有大碍,给我检查检查身上的伤之后,他们全都出去了,说让我先休息会儿。 虽然我背上依旧很痛,但却不影响我行走。我起身,悄悄爬起来偷听他们说话。 毛祖祖说,哎!万全,看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啊,原本我以为给君宁找个阴媳妇,就万事大吉了,真是没想到啊,那鬼祟好像不死心。 屋里沉默片刻后,爷爷叹气道,毛叔不用自责,谁也不会想到那两个孤魂居然不死心呐。今天要不是你来我家里,我也许就已经横死家中。 奶奶插话道,还不是当年你去管那破事儿,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秀珍你就不要责怪万全了,当年做那件事儿的时候,其实我也在场,只是不知道那俩东西会在这个节骨眼儿找上门来,明天我们就去确认下坟地有没有出问题。毛祖祖安慰我奶奶说。 爷爷抱着他的竹烟杆儿吸了口自制土烟,皱着眉说,检查坟地的事儿明天再谈不迟,毛叔,倒是你今天来我家,不会真是赶巧吧! 毛祖祖的话音再次传来,不瞒你们说,在你带君宁去我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们家的一切。今天早上,我起了几道符,测到你家在今日傍晚会发生点变故,所以就赶了过来。 真是让你费心了!我们欠你的恩情,会慢慢报答。 唉,秀珍你别这么说。我毛天明要是为了让你们报恩,就不会参合这事儿了。 我不想再偷听他们对话,总感觉偷听不是件好事儿,就故意在屋里弄出声音,开门出了卧房。 朱茗娇……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出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情况,毕竟她是因为我被附身的。 爷爷说,朱茗娇被猫给抓伤了,我们把她送去村委会的卫生室,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既然朱茗娇没什么大碍,我就心安了许多,倘若是毁了容,以后她起码会伤心死,也会恨我吧。 忽然,奶奶意识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又起身在几间屋子里面都看了看,然后才问,你们有没有看见我们家猫啊。今天,那黑猫可是救了我和孙子的命。要不是它,后果不敢想象。 她这么一说,我们才发现黑猫好像不见了。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那是说人来得巧。但当奶奶说起猫的时候,黑猫就喵地叫了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原来它躲在那上面。 毛祖祖看了看黑猫,脸色突然一变,惊讶地说,这黑猫好像和其他猫有所不同,不是你家养的吧。 爷爷笑言,这黑猫乃是一山猫,给君宁结了阴亲之后,便来了我家。他没有提起给我找阴媳妇那晚的诡异情形,当然毛祖祖也没细问。 爷爷话音刚落,黑猫忽然尖厉地叫了声,只见它耳朵竖起,非常警觉地朝窗户的位置望去。见此情形,毛祖祖急忙伸手放到嘴边,让我们不要说话,只见他脸色一变,急忙凑近爷爷耳朵,低声耳语着什么。 不知道他说了啥话,只见爷爷听完,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然后,爷爷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灯开关的位置,悄悄把灯给拉灭。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有个黑影子出现在窗户皮纸上。 第010章 风水变 那个黑影子看上去像是人,我当时就想莫不是有人在外面偷听吧。 电灯熄灭后,爷爷悄悄走出了屋子,而毛祖祖则轻脚轻手地往人影所在的窗户靠去。奶奶在我耳边低声道,不要出声,有可能是偷二。 偷二是我们黔北农村对贼的一种称呼,所以听到奶奶说有偷二,我就觉得有些害怕,毕竟我是小孩子,他们又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本就震慑不了偷二。 那些偷二最喜欢偷我们这种单家独户的人家,一方面,他们要是被发现了,可以轻轻松松逃跑;另一方面,就算真被发现,他们甚至敢害人。一年前,我们邻村有个老头,就是在晚上发现有偷二偷他家的鸡,去抓偷二的时候,被那偷二用木棒给敲死了。 所以听奶奶说可能有偷二,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屋里很黑,毛祖祖看不清路子,他蹑手蹑脚,老半天都还没能靠拢窗户,就听得爷爷在阳沟坎上大喊一声:是谁在哪里? 爷爷刚刚喊出声来,那黑影就唰地便从窗户边消失了,紧接着我便听见院子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的声音,我家院门也“吱呀”一声响了起来,看样子是有人弄开了门。 狗日的别跑,你到底是哪个?爷爷站在阳沟坎上骂道。他不敢去追,毕竟大晚上的,他又是那么大岁数了,追出去对他不利。 既然发现有人,且人都好像跑了,也就不用想悄然抓人的事儿。于是,我赶紧把屋里灯和院子的路灯拉亮,和奶奶以及毛祖祖迅速出门来。 爷爷看了看我们,脸色肃然地说,狗日的,今晚真有偷二。 毛祖祖问,万全,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 爷爷摇了摇头说,刚才他出门来,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家窗户边,他还以为是邻居,就喊了一句,谁知那黑影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那人的具体样貌,倒是没有看清楚。 那今晚上可不要睡得太沉了,得有所提防才是。毛祖祖随即有感叹说,这个年头,偷二猖獗,看来他也得回去看看家。 那时,时间也不算早了,我毛祖祖还要赶夜路回去,我们也就没有挽留他。 将我毛祖祖送出门大约十几分钟后,爷爷赶紧回来,从香堂屋里拿了一个罗盘,一只手端着它,一只手打着电筒照射着罗盘,就去院子里面走来走去。奶奶见状,有些不高兴地说,老头子,大晚上的你在家里倒腾那玩意儿干嘛呢,能看出个神龙来? 爷爷轻声说,刚才毛叔在,有些话不好说得。奶奶问,有哪样话不好当着毛叔的面讲呢,非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有些事,少一人知道会好很多。爷爷说着,也不理会奶奶,兀自端着罗盘继续在院子里面,朝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来回的走。 走着走着,爷爷忽然惊讶道,不对!不对!这宅基地的风水怎么突然变了,说着他赶紧朝门外走去。 平日里,我最喜欢看爷爷把弄他那些做道事的工具了,我觉得非常神秘,虽然不知道他那些什么阴阳,八卦,经书之类的到底有什么功效,但我对它们都保持敬畏之心。 此刻,我就跟在爷爷身后,一本正经地看他操持罗盘。 爷爷出院门观察一番后,也不管我听不听他说话,他自言自语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不应该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看来明天得好好查看一番。 我实在是好奇,就问爷爷发生了什么事儿。 爷爷看了一眼,严厉地说,大人办事儿,小孩子不要多过问。 听他这话,心里可是极为不服,我都十二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再说了我可是有媳妇的人。 我朝爷爷做了个鬼脸说,不问就不问,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说到媳妇,我突然想起那块玉佩来,便不去管爷爷那边了,赶紧跑到卧房里面,想把玉佩翻出来戴在脖子上。 可是,我明明记得把它放在了枕头下面的啊,但我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着。 我跑去找正在客房里穿针引线缝补衣服的奶奶,问她可有看见我的那块玉佩。奶奶说,玉佩在香火上放着呢,你爷爷说还需再过几天才给你啊。 不行,我现在就要!我倔起来也是有些人让人难以招架的。 说完这话,也不问奶奶问什么还要再等几天,我就提起一条板凳朝香堂跑去。我家香火的香龛有点高,我够不着,站在板凳上刚好能伸手上去。 我刚摸到玉佩,爷爷就站在香火大门处,厉声大吼,你个龟儿,在那里干什么? 看着爷爷一脸的严肃,好像还有点发火的感觉,我灰溜溜地站在板凳上不敢再有动作,心想不就拿块玉佩啊,用得着这样子吹鼻子瞪眼的吗。 我假装很淡定地说,我,我想拿那块玉佩。 爷爷瞪了我一眼,再过两天,我就会把玉佩给你,你先把它放在上面。 为什么还要等两天啊,这会儿就拿给我不行吗? 那玉佩我已经送给你媳妇做彩礼了,过几天我和她商量下,看她愿不愿意给你保管。 当时我就不乐意了,口口声声我媳妇,她到底在哪里呢。我郁闷地说,爷爷,我媳妇是不是已经跑了? 爷爷皱了皱眉,君宁,你这小龟儿,说什么呢,你媳妇怎么会跑呢。 我说,要是没跑,那么今天傍晚,朱茗娇要杀我和奶奶,她都不出来救救我们。那天晚上,她一句话就吓跑了那个什么小晴,今天却不管我了。 爷爷叹了口气说,你以为她一天到黑都粑在你身上,随叫随到啊。快滚回屋里睡觉去,别在这里打玉佩的主意。 我心有不甘地从板凳上跳下来,抬起板凳就往客房里面走,快速把板凳放好,便跑到客房与香堂屋相连的门边偷看。 发现爷爷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香火前,点上香烛,对那块玉佩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最你还念念有词,我听清楚的一句是:君宁这孩子不懂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看着爷爷的举动,我就觉得怪异,对着个玉佩道歉干嘛。不就是一块祖传玉佩啊,里面难道住着神仙。 话说,自打那天晚上从苏家院子回来,爷爷原本是把玉佩给我拿着的,怎么会突然收回去放到香火上,还焚香燃烛的供奉,真是搞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有让我更搞不懂的是,爷爷给我接的阴媳妇,到底跑那个旮旯里面去了呢,就和我结阴亲那天晚上,听见她说了几句话,可是弄回来后就音信全无,也不知道是不是遭她嫌弃了。 我在心里想,媳妇媳妇,你倒是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啊,或者托个梦给我也行嘛。 第二天一早,爷爷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听我奶奶说,是要找我毛祖祖和他一起去清坟。 早上帮奶奶打杂的时候,我从香堂屋路过,无意间看了一样香龛,只见香龛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木制灵位。 我凑近一看,发现灵位摆在玉佩后面,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黑色毛笔字:吴梦瑶。 看到那三个字,我不禁觉得奇怪,这一定是爷爷昨晚才摆上的,可吴梦瑶到底是谁啊。不会是我阴媳妇的名字吧。 想到这里,我赶紧去问奶奶。 奶奶微笑道,傻孙子,不是你媳妇还能有别人啊,我和你爷爷不可能随便捡个灵位回来供奉吧。你爷爷刚出门得早,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那个无影无形、看不见摸不着的媳妇,她叫吴梦瑶。这名字,当时我觉得真是好听。 我的语文老师说,人如其名,我想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她人一定长得很漂亮,心中不禁暗暗期待可以见着她的真容。 我们早饭都还没做好,爷爷就打了个电话回来。奶奶接完电话,脸色忽地变得煞白,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第011章 鬼换骨 看奶奶的反应,莫不是爷爷出什么事儿了。我不由得心头一紧,爷爷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千万不能出事啊。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儿,顾不上做饭的事儿,就说要去毛家沟一趟。我急切地问她,是不是爷爷在那边出啥子事儿了,让她带我一起去看看。开始奶奶不愿意带我,几番祈求加耍赖后,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过奶奶告诉我,她这么急着去毛家沟,不是我爷爷出事儿,而是我毛祖祖突然死了,听爷爷在电话你告诉她,祖祖死的很难看,可以说死的非常惨。 我一听是毛祖祖死了,心中觉得痛惜和不安,当然更多的是颇有几分意外。想来,昨晚他老人家都还在我家生龙活虎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奶奶没告诉我他的死因,临出门时,她神色严肃,以很严厉的口吻给我提了几个要求。 第一,到了毛祖祖家里,不能随便张嘴说话。 第二,眼睛不要一直盯着毛祖祖的尸体看。 第三,去了那里势必会有毛家沟的一些村民在场,自然有些村名是认识我们的。若是有人叫我名字,记得千万不要回应他们。 这要求有什么难的呢,要知道在学校老师们婆婆妈妈那么多要求,我都能一一应付过来。而奶奶的要求才两条,遵守这三个要求,简直不在话下。 我问她如果一个不小心违背了她的要求,那会怎么办?奶奶说,不能粗心大意,要是我做不到,就乖乖待在家里,死人事儿大,去撞到什么邪门的东西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我以誓死遵守要求的态度表示,让奶奶放心带我去,绝对绝对不添麻烦。 我们到毛祖祖家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场了。我还在他山头上,就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我的老天妈也,这毛老头子怎么死的这么惨咯,起码他的头都被扭断了嘛。 一个穿黑色尼龙短袖的中年男人回道,不断才怪,没看他的手掌和脚尖的方向都发生了变化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得到的信息是毛祖祖死的惨,什么手掌、脚尖方向发生变化,也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子。 跟着奶奶进屋一看,发现毛祖祖尸体已经被安放在他家香堂屋里。他家徒四壁,生前过的很是清苦。 几张杉木板子横搭在两条高板凳上,再把他的尸体停在杉木板上。此时,还没有人给他盖上老被。说到老被,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我们那里,老被也就是寿被,专门给死人盖的。 言书从简,就不详说他家里的情况,毛祖祖的住房简言之就是土墙坯子,泥巴地,房顶无瓦用茅草代替。而他的两个儿子家,却各自修了栋三层楼的砖房。 爷爷见我和奶奶一起来,显得很不高兴。他把奶奶拉到角落处,低声说了些什么,奶奶边听边看向我,还一个劲儿地对爷爷点头。 他和奶奶一阵低声耳语后,又再三叮嘱我不要乱跑,千万要记住奶奶的话。 我一个劲儿嗯嗯地点头。心想,这不是在考验我有没有遵守要求嘛,于是我并不言语,用点头来回应他。 奶奶问道,毛祖祖怎如此突然就走了。爷爷说一言难尽,原本很急的想请他去帮我们家看看家门风水。怎知道他会,哎!真是造化弄人…… 有几个妇女看见了我,对爷爷说,哎哟,这是你家孙子张君宁啊,狗球的,都长这么大了。 听他们说他们的事儿,我则凑近毛祖祖的尸体,发现他虽是躺在杉木板上的,但他的双脚趾方向却不像正常人一样朝上,而是直直地指向地面,可谓是脚趾与脚跟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逆转;他的双手掌完全被反折,手掌外翻,双手手背都反贴于手腕处,就像折断的干柴一样。 这情形,让我不敢想象他身前遭遇了何等残酷的对待。一时,看得竟然有些入神。 不经意间,我往毛祖祖的脸上扫了一眼,诡异的一幕让我至今难忘。死了的人脸上就算盖着火纸,好歹可以看得出脸部轮廓。但是,毛祖祖的脸看上去有些不对,我细看才发现,吓得心跳加快。 火纸盖着的是他后脑勺,也就是说他是后脑勺朝天,面部朝下。但是,毛祖祖的尸体却是仰面朝天放着的。看来,他的头也被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看见这等情形,我心中不免有些惧怕,毛祖祖这死相确实有点惨烈。 我仅仅扫了几眼毛祖祖的尸体,便赶紧准备移开目光,因为奶奶的要求,让我不要一直盯着看。 就在我打算移开目光的时候,毛祖祖的头突然扭过来看向我,我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自后背袭来,吓得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爷爷一把扶住我,问我怎么了。我颤颤巍巍指着毛祖祖的尸体说,他、他刚才扭头看我了。 听了我的话,爷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旋即他咽了口口水说,可能是你看花了眼。 爷爷让大伙儿先各自散去,不要惊扰到逝者,那些个围观的村民早就想走了,既然爷爷这么说,他们离开得理所当然。 忽然,我听见人群中有人叫了声:张君宁,来我家耍哇!哈哈…… 是一个女娃娃的声音,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赶紧望向离去那些人的背影,根本就没有人看我啊,让我以为出现了幻觉。 本想赶紧给爷爷说这事儿,但看爷爷正让毛祖祖的两个儿子去给他准备口棺材,说是要在今天中午之前务必要把他下葬。 毛祖祖的两个儿子,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听到说要准备棺材,就你推我我推你,念叨着这棺材钱应该怎么摊,埋人花的钱怎么出,办丧事酒席的钱有该怎么弄等等。 爷爷顿时就火冒三丈,吼道:你们啊你们,毛叔在世的时候就没落得你们的丁点儿好,你们倒好啊,人都没了,想让他体面点入土,你们居然还推三阻四,让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何得安宁。你们去筹备,钱我来出。 毛祖祖的两个儿子尴尬地说,张老弟说哪里话,这钱我们出理所当然。倒是父亲的衣钵是传给了你,你要尽尽孝我们也不推辞。 等他们都散去后,我才告诉爷爷,说刚才不晓得是哪个女娃娃喊我去她家耍呢。 爷爷又是大吃一惊道:女娃,哪来的女娃。然后他便责怪奶奶说,叫你不能带他来,你不信邪。 奶奶被责怪,也有些不爽,她说,要不是给你送东西,我才懒得过来呢,孙儿想来我也不忍心拒绝不是。 见奶奶被自己惹生气了,爷爷有些难为情赶紧岔开话题,说毛祖祖死的蹊跷,身上血液血液全无,全身骨头全都被扭反了,得赶紧找个阴宅埋掉,不然怕是对乡亲们不利。 奶奶神色变了变说,那你叫我来干嘛呢? 让你来见毛叔最后一面,今天中午就要下葬。 一听中午就要下葬,奶奶大吃一惊问,万全,你的意思是不给他老人家设道场诵经超度了? 爷爷坚定地点了点头说,看这样子,再诵经,恐怕还得搭上几条人命。奶奶疑惑地问为什么。爷爷说,毛叔的死很像是鬼换骨。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当时爷爷说的鬼换骨有多让人害怕。有个成语叫脱胎换骨,这不仅仅是形容人改变的一个词语,还是不干净的东西得以再生的两种途径。 脱胎,就是投身转世为人,听爷爷讲,这是需要积了很大阴德的人死后才能享有的待遇。而换骨,是那种只在世间游荡的孤魂增加他们能力的一种方式。 脱胎正而换骨邪,当然有时候脱胎也会邪门儿的弄出些怪家伙来,正邪只是相对来说的。 当下,奶奶就说,鬼换骨,以前听你讲过故事,这可不是一般的邪祟能够做到的。 爷爷叹了口气说,是啊!所以,这次事情有点蹊跷,得赶紧将毛叔下葬了。只是不知道,鬼换骨怎么让他给遇上了。哦!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她们…… 忽然间,爷爷如梦方醒一般,对我们说,赶紧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第012章 诡路桥 见爷爷满脸惊惧之色,我不禁心头纳闷,我和奶奶没遇到骑摩托车的人,完全是走路来的。 这才刚到毛祖祖的家里,还没得歇息下,怎么就马上又要我们离开呢。哼,爷爷刚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鬼换骨怎么没想到她们!想到她们,他才让我们赶紧离开。 我忍不住问爷爷,他口中的她们指的是那些人,又为何这么急的要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早知道,我不就不跟着奶奶来了。 爷爷叹了口气说,孙儿啊,你就不要那么好奇了行不,赶紧跟你奶奶走吧。再不走,等会儿麻烦可能就大了。 他也不等我回话,旋即,便掏出两个用黄纸折叠成的三角形物件,一个拿给我,另一个递给奶奶。奶奶拿着那三角形折纸,不禁眉头紧锁。而我更是疑惑丛生,搞不明白这两个黄三角折纸有何用处。 秀珍,你先快带孙子回家。此地凶险异常,保不准毛祖祖就是被那俩玩意儿给坑害了。爷爷语速很快,神色越来越紧张肃然。 我看见奶奶听闻此言,正准备插话,爷爷忽然两眼一翻,身子不能自控地瑟瑟发抖,这可把我和奶奶给吓得不轻。 奶奶有些无助地抓着爷爷肩膀,惊恐万分地说,万全,万全你怎么了? 我也拉着爷爷的手,一个劲儿地叫爷爷。 就在我和奶奶对此不知所措之时,爷爷突然不发抖了。不过他面无血色,眼神呆滞,用冰冷的声音说,我没事儿!等会儿你们回家,来时的路可能会发生某些变化。 我们听出爷爷的声音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谈不上来。 奶奶眼神中充满担忧,和我异口同声地问,我们来时的路会有什么变化? 只见爷爷将脸色一凝,严肃地说,等会儿出了这个村子之后,你们一定不要往回看。径直往前。 如果你们发现路的两边,一边草木繁茂,生机勃发;另外一边,草木枯死,万物萧条,毫无活物可见。那么你们一定要说八个字:生死由天,生生不息。说完之后,继续往前走就是,无论身后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回头看,只管走路。 过了这条路,如果你们遇到一座两边没有护栏的木桥,势必会出现桥的另一端会看不到尽头,河从桥下过,水自桥下断;上游河水漫,下游河流干等情况,那么你们就千万不要过这座桥。 听爷爷说得这么玄乎,一条河流,我不由得心惊肉跳。来毛祖祖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河啊桥的,怎么可能遇到。但看爷爷的表情,不像是在乱说。 我万分惊讶地心想,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儿呢,从我学到的知识来看,一条河顺流而下,怎么会在一座桥底形成上游有水下游河干的情形呢,这不符合科学常识。难不成桥下有深坑,水流进坑里吗。 但是爷爷说话比较急,我也不好去请他解释心中的疑惑。想到还是以后再问比较好,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如果真遇到这座木桥,那我们又不能从桥上过,应该走哪条路? 爷爷又说,如果遇上了这座桥,你们没有其他的路可选,必须要走到桥中央,然后直接跳进有水的那一面。 我听得云里雾里,爷爷今天是中邪了吗,怎么突然说出这么多离谱的东西来。 奶奶问,那么跳进河里之后呢? 爷爷神色一凛说,跳进河里,你们会被水淹,不过不要怕,水不会淹死你们。入水之后,你们只需闭上眼睛即可。记住千万,紧闭眼睛,千万不能睁眼。 最后还有一点,切记!在快到家门的时候,君宁若遇到一个女孩,那女孩又让他陪她去她的家里玩耍,你要对君宁说,都到家了,就不去咯!同时将三角符亮出来。 听爷爷说完,我满脑子都是困惑,觉着这一切听上去都好玄乎。我又问爷爷,如果我们来时的路,没有丝毫变化呢,那就直接跟着这条路回去是吧。 爷爷点了点头说,嗯!那就原路回去。 说完这些后,爷爷便说,好了,你们赶紧走。记住我说的话,还有君宁,到时候你可要拉着奶奶一起,不要让她落单了。 让我干其他什么事儿可能不行,但是让我记爷爷的吩咐,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啊。我对着爷爷嗯声并点了点头。 爷爷看着我们,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宽慰之色,然后再次扬手说,你们快走吧!快走吧! 我奶奶与爷爷的感情,在我看来可谓是世间无二的。把爷爷一个人丢下,她于心不忍。 她担忧地问,我和孙子回家,那你怎么办。 爷爷叹了口气说,毛叔之于我有大恩,现在他身遭不测,我岂能坐视不管。哪怕这里变成人间炼狱,我张万全也要会会那些邪物。 看爷爷一脸的坚毅之色,奶奶有些感伤地说,老头子…… 她话音未落,爷爷便打断了她,连连用力向外扬手道,老婆子别啰嗦了,赶快走。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增加几分。你们在这里呆着,等会儿遇上麻烦事情,我怕自己顾及不过来,你们走了我才能安心办事。 见奶奶还有些犹豫,爷爷突然板着脸对我说,君宁,你是个小男子汉,不要学你奶奶那样扭捏,快喊你奶奶回家去。 爷爷他一言一语,以及他脸上意味深远的神色,让我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他的话语直插我的内心深处,我叔伯都已经分家,这么算来,我们家中除了爷爷,我就唯一的男儿了。 我确实应该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帮爷爷分担一些事儿。 爷爷话音一落,我稍稍思索,便赶紧拉上奶奶的手,让她赶紧走。奶奶跨出去几步,三步一回头地说,万全,我和孙子在家等你,平安回来! 我安慰奶奶道,爷爷他有能力在身,不会有事儿的。话虽是这么说,但我也觉得毛祖祖的死可能真的不普通。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有多么恐怖,但是能让爷爷急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多见。 我和奶奶走出毛家沟村不久,突然发现路真的发生了变化。 见此情形,我赶紧抓紧奶奶苍老的手,生怕她落单。只见路的两侧,景象却是两个极端。 我们的左手边,草木蔚然成荫,百草丰茂,绿意央然,一派生机勃发的之景象。而在右侧,草木干枯,万物萧条,所有的植物都干死了,毫无生机可言。而且,路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见此情形,我不由得心头大骇,这怎么可能,我们去毛家沟的时候,明明就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而且,这路好像我从来就没有走过。走着走着,我身后突然传来爷爷的声音。 他说,孙儿啊,秀珍,你们等等我! 我们一听见爷爷的声音,都差点回头了。我脑子里赫然想起爷爷的再三叮嘱,没敢往后看。见奶奶准备回头看后面,我惊得赶紧扶住她的头,紧张地说,爷爷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往后看。 奶奶虽然万分想回头看看,但她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爷爷的声音一直在后面喊,我们假装什么都听不见,奋力往前面走。 突然我想到爷爷说让我们念八个字,现在还没有念呢。奶奶上了年纪,我担忧她记性不好,忘记爷爷给的八个字。于是,我就赶紧先声念了起来:生死由天,生生不息! 奶奶跟着我念,自然没有出现什么遗漏。 我们都说完这八个字后,我忽然发现路的尽头有座桥。身后爷爷的声音也消失了,爷爷的话果然应验了,真惊讶他怎么能提前知道这么多。不过,相比内心的惊讶,我更多是觉得恐惧,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 奶奶,前面有座桥,我们到桥了,按照爷爷给指示,应该很快就能到家了。 我奶奶虽然身子骨硬朗,但是走过了那条诡异的路之后,我发现她的额头上渗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而她的脸色也异常惨白。 见此情景,我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奶奶摆手说,孙儿,不要休息,我们不能停下来。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桥的时候,我看见桥头坐着一个老头。 我不由得心头一怔,脑子嗡嗡作响,我内心充满了恐惧,爷爷没说桥头会有个老头啊,这下该怎么做。 第013章 怪老头 奶奶见我有些紧张,她说,孙儿不要害怕,我们只管上桥就是,不要去管那人。 我嗯了两声,使劲儿咽了几口口水,深呼吸强作镇定。实际上,当时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感觉自己都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在我十二岁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些诡异之事。怎么会在第一个本命年,就遇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让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我依旧牵着奶奶,一前一后,放慢步子缓缓地朝桥走去。还有二十几米之遥的时候,便定神看了看那老头。 远远地,我看见他穿一身绿布衣服,绿布裤子,戴着一顶黑色的圆帽,脚上穿着一双纯白的布鞋。这感觉好熟悉,不过因为我此刻非常紧张,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每靠近桥头一步,我的紧张就增加几分,心也随之跳得更快。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我忍不住轻声叫道,奶奶,我有点…… 奶奶在我身后很镇静地低语说,孙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要怕,继续走。 听了她的话,我的紧张感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在离那诡异老头大约还有五米远的时候,我已经紧张得嘴巴发干,脑子嗡嗡作响。 在这个距离内,我能看清他周围的样子,他手里举着一根鱼竿。在他身边,放着一个竹篓。 这老头原来在钓鱼。 他的样貌我看得不是很清晰,因为他是侧坐在桥头边,我们仅仅能够看到个侧面。只见他惨白的侧脸上,好像有一抹红。 要是换作平时,我可能不当回事儿,但是今天我们走的这路,还有这桥,都诡异森森,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我都在注意。 就在我快要从他身边经过时,我忽然发现,他的侧脸完全是白的,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当然,也我不可能有胆量上前去搭话。就在这时,我脑子里面划过一个人物,这老头怎么长得那么像道士先生给死人扎的引路灵童。 说来奇怪,那老头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兀自抓着鱼竿,直勾勾地盯着河中。说到河,我吓得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只见以桥为界,上游碧波潋滟,水流潺潺,碧水漫过河沟两边土坎,而下游却一滴水都没有,整个下游的河沟干涸见底,看到的全是小石头。那河水,莫名其妙地在桥下断了。 这一切和爷爷说的别无二致。 让我更加惊愕的是,那钓鱼老头面向干涸的那一侧钓鱼。我内心恐惧,渐渐被这诡异的场景给消减,居然完全忘记了我们还要上桥的事儿。 忽然奶奶掐了我一把,我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牵着她就赶紧往桥中间走去。 就在我们快到桥中央的时候,那钓鱼的老头突然在身后对我们说,此桥不通,让我们绕路走。 我和奶奶自然不敢回头,更不敢和他说话,但是我们看向桥的另一头,发现不是不通,而是根本就没有尽头可言,桥一直延伸出去,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拉着奶奶,靠近有水的那一侧,只见河水泛绿,深不见底。 奶奶,我们真的要跳吗?我满是担忧地问。我有些拿不准,毕竟这么深的河,看着让人害怕。 奶奶此刻和我并排站着,她脸色坚定,望着河水说,我相信你爷爷!跳吧! 奶奶虽然这么坚定,但我还是不怎么敢跳。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又传来了桥头那老头的声音。 此刻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大声说,要是跳下去会被淹死的,你们应该走没有水的河沟,那样才能回家呢。 见我们不理会,他忽然重复说着,跳干河沟,跳干河沟,跳干河沟…… 瞬间,我发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要靠近我们了。 我不禁心头大急,对着奶奶说了声,奶奶,快闭上眼睛!言毕,便抓住奶奶和她一起朝河里跳去。 我们落水的时候,照着爷爷的话,快速将眼睛闭上。落入水中,我只觉得呼吸困难,本来我是会游泳的,但此时却完全浮不起来。我和奶奶在河中挣扎了一番后,就沉了下去。 下沉的过程中,只觉得耳边充满着各种吱吱呀呀的声音,然后便像睡觉一般,失去了知觉。 哎哎,君宁醒醒…… 奶奶的声音传来,我应声而醒,还不忘手刨脚蹬的做出游泳姿势。醒来之后,我才发现,我们就在我家院子外不远处的一个池塘边上。 太阳刺眼,而我和奶奶全身都湿漉漉的,感觉就刚从池塘里爬起来一样。我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奶奶我们到家了? 奶奶笑道,到家了。 我们起身准备回去,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女孩,花枝招展的,还有几分可爱。 那小女孩对我说,张君宁,来我家耍哇…… 奶奶说,都到家了,不去呢! 她话音一落,那小女孩就准备上前来拖我。我吓得赶紧掏出三角符来,小女孩一看见这东西,啊地尖叫一声,连忙后退出好几步远。 见此情形,奶奶也赶紧拿出她的三角符,那小女孩不敢近身,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她愤怒地吼了声:哼!这次算你们走运。走着瞧! 这声音赫然是那个红衣女子小晴她主人的。我听了之后,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说完这话,那小女孩就朝村口走,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奶奶叹了口气说,哎!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化解这姑娘的怨气哦。 我疑惑地问奶奶,那姑娘,她认识吗? 奶奶说,让以后爷爷再告诉我。 回到家里,我发现那只黑猫在吴梦瑶的灵位旁边,睡得很香。突然我脑子里面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这只黑猫是吴梦瑶养的。 奶奶回来后给爷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她便在家里各种坐立不安。下午一点过之后,她时而去院门靠靠,时不时又唉声叹气。 我知道,她这是在期盼爷爷回来。但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爷爷都还没回来。按理毛祖祖中午下葬,这时候爷爷应该回来了才是。就算不回来,至少也应该给我们来个电话。 日落西上,天色渐暗,黑夜来临。 奶奶做好了晚饭,我囫囵吞枣地吃了好几碗。爷爷没有回来,她却无心吃。 我安慰她说,奶奶,你就多少吃点儿吧,不然对你的胃不好。在学校,老师说过,若不按时吃饭,对胃会有很大的伤害。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爷爷给盼回来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衣物裤子都被撕得破烂不堪。 他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奶奶哭道,啊!万全,你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伤啊。 见他这个样子,我们都吓坏了。爷爷没有立即回答奶奶的问题,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然后,他说要喝茶,我赶紧去给他倒了一大杯,一杯没够喝,我接连给他倒了三次,他才说差不多了。 奶奶赶忙找来衣服给他换上,之后摆上饭菜,给他盛了一碗饭。之后,她问爷爷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还有衣服怎么破成这样。 爷爷说,回来的路上遇到点意外。 具体是什么意外,他没有说。 他吃着饭眼睛就红了,老泪众横地说,毛叔他老人家,真的死的太冤了,就因为他昨天帮了我们家孙子,被鬼换骨,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奶奶安慰他说,老头子,我们铭记毛叔救命之恩,现在他人已经去了,说太多也挽回不了他的生命。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害他的东西找出来给治了。 听到奶奶这话,爷爷将碗一放正色道,一定要治他们,不然毛叔就白死了。我已经断定害死毛叔的东西,就是想要害死我和孙子的那两个女阴人了。明天等把我们家宅风水问题搞清楚之后,便去那两女的坟堂上清坟。 说完这话,爷爷又说,在我们治她们之前,不知道她们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我们要多加小心。 我听了爷爷的话,很镇定说,爷爷,你忘了我们家有黑猫啊,那天不就是它把她们给吓跑了吗。 爷爷摇了摇头说,不能掉以轻心,若你毛祖祖被鬼换骨确实是她们所为的话,那她们可能已经成为了阴煞。阴煞,这黑猫怕是抵挡不住。 我满心担忧地问,那这可怎么办呢,我不想被她们带走。 爷爷摸了摸我的头,微笑道,孙儿你不要怕,还有爷爷这把老骨头在呢。而且,你阴媳妇可是已经回来了哦,她可以保护你。 我一听阴媳妇回来了,便问爷爷,我阴媳妇的名字可是叫吴梦瑶?虽然早上奶奶说那就是我阴媳妇,但我还想向爷爷确认一番。 爷爷微微笑道,当然了,你阴媳妇就叫吴梦瑶。 我媳妇真叫吴梦瑶,这名字好听啊,人应该长得不错吧,我在心里瞎想。 当天夜里,爷爷便把玉佩给了我。他说,我阴媳妇愿意把这个彩礼交给我保管了。 我拿着那块玉佩,若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在衣兜里。接着我问爷爷,我们回来的路怎么那么神奇,以及为何跳下河,醒来就到了自己家门口。 爷爷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笑道,你这个小龟儿,就是问题多。我给你说吧,假象,这一切都是假象。反正,你们现在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就是好事。 我一脸疑惑,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只好作罢。 当天夜里,我睡得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个人在叫我名字。 第014章 四方煞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是我睡眼朦胧的醒来之后,隐隐约约发现那声音就在我卧房的窗外,恍惚听见她喊了几声我的名字之后,就消停了。 打小爷爷除了不让我在外面玩得太晚之外,还有一些小规定,例如半夜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记住的是不能随便答应,得先确认是谁在喊。如果是陌生人,那就万万不能答应。 在我大概在八九岁的时候,就曾在半夜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我脱口而出就答应了他,结果第二天我就发高烧了,连续发烧一个周,每天说胡话,镇上的医生也找不出原因。 最后爷爷找人算了一卦说,是有个会邪术的人,为给人治病喊魂,在上百公里远的地方喊到了我。 幸亏他发现及时,不然我可能早就已经去了。所以,此时听见有人喊我,心中不免恐慌害怕。 就在那声音已经消停很久,让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之际,忽然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张君宁,你出来和我们一起走呗!轿子就在你家院坝你呢。 这次我听得更加清楚了,那声音分明就是小晴主人的。 她们说话之时,夜风刮的呼呼作响。我吓得赶紧躲进被窝,用被子死死地包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捂了几分钟之后,我发现她们只是一个劲儿地在窗外叫我,却不敢进屋来。我回想起上周我生日那天晚上,在昏倒之后,被她们掳到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坟堂中。 可今晚,窗外那俩女的反应有点异常,居然没有那晚来得霸气了。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放在床上的玉佩,今晚我的卧房相比于那晚,多的东西就是这块玉佩。 难道她们真是忌惮这块玉佩,所以不敢进来。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没准她们是在戏弄我也不一定。 我快速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块玉佩,试探性地对玉佩说了声谢谢!原本期待我那阴媳妇在我的房间,哪怕不让我看见,好歹能回应我一声不客气啥的,结果是我想多了,我的话音一落,只听得我的床上传来一声温和的猫叫。 那只黑猫不知道何时呆在我床上的,原来她们是怕我床上的猫啊。只听得猫一叫,屋外传来两声愤怒的骂声,随后便归于了寂静。 我悄悄起身,拿上玉佩便跑去找爷爷奶奶。 爷爷被我叫醒后,听我说起这事儿,先是一惊,旋即让我好好在屋里呆着,等他去看看。 他出门去转悠了一圈之后,说没看到什么不干净而的东西。让我别怕,快回屋睡觉去。 我满心担忧地问,要是她们还来怎么办?爷爷神秘地笑道,来了也没事儿,她们暂时还不敢进来,你把那块玉佩拿好,你阴媳妇吴梦瑶就住在里面的呢。 我万万没料到,吴梦瑶居然就在玉佩中。果然如我所想,她们害怕我手中的玉佩哟,哦说得不对,应该是对我玉佩中的阴媳妇有所忌惮。 临回我自己的卧房之前,我把以前问过爷爷的一个问题又给整了出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阴媳妇? 爷爷将脸一沉说,你又来!哎!这要看人家闺女儿的意思,你就不要老惦记了。你们有缘有份自会相见,若是有缘无份那也不要强求。 我内心有些许失落,真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看来见到吴梦瑶的念想,一时半会儿是实现不了了。 折腾了大半夜,我确实也困得不行,上床就开始呼呼大睡。第二天一大早,我家就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三十有余,目光中显现着一种霸气之色,是那种看了让人有点害怕的主儿,不过他对爷爷很恭敬。 他看见我,便朝爷爷问道,表伯,这小家伙可是你家孙子诶。 爷爷笑道,是啊!就是我那倒霉孙子啊。说完这话,爷爷就朝我招手,让我过去。 我跑过去,爷爷笑呵呵地让我叫眼前那人六叔。我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六叔,那个被我叫作六叔的男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诶,小家伙有礼貌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眨了眨眼说,六叔,我叫张君宁! 他又问我还有没有读书。我告诉他,在过几天就去镇上读初一了。 简单打完招呼后,爷爷把六叔领进屋里,而我没事儿做,自然也在他们身后跟了进去。 爷爷给六叔倒了杯茶,在他身边坐下递了一只遵烟说,老六,这么远让你赶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六叔连连摆手道,表伯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瑟,谁不会遇到点难题嘛。 爷爷憨态可掬地笑道,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实话说,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请你帮忙看看我这家宅的问题。 钱老六一听,皱着眉说,刚才我还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你家这房子不对。我听父亲说,当年你们修房子之时,这块地基的风水极佳,在整个峰阴村,能有此等风水格局之地,恐怕不超三处。 爷爷面露难色,说这以前确实是个风水宝地,这不,君宁这孩子一满十二岁,我就发现,这宅子风水好像变得有些奇怪。具体哪里变了,我前天晚上找了找,没能找不出来。 钱老六笑道,表伯,你本就是道士先生,会清不到自家房子的风水问题,你不会是在考验我哟。 爷爷尴尬一笑说,老六哦,说来惭愧呢,我这点修为其实很浅薄,只能吃点白事饭。阴宅看地我拿得准,至于阳宅,我只是略懂皮毛。 钱老六听爷爷说了这些,微笑道,哈哈,我开玩笑呢!说实话,你家这屋基阴气很重。具体原因,得等我先去瞧瞧,再作定论。 看钱老六的样子,颇有几分能力。只见他在我家院子里面东走走,西看看,最后将目光落在我家院子的大门处。只见他神色一变,快步走到院门门槛的位置,蹲下身去检查了一番之后,让我爷爷拿一把锄头给他。 他拿着锄头,二话不说就开始挖我家院门门槛下方的干黄土,那土是阳坎上的,夯实得很,很难挖的。挖了一尺左右,他便挖到了一个用木盖盖着的土罐。 爷爷看见这个土罐,不由得脸色大变,忿然骂道,哪个狗日的埋了这个东西,难怪我觉得房子风水不对劲儿。 钱老六说,表伯,如过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似乎还没完呢。说着,他扛起锄头就朝我家北墙外走去,在北墙边上的土里,他又挖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土罐子来。 就这样,他在我家院子外墙脚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共挖出了四个土罐子。这四个罐子里面,分别装着四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面弯弯拐拐地画着些文字,不知道写的是啥。 爷爷一看,当场气得把这些罐子全部打烂。他非常愤怒地说,是谁如此歹毒,居然用四方煞把我们家阳宅变成了阴宅,这是想慢慢的阴死我们一家三口啊。 钱老六捡起地上的那些符纸看了看,愁眉渐开地说,表伯,这是四方煞啊,看来是你们的同行所为。不过,还好这四方煞没有达到火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爷爷说,他知道这玩意儿邪乎,还好及时给发现了,要不然可能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他看着那被摔得粉碎的土罐子,将里面的符纸悉数烧掉。之后他愤愤然说,要让我逮着干这事儿的人,非灭了他龟儿不可。 这时,钱老六看了看我,然后对爷爷说,表伯不要生气,你们安然无恙就好,你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不然怎么会有人下这么狠的阴手呢。 爷爷叹气道,哎!我张万全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和人起纷争,还真想不出谁会这么坑害我们呢。 钱老六听完此话,让我爷爷最近要多注意,这一次对方没有得手,难保不会没有下次。说完他给我爷爷一道符,说他那是茅山正宗的安宅符,结合我爷爷们的巫道符,功效会更好。 我根本就听不明白什么茅山正宗,什么巫道云云,只是感觉他们好像都不简单。 后来,爷爷用符纸化了一碗符水,在我家院子周围撒上。在被钱老六挖的坑中,也分别点了一张符纸放进去,之后又将土重新盖上。 做完这些,他说,房子风水问题,目前算是基本解决掉了,只是不知道下手的人物是谁,以后还得多加留意才行。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喊我一起去相邻的镇子上清坟。经历了这些事儿,我简直谈坟色变,爷爷居然还要带我去清坟,我内心是万分拒绝的。 他见我不想去,就问我想不想摆脱小晴主仆。我说,当然想啊。但是,这与清坟有什么关系呢。还有,就算是与清坟有关,那为何又要带我一起嘛。 我耍疯道,爷爷,我不去行不? 爷爷当时板着脸,说了句,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第015章 空坟墓 爷爷所说的清坟,也就是去坟地里,看看坟堂有没有受到什么破坏。有些时候,若坟堂有问题,就需要为逝者做法事。不过,法事做不做,最终还是得取决于逝者家人的意愿。 那个时候,爷爷说要让我摆脱小晴主仆,我就猜想他是去为小晴主仆清坟。其实,让我比对清坟还好奇的是,爷爷和毛祖祖当年究竟对小晴主仆做了些什么。 我们村的一个邻居用摩托车载着我们跑了将近半小时的路,在爷爷的指路之下,邻居送我们到了一坐大山脚下便回去了。 爷爷带着我穿过田野,来到一处四面环山的凹地,在那凹地里面有一座石坟堂。所谓石坟堂,就是用石头砌成的坟。 只见那坟堂年代久远,石碑上已经开始风化,尽管已经有所破败,但整座坟堂看上去规模很不一般。 碑文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不过,只要细致地看,还是能看出上面的内容来。 碑文中央写着:王秋燕之墓。 在墓碑右侧,写着王秋燕的生卒日期。我看到那些文字,不禁觉得有点渗人。从碑文上看到的信息是,王秋燕生于一九四八年七月,卒于一九六七年六月。 算来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啊。在这个本该如花似玉的年纪,却香消玉殒于世,实在是有些遗憾。 看着这坟堂的气势,曾经应该是个大户人家才对。我不禁困惑起来,问爷爷这王秋燕是谁,我们为何来这里。 爷爷蹲在墓碑前,边点燃香烛纸钱,边和我说,这就是最近这一周来,一直缠着你不放的小晴的主人啊。 听爷爷这么说,我不禁吓了一大跳。 心想,我爷爷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本来小晴和她主人不但在找他麻烦,而且她们也想把我给害了。这下倒好,我们爷孙俩主动送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我故作镇定地问爷爷,是不是清了坟,我们就可以平安无事。 爷爷说,他心里也没数,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这样做。不殊死一搏,老是活在恐惧和担忧中也不是件好事。 我问他带着我来的原因是什么,爷爷的话让我惊讶万分,他说我天生阴人命,能吸引不干净的东西过来,等会儿他需要我帮他镇压住王秋燕的亡魂。 我听了不禁后怕,我一个十二岁的小顽童,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事儿呢。心到口到,我便问,等会儿我能做些什么。 爷爷神色严肃地说,到时候他自有安排的。 说完这些,爷爷就抄起一根扁扁的钢钎,准备把王秋燕的石碑给撬开。这种坟墓的石碑就是封墓门的,撬开就可以看见坟堂里面的一切。 我内心充满担忧,赶紧退到一边,既紧张又好奇地盯着爷爷的一举一动。嘴上说,爷爷你把她的坟打开,她家人不找你麻烦吗? 爷爷愣神道,王秋燕全家老小,在十年动乱期间,全都死光了,怎么会有人来管。 只见爷爷手中的钢钎轻轻砸了一下,那石碑中间的门便倒了。 爷爷神情大变道,不对啊,这坟好像被人打开过。说着他连忙蹲下身来,拿蜡烛照射墓内。 我在他身后歪着头也跟着往里面瞧,但是里面黑黢黢的,一支蜡烛的光根本就不够亮。 最后爷爷再点了一支烛,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王秋燕的坟墓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爷爷见此情形,低声道,怎么会是空坟,王秋燕的怎么连人带棺都不见了呢,这不因该啊。 我不禁觉得神奇,插嘴道,爷爷,难不成这坟堂被偷盗过。 爷爷听了我的话,他满脸困惑地看了看石碑门侧面上的印迹。喃喃自语道,这石碑上的印子还很新,应该是在最近被撬开的。 看来这形势有点诡异,爷爷说赶紧回家,今天这坟是清不成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问爷爷,王秋燕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王秋燕和小晴不找别人家的麻烦,偏偏找我们。 爷爷叹了口气说,王秋燕的爹本来是地主,十年动乱期间,天天被批斗,招架不住就自尽了。她娘想不开,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王秋燕本来还有两个哥哥,但他父母死后不久,他们便在学校遭别人打报告,说糟蹋女同学,结果是被拉去处以枪决。那个时候,他们这些曾经是地主家庭的孩子,在学校很抬不起头来,根本就不可能有谁给他们辩护。 王秋燕的家事很惨,那坟堂原本是他爸给自己修的,但是他爸死后尸骨都未能找到。后来她母亲和两个哥哥,死后都不能安葬于此,因为八字与风水不服。 爷爷说,他讲什么八字风水啥的这些,说了我也不懂,让我知道个大概就好。 我说,那糟蹋女同学的人真是他们兄弟二人吗? 爷爷摇了摇头说,哪里有糟蹋女同学这回事儿,完全就是诬陷瞎掰的,就是有人看他们不爽。爷爷见我听得兴起,就说了接下来的一段往事。 王家家门不幸,遭遇这么大打击的王秋燕和丫鬟小晴孤苦无依,常常遭人蹂躏,新仇旧恨下,她们二人穿红衣在镇上的中学跳楼而亡,镇上的中学,本就不是个太平地,她们遂了心愿化成了厉鬼,去报复那些诬陷者,还有批斗死她老爸的那些红卫兵。 当年,厉鬼杀人案件,在整个峰阴镇上闹得是沸沸扬扬。整个镇子,一夜之二十几人暴毙而亡。 而爷爷当年也还很年轻,正跟随毛祖祖学道,被镇上领导找到,让他们去把这事儿给平咯。 爷爷和毛祖祖虽然也觉得那批人死有余辜,但却也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乎,毛祖祖带爷爷接下来这个差事儿。 当年降服王秋燕和小晴二人,是答应了她们一个条件的,那就是为王秋燕说一桩阴阳婚事。 爷爷答应下来之后,却未履行约定。不过后来再也没发生什么事儿,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谁知道时隔这么多年,王秋燕和小晴又回来了。 我听完爷爷的讲述,终于明白为何王秋燕缠着要我和她走。 爷爷又说,本来以为给我找了个阴媳妇,可以让王秋燕死了找我的心,只找他的麻烦就行,但是看样子这个办法根本就没有用啊。反倒还害了我毛祖祖。 原本计划今天一不做二不休,把王秋燕的尸骨给毁了,怎料她的尸骨根本就不在坟堂里面。 说到这里,爷爷忽然说,看来这次是有人要故意弄我们家啊。要不然,单纯靠王秋燕她们,怎么有能耐对你毛祖祖行鬼换骨之事。 听爷爷进这些事儿,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成想到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竟然是这么个来头。更没想到,她们身上有这么多的故事。 想到今天清坟无果,我问爷爷接下来怎么办,爷爷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那也不要去。尽管我已经有阴媳妇,但是阴阳两隔,难免会出差池。 我说,爷爷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呀,难不成不让我去学校吗。爷爷瞪了我一眼说,你命重要呢,还是学习重要? 我说,当然是命了,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命却只有一条呢。 爷爷说,那你还念叨着去学校啊。等我先把这事儿给处理好,你再去学校不迟。 说着话,我们就到了大马路上,等了将近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搭上了一辆农用车回家。 回到家中,吃完晚饭不久,爷爷就让我去清扫吴梦瑶的灵位,还让我每逢初一和十五,要给她上香。 爷爷靠在他自己手工制作的藤椅上,掏出他的竹烟杆儿准备抽土烟。 可能是眼力劲儿不行,我看他点了好几下,也没能把烟给点燃。于是乎,我就过去给他点。 我把烟给点着了之后,爷爷还没来及吸,烟就灭了。如此往复好几次,烟刚燃起来,瞬间就熄灭了。 见状,爷爷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发白。他说,君宁,你把土烟给我撤了,插上一支遵烟看看。 遵烟是纸烟,那烟点着了不用吸,烟火都不会灭,还会自己燃着走。可是我给爷爷换上的纸烟,点燃之后,火星才闪了几下,瞬间就又就灭了。 爷爷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看插在烟斗上的纸烟,兀自说了句,人死如灯灭,油尽灯枯。这烟斗跟了我半辈子,烟头火若明灯。灯若是不亮,命怕是不长了。看来当年毛叔说的劫数,真的难以逃开。 就在这时,吴梦瑶的灵位忽然掉在了地上。 第016章 天灵盖 我本来在聚精会神的听爷爷讲话,吴梦瑶的灵位从香龛上倒下来,掉在地上摔得“嘭”的一声响,把我吓了一跳。 我和爷爷都迅速望向香龛,又看了看掉到地上的灵位。见此情形,我不禁万分纳闷,那香龛四平八稳的,香龛上方没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灵位。当然,更不可能有其他什么东西在上面爬,先不说耗子啥的,就连一只蟑螂都没有,可我阴媳妇吴梦瑶的灵位,就诡异的掉了下来。 不可能是她在那里把玩自己的灵位吧,我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而我爷爷,脸上也满是惊讶之色,他愣了好久,才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君宁,你媳妇摔倒了,你快去将她扶起来哇! 听爷爷这话,我不由得后背发凉,这大晚上的,他倒是不怕说话吓到人咯,不就是吴梦瑶的灵位莫名其妙掉下来了么,他居然可以说成是我媳妇摔倒了。 我一愣一愣地跑过去,将吴梦瑶的灵位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发现没有被摔坏,便重新把它放到了香龛上。然后爷爷又突然要求我给吴梦瑶上三炷香。 那时候我虽然还小,但是逻辑很清晰,很多东西说了一遍我就能记住。爷爷刚不久才说过,让我记着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要给吴梦瑶上香。今天不是初一,更不是十五,上哪门子香啊。 想到这里,于是我就问爷爷,说好的初一和十五,今天为什么就要上香呢。 爷爷脸色肃然,毫不犹豫地说,孙儿呢,你那个脑子里面怎么老是有这么多问题哦,爷爷让烧香,你就烧香嘛,今晚是个特例,以后你再记着是初一十五就好了嘛。 我憨笑道,好嘛!我们老师说过,遇到问题不耻下问!你怎么嫌我问题多。 爷爷连连摆手说,不要扯了,快去给老子上香去。 我点好了三炷香,准备插到吴梦瑶灵位前的香炉里面。可是我刚一插进去,手上就感觉不对劲儿。 香炉里面装的是大半罐香灰,我经常代爷爷上香,所以很清楚香插进去后,我的手在什么位置,香的下端就插到底部。 可今晚奇怪了,我手里的香刚插进香炉一小点,就插不下去了。 小香炉里面全是灰,按理说不应该插不下去才是。我歪了歪香把,插了一下还是不行,感觉香炉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似的。 爷爷看我半天插不好香,就问我怎么回事儿。 我尴尬地说,这香炉不知道怎么了,香插不下去,好像香炉有点问题,香插不下我就不能放手啊。 听了我的回答,爷爷不由得脸色一凝,从藤椅上起身,走过来将香炉歪着,让电灯光照进去香炉中,然后又接过我手里的香,在里面和了一下,好像发现香炉里面果然有东西。 爷爷满脸困惑,连忙找地儿把香灰倒出来。结果,里面有两块骨头,爷爷见此,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看了看我,问这骨头是不是我放进去的,我有种被冤枉的感觉,很委屈地说,怎么可能是我放进去的,我吃多了没事干啊。 只见爷爷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我弱弱地问他,这是什么骨头。 他脸色煞白地说,这是两个人的天灵盖儿。 什么什么,天灵盖儿,还是人的?我有些不敢相信,惊愕地问爷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爷爷的手有些发抖,眼神中充满惊恐,失了魂似的说,对……对……就是人的天灵盖儿啊。 看爷爷这么笃定,我不由得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呢喃道那香炉里面,居,居然有人的天灵盖,还是两个人的。当时,我就被吓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我虽然娶了阴妻,也遇到了王秋燕和小晴那两个不干净的东西,但我还是怕死人的东西。 这时奶奶正好路过香堂屋,看到我们爷孙两的反应,她也凑过来问我们怎么了。 爷爷惊魂未定告诉奶奶,有人在咱们家的香炉里面放了两块骨头。 奶奶一听,不禁笑道,不就是两块骨头嘛,看吧你们吓得,没准是小黑吃剩下的骨头,藏在了里面吧。看把你们吓得! 小黑就是结阴亲那晚帮我牵线搭桥的黑猫,后来来了我家,我给它起名叫小黑。 爷爷很是严肃地说,秀珍,这可是人的天灵盖骨,怎么可能是小黑带回来的。 奶奶听闻这骨头是人的天灵盖儿,反应倒是没有我强烈,毕竟他们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什么死人饿殍没有见过啊。 不过,她还是被怔住了,神色一紧,眉头紧锁地问爷爷,这骨头是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爷爷无奈地说,他也不知道。 接着,奶奶很生气地骂道,他妈批的,是哪个断手儿崽崽,把人的天灵盖儿,放在我们张家香火上,这他妈批的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奶奶若不是气急了,根本就会骂人的。这事儿,也是把她老人家给气到了。 想来却是很晦气,不论换做是谁,发现自己家祖宗香火上的香炉中,放着别人的天灵盖儿骨头,不被气到跑去找放骨头的人打一架才怪。 爷爷眼神中有种异样的光芒,惊恐之后的爷爷也非常的郁闷,他说,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遭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气得身子有些发抖,颤颤巍巍地坐到板凳上,身体感觉不支。我急忙过去帮奶奶起扶着他,奶奶一边无名地骂着,一边安慰爷爷说,这不已经发现了嘛,赶紧扔掉就没事儿了。 爷爷叹了口气说,哪会有这么容易啊,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死人身上的东西,更是不好处理啊。 我问,爷爷,那怎么办咯,难道就这样放着吗? 他说放着绝对是不行的,我本就是吃死人饭的,这么多年来,都是拿活人钱财,为死人办事。我自然清楚如何处理这东西,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为了损咱们家,撬了死人的天灵盖儿,让逝者不得安宁,哎!造孽啊! 见爷爷奶奶被这天灵盖头骨弄得郁闷不已,我内心燃气一股怒火说,爷爷,等我们把放这个天灵盖头骨的人找到,打他个半死不活的。 爷爷看了看我说,孙儿,你一定要努力,长大了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说完这些,爷爷就让我去把他平时给人做法事的那包东西搬来。 我去房间找来了他做法事的活计,爷爷用纸盒做了个简易的小棺材,把那两块天灵盖头骨摆好。 他点燃三炷香,双手合十地插着那小棺材鞠了三个躬,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之后他面色正然,语气镇定地说:两位阴人,我不知你等何姓,你亦不知我之名,阴阳两相隔,你们看黄泉水,我过人间路,愿你们在天有灵,若是忿然而来,还请安然而去,我愿超度。 念完这些后,爷爷好像花了好大的力气一样,只见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来。他手有些颤抖地撕起了纸钱的部分地方,把纸钱撕成了一长串的长钱,然后在小棺材的前面烧掉。 他对我说,这是在安灵。说着他便打坐在小棺材前,开始念经。念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始改念为唱。 我和奶奶在一边看着,不知道爷爷嘴里快速念的是些什么,但是感觉爷爷很虔诚。 现在已经很晚了,爷爷还要念经,我就让奶奶先去房间休息,让我在这里陪着爷爷。 奶奶突然万分感慨地说,我爷爷年纪大了,能多看他几眼,就多看几眼。能多陪他一分钟,他们之间就多相处了一分钟。她也不想去睡了,就在香堂里面陪着他。 我那个时候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感觉奶奶对我爷爷很好。大概快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爷爷念完了,算来差不多念了将近四十分钟,期间他一直闭着眼睛,我也搞不懂为什么。 念完之后,他才赶紧看了看眼前的香,面露惊惧地说,又是两短一长,糟了! 第017章 鬼哭丧 我记得在一个多星期前,也就是农历七月十四我生日那天晚上,爷爷带我去拜石头宝爷,烧香的时候,出现两短一长,他惊恐地带着我跑下了山。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看见了那个眼睛空洞,挂着血泪,面容恐怖的红衣女小晴。 今晚我的心思放在想天灵盖骨的事儿,以及听爷爷念经去了,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香上。现在这香又出现了两短一长的情况,看爷爷的反应,有点让我觉得害怕。 我有些疑惑地问爷爷,这香两短一长到底有什么害怕的嘛。爷爷还没来得及开口,奶奶便回道,孙儿,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啊。这是凶兆! 听奶奶这么说,我有些不信,兀自说,两短一长就两短一长啊,管他那么多。 爷爷突然说,君宁,不要乱说!快点和你奶奶回到里屋去,这两个阴人我怕是送不走了。 听到爷爷说阴人,我就怂了,王秋燕和小晴两个阴人,我可是遇见过,要是还整出两个阴人来,会出现什么情况,我可不敢往下想了。 奶奶不无担忧地说,万全,那我们要不先去邻居家呆一晚上,明天天亮了再回来。 我觉得奶奶的话挺有道理的,既然这什么天灵盖骨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当时也应和着奶奶,让爷爷和我们一起去邻居家躲一晚上。 可是爷爷却不这么想,他很坚定地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儿不能拖,越拖越难做。 爷爷话音未落,我家屋外突然刮起了狂风,香堂屋两扇大门哐当一声便被吹开了。我曾在生日那晚上遇到了类似这样的情形,眼下我不由得心头一紧,赶紧起身去关门。 我门还没关好,爷爷面前的小棺材便哗啦一声被什么东西给撕开了。里面的两块天灵盖头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举着一样,从小棺材中飞了出来,直接朝门外飞去。 说来奇怪,那两块头骨飞去后,阴风也跟着卷了出去,爷爷朝大门跳将过来,迅速关上门,上好门闩。 门闩刚上好,就有东西在外面猛撞起来。 见状,爷爷让我赶快拿他的黄布包。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飞快地跑到小棺材那边,从那装法事物器的大包中,拿出那个小黄包抛给爷爷。 爷爷接到黄包,迅速从里面拿出几张符纸,朝大门上一贴,只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到那叫声,我不由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这外面还有人,不过好像被爷爷的黄符给伤到了。那凄厉的叫声刚停下来,大门外撞击的力量不减反增。 见此等情形,爷爷也是很紧张的样子。 他双目圆睁,面露惊恐地说,秀珍,你快带着君宁从后门离开这里,一直往西跑,不要回头看家,跑得越远越好。 奶奶面色发白,显得有些无助,那万全,你可怎么办啦? 外面的东西,撞我家大门撞得越来越厉害,就在这时,我家偏房的门也开始剧烈响动起来,那门闩被震得断了。 当时的我完全失去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办。 爷爷朝奶奶大喊起来,秀珍,快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奶奶已经吓哭了,很痛苦地拉着我就往香堂屋通往后阳沟的门跑。 但奇怪的是,后门怎么打都打不开,就好像是有人从外面把我们给反锁了。但我家那道后门,我很清楚,只能从里面用门闩锁住,不可能从外面扣住的。 奶奶见门打不开,赶紧说,走,我们走另外一边的门。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颤抖的。 爷爷一个人在香堂屋里面抵住大门,我和奶奶则在想法从后阳沟逃跑。我面房子正面和两侧山头的门,都被什么东西在外面撞。要从那些门逃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香堂屋后面的门不行,我们就只能走香堂屋两侧的里屋,每个里屋还有一道后门通往后阳沟。但是,我和奶奶把能通往后阳沟的门都试了一遍,根本就打不开。 当时的情况,有点无头苍蝇似的,满脑子找不着北。爷爷坚守大门,看样子,他是想让我们先逃走再开门对付外面的东西。 我虽然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通过爷爷,我能感觉得出,此刻在外面候着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见我和奶奶很久都没能逃出去,爷爷惊叫道,你们怎么了,从后门走啊。 我的心砰砰直跳,感觉全身的肉都在抖。用颤抖的嗓音回答爷爷,后门不知怎么的,全都打不开,我们出不去啊。 就在这时,屋外的撞击突然停了下来,而且风也不吹了。四周全都归为了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们家三老小,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皆充满着不解之色。 平静没能持续多久,突然自幽静中传来了呜呜呜的哭声,那哭声听着很害怕,好像自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呜呜呜……哭声幽怨得让我听了不由得寒毛直竖。 爷爷凝神听了下后,他的脸色都变得煞白起来。奶奶好像也知道了这是什么声音,只见她很无助地问爷爷,万全,怎么办了,怎么办了? 我爷爷好像也没有了办法,只听得他很绝望地叹了口气说,鬼哭丧,看来我们三老小是死是活,只能全靠天意了。 鬼哭丧这事儿,我以前听爷爷讲过些故事,所以一听到鬼哭丧三个字,我更加害怕了。我脑子都开始不清晰起来,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记得爷爷以前讲,人死,人哭丧,鬼死,鬼哭丧。人哭丧,是活人为死人送葬,而鬼哭丧,就是已经死去的人来哭丧,那可是鬼给鬼送葬,是要活人命的东西。 当时我还当做茶余饭后和小伙伴们吹牛,乱扯的一些故事。而现在,居然真的遇到了。 这屋里,除了我们三老小之外,根本就没有活人了,那么外面的鬼哭丧,是在哭我们无疑了。 爷爷拉着奶奶和我,我们三老小抱在一起。爷爷老泪纵横地说,他对不起我们,没有能力保护好我们,他该死啊。 听了爷爷的话,奶奶嚎啕大哭起来说,老头子,你不要自责。今晚,无论是死是活,我们家三老小都要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离。 见奶奶这么说,我也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遇到鬼哭丧这样的事,但是爷爷奶奶只要在我身边,我就有安全感。 我哽咽着说,爷爷你不要哭,男儿流血不流泪,我现在是你孙子,来世还要做你的孙子。你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爷爷。 说完这些,我鼻子一酸对奶奶说,奶奶,我最喜欢你平常早上给我包的饭团儿了,我这辈子吃不够,下辈子还要奶奶包饭团儿我吃。 我们一家三口,在香堂屋里面对着生离死别,将屋外的那些鬼哭声置若罔闻。 爷爷苦笑着对我说,我们今晚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孙儿你怕不? 我微笑道,爷爷,我不怕!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了还能下去见我的阴媳妇呢,我老想见她了。 奶奶看我这个样子,擦着眼泪说,真是傻孩子。 忽然,屋外那一片呜呜呜的鬼哭声中,竟然传来了王秋燕的声音,只听得她阴声阴气地说,啊哈哈,好一个生离死别啊,我都差点被你们感动哭了呢。 我爷爷听见王秋燕在外面,忽然脸色一凝,放开我和奶奶。他兀自站起身来,对着外面说,秋燕,你真的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第018章 妻之声 爷爷说完话没多久,门外声音又起,还是那个叫王秋燕的人,她冷声道,我哪有赶尽杀绝咯。不就是想要你张万全以死来弥补当年你和毛天明犯下的错误咯,至于你那孙子…… 王秋燕话没说完,便兀自开始咯咯地笑起来,那声音有种直入人心的阴冷,听得让人胆寒。 她阴笑道,你那孙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呢,都有点舍不得要他命,想让他做我小丈夫来着呢。 我一听见这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时居然忘记了害怕,很是气愤地朝门外吼道,去你妈的老妖怪,我各人家有媳妇儿,稀奇要你,哼…… 你……胆大包天……竟、竟然敢骂我家小姐,你、你不想活了…… 这声音是小晴的,她好像很不爽的样子,气得有些结舌了。 王秋燕却插嘴道,哈哈,小晴……没想到这小子死到临头居然还有脾气呢,哟哟!我喜欢,够有味道。 小晴扭捏地说,嗯哼,小姐,他那么骂你,你竟然还喜欢,哎呀…… 没想到,我这话未把王秋燕给惹恼,反倒是把小晴给惹着了。 看她们主仆二人在外面你一眼我一语的,我猜想,这王秋燕一定是在故意玩弄我们。就像猫抓着耗子,先玩弄一番,玩得厌了,再把它吃掉。 我们此刻就像被猫给拿住的耗子一样,求生无路,耍嘴皮子倒也能够拖点时间。 可是忽然,王秋燕朝我们里面吼道,张万全,别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你当年要是不阻止我找那些王八蛋算账,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爷爷冷哼一声说,鬼话连篇,尽是胡扯。倘若那时你不殃及无辜,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却还是那么顽固不化。我和毛天明师傅是犯了错,但错的是心慈手软把你们给放了。 听爷爷的语气,当年他们和王秋燕之间的恩怨有点复杂,不过这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爷爷和奶奶会不会真的被她给弄走。 从王秋燕的语气来看,她放过我爷爷的可能性很小啊。而我爷爷,看样子也是斗不过她的,要不然他可能早就出手了。连毛祖祖都被她们鬼换骨,我爷爷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此刻,屋外的呜呜声不断,却忽然异常幽怨起来,我有些害怕地往奶奶怀里躲。 爷爷说,王秋燕,我求你,放过我老婆子和孙儿好吗?我张万全,可以任由你宰割,但是他们,你能不能不要伤害。 说着,爷爷竟然对着门外跪了下去。 王秋燕冷哼道,你以为磕个头就能平息我的怨恨吗,当年我们那么求人,有谁想过要放过我的父亲,有谁可怜过我的两个哥哥。 忽然她怨怒地说,而你,居然还阻止我报仇,我恨你! 当她说恨我爷爷的时候,屋子外面呜呜的哭声就越来越强烈,风声也越来越大,只听得我家院子里面的几棵树,被吹得哗啦啦响。 没多久,强劲的阴风,卷着飞沙落叶,嘭地一声响,香堂屋的大门瞬间便被冲击开来,而我爷爷也应声被弹倒在地。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护住我和奶奶往香火下面的墙壁靠。我想爷爷这样么做,可能是希望我们能退一步是一步,要是实在退不了了,就只能任由她们了。 我忍着冰冷的风,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大门处站着两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其中一个是小晴,她依旧眼神空洞,两行血泪挂在脸上,脸色惨白异常。而她的身后,则是我生日那天晚上,想要我和她洞房的女人,我想那是王秋燕无疑了。 她们阴笑着,朝躲到香火下面的我们飞扑了过来。 此刻,屋外的呜呜之声,变得更加幽怨,而王秋燕和小晴这两个女鬼,红衣飘飘,头发散乱,我被这情势吓得浑身发软,不知所措。 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希望这只是个梦,但是事实告诉我,这怎么可能是梦,我摔在地上的时候,分明很痛啊。 就在她们快要抓到我的时候,小黑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我还以为遇到了救星,但今晚,它刚刚才跳出来,便被王秋燕一巴掌拍打飞了。 见此情形,我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上忽然袭来冰凉之感,接着一个清脆动听,但不失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说:我已不忍坐视不管,汝等太过胆大妄为,休得伤我相公!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万分欣喜,因为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我阴媳妇吴梦瑶的,她终于又发声了。 王秋燕那时已经近在咫尺之间,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出去。 她和小晴站在我们面前,有些不解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何屡次破坏我的好事儿。 吴梦瑶说,我乃君宁之妻吴梦瑶。汝等如若不火速退去,莫怪我不客气! 王秋燕冷哼道,前段时间,迫于你几百年的修为,我们不得不怕你,但今天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们可是已经用阳人鬼换骨。 她话音一落,就作势再次朝我冲来,其动作之快,我当时就吓得有点蒙了,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完全不知道闪避。 神奇的是王秋燕那灰白的手,在我脸前面十厘米不到的位置便停了下来,任她怎么吃力地想往我脸上伸手,可就是伸不过来。 在一旁的小晴,原本是要害我奶奶,见王秋燕这边出了问题,她便朝我飞扑过来,准备帮王秋燕搭把手。但是。小晴的手也只能伸到我眼前不远的位置。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一瞬间的功夫,王秋燕和小晴双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翻出了香堂屋,朝我家院子飘去。 看到这一切,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我阴媳妇吴梦瑶真有这么厉害?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就将王秋燕和小晴二人给摆平了? 吴梦瑶的声音忽然厉喝说:汝等快滚,若下次再犯,必杀之!滚…… 她的声音起,屋外的呜呜声则戛然而止。瞬间,屋外又复归于平静。王秋燕和小晴,就这么利索地跑路了。 如不是那时候亲身经历过这件事,谁要是和我讲这样的事儿,我一定也不信。但当时真的就是那么神奇,吴梦瑶,我的阴媳妇,两次救了我和家人的命。 奶奶当时难以置信地说,是我孙媳妇儿来了吗?我点了点头,露出害羞的表情。 当时见危险已经不再,爷爷忍不住咳了咳,咳出几口血来。他有气无力地说,闺女儿,我们张家真是托您的福啊! 爷爷转脸对我说,君宁,还不快给你媳妇磕头,感谢她救命之恩啊。 我这次丝毫不犹豫,嗯了一声之后,便面向吴梦瑶的灵位准备磕下去。 吴梦瑶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她的声音有点古怪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跪天地,亦可跪祖先父母,岂可跪之娘子! 她的话感觉和我们平时的交流不一样,听起来怪怪的,一点都不顺溜。 我问爷爷,她这话完整意思是什么,爷爷面露微笑说,她是说,她作为你媳妇儿,你不可给她跪头。 奶奶说,说既然人家不要你跪头,你就给人鞠几个躬呗。孙儿,你可不能忘了该有的礼数! 告诉了这些话后,她又对着空气说,闺女儿,真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今晚我们可能已经…… 吴梦瑶说:我已为君宁之妻,便需尽我本分,护之安而避危! 不知道爷爷和奶奶具体有没有听懂吴梦瑶话的意思,反正当时的我,听得是一知半解。 接着,吴梦瑶说这次她发声之后,在我十八岁之前,她将不再出声。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可言之。 我赶紧说,如果王秋燕和小晴再来找我,你还会出来吗? 她说,这事儿如果真要彻彻底底摆脱的话,不是那么容易,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意思是,要我爷爷自己去把这事儿给平了。 尽管需要我爷爷自己去平息,但是吴梦瑶给爷爷指了一条明路。 第019章 引魂香 吴梦瑶说,她刚才已经感受到王秋燕的阴魂怨念,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听了她这话,爷爷不禁怔住了,他脸色变了变,惊诧地问道,她身上的怨念不只是一个人的,闺女儿你何出此言? 吴梦瑶说,若单单是王秋燕一个人的怨念,根本就不需要她出声,只消黑妹就能镇住她们! 听到她说黑妹,我眼前一亮,问她黑妹是不是小黑。 吴梦瑶娇声微笑说,夫君,黑妹身小,但年岁不小也。 听她说话的调调儿,我总是觉得怪怪的,当下便不管小黑有多大了,带着恳求的语气问,梦瑶姐姐,你可不可以像我们这样说话!要不然你说的话,好多时候我听不懂啊! 见我此等反应,吴梦瑶显得有些娇羞道,我伴夫君已有些许时日,正学你们言谈之巧!可否给予时日,我许诺,下次说话必然和夫君调子相仿! 我嘴巴翕动,正欲说话,爷爷就打断了我,用微弱的声音对吴梦瑶说,今晚是有她相助,才让那个王秋燕知难而退。但闺女儿你不可能随时都伴我们左右,倘若她再次来犯,我惭愧已无良好对策。 吴梦瑶说,虽然在王秋燕的阴身上,怨念不只有王秋燕一人,但今晚她已经从她们阴身上感受得到,她们对她还是有一定的惧意。 她还说,至少在一个月之内,王秋燕不敢来找我们家麻烦。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王秋燕主仆人二人的怨念已经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若不及早处理好这个问题,那么未来我们可能不会好过的。 说完这些,她还补充道,爷爷老人家乃是吃阴人饭的人,他自然是知道有些天机万万不可泄露。但她能够给我们爷孙俩一个办法,让王秋燕不再缠着我们。 爷爷听到这话,很是惊讶,他问,有何办法可以用之。 吴梦瑶给出的回答是,让爷爷带着我从此地往西方而去,期间不能驭马车,不可乘轿,不能涉水,亦不可过桥,不可居活人之屋,不出千里之遥,便能到达一个水可爬坡,人能边走路边睡觉的村子。那么在那个村子里面,王秋燕与我们之间的事情,必然能找到个好的解决之法。 爷爷听完吴梦瑶的话,不由得面露疑色,他说,是曾听说峰阴之西麓,有梦瑶所说的那个村子在,但那些都只是民间传言,根本就没有人找到过那个村子。 相比于爷爷的反应,我听到自己阴媳妇儿吴梦瑶的话后,心中的疑问简直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心想,我好歹是个马上就要进初中的学生了,小学可是学过《自然》的人,那水明明就是往低处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往往高处爬坡呢。还有人走路的时候,怎么可能睡觉嘛。 见我们都疑惑不解,吴梦瑶说,爷爷,心诚则灵,信则有之啊! 我爷爷听见吴梦瑶像我一样叫他,不由得面露惊恐之色,好像有种不敢当的意思。 接着吴梦瑶又说,她能告诉我们的也就这么多了,要是再泄露某些东西出来,那么可能就做不成我媳妇了。 一听这话,我急忙说,梦瑶姐姐,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要你离开我。 吴梦瑶叹了口气,告诉我,今日此番言论之后,她在我十八岁的之前,将不会再次发声,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但愿在我十八岁之后,能再次和她相遇。 听完这话,我心情失落地问爷爷,说我阴媳妇儿是不是不要我了。 爷爷安慰我道,孙儿呢,人家不会嫌弃你的哈,她是希望你能好好成长啊。爷爷算了下,按照我阴媳妇儿吴梦瑶的话老看,我们从老家出发,自西方而去,不出千里的话,也就不超过五百公里的路,便可到达,往返一趟,就算是步行,也用不了一个月之久。 但是,爷爷想到我要读书,便觉得要带我一起的话,势必会影响到我的学习。 我们刚才都忘记问吴梦瑶,为何要爷爷带着我一起去,我要是不去可不可以。爷爷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对着空气问,闺女儿,我们家君宁若是不去可否? 我们家堂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四周只有夏虫的吱吱的声音,很是静谧。这静谧让我感觉到,刚才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梦,此刻我们只是梦醒了而已,但大门上飞扬的黄符,爷爷的伤等等,这一切都历历在目。 第二天天都还没有大亮,爷爷便叫我起床,说赶时如赶命,我们得早日出发才是。 我起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在打点行李了,我看见他把做法事那一套物什也收拾上路,什么罗盘了,画着弯弯拐拐笔画的黄符了,还有些纸钱香烛啥的。我揉着睡眼,打了个哈欠问他怎么要带这么些东西上路。 爷爷说,前路未知,料不到会遇到些什么,要是遇到邪物,没点东西防身可不好。 除了这些物什,还有些许我们换洗的衣物啥的。而奶奶则在厨房忙活,正为我们张罗早点。 爷爷的行李才打点好没多久,奶奶便喊我吃早饭。她为了能包米饭团儿给我吃,还特意蒸了些白米饭,我不禁感觉自己又这么好的奶奶,真是幸福。不过我也感到愧疚,因为我她们受苦受累了。 临行前,奶奶从蒸脚水中取出了好些煮熟的鸡蛋,起码有二十几个之多。 爷爷问奶奶煮这么多鸡蛋干嘛,奶奶擦了擦额头汗珠,满是爱怜地说,你们要出去这么久,给你们煮点鸡蛋,路上充饥。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和爷爷便准备上路了。奶奶不言不语地送我们到村口,她只说了一句:万全,这一路上可千万要小心! 爷爷让奶奶也多注意安全,若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们。奶奶站在村口的大梧桐树下,目送这我和爷爷消失在村外的山路上。 等天大亮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家数十里,尽管我是农村娃,但是连续走了这么远,也不禁觉得腿脚酸软。 歇息之际,我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对爷爷说,吴梦瑶让我们不能坐马车,不能乘轿子,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马车和轿子了,满地跑的都是摩托车,汽车,我们为何不坐乘坐公共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呢,偏偏要走路!哎! 爷爷瞪了我一眼,带着严厉的语气说,龟儿哦,你这脑子一天就是不消停哈!在吴梦瑶她生活过的那个时代,马车,轿子什么的都是代步工具,她不是现代人,自然不知道我们有些什么交通工具可以使用,她的意思是要让我们徒步去找那个村子。 我对爷爷做了个鬼脸说,咦!看你那样子哦,我又不是晓得要走路,真是的,休息的时候,活跃活跃气愤不行啊。 就这样,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村庄。 远远地看,那个村庄不算发达,当地村名居住的也还是那种老式木瓦结构的房子。那个时候的农村,洋房已经开始成为家庭富有的象征。 此刻,我们的小水壶中已经没有水了,便准备去村子里找人家取点水。 在我们黔北农村,水都是山泉。所以,村民家里水缸里的生水,取来可以直接喝。 我和爷爷刚到达村口的时候,便发现村里应该是有人去世了,只见进村之路的两边,都插着香棍儿。我虽然不是完全了解人死之后要做的那一套,但活在人间十二载,至今都在农村度过,加上爷爷本来也是吃白事饭的,自然会耳濡目染一些习俗。 所以,一看到香香棍儿那种插法,连我都知道那是给死人开路的引魂香。曾经听爷爷说,人死之后,魂魄要离家七天,去他生前到过的地方游游再回到家中,插上阴魂香,让魂魄归来时,不至于迷路。 只是那引魂香的插法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第020章 双胞胎 对于眼前的引魂香,若按我以前所看到的那种插法来讲,是沿着路的两侧一支一支地插到死者家院坝边,而且同一侧的引魂香之间,取的距离都相差无几。而这条入村之路上的引魂香,均是对数。也就是说每个插香的位置上,都插着两支香。 当然,我们当地有一句俗话这么说来着:端公先生出门,各师各教。也就是说端公们办的事儿,不同的师傅,可能有不同教法。可能是我很少出远门,没多少见识,也许人家这个村子的道士先生,用的就是这种插引魂香的方法也说不一定。 不过,俗话又说,人烧香是烧单不烧双。燃双数香,在我们那里可是一个禁忌啊。我经常代爷爷做燃香烧纸之类的事儿,对这句话可是深有体会的。 记得刚开始代爷爷烧香,我完全不懂得烧香的禁忌。那次,他在做祭祀的时候,让我去插香,原本给我拿着的是三支香,可我不知道在哪里弄丢了一支。 而我就想当然地点了两支插在祭祀的地方,爷爷发现后,把我臭骂了一顿之后,他很气愤地撤掉了一支,仅仅留了一支香在那儿燃烧着。 他当时就告诉我,以后要是烧香,可以烧一三五七九等等单数,但就是不能烧二四六八十之类的双数。 因此,当看到这村子路边,在每个插了香的位置,都插着两支香的时候,我就觉得神奇。而爷爷,他本就做这行,也早就注意到了香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他皱着眉,带着纳闷的语气,像是在和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道:引魂香插成这样,还燃过没多久,不是做法事的人是冒牌道士先生,就是村中近日起码死了两个人。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揪着他问为什么,因为我走的实在是太累了,没那精力。 我和爷爷走到村口第一户人家,便看见有个老头在剁猪草。 爷爷对我说,君宁,去找老人家借点水。弄好之后,我们就赶紧出村。 我嗯了声,便抄起我和爷爷各自的水壶,朝那个剁猪草的老头缓步走去。老头很乐意让我们从他家装两壶水,还说让我们进屋坐坐。 我们自然是不能进人家屋里去坐的,我阴媳妇吴梦瑶可是说过,去找她说的那个村子,路上千万不能居活人屋的。 尽管在我的内心里,其实有种想法和冲动,试试我们进村民家的屋子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不过这只是个想法而已,可不敢轻易去试。因为我已经对我阴媳妇的话,保持着一敬颗畏之心。 就在我们正欲离开的时候,爷爷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那老头,看那路边插着引魂香,近日这村子里面可是有人去世是么。 山村里面的人,大多都比较淳朴,若不是很隐晦的问题,多数人对你的疑惑都会是有问必答。 我爷爷话音未落,那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靠近我们,细声说他们这儿叫清河村,昨天深夜,一个叫苏老六的村名家中,发生了一件很邪乎的事情,邪乎到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人啊。 听闻此言,只见得爷爷忽然脸色一变,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道,竟然有这等邪乎的事儿吗? 那老人说着哎哎叹了几声气后,便向爷爷娓娓道出了昨晚所发生的事儿。 这清河村中的苏老六,在当地是出了名的霸道主儿,具体有多么的霸道,这里就不详谈。 苏老六家中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都还在县里上高中呢。昨天从县里回来,白天人都还有说有笑,好好的,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她那俩女儿莫名其妙从他家三楼上跳了下来。 老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他家那院坝本尽管是水泥地,三楼摔下来按理说是摔不死人的,顶多伤残。不过,那两女最终还是死了。 听人说,昨晚大约十二点的时候,有村名从外面回来,路过苏老六家院坝外面的马路,忽听得他家院子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鬼哭之声。 见此情形,那过路村民冲苏老六家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应,可是院坝里面那呜呜的哭声却此起彼伏的。据说,当时吓得过路的那个村民以为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呢。 哪知道,等第二天一早起来,竟然发现他家两个闺女儿死在了院坝里头哦,那血哟,染红了大半个院坝呢。 不知不觉间,我们发现此时眼看天色已晚,便不想久留。 作别那个老头后,我和爷爷准备直接穿过村中的道路,谁知竟然路过了一个死了人的人家户,不用说,正是刚才那老头所说的苏老六家。 放眼看去,那三层楼的小洋房,听老头说整个村子只有一栋,除了他家别无二处。 只见在院坝边一棵碗口粗的梨树上,绑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竹竿,在竹竿子的顶端,挂有一道七八米长的大白番,在傍晚的热风中飘摇。 在天快黑之时,遇到这样的情形,我内心还是觉着有几分渗人之感,而爷爷的脸色看上去也有点肃然。 苏老六家的香堂屋大门是大开着的,农村哪家要是死人了,香堂屋的门必须大开着。不过说来奇怪,人死都快一天了,香堂屋里居然还没有开始布置道场。 听爷爷说,一般情况人死头天就应该起道场才对的哇。 就在我们从他家香堂大门正对的马路走过时,忽然感觉空气冷了许多,但走超过他家香堂屋正对的大路后,空气又忽地暖和起来。 我不明白缘何如此,只听见爷爷说了句,好强大的阴气。 说着话,他便扭头朝苏老六家香堂屋里面看了看,然后掐了掐指头,轻声嘀咕道,尽管是对女双胞胎,可阴气如此之重,不对劲儿。可这事儿到底管还是不管呢。若是不管,这家人以后不遭横死,也会绝后啊。 我知道爷爷的一大特点,就是爱多管闲事。见他站在马路上,没有赶路的意思,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就有些急了。 当时我就朝他喊道,爷爷,我们不是要找个地方住下来啊,这天都快黑了,你倒是快点走啊。 爷爷兀自扬起右手,大拇指指尖来回在其他几个指头上掐算。见我在催促,爷爷便问道,孙儿,路见不平可要拔刀相助之? 我一听就知道爷爷的意思,他又要多管啥子闲事儿了,我虽然暂时不知道他想管的是什么,但我是非常了解爷爷,遇到死人的那种人家户,他去管的一些闲事,一般都不是啥子好事儿。 我有些抱怨地说,爷爷,我能说什么咯! 爷爷问我什么路见不平拔刀不拔刀的事儿,都是些废话,只是为了安慰他自己而已。 听我这么说,他微笑道,真是我张万全的孙子,爷爷心里想什么,你都清楚,真懂事儿!今晚我们不走了,就住在这附近吧。反正要是不住这里,出了这个村就得找个山林呆一夜。 我眨巴着眼睛问,爷爷,我们可以住在这里? 当然咯,只要不住别人家里就好。主要是我想看看,这对双胞胎是怎么死的,竟然会有如此重的阴气,爷爷对我说完这些,就走到了苏老六家院坝中,朝里面的几个人问道,谁是老板儿咯? 听到我爷爷的话语,从香堂屋里面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人,那人满脸的横肉,看着一副凶相。 他看了我和爷爷一眼,鼻子里出着粗气地说他就是老板儿,问我们有啥子事。 爷爷告诉他,我们要走路前往某地,今晚刚好路过这地儿,并问他晚上我们能不能在他家院坝侧边的角落里呆一晚上。 苏老六看了看那角落,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呆。加上自己家里可是刚死了人,只要我们不觉得晦气,他无所谓。 我爷爷面露同情之色地道了声谢,顺便也说了句希望他节哀顺变的话。 苏老六看了我爷爷一眼,想了想说,这外面夜深了很冷,干脆你带着这小崽进屋里过夜。 贵屋我们就不进了,就在这角落呆一宿就走。不过老头子我想提醒你,你家香堂你的逝者,她们不能停放在里面呢,最好是停在阳沟坎上。 苏老六忽然双眼放光,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爷爷,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问,老伯你莫非懂死人禁忌之事? 我爷爷指了指苏老六家的香堂屋,正色道,你家香堂屋里同是停放了两个亡人,这就已经是大忌!若不赶快移动位置,可能会生出变故。 第021章 亡人安 爷爷在为死人的家里设道场做法事这方面,还是有很多经验的。一个人去世后,何时为亡人开灵最佳,何时为他起经最好,亡人遗体应该停放香堂屋内,还是停在香堂屋外,他都有自己的经验。 所以,只要他说苏老六家的香堂屋里面停放两具遗体,那是犯禁忌的事儿,可丝毫没有乱讲。 苏老六听了我爷爷的话,眼神在他身上游离一番后,嘴角抽动了下说,老人家,看你可能是外乡人,我就告诉你实情。实不相瞒,我今天到现在为止已经请了两趟道士先生了,但他们来我家看了情况后,都不接这场法事。 说这话之时,苏老六的眼中竟然好像有点点泪光闪烁,他眼神飘忽,赶忙稍稍仰头,看向斜上方。 我想他这样的举动,是不想在我们俩个陌生人前流眼泪吧。 他叹了口气,有点自责地说,他苏老六在清河村纵横二十几年,没成想到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儿说没就没了。 让他悲恸的不仅仅是女儿同时双亡,还有他想找几个道士先生好好超度她们,却半天找不到能接这场法事的人。 爷爷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现在他苏老六能做的,确实只能是好好安葬她们了,然她们安然地离开人世。 虽然村口那里的老头说苏老六这个人霸道,但此刻他也是满目疮痍,伤心欲绝之态。也许这就是再强悍霸道之人,若真性情,亲人离世给他们带来的打击都很重。跟何况,苏老六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女儿,任谁也痛不欲生。 爷爷向他了解前后两趟请来的道士先生,既然不接这场法事,为何却又悬挂起了白番。 苏老六说,昨晚连夜请来了村里的几个道士先生,他们本来都布置好了道场,连那白番都已经挂起来,可就在准备开灵的时候,有一个先生突然发了疯。他一阵胡言乱语之后,脸色发青,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而且发疯的那个先生,是几个道士先生中最为出名的一个。 其他几个稍微年轻的先生见状,说那老先生是中了邪,也就不敢接着为他们家做法事,直接撤了道场走人,而那白番他们并没有撤走。 我爷爷听得很入神,见苏老六说完第一批先生的情况后,他若有所思地问第二批先生来,又是什么情况。提起他找的第二批先生,苏老六不禁表情木然,显得有些无奈地说,第二批先生来他们家,仅仅在香堂屋中看了一眼,很干脆地说这场法事他们不敢接。 说道这里,苏老六拍着脑门很无助地表示,他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这个世道,真正的道士先生没有几个。好多道士先生都是学的舀舀艺,顶多半碗水的本事,完全就没吃到师傅的口水。期初他还不想随意请先生。 现在倒好,不管有无真本事,人家直接就不接这场法事。苏老六说的舀舀艺和半碗水,是我们黔北部分地区的一些土语,意思是说,好多道士先生本事不够,活儿没学到家。 我爷爷听完苏老六的诉苦之后,叹了口气说,人嘛本就是趋利避害的。同时谈到他刚才说的遗体停放犯了禁忌,问苏老六信不信他的话。 苏老六见爷爷这么说,脸上的倦意舒展开来。他两眼放光地说,老人家,刚才听你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懂得道士先生那一套,但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哪家香堂屋里要同时停放两具遗体,也会感觉怪怪的。 爷爷想了想说,他本就是个道士先生,虽然不能为这两孩子开灵做斋,但晚上倒是可以帮忙先给两个可怜孩子安灵。 安灵后,苏老六在今晚夜里十二点之后,把遗体移到院坝里面来,不然就有点麻烦。 苏老六听闻此番言语,满面的愁容稍有舒展,他慌忙握紧我爷爷手说,老先生,刚开始就隐隐感觉你是道中之人,没想到你果真是啊! 说着这话,他忽又表现出了几分困惑。虽然他还没开口,但爷爷自然是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便问他是不是在想为何要把两个孩子的遗体停在外面? 苏老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爷爷缓缓说,因为那两小孩,虽是死在自己家的院坝中,可也不算是死在家里的。所以,她们的遗体不能放到香堂屋。严格说来,是应该停放在通口的位置,可是你家这房子是洋房,没有修什么通口,所以只能停在院坝里面了。 听爷爷说完,苏老六的脸上不禁浮现起诧异之色,他自责起来,说他没曾想到,两个闺女死在自家院坝里,也不能将她们的遗体放在屋内,看来这禁忌确实是不应该犯的。 说实话,抛开这出手相助之事儿不说,我也挺佩服爷爷的。从小他就和我说,一个人出门在外,口是江湖脚是路。这回和他一起出远门,算是感觉到了这话的道理所在。那苏老六几分钟前还对我们很是防范,现在却很信服。 苏老六当下表示,要请我们爷孙二人到屋内,我不由得心头一紧,这可要什么理由来拒绝啊,换做任何人也宁愿住房子而不愿露宿马路边嘛。 现在看来,当时我的年纪还是太小了,经验不够。只听得爷爷婉言拒绝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爷孙二人有特殊原因不能入屋,个中的缘由请恕我们不便透露。 苏老六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爷爷,略微思索说,既然老人家这么说,我也就不强求了,那今晚你们就住在这边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你们可以不进屋,但茶水饭菜我给你们送来,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既然苏老六这样热情,爷爷也就没有做什么推辞,毕竟我们也需吃点东西,明日才好上路,不可能掏出背包里面的小铁锅,架在苏老六家院坝你烧饭吧。 见天色已晚,爷爷让苏老六赶紧在院坝打一个遮阳棚,用它来作他家两个闺女儿的灵堂,若没有遮阳棚,让她们现了天,不仅灵魂不得安宁,还可能让她们变成不干净的东西。 快入夜的时候,爷爷叫来苏老六,让他把生肖为龙、虎、狗的人留三五个下来,男女皆可。而其余在他家帮忙的村民,让他们各自先回家去。 除此之外,他还让苏老六准备了一只大公鸡,几碗黑狗血。 苏老六按照爷爷的吩咐,安排好了这一切。留下来的五个人,全都是男的,其中最小的大约有二十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 在晚上十一点半之时,爷爷向苏老六要了他家两个女儿的生辰八字,将这些信息写在两道黄符上。 期间我问他为何这么做,爷爷显得有些神秘地地说,双胞胎本就是心连心的,现在双双殒命,安灵可不是那么好弄的。她们跳楼,本就是冤死,不能投胎转世,现在还不知她们的魂魄有没有变成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好歹得有所防范才是。要不然,出了问题可就帮倒忙了。 当时我虽然岁数不算大,但爷爷和我说的这些话,我都能理解。 大约夜里十一点半的样子,爷爷便开始行安灵之事。 由于我的冥妻曾再三告诫,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居活人之所,所以,爷爷便在苏老六家的院坝里面设了个简易的灵台。 按照我们当地道士先生的规矩,应该要在灵堂里挂上八仙图、地狱轮回图、佛祖和其几大护法挂像,之后才能行安灵开灵之事。 本来我和爷爷出门,就是为了自己家的事情,又不是出去给别人家做斋,爷爷根本就不可能带诸如什么八仙图、地狱轮回图、佛书挂像之类的。苏老六当时表示他可以找其他道士先生们借。 我爷爷扬了扬手拒绝了,他说一个是别人未必会借出来,当然就算别人愿意借,他也未必会使用别人那一套东西。 苏老六担忧地说,这样做合不合。 爷爷说,一切从简,重点是在安灵,不要去在乎那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说着爷爷便在那个简易的灵台上摆了三个碗,里面倒了些白酒,然后点燃三炷香。只见他左右手均五指并拢,握着香置于胸前,端平。朝灵台举了三个供,然后嘴里便开始念念有词。 在灵台上插好香之后,他又在两女尸脚前,点了三炷香。之后,他撒了几把糯米在那两女尸的身上。可糯米掉在女尸的身上,直接就变黑了。 第022章 有隐情 爷爷看见从苏老六两个女儿尸身上滚落下来的糯米,有好多都变成了黑色的,不禁脸色一变。 当时在场的,除了苏老六的家人,就是那五个生肖分别属龙、虎、马的村民了,他们看见那糯米变成黑色,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其中一个青年惊呼说,哎哟,这糯米怎么变黑了呢。 而其他几个人虽然也觉得很惊奇,但他们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了看苏老六,只见他皱着眉,思虑片刻之后,便试探这问我爷爷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停放遗体犯了禁忌,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 爷爷很严肃地说,依我的经验看,这不仅仅是停放遗体的原因所致,还与她们跳楼身亡有关。跳楼而死之人是冤死,所以身上才会有怨气留存。 苏老六听了爷爷的话后,不无忧虑地问,那这安灵之事儿,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爷爷见苏老六这么问,不由得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他沉吟道,看这样子瑟,要顺利地给两个闺女儿安灵却不开路的话,确实是有几分困难的。 苏老六闻言,不由得面容一紧,低声道,这可怎么办啊,老人家你…… 他话音未落,我爷爷便打断道,不过,你放心嘛!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好她们。除此之外的话,我还会帮你喊几个道士先生过来帮忙,虽然你找那些人都不敢接,但我能给你找几个本事和胆子都挺大的人来。 苏老六连忙说感谢。 但我爷爷话锋一转,不过问题是,他们要价可能会相对较高哦。毕竟,做这事儿风险也挺高的。 说着爷爷把苏老六叫到一边,低声说,你家这两闺女儿死的有点离奇,我断定是冤魂索命无疑了。不然怎么会大半夜,双双跳楼而亡呢。而且,这索命冤魂不想让你那两闺女儿转世。要不然,她们就不会跳楼死了。 苏老六越听,脸色就越难看,惨白得如一张白纸似的。 爷爷暗中注意着苏老六的反应,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板着脸问苏老六要了他的生辰八字,掐算一番后,爷爷脸色忽地变了变,叹了口气说,果不其然!原来是这样的啊。 苏老六问我爷爷,可否发现了什么新的问题? 我爷爷浓眉一皱,长长吁了口气,问苏老六近三年是否干过什么有损阴德的亏心事儿。 突然被我爷爷如此发问,苏老六不由得一怔,眼珠子转了转,沉默片刻后,有些不自然地说,没、没做过什么损阴德的事儿!我苏老六,在清河村,尽管言谈举止、行事作风都有些强硬,让很多村民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要我做损阴德的事儿,那可是不可能的。 我爷爷听完苏老六之言,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讲。如果你言有不实,可以隐瞒一些事儿,那以后麻烦可能会更多。见爷爷这么说,苏老六那稍显紧张的神色略略放松了许多。 突然,我爷爷又问,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仇家之类的。 苏老六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这个他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也知道,在这清河村,暗地里讨厌他的人也不少。所以,一时也想不出谁会害他。 我爷爷听闻此言,不禁露出而一副不屑的神色来,冷哼一声道,你家这事儿可是人命关天,你还是再好好想一下吧。要不然,不是我这个老头子嘴臭,安抚不好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谁也意料不到,以后你家还会出现什么问题。 说着他便把苏老六晾在一边,自己则去灵堂看看。 苏老六留下来的那五个村民,见无事可做,便已经跑到屋内去打麻将了。而苏老六的媳妇和他上初中的小儿子,此刻也各自忙活去。 灵堂里面就我们爷孙二人,尽管有爷爷在,但我依旧觉得有些害怕。毕竟,身边可是有两句尸体在呢,深更半夜的,换谁不觉得渗人啊。苏老六两女儿的尸身,分别放在了用几条高板凳支撑起的杉木板上,她们被并排放着,脸上盖着火纸。 她们颈部以下的躯体,盖了两块床单大小的黑布。那黑布比较薄,盖在她们身上还能展现出她们苗条的身形。她们个子有点高,至少比那个时候的我要高出一大截儿,当时我就暗自心想,那两女孩生前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爷爷忽然打断了我的遐想,他说,孙儿,你离远点,不要和爷爷呆在这里,爷爷要办事儿了,可能有点危险。 我一听爷爷说到危险,心中就泛起了莫名的担忧,总感觉会出事儿似的。就在我准备移步朝灵堂外走的时候,苏老六神色怪异地走了进来。 我想他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啥都不懂,也就忽视了我在场。 只听得他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来开口,他声音有些不自在地说,老人家,我刚才想了老半天。思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件事儿,不知道那事儿算不算是损阴德的事儿呢。 苏老六像是要揭开某个千古秘密一样,说话之时还环顾左右,生怕有人在旁偷听一样。 而我爷爷表现得很淡定,神色自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带着一种欲了解下文的语气“哦”了声,示意苏老六继续讲下去。 苏老六说,三年前他是村里的干部,分管计划生育这一块儿。这清河村相对落后,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所以好多村民为了生一个男孩,老是超生。所以计划生育工作,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追计划生育,简直就像是在和村民打游击战。说到这里,苏老六简直是说的义愤填膺,当然从他的口气中,我感觉到他在计划生育这方面功勋卓著似的。 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思考啥,没多大影响。倒是爷爷,他没有那个耐性,便皱着眉头对苏老六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用说太多了,直接说重点,现在时间有限得很。 苏老六被爷爷这么一说,也发现自己好像绕山绕水绕的有点远了,便赶紧回到他的主要问题上。 他说,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他带了一帮人去追一家计划生育钉子户。那家主人姓黄,男人名叫黄海,住在清河村黄家坪小组,他媳妇儿叫张芬。他们两口子也真是会搞事儿,连生了三胎都是姑娘。 话到此处,苏老六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说,狗日的哦,他们都生了三个姑娘,还是不死心勒,一心就他马勒戈壁的想生个儿子来传宗接代。 爷爷附和道,然后呢? 苏老六说,他们人在广东打工。舅子狗日的,生第二和第三胎的时候,就一直躲到广东。我们村委会,拿他家两口子也是没得办法。他不回来,我们也拿不到他妇人家。工作一直很难开展啊,每次去镇上开计生工作会议,都会挨批。 看苏老六说的绘声绘色,小小年纪的我,都觉得他不去说书真的是可惜了哇。 我对计划生育超有感概,我们村就有人家,为躲避抓计划生育的人,在一个深山老林里面住了半年多。有的人家被以牵牛拉猪来警告,都不行。 爷爷听闻此言也说,这个工作确实很难搞啊! 苏老六说,是啊!真的难搞。话说三年前,黄海他老汉儿生了场大病,黄海带着他媳妇儿,从广东包车回来看望。 他们村委会自然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据说黄海家两口子尽管那么远回来,却计划到家看眼他老汉儿,第二天蒙蒙亮就会跑哦。当时,他苏老六便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再抓不到他们两口子,他就不干了。于是乎,就在黄海和他媳妇儿到家的那个晚上,他连夜带了几个兄弟伙去抓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老六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说,哎……那晚……却搞出了个事儿…… 第023章 婴儿殒 听苏老六说那晚搞出了事儿,我不由得万分好奇到底是啥事儿。 爷爷一边盯着苏老六家那两个女儿的尸体,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搞出了事儿?那晚你们难不成又让人家跑了? 苏老六脸色一凝说,人是抓到了。舅子狗日的,那次两口子终于没有跑得脱。 听闻此言,我爷爷神色有点怪异,兀自说了句,那人都抓到了,不就是罚款吗,还能搞出什么事儿来。 见我爷爷好像话里有话,苏老六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显得很惭愧地说,那晚上,他们几个人都喝了点酒,便做了一件令他这么辈子都难以释怀的事情。 他说,那天晚上,他们快火速冲到黄海家里的时候,黄海和他媳妇儿也刚到不久,饭都还没吃得完。 因为黄家坪也算是个大寨子,狗多。可能是狗叫声惊动了他们。黄海领着他媳妇儿就有所警觉,打算逃跑。他们租的车在马路上,所以苏老六就和几个人守在车那里,其余人则去他家里。 果然,黄海和他媳妇儿惊慌失措地跑到他家后面马路上,想上车跑路。 说时迟那时快,躲在暗处的苏老六和他的下手,跳出来就将黄海两口子给摁住,夫妻俩还拼命反抗。 黄海急了眼,奋力挣脱了几个人的手,猛地一拳朝苏老六的鼻梁揍了过去。苏老六自然没有料到黄海会来这一手,没躲闪开,当时打得他眼泪花花都在转。 而苏老六本来就喝了点酒,就和手下几个一起对着黄海一顿猛揍。 黄海挨揍时,大声喊他媳妇儿张芬,让她赶紧跑。 张芬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跑得过身材健硕的苏老六。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苏老六抓着手腕给扯了回来。 话说到这里,苏老六居然带着自责的口气说,哎!要是那晚上,我不神戳戳的把张芬抓住,可能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了。 我听得都有些急了,便说,苏伯伯,你倒快说发生了啥啊,我都听得火冒气胀的了。 爷爷朝着我的头轻轻地拍了我一巴掌,瞪了我一样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我嘟着嘴看了一眼爷爷,便委屈地嗯了声,不再言语了。 见我不在说话,爷爷便向苏老六道歉说,这孩子被我给惯坏了,你不要见外哈。 苏老六说,张师父你不要这么讲礼数,我就是个粗人。说完这话,他继续讲述起那晚的事儿来。 话说,他抓住了张芬,那知张芬也是个蛮子,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抓,抓得苏老六手臂生痛万分。 俗话说酒醉之人易误事儿,苏老六当时头脑一热,抡起拳头就朝张芬劈头盖脸打了几拳。张芬本是柔弱女子,那招架得了苏老六五大三粗的人打几拳。 张芬被打翻在地,可是苏老六他当时并不解气,朝着地上的张芬又踢了两脚,被这么凑,张芬声嘶力竭地吼她肚子痛。 听到后面马路上的动静后,黄海的父母和兄弟便打着电筒冲了上来。 在电筒的照射下,发现黄海嘴角都被打出了血,而他媳妇儿张芬更是严重,只见脸色苍白,她抱着肚子蜷缩着,身体微微抽搐,气若游丝地呻吟道:我……的……肚、子痛…… 看见自己的媳妇儿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自己却被几个壮汉控制着,黄海无助地哭了起来,他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地说,苏老六你个狗日的杂种儿啊,我黄家和你有什么仇啊,你下这么重的手。 黄海老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媳蜷缩在马路上,抱着苏老六的脚,就差跪地上了。她哭天抢地说,造孽哦,造孽哦,老六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你怎么那么横啊。我们家芬儿,都已经怀孕半年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苏老六娓娓道来,说到此处时,不禁觉得老脸没地方放似的,他说,当时他一听都怀孕了半年了,顿时心都凉。 那时,他已经酒醒三分,看着地上的张芬,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黄海老母亲指着地上说,血……我的老天妈……血啊…… 苏老六应声望去,发现张芬的大腿根部流出了很多血来,马路上的泥土都被然后了一大片。 黄海见状飞扑过去,扶起他媳妇儿。才发现,他媳妇的身下,已经被血给弄湿了。 苏老六和其他几个村委会的人,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时也被吓得傻了眼,这要是弄成了人命,他岂不是要蹲班房。 黄海一家人围着张芬,哭的哭,喊的喊,因为张芬已经痛得昏厥过去。 红了眼的黄海,看着苏老六说,他迟早要让苏老六不得好死。 苏老六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都不敢相信,张芬是被她给打成那个样子的,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个头脑稍微清醒的人喊道,快去喊医生来看看啊。 那个时候,不比现在,人人都有手机,打电话方便,那个时候发展好点的村,几百户人家有个十来台电话座机就很牛了,而清河村本来就落后,根本就没有座机可言。 苏老六如梦初醒,还叫什么医生来,快送人去医院看。这穷乡僻壤的,就算当时医生从镇上开车来,也得花一个多小时。 说着,他们帮黄海把奄奄一息的张芬搬到了车上,朝镇上飞驰而去。 路上苏老六开的很快,一个多小时的路,他四十分钟就开到了,重点是当时那路是一般的那种毛马路,能开那么快也是神人。 在医院抢救后,张芬的命是保住了。 但是,她肚子里的娃命薄,被踢死在腹中。更为让人心寒的是,死的正好就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黄海一家人,当时听到这个噩耗,他老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而黄海当时很静,他已经不哭了,变得异常的镇静。 那种镇静,让当时的苏老六有点畏惧。 这个事情说完后,苏老六掩面显得很是惭愧。他说,当时黑灯下火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张芬已经怀有身孕,要不然,他是万万不会对她下手的。 我爷爷说,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事已至此,你再怎么自责也是废的。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三年了啊。 苏老六自责道,是啊!整整三年多了。当时我陪了他们家一笔钱,事情就这么了了。后来,张芬身体养好后,便和黄海继续外出打工。 我爷爷听完之后,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孽债。你造的孽,让你一双女儿替你偿还了。 我女儿之死,和三年前那件事儿有关吗?苏老六如梦方醒,很惊恐地看着我爷爷问。 爷爷静静地看了一眼苏老六,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难道你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吗? 苏老六惊讶地坐在座位上,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爷爷叹了口气说,人世间,凡事皆有因果。有果必有因,又因才会有果啊,若无因果,这世道岂不是会乱了套吗! 苏老六沉默了很久很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显得很沮丧地问爷爷,张师父,如果真是因为三年前的事儿,让我女儿为此而死,我一定要报警抓了黄海。 没想到苏老六竟然这么说,我爷爷也是有些生气,大声说了句,你看到黄海杀了你姑娘吗?你难道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么? 苏老六一时语塞,不由得胀红了脸。他显得疑惑地问我爷爷,不是黄海还有谁?难道会是张芬胎死腹中的两娃? 第024章 寻村迹 见他居然是此等反应,我爷爷冷哼一声说,如果你认为是黄海害死了你女儿,那你天亮之后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检查下吧! 苏老六显得有些许无奈,他说派出所的早就来过一趟了,已经断定是跳楼自杀了。 我爷爷说,如果你不信派出所的定论,那你觉得黄海或者说他找人,把你女儿从楼顶推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苏老六给的答案是,他也不知道,继而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见此情形,我爷爷也不想再追问什么。他对苏老六说,他可以明确讲,苏老六的两女儿的死皆因三年前那次事故而起。 说着话,他便起身去灵台化了几道符水。之后他左手端着符水,走到苏老六两女儿的遗体边上,右手几个指头在水碗里面蘸了一下便朝遗体上挥去。 当然,在浇洒符水的这个过程中,爷爷口中一直似念似唱的念念有词,最后一句我听出了个大概,他说尘归尘,土归土,你们既然已经离世,就不要再去想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安心上路吧。 两具体遗体,都被爷爷都打点完毕后,他便半蹲在她们脚那头的地上,开始烧纸钱。 苏老六看着爷爷操持这些,他呆呆地坐在灵堂中,看上去其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自责。 我打了个哈欠,有意无意地望向了爷爷。突然间,我困意全无,不禁被他身边的一幕给惊呆了。 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她们站在我爷爷的身边,颔首静看他便念叨便烧纸。 原本她们面无表情,眼睛是看向地上燃烧的纸钱。可能是发现我看见了她们,她们二人同时抬起头来,充满怒意地瞪视着我。 见此情形,我赶紧若无其事一般,将目光投向苏老六两个女儿的遗体,假装当她们不存在一样。 倒是不看苏老六女儿的遗体还好,这一看我才发现,他两个女儿脸上的火纸居然都不见了,两张惨白的脸一览无余。 再看看站在爷爷身边的那两个女孩,她们分明就是苏老六的女儿啊。 当时,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心想,难道又见鬼了不成。 虽然我被吓得不轻,但是苏老六却很丝毫反应都没有。 我不禁觉得万分惊讶,这期间苏老六也在看烧纸呢,他的视线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我爷爷那边,可是他为什么一丁点儿的反应也没有。 见状,我的内心突然有点紧张,便轻轻移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可有看到我爷爷身边有啥异样情况。 苏老六听到我的问题,身子不由得一愣,满是不解地说,你爷爷这会儿在烧纸啊,还能有什么情况呢。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觉得有点害怕,因为在我爷爷身边,明明就站着他的一双女儿。 她们看上去除了肤色惨白了许多,其他方面都和正常人都差不多,身上也看不到摔破的痕迹,简直就栩栩如真人一般。 要不是因为她们的遗体就在这边上,我可能会认为她们两个就是大活人。 爷爷烧完纸,兀自对空气中说了句,闺女儿呐,快走吧!不要再怨恨他,他已经遭受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 那两个女孩对望了一眼,伸出惨白的手互相牵着,转身准备走出灵堂。 忽然,其中一个女孩看向我,悠然地说了句,小弟弟你就不要装了,我们知道你看得见我们姐妹二人。 我的心不由得一紧,嘴唇翕动,准备张嘴说话,本来我想说,不是故意要看到她们的,但话还在嘴边,那个女孩就继续说,你有个好媳妇,要好好珍惜! 她们怎么知道我有媳妇了呢,我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我壮着胆子准备问她们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她们已经走出灵堂,消失在了院坝外面的黑暗之中。 爷爷很困倦地起身来,对苏老六说,你家现在基本已经安宁了,明天一早,我就给你联系几个道士先生,让他们过来接做斋的活儿。 苏老六从兜里拿出一小沓钱,看厚度,起码有一两千的样子,硬要塞到爷爷手里。我爷爷说,他做这事儿,完全是看在两个逝者的份上才帮忙,钱他是万万不会要的。 见爷爷死活不收钱,苏老六说,张师父,你是不是嫌我给得少了。 爷爷推了推他拿钱的那只手,一本正经地说,他帮的是亡人,不是帮他苏老六。亡人已经给了他好处,要再收他的钱内心会不安的。还说,如果苏老六实在想要表达感激,以后做事儿,不要这么蛮横粗鲁。 当天夜里,我就和爷爷,在离苏老六女儿灵堂不远的地方露宿。 我问爷爷,为何他在烧纸的时候,我看见了苏老六家两个女儿出现,而苏老六却看不见她们。 爷爷吸了口土烟,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农历七月十四出生,天生鬼命,所以能够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觉得后怕,除了王秋燕和小晴,又看到了苏老六家两个已经死去的女儿,以后要是经常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那我还算得上是个活人吗。 想到这里,我就问我爷爷,是不是以后我经常都能看得见不干净的那些东西呢。 爷爷想了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哪怕你天生具有看到不干净东西的能力,但它们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看得见的。 他还给我举了个例子,说这就像人一样,人家可以选择和你见面,也可以选择不见你。 听爷爷这么说,我忽然豁然开朗,难怪我都能看见王秋燕和小晴,却看不见我的媳妇吴梦瑶。 说道王秋燕和小晴,我就睡意全无。按照我媳妇吴梦瑶给的话,我们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那个村子。要不然,她可能也拿王秋燕和小晴没有办法呢。 我躺在爷爷铺在地面的草席上,思绪万千,偶尔还被苍蝇打几针痒药,加上在离我躺的地方不到十米之遥,有两具遗体停放着,怎么能安心睡觉嘛。 既然睡不着,我就在脑子里面回想刚才的场景,苏老六拿钱给爷爷时,爷爷万分推辞,说亡人已经给他了好处,这话到底是为了推辞而说的,还是真有其事,令我万分好奇。 我想等爷爷睡醒了,一定得问问他。 天还没有完全亮,我们便收拾好了行李。临走前,爷爷给了苏老六一个电话号码,那号码是爷爷道友的,让苏老六直接和他联系即可。 离开了苏老六家,我们继续往西而去。 路上我问爷爷,他不收苏老六的钱,却说亡人已经给了他好处,是不是他那死去的女儿给了爷爷什么好信息。 爷爷假装愠怒地瞪着我说,咦!这个小龟儿,人不大一个,却全是歪脑筋。 我笑道,谁叫我是你孙子诶。 爷爷故作神秘地说,此乃天机,万万不泄露。不过,他可以告诉我的是,苏老六的女儿确实给了他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正好是与我们此次西行有关。 在我们爬山绕水的走了十多天之后,爷爷很高兴地说我们要找的村子就快到了。 那个时候,我们正身处一片深山老林,四周都是参天大树,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走,爷爷却很兴奋地说,村子就快到了,我不禁万分纳闷。 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哪来什么村子啊。 还真别说,爷爷带着我进入了一道很深的峡谷,出去了峡谷之后,真的就到了一个村子。 看着不远处的村子,爷爷显得有些激动地说,原本以为这只是人们传说的,没想到果真有这么一个村落存在。 我想起了冥妻吴梦瑶的话,一定要我们走路来这儿,路上还不能过桥,不能涉水,不能住活人家里,感觉找到的村子应该很神秘才对。 可是眼前的那个村子,和其他村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同样修有马路,田地里也种得有庄稼,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之感。 但当我们朝那村子走去的时候,越走就越觉得有些奇怪。 第025章 水爬坡 我深刻地记得,当时我和爷爷站在峡谷出口处的时候,看见那村口离我们无非五六百米开外。 但我们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居然都没能达到村口的位置。要知道,以我们的速度,再怎么走得慢,四十分钟也是要走几公里远才对。 我们已然能看见村子里面那些在那绿树掩映下,显得灰黑的屋顶青瓦的轮廓。 可就是这么近的一段距离,我们走了那么久,都到不了村里。我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们爷孙俩一直在原地转圈儿似的。 我越走越觉得奇怪,越走越觉得郁闷。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拿了你的东西,然后跑到你前面再逗你去抢回来,而他就在你前面伸手能及的地方,但偏偏不断和你保持一个很小的距离,你却一直追都追不上,看得见却又够不着。 用这个比喻来描述我当时的心情,简直再恰当不过了。 那一刻,我体会到一句话,世上最让人心烦意乱的事儿,莫过于明明近在眼前的东西,你却感觉远在天边。 见一直走不到村子里,我不禁走得心急火燎的,不由得心情郁闷地闻道,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咯,村子离我们明明就那么近的距离,可是怎么一直都走不到呢。 爷爷望着近在咫尺的村落,神色凝然,不紧不慢地说,孙子,要是这个村子,我们只需十几分钟就走到了的话,那它就不是我们要找的村子了。 我显得闷闷不乐,心中有点火冒,便说,可这也太奇怪了吧,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我们明明没有丝毫的停留,一直全神贯注地朝村子走啊,怎么感觉这路好像自己在变长一样。或者说,这村子好像活人一般,似乎在刻意保持着我们与它之间的距离。 爷爷见我满脸都是郁闷之色,便说,孙子,继续走吧。你就当做出来游玩一趟嘛,不要去管我们花了多长时间这事儿,也不要去胡思乱想了。 叫我不胡思乱想怎么能行,自我感觉我的想象力挺丰富的,每次写的故事作文,可是我们班的范文呢。 不用爷爷说,就连我也在暗示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越是暗示自己,就越会去想这事儿的古怪之处。 我不禁嘟哝了一句,爷爷,照着这个速度下去,我们怕是天黑都走不进村去了。 爷爷神色正然地望着村落,忽然他的脸上充满了笑意说,不急!我们既然都已经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个村子,那么慢慢走吧,有爷爷在,难道你还害怕不成。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他到底有啥好笑的,爷爷指了指我们左侧的地方。 我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河在田地之间蜿蜒而下,就像一条龙横卧于此。 见此景象,我说,爷爷都那么大岁数的人,还和你孙子玩这种游戏,不就是有了一条河嘛,真不知道你有啥有心思笑呢。 爷爷示意我再仔细看看,我叹了叹气,有气无力地再次盯着那跳河看了几眼。 这次,我的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了河中的一个陡坡,冷不禁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河中之水真的是逆流而上,从坡底往坡上缓缓流去。我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生怕是看花了眼,但是不管我怎么看,河水都从那陡滩的下面缓缓向坡上流着。 看到这个情形,年幼的我再一次发现自己的生活常识被无情地颠覆了。 就在几天之前,我都还天真地以为,冥妻吴梦瑶说的水爬坡可能只是一个地名,但没想到,真有这么个地方能看到水往高处流。 尽管我亲眼所见,但依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之余,我显得有些结巴地问爷爷,这、这这水好像逆流呢。 爷爷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看来梦瑶说的话不假,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真的可以摆脱王秋燕她们了。 我想了想之后对爷爷说,就算这个水爬坡见到了,但是还差看到走着路睡觉的人啊。 爷爷正色道,不急不急!一切随缘。 于是我们继续前进,但这次我们却发现情况变得更加诡异了。 原本晴空万里,突然之间乌云密布起来,看样子好像是要下雨。 我赶紧从背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的雨伞来,爷爷看了看天,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让我先不要慌着拿伞,等等再看。 果然我们走了好久,都没有下雨,不过神奇的是忽然又刮起了大风来,风声尖厉飞沙走石,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强风给吹倒在地,还好爷爷慌忙抓住路边的一棵树,用力一把拉住了我。 那时的情形是乌云密布,风沙走石,天气风云变幻得令人难以置信。 等那阵大风过后,在我们面前赫然出现了村子的道路。 此等情景我万分不解,因为这确实很不科学啊。 当天气变幻莫测之时,我们离村口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何曾想到这一阵风沙走石之后,我们已然站在村口了。 惊讶,欣喜之余,我突然发现这个村子,好像和我所见过的其他村子都有所不同。虽然房子不是那么气派,但是家家都雕梁画栋。 当时我心想,可能是我们走得太远了,已经不再黔北的地界之内了吧,要不然那房子的结构怎么会相差很远。 我看了看爷爷,发现他脸色异常严肃,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之色。 我们在村子里面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儿。 在我们出门之时,我的冥妻吴梦瑶只告诉说,要我们一路向西而行,路上要注意哪些问题等,然后说只要找到这个村子,那么我们与王秋燕之间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之法。 她并没有说,我们到达村子后需要做些什么事儿。 就在我思虑之时,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正扛着一捆草朝我和爷爷迎面走来。 爷爷微笑着迎上去,想向他打听这个村子的信息。 我在爷爷身后,蹦蹦跳跳地也跟了过去。 靠近那人的时候,我和爷爷都吓了一跳,只见那走路之人双眼紧闭着,却没撞到我们,直接从我们身边饶了过去。 至于我爷爷问出的话,那中年男人却充耳不闻。我觉得非常好奇,难道这就是吴梦瑶口中的走路睡觉之人。 那人不理我们,一转眼就已经消失在村子拐角的路上。我们只好没有目标地沿着村子的路,一直往里面走去。 这一路上遇到了好些人,有妇女,老人,小孩等。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在走路,而神奇之处在于他们根本就不会撞到什么,也不会掉到路坎下面去。 爷爷神色不自然,充满担忧地说,看来是这个村子无疑了,梦瑶没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啊,这可是个大问题。 我们爷孙儿二人在村里面没走动多久,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这个时候,只见家家屋里,都次第照射出了蜡黄的光忙,光芒跳动着,一看就是火光,而不是电灯。 这时候,我才想起,在村子之中,好像连一根电线杆都没有。 我和爷爷掏出手电,但却怎么也打不亮。爷爷打着火机,带着我鬼使神差地敲了路边一农家的门,等了很久之后,有一个大约六十出头的老奶奶开了门,看见我们爷孙儿二人,她笑了笑说,她已经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 第026章 无名村 她已经在此等我们很久了,合着她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听闻此言,我不由得心头一怔,惊讶万分。 看老太太的反应,就像提前就有人告知了她关于我们此行的信息。 我发现爷爷也是一副狐疑之态,他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老人家,你确定是在等我们来,没有认错人吗? 那老奶奶显得有些神秘,用坚定的眼神看了一眼我们,微笑道,诶,怎么会认错人。一个老头带着他孙子,而他的孙子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身,这难道还不够确定么。 看样子她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啊,不仅知道我和爷爷的关系,还看得出我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身。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和爷爷对哈,心中充满困惑。 爷爷咳了一声,有点难以置信地问,老太太,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怎么让人相信这个村子就是我们要找的,又如何相信你能帮我们呢。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爷爷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若是不相信这一切,那你们还打算怎么办? 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回答爷爷,爷爷愣在门口,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他轻声嘀咕道,这…… 见爷爷依旧有些迟疑不定,那老太太转眼看了看我,若有所思地说,这孩子有个冥妻,姓吴,叫梦瑶。若是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话,那你们请回吧。 我心中尽管有太多不解,但觉得她很厉害,连我冥妻的姓氏名字,她都能说出来,看来真的是不简单了。 既然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们还有什么要怀疑的呢。再说,水倒流,人走路睡觉,这两个反常的情形,已经和吴梦瑶的话一一对上了。 真心不知道我爷爷纠结的是啥,反正在我看来,这个村子必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我爷爷,在听见那老太太说出我冥妻的名字之后,他脸色微微一怔,看样子他也是吃惊不小呢。 他稍微思虑一番后,抱歉地对那老太太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出门在外,不得不多加小心。 那老太太沉着脸说,她虽然能理解我们的担忧,不过,要不是看在梦瑶的份上,早就撵我们出村了。 听她这话,我不禁产生了好奇,便低声问,老奶奶,你,你认识吴梦瑶啊? 老太太哼声道,她要是不认识梦瑶的话,凭我们爷孙,根本就找不到这个村子。说话间,老太太朝屋里示意了下,引我们爷孙俩进屋去。 听她此番言论,我不禁对自己的冥妻吴梦瑶又多了几分喜欢,心里那个美滋滋的,简直就像吃了糖。我又开始在脑子里遐想着吴梦瑶的样子,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进到屋里,我便看见厅堂中的一张桌子上,点了好几支蜡烛,烛光跳动,虽然屋里没有电灯那样的光芒,但是依旧很明亮。 那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对爷爷说,你们张家,能够找到梦瑶这样的姑娘做媳妇,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爷爷不由得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姓张? 老太太笑道,废话!你这老头子,老糊涂了是吧,连梦瑶和你孙子的关系我都心里有数,难不成会不知你叫张万全么,你孙子叫张君宁么? 爷爷的脸本来是一直紧绷着的,被老太太这半开玩笑的说了一番,他才发现自己过度紧张了。 他稍稍有所放松,嘴角挂笑地说,哎,看来真是老糊涂了。 那老太太说,你哪里有老糊涂,精明得很呢!依我说,梦瑶那姑娘才真是糊涂了呢,居然敢管你们家这趟子事儿,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从她的话来看,梦瑶和她好像很熟悉似的。 我们在屋里落坐之后,爷爷叹了口气说,梦瑶不嫌弃我们张家,愿意做我孙子的媳妇儿庇佑他,我们张家的确欠这闺女儿一个大恩情了。 爷爷和老太太说着话,自然顾不上我这个毛头小子,我便兀自打量起了这房间的陈设来。 只见这屋子里面,没有丝毫现代化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么古朴。要不是我和爷爷穿着现代的服装,一定会有种恍若进入了古代的感觉。 厅堂中央的板壁之上,挂着很大一副我叫不出名字的山水画。在这山水画的下方,有一个八仙桌;桌子的两边,各有一把显得古旧的檀木太师椅,看样子它们都有些年月了。 我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老奶奶,你们这个村子怎么还没有通电呢。 老太太说,小孙子,这村子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好多人活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个村子在。至于你说的电,那东西可不适合我们。 本来以为老太太听了我的之后,会问电是什么东西呢,由此看来,她其实知道有电这东西。 在厅堂里落座之后,我听见爷爷问,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说,这村子没有名字,你们可以管它叫无名村。 安顿好我们后,老奶奶便说,我们这一路上劳顿辛苦,等她先给我们办点吃的喝的,茶足饭饱之后再谈我们的事儿。 等她离开厅堂之后,爷爷自叹道,哎,没曾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遇到这个村子,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我若无其事地说,爷爷,我们都找到了这里,那么记住走过的路,以后不就可以来了么。 爷爷说,我看未必哦,这村子可不一般呐。 不用爷爷讲,我也知道村子不一般,进村之前遇到的那些诡异情况,就足以让人胆寒,谁要是说着村子普通,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了。不过,为何会出现那些诡异情况,我可是不知道。 我问爷爷,这村子看着和其他村相似,却为何如此独特。 爷爷说,具体的他也谈不上来,但是和村子的风水地理好像是活的。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听不懂什么风水活不活的话,只知道神秘莫测。 没多久,那老太太就端了好些饭菜上桌来,爷爷慢条斯理的吃得很有礼数,我则狼吞虎咽一般。这一路走来,几乎就没有吃爽过。 吃完饭,老太太收拾好了碗筷和残羹冷炙之后,便说今晚她就可以帮我赶走缠着我的东西。 这段时间以来,缠着我的就是王秋燕和小晴,我不禁好奇她如何对付,我认为吴梦瑶都已经很厉害了,还不能赶走她们,眼前的老太太能做到? 老太太让我做到她的跟前,她伸手便放在我的天灵盖上。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便轻声哼了起来,好像在唱山歌一样。 一开始,她只是哼唱,哼了没多久,她的手脚都开始颤抖起来。我是正对着她坐着的,正好能看见她的脸。 只见她的脸上好像有东西在皮肉下面四处乱窜,我越看越觉得害怕,便赶紧看向爷爷。 爷爷脸色异常严肃,他说,不要怕,婆婆在给你施法呢。 果然,没多久,房间外面风声大起,风声中夹杂着幽怨的尖叫。不仅如此,还有什么东西砰砰地拍打着房壁,感觉这房子的木墙随时会被打破一般。 这个时候,老太太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感觉她在和什么东西做剧烈的斗争。 突然之间,老太太放我天灵盖上的手,瞬间就被什么东西给弹开了。 老太太她满头大汗,脸色微微苍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只见她的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我爷爷关切地问她怎么样,她抹了抹汗说,不碍事儿。不过她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充满疑惑地问我的生辰八字可是农历七月十四。 爷爷点了点头说,正是! 老太太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难怪刚才会反制我,原来天生鬼命啊。这种命理,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倒也很正常。 说着她叹了口气说,七月十四,百鬼出阴,腹婴逢生。不是我老太婆多嘴,这孩子往后可要多加注意才是,我虽然能帮他把目前所招惹的邪祟给镇住,但不能保证他以后的事儿。 说着说着,她竟然唉声叹气地对我说,哎!梦瑶那孩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竟然选了你,我想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的。真不知道,你小家伙有何能耐,居然能打动了她。 我不明所以地说,老奶奶,我…… 老太太伸手阻止我说话,我其实准备说是那只黑猫做的媒呢。但是被她阻止,我就闭口不言了。 她兀自说道,不管梦瑶因何选择了你,她已经是你的阴媳妇了,算得上是有名有份,而且为你也付出了很多很多。不管以后怎么样,你可以要好好对梦瑶,知道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嗯!老奶奶,我一定会对梦瑶好的,我回去要多给她上香,要把她的灵位擦得干干净净,每天给她讲故事。 老太太慈祥地摸了摸我的头说,愿你不辜负。 然后她对爷爷说,她已经和缠着我的那两个阴人谈好,过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但是,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得留宿于此。 我的内心很愉悦,一方面老太太不知用和手段,让我们摆脱了王秋燕;另一方面,我从她那里知道了梦瑶对我很好。 留宿一晚没问题,让我留宿两晚都可以,这样我正好再打听打听我冥妻的来历。 可是,老太太带着我们去看了卧室,当时我就吓得脸色大变。 第027章 乌木棺 那卧室里面,竟然有两口无盖的棺材斜着靠在墙上。棺材的一头在地上,另外一头则离地支撑于墙上。 我惊讶地扫了一眼整个卧室,发现除了那两口无盖的棺材之外,根本就没有床。倒是那两口棺材里面均放有被褥和枕头之类的。 见此等情形,我的内心不禁有几分紧张之感。 爷爷看见这棺材,脸色凝重地说,这难道就是人们传言的乌木棺。 老太太说,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东西,着实让我意外。不错,这正是乌木棺。今晚让你们在里面睡一个晚上,你们没啥意见吧。 我一听要我们睡在那棺材里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前不久,也就是我生日的第二天一早,我可是从棺材里面醒来的,当时棺材里面还有一具女尸来着。从那以后,我就被阴人王秋燕给缠上了。而现在,有要我睡这个棺材,想想都有点害怕呢。我神色显得很不自然地问她,老奶奶,我能不能睡床啊,害怕睡在棺材里面。 那老太太笑了笑说,放心,这棺材没有装过死人,不用怕!睡在里面,它可以驱散你身上所带的阴气。 我看向爷爷,问他这棺材,是不是真的如老奶奶所言,能驱散什么阴气来着。爷爷点头道,这位奶奶说得对,这棺材是上好的乌木所造,确实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老奶奶的话我不敢完全相信,但是我爷爷的话,我是十分信任的。再怎么,爷爷是不会害我的。 我暗自心想,我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却要去睡棺材,想着都怪怪的。 不过想归想了,今晚老太太一定要留我们住一晚,既然她都安排这里了,还能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和爷爷各自睡进了棺材,还别说,那棺材里面不冷不热,睡着十分舒服,感觉比我家里的床睡着还要有感觉。 睡下没多久,我便问爷爷,这乌木棺材,真的有那么神奇,能祛除人身上的阴气。 爷爷在另外一个棺材里面,显得有点困乏地说,这乌木,本是树木被埋于河流淤泥之下,历经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而不腐的神木。你想,有多少树木埋在泥中不会腐烂的。 这么说,倒是却有几分道理,能这么多年都不腐烂的木材,确实不一般。 想着想着我对爷爷说,既然你都知道乌木是怎么形成的,那我们回去砍倒几棵大树,把它们在河底埋几年,挖出来给奶奶做个床怎么样,你看奶奶经常伤寒感冒的,也给她去去阴气。 爷爷听我说完,笑道,你以为随随便便埋几根大树在湖底淤泥之下,就能形成乌木啊,要是如此简单,这乌木就不会那么神奇了。 聊着聊着我就困意来袭,不知何时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朦朦胧胧之中,我感觉屋内好像点了烛,有微弱的黄光在闪动,隐约还感觉有人坐在乌木棺前面的桌子边上。 起初我还以为是爷爷睡不着,起来抽烟了呢。我无意间睁开眼睛,发现坐在那里的不是爷爷,我晃眼一看,那人头发很长,好像是个女的。我不由得心头一紧,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当时我的心砰砰直跳,暗自心想,从我们进屋那一刻开始,就只有老奶奶一个人,她也没说这房里还有别人的人啊,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人来呢。 我假装睡着,尽管心中害怕万分,但还是忍不住眯缝着眼偷偷地看。坐在桌子边的确实是个女孩,她乌黑的长发垂于后背,发髻梳得很好看,那身浅白色的裙子淡雅有致。 不过,那女孩背对着我坐在那儿,看不见她的脸庞。我一时看得入神,竟然忘了害怕。我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悄悄从乌木棺里面爬起来,缓缓靠近了那个女孩。 眼看我的手都能触碰到她的肩,忽然她就朝我扭过头来,呈现在我眼前的脸简直如一张白纸,白如白纸,平得也如白纸。因为那张脸上根本就没有眼睛,鼻子嘴巴也没有。 我吓得脑子嗡嗡作响,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大叫道,爷爷,有鬼啊!有鬼啊! 大声叫喊了好久,我才发现自己虽然一个劲儿的在喊叫,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而眼前那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女人,已经起身朝我扑来。 我想闪身躲开她,竟然发现自己的身子无法动弹。那时候的情形是,我嘴巴喊不出声音,身子也动不了丝毫。 眼看那女的就要扑到我身上之际,我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伸手使劲儿往前面猛推了一把,就在那个瞬间,我的声音也从嘴里爆发出来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眼前黑漆漆的,哪有什么烛光,也没有什么女孩。原来是做了个梦,真把自己给吓得半死,我的脑门上都全是冷汗。 次日,天刚蒙蒙亮,爷爷便叫我起床,哦不对,这应该不叫起床,是爬出棺材才对。 我从乌木棺里面爬出来,发现全身都很舒服,那种长时间走路的疲惫之感,居然神奇地消失殆尽。 老太太起的更早,她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早饭。 爷爷说,你老人家怎么不好好休息下,大清早的起来给我们爷孙二人做饭,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见爷爷这么说,老太太笑道,我们白天睡觉,晚上不用休息,和你们有所不同。 我不由得心想,还真是个奇怪的村子,人们白天睡觉,晚上却不休息,那他们那些庄稼都是晚上种出来的么。 爷爷如梦初醒一般,尴尬地笑了笑说,哦,哦,真是一方一俗啊。 吃过早饭后,老奶奶说,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爷爷问她,从今以后,那两个缠着我的阴人,会不会再来找我。老奶奶显得很神秘地说,这个大可放心,她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了。 等她说完话,爷爷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老奶奶见状,一脸不高兴地说,她出手不需要钱,看的全是机缘。倘若她不愿意出手,纵然你有金山银山,她也坐视不管。 她态度非常坚定,说话的语气也坚决,爷爷只好把钱收起来,一个劲儿地道谢。 临行前,老奶奶递给我一把木梳子。我拿到手里,有些疑惑地说,老奶奶,我又不是女生,你不用送梳子给我。 哪知老奶奶说,这梳子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我那阴媳妇吴梦瑶的,令我尴尬万分。 我将木梳放于背包之中,向老太太道了声谢道,我代梦瑶感谢奶奶。 老太太笑道,小家伙,回去可得好好待你的媳妇儿哦,要是我知道你待她不好,可要找你算账。 旋即,她对我爷爷说,你们爷孙二人说来路简单,回途却会很艰险。路上若有人问你们,从何处而来,千万不要提及这个村子。 看来这个村子的确是有些古怪,要不然怎么不能给其他人说呢。老奶奶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她的话我们怎可能不听呢。 我想了想说,老奶奶我们不怕,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遍的路,原路回去容易得很呢。 老太太说,小家伙脑子倒是灵光,不过奶奶告诉你,你们回去走路可不是原路返回哦。 爷爷听闻此言,不禁怔神道,老人家,我们不原路返回,那这路可怎么走呢? 老太太说,你们回去需向东方而行,这你们能理解。但是,遇水挡路则从水中过;遇桥搭路则从桥上行,遇断崖你们可以随意走。 见我爷爷心领神会,她又说,不过需要记住,若路遇丧事,你们需要原地呆一天;遇到结婚嫁娶之事,你们当天晚上就必须连夜赶路。简单地说,就是红事赶路白事停歇。 我听到她说这些要求,不仅觉得万分神奇,算来确实比我们来的时候难办啊。 不过还好,离开那个诡异的村子,到家的这段路途,没有遇到什么穷上恶水。虽然来路比去途稍微艰辛了许多,不过一切还算太平。 等我们回到家中,已经快到八月份了。记得刚进家门的时候,奶奶一见使我们爷孙二人回来了,不禁喜极而泣。 她说,每天都在盼着我们回来,今天终于是盼到了。爷爷和她聊起了我们这一去一来,二十几天的时间里的经历。 我则跑去香堂屋,将老太太的那把木梳子放在了吴梦瑶的灵位前。 此刻,看到灵位上吴梦瑶三个字,我的内心都是美滋滋的,虽然不曾见她容颜,但是内心总有一种欣喜。 我对着灵位轻声说,吴梦瑶,我张君宁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的待你,绝不辜负。 从无名村回来之后,我每天都会去给吴梦瑶擦拭灵位,哪怕我现在拥有的仅仅只是块木头灵位,我也希望它不受纤尘所扰。 而王秋燕和小晴,莫名消失了一般,从此再也没有在我的生活当中出现过。 尽管我已经不受她们的困扰了,但是,我的生活依旧发生了很多奇异的变化,让当时的我不知这是喜是忧。 第028章 诡事现 王秋燕和小晴纵然已消失不见,不再来烦扰我们的生活,是爷爷一直没有放下心头的担忧。 他常常都特别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说是要找曾经暗地里要陷害我们家的人。 我和奶奶见他如此警惕,都劝他,说他可能是想多了。 理由很简单,自打我懂事以来,在我们周围的十里八村,爷爷可都是有一定威望的人。以奶奶的话说,我爷爷就是个烂好人,为人耿直,从不伤害他人,怎么会有人坑害我们呢。 每当奶奶这么说的时候,爷爷多会皱着眉回道,这个世道,不管你人做得多么好,却免不了有人厌恶你。 在爷爷看来,他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依据。 从无名村回来之后,他常常会说王秋燕坟堂的墓室门被撬开,她的尸骨不见这些事儿都还没有画上句号。就算不说这些,最让他放不下的一件事儿是,我家院外的四方煞到底是什么人埋下的,他至今还没有头绪。 爷爷说,我们和王秋燕之间的事儿平了之后,他才会把他所担忧的这些东西讲出来。 他说作为一个做了这么多年道场法事的道士先生,自家的家宅被人埋了四方煞,把阳宅变成了阴墓,要不是差点就要了我们的命,他可能还没发现,感觉老脸都没处放啊。 那个时候我太小,没有多少人生阅历,不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用天真无邪形容我那个时候的状态,真没有半点自我标榜的意思。 爷爷说的那些话,诚然也有道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我想如果真有人要害我们家,那就是他们太无聊了,吃饱饭了没事儿干。要知道,我们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之家,又不是某些作恶多端之人的亲戚,那还来害我们,不是无聊又是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我一心想的是时间过得快些就好了,让我快快长到十八岁。 我深刻记得冥妻吴梦瑶说的话,她在我十八岁之前不会再出声,连声音都不让我听见了,当然更无从谈起能见到她的样貌啥的。 爷爷说我天生鬼命,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曾化了一道符水让我喝下去。他说喝过他的符水以后,我就算想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看不到了。 当时喝那道符水的之时,听闻爷爷如是说,我不禁有点担忧地问他,那以后我的阴妻吴梦瑶若是要见我了,而我却看不见她可怎么办呢。 爷爷在我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忍俊不禁道,小龟儿,你想那么多干嘛,到时候梦瑶真要见你,老子自会让你看得见。 既然爷爷这么说,我就放了一百个心,他老人家可不会骗孙子。 自此之后,虽然不干净的东西倒是没有再看见了,但在我的学习以及生活中,总是爱发生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甚至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我们村子里面,有几家的大狗特别凶猛。在我十二岁之前,每次见到我就会追着咬,导致我只要碰着那几条大狗,就感觉屁股都在隐隐作痛。 而十二岁之后,那些狗看见我都会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起来,好像见到了狮子老虎似的。 除了这些之外,谁要是欺负我,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点小问题。 我所读的初中就在离家不远的镇里,镇上的孩子欺生,还特别欺负我们从村子里面去的山里娃。 虽然我们镇也是山里的小镇,但镇上的娃娃大多天生就有种优越感,觉得比我们乡村里面的孩子高人一等。而且镇上就那么一所中学,品行好的,品行不好的人都挤在了了一个小地方,所以那些品行不好的混混学生,就老是爱欺负我们山村里面的人。 在镇上那所初中读书的岁月里,发生了不少事情,竟然让我小有名气。这名气不是说我成绩多么优秀,读书多么认真之类的,而是不要随便惹那个叫张君宁的同学,这说得我合着是个校霸一般。 当然,不单单是那些同学这么说,就连我自己也觉得神奇。 那个时候,我们镇上的初中没有食堂,但学校会每人发一个铝制的铁盒子,让我们自己在学校修的火房蒸饭。火房里面有个用砖和水泥修的很大的蒸子,能一次性蒸几百盒饭。 每日天蒙蒙亮的时候,用盒子淘米去蒸中午的饭,那阵势简直就是在打仗。 火房师傅会在一个靠近蒸子的小窗前,挨个收我们装着水和米的铝制饭盒,那小窗比大多数同学都要高,好多人都要将盒子高高举起来,才能放到窗口的位置。 那个小窗口一次也只能递进去两个盒子,而学生们从来不排队,都是端着饭盒你挤我,我挤你,谁长得高,谁挤得厉害,自然就可以把盒子先递进去。 那时,我的身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类人,但是也难免挤不过别人。 一次,有个比我高的同学拥挤之中被别人绊了几下,以为我把他挤到了。他怒得饭都不蒸了,揭开盒盖,把水劈头盖脸地朝我倒了下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蒸饭了,大不了中午去街上吃点零食。 想到这里,我也把盒子一掀,歪着盒子对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盒子里面水把他上衣弄湿,还有好多米落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俩你一拳我一脚地就地干了起来,结果是我们双双被叫去政教处。 当时除了挨批评,我和那同学,各自还被罚去扫操场,他扫一半我一半。每天扫一次,连扫三天。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我的那边不用扫都干干净净,而他那边,扫完之后,前脚还没有走出多远呢,身后就泥灰满地,当时他就一直扫,最多十几分钟就能扫完的一块地儿,他足足扫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他好不容易扫完,哪知回去的时候从寝室楼下过,殊不知从四楼的女生寝室掉下满满的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把他淋了个落汤鸡。他就差哭了,叫骂着说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他妈的怎么老是不顺利。 神奇怪异的事儿,远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我是那种虽然家在农村,却丝毫不自卑的人。而且从小在爷爷的教导下,我待人恭敬。 但是,爷爷从来没教我的是人若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算打不赢那人,也会拼命和他干一架,哪怕最后被打得很惨的是我,我也不在乎。 话说有一次我赶着去上课,匆匆跑上楼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在楼梯拐角时撞了某校霸的一个小兄弟。 那家伙倒好,没等我道歉,他就立马将眉一横,鼓着一对牛眼睛,伸手抓起我的领子,恶言相向说今天不打得我叫他爹,他就不是人。 他本来比我高一个头,要是打起来我准是吃亏的。 可让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是,他才推搡了我没几下,我都还没出手呢,他莫名其妙地就滚下了楼梯。还好那家伙只是摔得骨折,并没有生命危险。 我记得,我们初中的教室没有空调,就连风扇都没有,只要到了夏天,同学们都热得撩衣扯领的,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反而觉得全身凉爽。冬天大家冷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却感觉暖暖的。 有个同学看我脖子上戴着一块玉佩,不禁觉得稀奇,就坑蒙拐骗的让我拿给他瞧瞧,结果他抓过去就带在他的脖子上,还说让我送给他。 我说这是我家祖传的,可万万不能给他了。 他不高兴地说,不就一块破玉佩嘛,不愿意送,他出钱向我买还不行么。 一听他说破玉佩,我不由得火冒三丈,这可是我娶阴妻吴梦瑶时的嫁妆,怎么能容他贬低。可我还没来得及急眼,那同学就连人带椅子,莫名其妙的倒在了上,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反正初中三年,学校里面大多混混学生,都知道我的存在,倒不是因为我这人有多么能打,有多么能混,而是无论他们谁和我干架,无论我是输是赢,清一色的不出三个小时,惹我之人准会遇到点麻烦事。不是掉进河沟里面,就是栽进学校后边的水田里面;不是平地摔跤,就是下楼滚楼梯。 当然刚开始时,这些例子都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后来慢慢地,好多人都渐渐地觉得我很邪门儿。 这些都是我在上初中之时发生的诡异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在此详尽枚举,要不然几天几夜可能都讲不完。 话说,我初中毕业考上了我们县的一中。从小镇进入了县里学习,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我脖子上的那一枚玉佩,从未离开我脖子好过三十分钟。 高中阶段,青春蓬勃,青春期的学生荷尔蒙开始猛增,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发型衣着啥的都开始认真起来,无时不刻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 女生都希望自己是校花,男生都渴望自己能成校草。荷尔蒙刺激下,好多学生开始变着法子吸引异性。其中篮球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利器,我们学校流行一句话,球场三分狂,抵你情书满箩筐。 我自然也是喜欢篮球的,不过,我单纯喜欢篮球这项运动,没想过要在球场上博得女生的尖叫和芳心暗许。 尽管如此,我还是吸引了一个身段样貌的都不错的女孩,她主动约我出来玩,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但我知道她的心思。 当时我告诫自己是有媳妇的人,可不能对其他女孩起心。但是有天晚上,那个女孩主动对我表白,说她对我有意思。我不想当面就拒绝,就说等我回寝室想想回她话。 结果,晚上回寝室我就麻烦了。 第029章 许烧香 那时候我刚进高二,才开学没几天,正逢夏秋交替之际,天依旧很热,晚上睡觉上半夜完全不用盖被子。 那天晚上在操场里面和那女孩走了几圈,她就主动向我表了白,我没答应也没立即拒绝,之后我便径直回到了寝室里。 说实话那个女孩很不错,长相甜美,身高适中,虽然才高二,她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当时她向我表白的时候,说特别喜欢看我打篮球,在她眼里我是一中篮球队最勇猛的前锋,带球速度快,投球投得准。 说起打篮球,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毫不含糊的讲,从初中起我就是校队篮球的主力,进入高中后,很快就加入我们县一中校队是顺理成章。 我长得虽然不是那么五大三粗,但是在打篮球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奋勇,如有神助。 说来也奇怪,那些块头儿比还大很多的人,几乎不敢和我直接冲撞。只要和我冲撞,倒霉的百分之八十会是他们。而且,在我带球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球给夺走。 从我手里上篮的球,如果不是大太阳的天气,就算投歪了也会诡异地进球,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感觉打篮球简直太容易。所以那女孩说喜欢看我打篮球,也是情理之中。 当时见她给我表白,我内心不由得一怔,因为我想到自己已在十二岁结了阴亲,明面上我虽然是独自一人,但暗里我却是有媳妇儿的主,虽然媳妇不是活人,但也算是个有妇之夫。 考虑到一个女生放下自己的身段,主动来向你表白,你若是毫无情面,当着面就果断的拒绝了别人,终归是不好的,那样很伤人家自尊心。 于是乎,当时听见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内心是万分纠结的,倒真不是因为心里对那女孩有意思,而是因为我这人不善于拒绝。 当然除了因为自己本就阴媳妇,和不善于拒绝人之外,那时我也想到自己才高二,学习才是主要的事情,不能你侬我侬谈什么感情,再说了那个时候真正懂男女感情之人,能有几许? 那时我心想,先找个幌子说自己要考虑考虑,等我回到寝室后,再给她发个信息拒绝,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是回到寝室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发信息给那女孩,我就开始全身发冷。 我和室友们说我冷得心慌,他们一个个都不相信我的话,说我在逗他们玩儿,大热天的我冷啥子。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晚我冷到什么程度,说来可能有人不信,冷的我简直就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 用自己的被子裹着,身上不够暖和,还拖了两三个室友的被子来盖在身上,但是依旧很冷,而且头有些发晕。 要知道,我们黔北地区夏秋交替的时候,晚上的温度还是不算低的,就如前面所说,上半夜可以完全不盖被子。室友们见我的样子不像是在逗他们,便过来看我是怎么了。 他们中有一个人伸手碰了碰的脸,触电似的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惊骇万分的叫起来,张君宁这家伙的脸好冰啊,大家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其中有人说我可能是发低烧,最好赶紧把我送医院去检查检查。 大晚上的一帮人把我送到了县里最好的医院,结果医生检查下来,说我的体温什么的全都正常,他们也搞不明白我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让我先住在医院里面观察下,结果我在医院观察到第二天,医院还是没有检查出来我的病因。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就急忙打电话回去问爷爷。上高二的前一年,我们村就搞了个村村通项目,好多家庭都安装了无线座机,所以给爷爷打电话很方便。 我将自己的情况详细地说给爷爷听,爷爷问我在遇到这个情况之前,我都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事儿。 见他这么问,我就一五一十地讲了自己发病前都在干啥,刚开始时,我没告诉他有女孩给我表白,说她喜欢我的事儿。 我们农村老人家的思想本来就传统,爷爷要是知道有女孩子喜欢我,他很可能会误会我,觉得我在学校不努力学习,一天就去逗姑娘啥的。 等我说完,爷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孙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对爷爷讲。要爷爷给你找出身体发冷的原因,你必须毫无隐瞒,把你发病之前遇到的事情说来看看。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爷爷听我说话的语气,居然揣测出我有话没说完。 如此说来,不和盘托出的话,爷爷无法给我看病,也是件麻烦事儿。 我便对爷爷说,让他先不要责怪我,我才给他说。 爷爷在电话那头说他不会责怪我,让我尽管说就是了。于是,我才将那女生当面说喜欢的事儿给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爷爷说等他找人帮我算算。大约过了十分钟我就又打电话回去问他可算好了,当时我已经冷得瑟瑟发抖,脑子也晕晕的。 爷爷声音显得有些严肃,他说先给我许起,看我能不能好。 爷爷口中的许起,在我们黔北部分地区,包括我们峰阴村在内都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事儿。也就是人生病时,吃药打针都没有用,医生也检查不出生病之人哪里出了问题的情况下,便向已故先人或者当地山神庙、土地庙、古树、寺庙等等做出口头许诺。 许诺做出之后,如果病好了,那么你许了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心想难不成真的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居然要我许起,我紧张地问他要我许什么。 电话那头的爷爷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就许如果你好了,这个星期上完课,回家来给你媳妇儿梦瑶烧香吧。 挂了爷爷的电话之后,我就从胸前掏出了玉佩,对玉佩说,梦瑶梦瑶,等我身体好了,这星期就回来看你哈。 说来神奇,我许了之后还不到半小时,我的身体就慢慢的暖和起来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再发冷。 我不禁欣喜,对着玉佩悄悄说了一句,谢谢媳妇儿! 那周周五上完课,我就往家里赶。去客车站的时候,经过了一家精品店,我跑进去买了个发卡,是当时学校里面流行的那种。 我看好多女生带着那款式的发卡都蛮好看的,便寻思给吴梦瑶也买一个回去。 县城离我家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和爷爷奶奶简单打完招呼后,我就去香堂屋给我的阴媳妇吴梦瑶擦拭灵位,毕恭毕敬地给她上香。 做完这些之后,便坐在梦瑶灵位前的蒲垫上,对着她的灵位说起我的学习生活。 对着灵位说话,这早就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和吴梦瑶结阴亲之后,我心情好了,会跑来坐着和她聊聊开心之事,心情不好的时候,跑来向她诉苦。 尽管我是在对着一块木头灵位说话,但是我觉得梦瑶就在我的身边,她能听见我说的话。 话说那天傍晚,我在对着梦瑶灵位自言自语的时候,小黑跑了蹲坐在我的前面,不过它却不像平时那么乖巧,而是直勾勾地瞪着我。 和小黑相处了这么多年,它高不高兴,我通过它眼睛就能感觉得出,此时它的眼神,看着就是不高兴了。 我把小黑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过了今晚,我明天就要回学校呢,你别一副恨嫌弃我的样子。 小黑喵地叫了一声,跳到我的怀里,不断地用毛茸茸的头蹭我手臂。 看着小黑的举动,我突然在心里想,是不是因为有女生向我表白,惹得梦瑶不高兴了。不过想归想,谁知道是否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儿。 第二天下午,我准备出门回学校的时候,小黑一直围着我的脚转来转去,不时看着我喵喵的直叫唤。 我本来以为是小黑看我要走了,舍不得我,便没怎么在意。 当时我们村的一个邻居,也要去镇上,他骑摩托车顺便就带我一程。 我们村到镇上的毛坯马路,但邻居骑摩托跑得很快。 在一个急转的地方,他没及时转过弯来,直接就冲下了路基,我们连人带车摔下了好几米高的土坎。 我们刚掉到一堆乱石头上,摩托车便就把坡坎上一个很大的活石头撞滚下来。 本来我被摔得很痛,根本来不及爬起来,那大石头便压在了我的腿上,痛得我差点昏厥。 我感觉完了,那势头至少上百斤重,我的腿恐怕是被它压断了。恍惚间,我看见一只黑猫从我身边闪过,它还看了我一眼。我眨了眨眼睛再看,那黑猫就不见了,隐约感觉它像极了我们家的小黑。 那邻居跳车及时,倒是没什么大碍。等他惊慌失措推开石头后,才发现我居然啥事儿都没有,只是被石头擦破了皮。 后来爷爷打电话给我说,那天我离开家没多久,小黑在院子毫无征兆的惨叫起来,等他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它的有一只腿站不起来,好像是被人打伤了。 然后我问爷爷何时听到小黑惨叫,他说在我离家大约十几分钟的光景。我想了想,内心不由得惊骇万分。 第030章 打破脸 那段时间不正是我和邻居骑车冲下路基,掉到乱石堆中,被大石头压我腿的时候吗。 我问爷爷,小黑受伤的是哪条腿。爷爷当时告诉我,小黑受伤的是右后腿。 听到这话,我不禁冒出了冷汗。那时,我被大石头碾压的也正好是右腿啊。 我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番自己被压时的情景,在我痛得近乎昏厥之时,真的看到了有只很像我家小黑的猫,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不过那时我一方面因为腿痛万分,一方面确实被吓到了,没能细看那黑影。 虽然我不敢断定,但是我隐隐觉得我们家小黑的腿莫名其妙受伤,与我被大石压腿这之间有某种联系。 那次事件之后,我每次回家都会特别的留意下小黑。 开始认真留意小黑之后,我才觉得从我结了阴妻吴梦瑶,小黑便来到我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却没有认认真真的去观察过它。 顶多就是偶尔抱它在怀中,偶尔逗逗它啥的。 等我细致地观察之后,才发现了它身上的一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我们家小黑从来不拿耗子,从不轻易叫唤,很安静。它去村子里面窜的时候,那些凶恶的大狗见到它大都低声嗷嗷叫,巴着耳朵,对着小黑一个劲儿的摇头摆尾,他们好像特别忌惮小黑似的。 再联想到小黑给我做媒,叼我们家祖传玉佩给梦瑶这事儿,让我觉得它真的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有灵性的。 后来爷爷给我说,我能够安身立命,除了那石头干爹,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梦瑶和小黑了。 要感谢梦瑶和小黑我心中自然有数,但是要感谢石宝爷,我真的有些不解。毕竟我石宝爷终日就矗在将军山上,不知道它到底有何神通,能护佑着我。 况且,就是在拜他为干爹的那天夜里,我第一次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是小晴的阴魂。当然我觉得这些都只是巧合,两者之间未必有联系。 不解归不解,对石宝爷,我一直都充满着敬意的,每年逢年过节,我都会去它的脚下,燃烧香烛纸钱,虔诚的叩拜。以我们当地村民的话来说,这算是解个疑心吧。 我常常也会因为有个石头干爹,而感觉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很特别。 人越是成长,就觉得时光过得越来越快,当然时光过得快点,是我内心所希望的,因为我期待着十八岁到来。 小学初中的时候,觉得一个学年,甚至是一个学期都好漫长,漫长得自己不想去学校。 上了高中之后,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快了好多,我想可能是我的高中生活过得比初中更加充实,才觉得时间过得快。 高中我除了爱打篮球之外,偶尔去网吧上上网,我接触电脑是在初中,那个时候学校总共只有十几台大肚皮,初中毕业我连电脑开关机都不会。 上了高中,学校主攻文化学习,我们便自学电脑,自学上网,当然最好的去处就是网吧了。不过我对网络游戏这些没多大兴趣,干得最多的就是看电影。 说到高中去网吧上网的岁月,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件事儿至今都让我记忆犹新,恍若昨日发生一般。 高三有次模拟考试,班上有个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女孩晓静,因模考成绩不理想,她心情十分不好,说她一天如此认真的学习,才考那么点分她不服气。 晓静找到我说,让我陪她去网吧包夜上网,她要好好发泄下情绪。 县城不大,在我读高中那会儿,整个县城里面也就四五家网吧。当时晓静说要我和她去包夜的时候,我的内心有些担忧。 小县城网吧本来就龙蛇混杂,一个女生去包夜,哪怕她喊我陪着她,首先也要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那时,我对她说要不再叫个兄弟一起去,这大晚上的,要是遇到啥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不喊别人了,有我这个校队篮球健将陪着,她放一万个心。当时劝说无果,我就陪她去了。 我们在网吧只开了一台电脑,考虑到是包夜,如果一人开一台机很不划算,我们的精力也撑不到天亮,后半夜电脑就闲着了。 当然我们也都不打游戏,无非就是看看电影啥的,两个人一台也够了。于是,我们就开了一台,我坐在边上陪她看一部电视剧。 包夜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晚上十二点之后,网吧就把大门给锁了,留下一个网管和上网的人。 那晚包夜的人不多,除了我和晓静之外,与我们同坐一排的还有五六个学生。其余十几个黄毛纹身的青年,在我们对面烟雾缭绕地打着游戏。 说实话,看到那几个黄毛纹身的家伙,我心中就有些不安。我们小县城的网吧经常出现恶性事件,我在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儿。 那些黄毛纹身的人,多半是小混混儿。经常干抢劫,无故打人之类的事儿,甚至恶性的还有强奸少女,看到他们时我内心的担忧就多了几分。 到半夜的时候,晓静说她要去上厕所。那网吧不算大,厕所只有一个,还是男女共用的。 厕所离我们的电脑只有十米不到,我一眼就能看见门,就没有陪她去。 可是晓静才进去没多久,黄毛纹身的那帮青年,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什么,说话间还不时的看我。没多久,我便注意到一个横眉怒眼的家伙起身出了网吧的后门。 那人出去五分钟不到,我就听见卫生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我以为晓静就要出来了。可是水冲了好久,晓静都没有开门。 突然我听见卫生间里面接连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还被人猛烈地撞了几下,随即晓静在里面紧张地喊了声救命。 我顾不得多想,立马将座位往后一推起身准备冲过去。就在我起身之时,我对面那几个黄毛青年霍地站了四五个起来。 见此情形,我已经猜到厕所里面将会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不等对面的人反应,就几个箭步冲到了厕所门的位置。 我飞起一脚就踹开了厕所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怒火中烧,只见晓静被刚才那个从后门出去的青年掐着脖子,捂着嘴巴。 衬衫已经被扯破,雪白的身子一览无遗,她的牛仔裤也已经被退到了膝盖的位置。 那黄毛青年看了我一眼,居然不惊慌地看着我说,小子,你这妞儿不错啊,让哥先爽一把。 我不由得怒火冲天,失去理智地骂道,爽你妈!随即便快速扫了一眼卫生间,发现里面有把铁铲,还有两把木柄拖把。 那时候我已经顾不上他们是小混混,也不管打不打得赢他们。操起铁铲,就朝侵犯晓静的那黄毛劈头盖脸的打去。 我初中本来也是个爱打架的主儿,下手也快准狠。那黄毛自然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对他出手,没能躲开,被我一铲子打了个正着。 他脸上也被铁铲打出了一个口子,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从我冲过来踢开门,到出手打他,说时慢,那时快,也就在不到一分钟的光景。等其他几个混混追到厕所的时候,被我打的那个黄毛已经满脸都是鲜血。 我一把将晓静从厕所里面拖了出来,大声喊她快跑。晓静哭着,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愣在原地。 我惊慌地对着大喊道,叫你快跑啊,再不跑我们就都跑不掉了。 被我这么大吼,晓静才反应过来,快速往后门跑。 有几个小混混想追出去,我举着铁铲子挡在他们前面,怒目圆睁地凶道,谁要是敢进一步,喊他见阎王。 不过我的话才出口没几秒,那几个黄毛便一拥而上,朝我扑来。双拳难敌四手,我挥舞着铲子没有打中几个人,便被他们打到在地。 刚才在厕所被我打破脸的那个黄毛,扒开几个人,一脚踩在我的脸上使劲磨。边磨边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敢打老子,还破老子相,老子今天要你的狗命。 骂着他朝着我的肚子猛烈地踢了好几脚,我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旋即他对身后的人说,把铁铲给我,老子要他死之前常常被破相的滋味。 我死死抓着铁铲不放,不过最终还是被他们给掰走。被我破相的那黄毛操起铁铲,就朝我的脸打了下来。 那时我心想这次完了,但眼看那铁铲要砸在我的脸上,那黄毛莫名其妙脚一抬,突然往后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他倒地之前,铁铲惊险地懂我额头上方飘了过去。 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对着他那帮兄弟说,你们去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那帮人对着我又是一阵拳脚相向,奇怪的是,往那觉不到丝毫疼痛。 反倒是那些打我的人,都开始痛得哭爹喊娘,感觉那拳脚不是打在我的身上,而是打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我也觉好奇,难道是梦瑶出现了吗,惊恐之中,我不禁觉得万分欢喜。 被我打的那个黄毛爬起身来,准备再次打我的时候,脚下又是一滑,一跟斗栽进了电脑桌下,他完全都被搞懵了。 他还没能爬出来,晓静和警察就到了现场,我们全都被带去了派出所录口供。 录完口供回来的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回学校的路上,当时晓静一言不发。我问她有没有被侵犯,她摇了摇头,边走边哭地说要不是我,她差点就…… 我说,你没事儿就好了,以后自己多小心,这几天不要出学校。 我也准备几天不出校门,担心那帮混混还记得我的样子。不过,就在我们在网吧起冲突的第二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儿。 第031章 手好滑 在离网吧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群社会青年出了车祸,而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整个车祸发生的过程。 那天我本来不打算出学校大门的,但恰好我们家有个关系不错的邻居生病住进了县医院,爷爷让我一定要去看望一下。 记得那天下午看完邻居回学校的途中,正好经过头天晚上我和晓静包夜那家网吧外面。 当时我就看见了头天晚上意图侵犯晓静的人,我将脸侧向一边,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以免别他认出来节外生枝。 只见他们七八个人分别登上了两辆本田车轿车,车还没起步,油门就已经被轰得老大。 小县城不比大城市,车比较少,一点也不拥堵,沿着网吧所在的那条街出去大约十几米远就是十字路口。 当时那一伙人,见十字路口没有往来车辆,轰着大油就冲了出去。那时候我看到十字路口转盘处一辆车也没有,更不用说人了。 那伙青年开车原本想冲过十字路口,但他们在快到转盘的时候,突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吱呀一声急急地停了下来。 这都不够诡异,诡异的是,两辆车上靠近转盘那一侧的人,包含开车之人在内,都愤怒地摇下车窗,对着前面指指点点地骂了起来。 他们很嚣张,声音自然很大。我听见为首的司机叫骂道,你家妈的,找死啊!大路不走,窜到马路中间来,要不看你是个女的,老子撞死你都没人管。 我当时听见他们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在他们车前方空空如也,哪里来什么人,听他们喊的话,还是个女的。 接下来,那几个青年一踩油门又开始往前冲,结果才冲出去三四米远,前车就迎头撞上了护栏,后车则撞上前车,侧翻在地。 车上的那些黄毛青年,没有一个能自己爬出车来的,全部都重伤,医院救护车赶来之后,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人给就走。 当时发生这起车祸的瞬间,我分明感觉我胸前的玉佩,瞬间剧烈地冰了我一下,吓得我赶紧看玉佩出了什么问题。 我联想起昨晚才被这帮人给揍了,没想到今天他们就出车祸,真有些耐人寻味。 当时我就在心里想,会不会是我的阴妻吴梦瑶,在冥冥之中替我出手教训他们,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如果真是梦瑶在替我出气的话,那她还是很有仁慈之心,仅仅只是让那伙人受了伤。 那次事件之后,我就越来越觉得,梦瑶好像时刻都在我身边一样。虽然我不能看见她,但我经常会隐约感觉有人我身边看着我。 从初中以来,身边发生的这些诡异之事儿,我从来都不会和外人提及,包括我有阴妻这事在内,只有我和爷爷奶奶知道。 爷爷经常会打电话给我,说我一个人在县里求学,要多多注意安全,不要去乱混。 他们的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让我觉得,不好好学习,不积极向上的话,就对不起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所操的心。 我在期待和紧张中迎来了高考,期待的是高考结束上大学我便是十八岁了,紧张的是担心高考考不上,让爷爷奶奶脸上无光。 在峰阴村,我那年出生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人是高中生,从小到大,我都是爷爷奶奶的骄傲。 那个时候,在我们那边的乡村里,谁家要是能够出个大学生,那简直是光耀门楣,会成为全村传之的佳话。 很幸运的是,分数公布后,我的成绩一点也不低,顺利地考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所大学。 看到被省会的一所大学录取,我难掩内心的喜悦。拿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买了好些糕点、水果啥的,还在花店给我的阴妻吴梦瑶买了一束花。 这么令人开心的事儿,我一定要和爷爷奶奶,还有梦瑶一同分享我的喜悦。 当我满心喜悦回到家里,把录取通知书拿给爷爷奶奶看的时候,他们捧着它手都有些颤抖,喜极而泣。 爷爷激动地说,我们张家又出大学生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奶奶笑眯眯地说,我就说我们家孙子这次一定能考上大学嘛,这不,真考上了哈哈! 高兴之余爷爷不无严肃地说,孙儿,快去给你媳妇儿报喜啊,别只顾在这里陪我们高兴。 不用爷爷提醒,我也没有忘记这事儿。这么多年,虽然不知道梦瑶在不在我身边,但是她一直都在我心里,让我时常会牵挂。 每天牵挂着一个人,哪怕素未谋面,那种感觉也是美好的呀。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到香堂里,把它放在我阴妻吴梦瑶的灵位前。照着平常一样,先给她擦了一遍灵位,上了三炷香。之后,我便将从县城买来的花放在了灵位旁。 我坐在她的灵位前,静静地对着灵位说:梦瑶!你看,你夫君我考上了大学了,你高兴吗? 旋即,我看了看那束花,自言自语笑道:梦瑶,这花你还喜欢吧,我从县里给你买来的…… 灵位边的香雾缭绕,蜡烛光跳动,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在我和梦瑶的灵位说话之时,小黑也跑到我跟前来,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好像也在为我高兴似的。 看着灵位上“吴梦瑶”三个黑色遒劲的字,我的内心感情很复杂,自从十二岁和阴妻梦瑶相遇,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而我只听见过两次梦瑶的声音。 比起对大学的期待,我更加期待在我满十八随后,能再次听见梦瑶的声音,当然她若能让我看见,那更是求之不得了。 我内心也在担忧,我十二岁那年,梦瑶只是说在我十八岁之前她不会再出声,但她也没说在我十八岁之后,就会出声啊。 这么多年以来,我常常盼着自己快长大快长大,现在马上就十八岁了,但要是她从此以后不再出声,那我可怎么办。 我在内心祈祷,梦瑶一定要出现,哪怕依旧只让我听听声音也好嘛。 后来没多久,爷爷奶奶为我办了一场学酒,亲朋好友,乡亲邻居们聚在我家的大院里,都来恭喜我考上了大学。 似乎他们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一样,都说张君宁有出息咯,走出这穷山村,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搓泥巴团儿了。 学酒当天,爷爷领着我一桌一桌的去敬酒。 我本来一直不怎么喝酒的,但考上大学,喜事当前,不敬亲朋好友们喝杯酒,也不成个体统。 明事理的人倒可能会人倒是能理解,不喝酒也没什么。但是有些乡亲父老,你不喝,他们可能会认为你大帽(大帽在黔北方言里,是摆架子的意思)。 那天从上午十一点开始摆酒席,到下午三四点才结束。远一点的亲戚朋友们吃完学酒,纷纷就回去了。而我们周围的邻居,还在我家打牌喝酒啥的。 我本来就有些微醺了,晚上又被几个邻居大哥拖去和他们划拳。划酒拳他们可都是老油子了,我哪里是对手。几圈下来,我就被拿翻了。 喝醉酒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当时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完全不听自己使唤,简直就如一滩烂泥,软扯扯的。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自己喉咙痒痒的,作势要吐。 几个清醒点的邻居,赶紧将我扶到外面阳沟坎上去,一出门我就吐了。胃里的东西,连着酒水吐了一地。 看我实在不胜酒力,他们才没有让我继续陪着喝。我让他们都进去喝酒,不用管我,说自己还很清醒。 我肚子在阳沟坎上吐了一会儿后,不知何时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稍稍有点意识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当时,我房屋的灯没有关,但是我依旧还是醉酒状态,脑子昏昏沉沉的,尽管有灯光,感觉无力都是昏黄的。 那时候,我只觉得脑子还疼得厉害,不过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点意识。 不经意间,我忽然瞥见床边侧身坐着一个人。 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邻居在照看我,带着酒劲儿憨笑道,不不、要、管……我,你……快去、打,牌去。 等我说完这话,那人并不为所动,依旧坐在我的床边。我努力将眼睛睁大一点,想看到底是谁。 可醉酒状态下,无论我怎么努力睁眼,都感觉看得不是很清楚。当我废了好大劲儿,才忽明忽暗的看见那人的装束时,不禁觉得万分奇怪。 那人穿的衣服和我们的不一样,有点凤冠霞帔之感。而且,那人的头发好像很长,发梢都已经拖到后背了。 我憨笑道,你,你,是谁呀?怎,怎么穿的……这、这么奇怪呢?快说,你,你那衣服……哪里来的……嗯嗯哼…… 说完这些话,我还不满足,真是酒醉之人屁话多。我继续说,你还、戴了、顶假发,想、想装女生啊。 我才说完这话,那个人就侧身朝我的额头伸出手来,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庞,只是恍惚之中,我看见那手白白的,很好看的样子。 那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感觉异常的冰凉舒服,我有力无力的伸手去握住那只放在额头的手。 只感觉那手的皮肤很细腻柔滑,不像是个男人的手。刚开始那人还想把手缩回去,但最终还是放在我的额头上,任由我抚摩着。 我带着醉意边摸边问,你、你到底是谁啊,手怎么比我们班上女同学的还要滑。 第032章 神来笔 那手任由我抚摸着,而手上的冰凉之感自我的额头,脸颊,以及脖颈传开。 因为醉酒而导致的燥热感,慢慢被那股冰凉所替代。我的酒意醒了好几分,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不过在昏黄的电灯光照射下,我的视线依旧些模模糊糊,不能完完全去的看清楚。 我本来想翻身起来,凑近去看看坐在我床边的到底是谁,可是我才稍微动了下身子,都还没能侧身呢,那个人就迅速把手从我的额头上抽了回去。 旋即,我看见那人起身朝我卧房的门走去,虽然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但那人的背影我还是能看得出来。 我使劲儿让眼睛睁大,以便能看得更清楚一点,我看见那背影确实是个女孩的,只见她凤冠霞帔,衣摆拖到了地上,乌黑的秀发齐腰,单单从那背影看,亦让人觉得她身材姣好。 虽然酒意未完全消退,但我思维开始冷静了。看着那女孩拉开我的房门出去,我就有些纳闷了,家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雅致的女孩呢,而且她的装束还那么奇怪。 突然我想起了自己的阴妻吴梦瑶,一想到她,我的醉意顿时消了大半,满心欢喜的想,难道,难道刚才那女孩是梦瑶。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身子疲软,急忙从床上翻滚下来,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两扇脚丫子就跟着冲了过去。 我的卧房外面就是客房,门吱呀一声被我拉开,发现客房里面有两桌人还在搓麻将,而爷爷奶奶则陪着几个老邻居在边上聊天。 见我光着脚丫子就冲了出来,那些搓麻将的邻居中,有人随便扫了我一眼,说了句,哟,张君宁你酒醒了,快来快来,和我们整几圈。他们的心思在麻将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囧态。 爷爷吧嗒吧嗒吸了对着他的竹烟杆儿吸了两口,瞅着我说,孙儿,你咋个鞋都不穿就起来了咯! 我也懒得管什么鞋不鞋的,反正这个季节又不冷。我跑过去问爷爷,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从我的卧房里面走出来,说着我指了指我卧室的门。 爷爷被我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他疑惑地问,什么时候? 我很急切地说,就刚刚啊,不到一分钟之前啦! 爷爷想了想说,你那个门一直关着的,是你自己拉开的啊,我没看到什么女孩呢。 说着,爷爷有些困惑地问奶奶和其他几个老邻居,他们都说,我那卧房的门,在我开之前,根本就没有打开过,哪里有什么人出来。 奶奶微笑这说,是不是我喝醉酒,看花眼了,或者说我做了梦不是。 此时我已经酒意全无,脑子出了有一小点痛之外,意识完全清醒了,怎么可能是在做梦,我确定真看到了人。 见他们都说没看见,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当然问了也没有用,他们啥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小黑探头探脑的从我卧房门窜了出来,我蹲下身抓住它,有意无意地悄悄地说,小黑你告诉是谁进了我的房间。 感觉小黑听得懂我的话一般,对着我喵喵地叫了两声,叫的很温柔。 看它那么温柔的样子,我将头凑上去和它的头使劲儿碰了碰。小黑心情好像很不错,扬起爪子就在作势要推开我的头。 我把小黑放在地上,它就翘了下尾巴,往我家香堂屋去。它没走出几步远,便回头看了看我,冲着温和地叫了一声。 起初小黑的举动,我没怎么当回事儿,就顺势坐在爷爷身边听他们老人家些摆龙门阵。 哪知我才刚坐下去,小黑就跑过来用爪子扯我的裤脚。我推了推它说,小黑不要淘气,别把哥的裤子抓坏了。 可是,我越说小黑就越是用劲儿扯。扯了一番之后,它又朝香堂屋走,走出去几步路,扭头又对着我叫。 见它这个样子,我不由得拍了一下脑门儿,这小家伙好像是要带我跟它走啊。想到刚才我不是问它有没有看到谁进我房间吗,莫非这小家伙听懂我的话了。 我跟着它来台香堂屋里,只见它一屁股就坐在了我阴妻吴梦瑶的灵位前,悠然凝视着她的灵位,温和地喵喵叫了两声。 见小黑的这个举动,我内心暗自欣喜不已。这简直就和我十二岁去找阴媳妇时,它在苏家院子叼我们家祖传玉佩,让我遇到吴梦瑶的情形如出一辙啊。 我信步走过去,坐在她灵位前面的那个小蒲垫上,难掩内心的欢喜,忍不住笑了笑说,梦瑶,刚才坐在我床边的人是你吗? 没有任何回应,我又摸了摸小黑的头,说,小黑你告诉我是不是梦瑶来看我了。 小黑用很无辜似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对着吴梦瑶的灵位,又温和地叫了一声。随后,它一个纵身,跳到了吴梦瑶灵位的位置,叼下来一支毛笔。 它嘴里含着毛笔,大摇大摆地走朝我走来,将笔放在我的面前。 看到这个情形,我不由得惊呆了。爷爷做法事之类使用的毛笔从来不会放在香龛之上,小黑怎么从上面叼到了毛笔呢。 想了想,我只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毛笔莫不是吴梦瑶送给我的礼物。爷爷曾告诉我,梦瑶卒于康熙十七年,在她那个朝代,毛笔刚好是读书人常用的。 我将爷爷叫来香堂屋,把毛笔给他看。他看了看之后觉得很奇怪,说那毛笔不是他的,问我从哪里得来。我就将小黑从香龛上叼来毛笔的事儿说给他听。 爷爷听完之后,看了看吴梦瑶的灵位,微笑着对我说,我想,这毛笔十之八九是你媳妇儿送给你的礼物。 我怕望着爷爷,黠笑道,爷爷,你不会哄我吧!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小时候常和爷爷说,我想见吴梦瑶,想听到她的声音啥的。那时候爷爷就说,等我先长到十八岁再说。 所以,我担心这毛笔是爷爷故意放在上面的,让我心里有个安慰。 不过转瞬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爷爷刚才的反应,这毛笔好像真不是他买的。而且,神奇的是这毛笔可是小黑叼过来给我,爷爷不可能把小黑训练得听他话了。 爷爷瞪着我说,咦!老子这么大的岁数了,还骗你这个孙子不成。 那毛笔到底是不是吴梦瑶给我的不能确定,但是我在卧室里面看到的那个女孩,我确定真有这么回事儿。 现在回想起当时那只神来之笔,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我愿意相信,那是梦瑶给我的礼物。 在我已走过的人生之中,那些过往之事历历在目,历久弥新,恍如昨日。 现在,我已经在这省会城市呆了快一年了,期间,每周都会打两次电话回家。 时光不饶人,爷爷奶奶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他们岁数已经很大了,偶而还有个三病两痛的。以爷爷的话来讲,说不定哪天他和奶奶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 能多和他们说一句话,就多说一句,能多看他们一眼,就多看一眼。每句话,每一眼,都可能是最后的诀别。 所以,只要能回去和他们团聚,我就尽最大努力回到老家和他们团聚。 当然他们也十分担心我,爷爷经常说,能够看到我长成这么大的一个小伙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都是我们祖宗积德。 爷爷奶奶一直希望我大学毕业后,能够得到一个稳定的行当,不要像他们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 我不敢辜负他们的期待,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除了经常参加体育活动之外,我去得最多的便是图书馆,当然偶尔也会出去玩,毕竟人到了一定的年龄,社交是必不可少的。 这期间,我还常会去殡仪馆、火葬场之类的地方兜圈。我心想的是,在这种阴气极盛之地,看能否遇到吴梦瑶。 不过也没什么用,吴梦瑶还是从未出现过,感觉我只能在记忆里面回想十二岁时,与她有关的点滴了。 这个暑假,我回到了我们镇上的初中去支教,增加社会实践活动经验。小时候觉得那初中好大,而现在去之后,发现这中学好小啊。 校长是我以前的班主任,叫何忠伟,好多从他手下毕业的学生,现在回来看到他都爱叫他伟哥。刚开始他还挺反感的,后面慢慢的就习惯了。 不过在他当上校长后,大家见面就含蓄了很多,不再当面喊他伟哥这个绰号,而是喊何校长。 作为从他手下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先前听说我要去支教,他就特别高兴。让我考完试,就赶紧去学校报到,以便准备给他们初三毕业班的人讲课。 我在坐汽车到镇上,何校长就来接我,我说都到镇上了,先回去看看我爷爷奶奶吧。 何校长说,先给我安排住所,吃饭之类的事儿,明天一早他就找人开车送我进村。见他如此盛情,我也不好拒绝,便留了下来。随即给爷爷奶奶去了的电话,说我已到镇上,明天回去看他们。 我被安排进了教师宿舍,那宿舍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建的,有点陈旧。随便将东西一放,他便带我去镇上的一家饭馆儿吃饭。 饭桌上他和我说,非常欢迎我来支教,这样就可以把我在外面的见识,给学生们好好讲讲,让他们能够有股冲劲儿了。 我和他一阵客套之后,何校长酒过三巡,打着饱嗝对我说,等会儿你,回到宿舍,自家好好睡瞌睡就好,过了晚上十一点之后,你就不要在校园里随意走动了。 听他这话,我不由得暗自大吃一惊,有些疑惑地问道,何校长,这是为何? 何校长若有所思地说,你什么也不要问,只需听我的话就行,我这是为你好。 和他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再去他家里坐了个把小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光景。 还别说,有学生在的时候,这学校热闹得不行,现在没了学生,感觉冷清得有点让人害怕。 我一边寻思着何校长的话,一边走进学校大门。突然心里咯噔了下,我发现校门进去后,不远处的一根电杆下面,有个人蹲在那里挖着什么。 第033章 夜魅歌 镇中学的路灯是钠灯,可能是灯泡的瓦数不够高,或者是用的时间太久的缘故,光线不是特别的亮。 那根电杆所在之处,和通往教师宿舍的那条路不在同一个方向。我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也是鬼使神差的看了那边,才看到电线杆下有个人,正背对着我使劲儿在那刨电杆脚边上的土。 我先是一惊,心想会不会是住在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在那里挖什么来着。 一念及此,我情不自禁地缓步朝那个人走去。越走越近,看得也就越来越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红白相间条纹短袖的中年男人。 那人根本没有注意我在慢慢靠近他,我隐约听见他一边用手刨地,一边叨念着。感觉他的气息好像有点紧张又有点愤怒,只听得他呢喃道:“你该死,你该死!我要挖坑埋了你!” 只见他越刨越快,也越用劲儿。他面前的地,好像已经挖出了一个小土坑来,因为在他蹲着的边上,泥土已经堆成了小堆状。 忽然间,我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用铲子什么的刨土,而是用双手在刨。惊愕之余,我隐约觉得他从坑里刨出的泥土,在蜡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有点黑,还有点稀。 我继续朝他走近了两步,正准备和他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他在挖啥。 可我刚准备张口,突然有人在身后朝着我的肩头拍了一巴掌。原本,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电线杆下那个刨坑的男人身上。 肩膀突然被人这么拍,不禁被吓了一大跳。我很不爽地转过身,发现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站在我身后,他打亮电筒照着我的脸,厉声问我是谁。 我说是来支教的大学生,本以为那保安觉得我是个大学生,会把语气变得温和点,毕竟这个小镇上大学生真的不多,只要说自己是大学生,还是会那么点面子。 哪知那保安没好气地说:“管你什么生,哪怕是镇长家媳妇生我也不管,大晚上的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瞎转啥子。” 被他这么说,我心里有些不爽地回应道:“哎,大爷你是怎么看学校的,那儿明明就有个人在乱挖绿化区,你都不来管管!” 说这话之时,我突然想起一个诡异的情况,为何这保安只是说我,却没有说我身后的人。 那保安大爷冷鼻子冷气的说:“哪里有人乱挖地了,你指给我看看!” 我有点不服气,一边伸手指向电线杆下的土地,一边转身对保安说:“你看,就……” 转过头去的瞬间,我就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得干张着嘴巴,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插电线杆的土地上,空空如也,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刚才的一切,好像就没发生似的。 我有些纳闷,刚我明明看到有个人在那儿刨坑的,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让我惊讶的不仅是那个人不见了,就连电杆脚的土也丝毫未动,全都好端端的,也根本就有什么小土堆。 见此情形,我显得有些尴尬地说:“奇怪,刚才明明有个人在这儿了……” 那保安大爷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瞪视着我,表情看上去有点怪异,转而他用很严肃的语气说:“别瞎扯,已经很晚了,就不要在这瞎转了,赶快回去吧,免得惹上麻烦!” 保安说着就离开了,独留我在原地发愣。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电杆下面,却再也没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一边走,一边暗自心想,难不成我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不然怎么如此邪门儿呢。思忖间,我已经到了教师宿舍。 挨着教师宿舍的是一个小卖部,那个小卖部,和我在这上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一时间我觉得有些口渴,就寻思去买瓶矿泉水回去,不然就算这会儿不喝,晚点要是口渴想喝水咋办。 小卖部是一个老太太在看管,我走上前去对那老太太说:“婆婆,给我拿瓶矿泉水儿!” 那老太太盯着我看了看,又表情诡异地扫了一眼我身边,有气无力地缓缓问我要几瓶。我递给她五元钱,说只要一瓶。 老太太在找我钱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关切地说:“小伙子,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呢,你住这楼上?”说话间,她伸出枯槁的手,指了指教师宿舍。 我点了点头,微笑说:“婆婆,我是来支教的,今天刚到,就住在这上面呢。” 那老太太听我说完,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兀自说:“你快上去休息吧,记得晚上不要出来瞎逛!” 听了老太太的话,我顿时就疑窦丛生。为何从上到校长,下到保安大爷,还有小卖部老太太都让我晚上不要出来瞎逛呢。 回到宿舍,我整理了一下床单被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心想不可能是因为小镇上流氓小青年啥的,会在晚上光顾学校吧。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我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走廊传来一阵噔噔的脚步,我冷不禁被那声响给吵醒。没多久我就听见隔壁有人开门,旋即又是嘭的一声关门声传来。 关门声消失后没多久,我就听见隔壁房间里面传来了阵阵歌声。 我看了下表,此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那歌声听着很是悦耳,不过歌曲我从来没有听过,好像是民谣,我隐约听见几句歌词。 “小棉袄,要新衣,剪刀剪下皮,针线缝成衣/小棉袄,穿新衣,剪刀剪的皮,针线缝的衣啊哈哈……” 那歌声刚开始还悦耳动听,后面慢慢地变得有些幽怨起来,这大晚上的,听起来有些瘆人。 伴随着那歌声,我正要迷迷糊糊睡去,紧接着又传来了呜呜呜的哭声,如诉如泣,幽怨异常。 我心态一向很好,此时也不由得在心里叫骂,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不困,别人也困啊。 就这样,我半睡半醒的看着外面天亮。 天亮之后,我就跑去隔壁看,发现隔壁木门外的那道防盗铁框门,用一把名锁给锁着,不过奇怪的是那锁以及铁门上都有很厚的一层灰,感觉常年没有被人打开过。 可是昨晚我明明就听见,有人走路,开门关门之声,还有屋里面唱歌的声音,这都真切发生过。 我没想太多,顶着一对熊猫眼去找何校长,想告诉他,我今天要回家一趟。 何校长在校长办公室看见我,就问我昨晚睡得可好。 我往沙发上一坐,很疲倦地说:“何校,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睡得好的吗?昨晚我几乎就没睡着!” 何校长笑了笑说:“哟,你一个大男生,莫不是还认床不成么!” “倒不是认床的原因,而是我那隔壁的住户,半夜三更才弄出响动就算了,还在屋里唱歌,你说烦不烦人啊!”,我有些窝火地说。 何校长听完我的话,不由得一怔,停下手里的工作,急忙跑过来坐在我的面前,脸色有些不正常地问:“什么,你说你住房隔壁昨晚有人在唱歌?”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还不忘严肃地说:“是的,唱了很久!” 只见何校长的眼珠转了转,怔怔地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端起了他刚泡的茶就猛地喝了一口,旋即就哇地吐了出来,他自己刚倒的开水在茶杯中,好像忘记了一样,还敢这么猛的喝。 看他被烫的很惨的样子,我赶紧去饮水机接了杯冷水,他接过去就含了一口冷水在嘴里,痛苦之色稍稍有所改观。 他的痛苦得到缓解之后,才问我有没有听见唱的是什么,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将我听到的歌词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小棉袄,要新衣,剪刀剪下皮,针线缝成衣/小棉袄,穿新衣,剪刀剪的皮,针线缝的衣。”说完我还加了句,感觉那人有点不正常啊。 何校长听完,脸色变得有些煞白,只见他端杯子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旋即,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顾左右而言他,慌忙岔开话题对我说:“诶!张君宁,你昨天不是说,想先回家看你家人吗,等会儿我就让姚老师骑车送你回去一趟!” 何校长的举动,让我越来越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一时之间,我也说不上来原因。 他说的那位姚老师,叫姚康,今年才从大学毕业考进这个中学,说是教语文的。他带着我在学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苏东林,我们这个小镇上十村八寨的人都晓得的一个人物。 苏东林自我懂事以来,就知道他是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听我爷爷讲,此人年轻时据说文化水平很高,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就疯了,整天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 他的岁数我不知道有多大,反正此人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镇上的人提到他都觉得神奇,他一个流浪汉,饭不饱肚,衣不蔽体,这么多年了竟然都还活得好好的。好多比他过得好的人,都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而他就这么神奇的存活。 他忽地看到我,先是对着我一阵猛笑,旋即又黑起个脸,指着我一个劲儿的絮叨:“哎哟哎哟,你娃儿要遭殃了哟,你娃儿要遭殃了哟……” 第034章 脱皮死 听苏东林这么说,我被弄得有点不明所以。初中毕业之后,我已将近四年多没有遇到这个人,何曾想今天大清早的遇到他,对我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姚康走在我的侧面,听了苏东林的话,假装很凶地对他说:“苏疯子,你再胡言乱语的小心挨揍哈!” 苏东林黑着脸回了他一句,“关你屁事,没说你这个批娃儿!”,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东林的表情和语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正常人一样。 姚康脸都绿了,骂道:“咦!你这个疯老头,真是皮痒诶!”骂着他作势撩衣袖,想要吓唬苏东林。 苏东林完全无视姚康的存在,他眼神诡异,阴笑着对我说,“你娃儿这回死惨了……哦嘿嘿……死惨了,死惨了……” 尽管知晓他是个疯子,但看他对我一板一眼的样儿说如此晦气之话,我内心不禁火冒三丈,就差骂人了。 不过我没有对着他发作,想到毕竟他活得已经够惨了,终日疯疯癫癫的,完全不像个人样,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要是换做是个正常人这么不经大脑的乱喷,我早就和他理论上了。 姚康在边上见此情形,一边嘀咕道:“这疯老头儿,真是欠揍!”,一边抬脚准备踢赶苏东林。 我伸手拦住他,强颜笑了笑说,“姚老师,算了!他本来就是个神志不清的疯老头,难免会疯言疯语,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这疯老头,最近不知道咋的,一个星期要在我们学校转悠好几次。”,姚康显得有些无奈。 我笑言,这苏东林疯了几十年,又不是朝夕之事儿了,不必介意。说着话,我们就到了姚康在校外租的房子。 他摩托车就停在楼下,问我要不要先上他家坐坐,我婉言谢绝,说还是先回去,改天再来登门拜访。 在姚康骑车经过一家女生小饰品店的时候,我下车进店去买了根扎头发的头绳,还买了一个小镜子。 他看我一个小伙,居然跑去买那些玩意儿,不禁带着好奇问,“给你妹妹买的?” 我笑而不语,让他赶快骑车上路。 到家之后,爷爷奶奶看见姚康骑着摩托车送我回去,还以为是我在镇上找了专门跑摩托车的人。爷爷他老人家,还作势要从荷包你掏钱给他。 我告诉了他们姚康的身份,爷爷奶奶不禁万分欣喜,便赶紧招呼他进屋喝茶歇息。 送上一杯清茶之后,奶奶微笑着说,孙儿啊,你真是麻烦人家姚老师,这也没几步路,自己走回来不就得了。 姚康连忙说:“诶!奶奶,你客气!我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就送下张君宁,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 奶奶转而和蔼地说:“你们先耍到起,我这就去弄早饭!” 看着奶奶稍稍伛偻的身子,尽管她身体还很好,我的内心也不禁觉得有几分怆然。 想来我才两三个月没有看到爷爷奶奶,这次回来,感觉他们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爷爷不仅头发已全部白掉,身子也瘦了很多,他额头上的皱纹已经深得如干枯的沟壑。 在屋里简短寒暄之后,我则去了香堂屋。从香龛下的壁盒里面取出了三炷香,一支红烛和一沓纸钱,在我阴妻吴梦瑶的灵位前分别点燃它们。 在烧纸的时候,我将买的头绳丢在了火盆中,一并烧着。我对着吴梦瑶的灵位,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很久,我才说:“梦瑶,你在下面还好吧!我给你买了一根头绳,去年整学酒的时候,来我屋里的那女孩一定是你……那时候你头发就很长了,这根头绳你拿去扎扎头发吧!” 然后我拿出了那个可以开合的小镜子,放在她的灵位边,“这还有个镜子,也是给你的!”,说完之后我叹了口气道:“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希望你在下面过得幸福。” 对着梦瑶的灵位说了这些话后,我就转身准备离开。姚康靠在香堂屋通往客屋的门上,若有所思地,带着很平静的语气说:“你亲人?”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我的亲人!” 吃完早饭之后,姚康说有个去世的老师今天要埋了,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那老师家吃个酒。 我问他哪个老师,他说梁起刚,教物理的。 这个老师的名字我没有听过,可能是在我初中毕业之后才来的吧。我对姚康说,这不好吧,我和那个老师也不认识啊,和他家人更不熟悉。 姚康神色正然道:“不用认识,他都死了,认识干嘛!这个暑假有好多老师都出去逛了。你正好在这支教,帮忙凑个人数,我们代表学校去他家慰问下。去的老师越多,越能够给他长点面子吧!” 我心想,这怕不是给那个死去的老师长面子,人家都死了,拿着面子有何用,给学校长面子倒还说得过去。 原本我并不想去参加什么葬礼,只想在家呆一天,明天在回去。不过,想到今天姚康送我回来一趟,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这人,素来就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于是决定和他走一遭。 那名叫梁起刚的老师家就在镇上场口的位置,是属于村镇结合部。 我们骑车到他家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他家香堂屋里,几个先生还在敲着木鱼诵经。我们刚到,何校长就和几个老师招呼我们,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现在还可以献花圈放鞭炮。 加我在内,共有近十个老师,在离梁起刚家不远的苞米地里,有个老师拿出他们早就放在那里的大花圈。 然后由两个老师举着花圈走在前面,剩余的人则跟在花圈之后。 在离梁起刚家住宅还有二十来米之遥,便有老师在路边摊开了好几卷很长的鞭炮,一并点燃。在刺耳的鞭炮声,和村民们的灼灼目光中,我们将花圈放在了梁起刚家香堂屋的外面。 这一切做完之后,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无意间,说起有关去世的梁老师的信息。 姚康掏出了手机,翻了几张照片出来,他一边把手机递给我,一边说:“咯!这就是梁起刚,你见过没!”。看到照片的瞬间,我不由得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相间的短袖衣服,和昨晚我看见在学校电杆脚刨土的那人太像了。 不过昨晚那个人是背对着我的,我只看到了背影,尽管衣服和梁起刚身穿的很像,但是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梁起刚。毕竟,往街上一站,经常会看到穿同样衣服的人。 我看了看照片问姚康,疑惑不解地问梁起刚老师是怎么死的。 姚康欲言又止,只见他眼中有一丝惊惧,沉吟片刻后他缓慢说:“全身脱皮而死!” 这个世上,人的死法千千万。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脱皮死。当下便有些好奇地问:“他得了什么病啊,竟然脱皮而死,没有送去医院检查吗?” 姚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重庆四川贵州等,整个西南地区的医院都跑遍了,还去过北京上海做过检查,可是连专家医生也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听闻此言,我不由得大惊,心想这应该不是病吧,没准是其他什么原因让他死了。想到这里,我继续问道:“那他脱皮的症状是个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我这个问题一出口,姚康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说:“你等等,我拿照片你看!” 说着他翻了翻手机相册,又挑了几张照片出来。 见那照片,我瞬间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只见梁起刚只穿了内裤,赤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从大腿开始到胸部的位置,只有寸厘大小的皮肤是完好的。 出了那少许的完好皮子之后,其他方都没有皮子了。两条大腿,整个胸脯,还有肚皮上的人皮,就像猪肉被刀子起走了猪皮似的。 他肚子上还稍微好点,因为脂肪多,没有了人皮,看到的都是脂肪层。 倒是他胸脯和大腿的情形,看上去特别让人觉得恐怖。这两个地方没了人皮覆盖着,看到的都是红红的肌肉,还有暴起的血管儿。 看着都让人觉得痛,我越看,越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喉咙都有点发痒,感觉就要吐了似的。 我赶紧将目光移开,把手机递给姚康。不过,梁起刚那身子的画面,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下午,梁起刚快要上山之时,只听得香堂屋你的先生念念有词之后,大喊了一声:“起!” 随即便听见屋里传来齐声吆喝的声音,那声音是在人们抬重东西的时候,为了统一大家使劲儿的时机,所喊的号子。 接着,装着梁起刚尸体的棺材,被几个青壮年从香堂屋里抬着,慢慢跨门槛。最前面的人已经出门来,但棺材还有半截儿在屋内,被后面的人抬着。 此时,院坝里面已经有先生摆好了两条板凳。眼看还在屋内的那几个青年,就要把棺材完全抬过门槛,可抬棺的木杆子突然咔嚓一声就断了。 第035章 人皮汤 见此等情形,在场的人无不面容失色,人群之中更有妇女被惊得“妈呀”的叫了一声。 我也不禁为抬棺之人捏了把冷汗,还好杠子没有完全断成两截,要不然会很麻烦。 在我们黔北农村地区,死人下葬有很多禁忌。 起棺落地,凶兆大忌;棺不沾地,大吉大利! 先生为死者发殃的时候,会特别注意这问题,一定要避免棺材掉在地上。 如果发殃过程中棺材掉地上,一则让主人家不高兴,逝者不能安息;二则会让人觉得做道场的先生本事不到家,名头扫地。 正常情况下,发殃之时,这样的事情鲜有发生。倒是在发殃之后,抬棺人在路途中歇气时,容易出现棺材落地的情况。 后来,大都多喊几个抬棺之人,轮流着从逝者家里,将棺材直接抬到打好的井里,这中间不能停下来歇气。 不过,发殃都是在主人家屋外的院坝里面进行,发殃之前则需要把棺材从香堂屋里抬出来,等待道士先生行发殃之事儿。 这期间棺材依旧是不能落地的,为此就会在院坝里面摆上两条板凳,把棺材抬出来放到板凳上架着就好。 眼前那群抬棺的人,看来抬棺的经验也颇为丰富,听见木杠子断裂之声,纷纷都快速弓步弯腰,做了个缓冲,有人索性直接扣住棺材底的边缘,以便不让棺材掉在下去。 要不然棺材还没出门,若是掉下去架在门槛之上,主人家起码会被气疯掉。那意味着死者不想走,死人不肯离去家人何来安宁。 那几个抬棺人,非常惊险地守住棺材,没让它继续下落。 一个上了年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先生,急冲冲地跑到棺材边,表情严肃地说:“千万莫慌,赶快换根杠子!” 随即,旁边很快就有人递过去了一根小碗口那么出的木杠子。 拿着木杠子,那老先生没有立即将它穿过系棺材的绳索,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单手结印,在那木杠子上画了几下,之后才把断的杠子给换上。 换上木杠子后,他厉喝一声:“起!” 抬棺的几个人应声而发力,但他们无论怎么使劲儿,那棺材就纹丝不动,死死地压着他们,他们根本就直不起身子来。 边上的人看着这一切,甚是惊讶。我也不禁觉得奇怪,好歹抬棺的六七个人都是壮汉,合力抬七八百斤都没有问题,此刻压在他们身上的棺材最多就四五百斤吧,居然抬不动。 只见他们稳着杠子,脸都憋得通红,感觉身子都在发抖了,却依然没能直起腰来。其中一个人喘着气对那个老先生说:“老师傅,怪了!还是抬不起来啊!” 那老先生的脸色很难看,迟疑片刻后,他走过去将手放在棺材之上,然后开始诵起咒来,诵咒完毕之后,他面容严肃地说,“走!” 说来奇怪,瞬间那帮人轻而易举就直起了身板儿,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棺材给抬了起来。 棺材放到了院坝中的两条板凳之上,那戴眼镜的老先生在棺材盖上放了一个土碗,碗里装的是什么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有个鸡蛋。 碗放定后,他便提着一只活着的大公鸡,走到棺材头的位置,空手弄破了大公鸡的鸡冠子,就着那鸡冠子流出来的血,在棺材头上画了几笔,再扯下一根柔软的鸡毛粘在他画的位置处。 在这之后,老先生提着大公鸡绕到棺材脚那边,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将鸡从棺材盖儿上抛了过来。 见那公鸡掠过棺材盖儿,从棺材头处掉到地上之后,老先生举起一把小斧头,快速将放在棺材盖儿的土碗劈成了两半。 接着老先生说了句,“起棺!” 那帮抬棺人,便迅速走上前去,抬上棺材就走。 送葬的村名缓缓跟在棺材的后面,有人举着白色的引魂幡走在最前面,紧跟着的是抱着梁起刚遗像和灵牌的家属。 眼看送葬的人全部都离开院坝后,老先生高喊说,这一路上,大家只能往前看,切记不能回头看家的方向。 送葬队伍消失在不远处的苞米地之后,老师们便就地解散。 何校长说他要去镇上教办谈点事儿,就先不管我了,让我先自己安排,至于我支教上课的事儿,明天就会分配具体工作。 我在镇上找几个老同学聚了聚,回教师宿舍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半的样子。 百无聊奈的我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小说之后,突然觉得万分困倦,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姚康打来的,说他女友从家里带了好多野味,要喊我一起吃。 我打着哈欠谢谢他的好意,然后说自己已经睡觉了,今晚先不去他家,明天再去。 姚康一个劲地说:“不行!你一定得来!我们等着你,不来我们就不开动!” 见拗不过他,我就瞌睡兮兮的爬来,赶去了他家。很快,我直接就到了他门外。 他家里很干净,客房中除了电视机之外,什么东西都是白色的。坐定之后,我看只有他一个人,便问他女朋友怎么不来吃。 姚康诡异的笑了笑,说:“她太困,已经去睡了!” 我似信非信地回道:“哦!都睡了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姚康并不言语,缓缓起身,揭开桌子上的锅,我望了望锅里,只见里面煮着黄黄的肉皮子,我不解地问:“这是什么野味,野猪肉吗?” 我才问出这句话,姚康就冲着我阴险地笑了起来,他阴阳怪气地说:“这是梁起刚身上的肉皮子啊!” 说完这话,不禁心头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却见姚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剪刀,他举着剪刀就朝自己胸膛上剪去,嘴里还说:“要是嫌不够,我再剪一块我的皮来煮!” 本来听他说锅里煮的是梁起刚身上的皮子,我就已经被惊到了。没想到,姚康居然会拿剪刀剪自己的胸膛的皮。 见状我不由得惊呆了,想伸手去阻止他,可是我都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就已经连拉带剪地扯下了一块胸膛的皮肉,顺势丢在了锅里。 随后他还举起剪刀,显得有些疯狂地对我说,“张君宁,你这么年轻,肉皮一定很鲜嫩,剪块下来一起煮啊!” 说着他居然朝我扑了过来,我一个侧身,姚康就扑了个空。 我抓着这个机会,夺门而逃。才跑出去几步路,就觉得自己好像背着上百斤东西一眼,双腿酸软,怎么都跑不快。 我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姚康还在身后追。我只好忍着疲软继续跑,好不容易快跑到了学校大门,发现姚康终于不在我后面了。我边继续跑,便掏出电话准备报警,却发先手机了电。 真可谓是祸不单行啊,我拖着疲软的双腿,跑进了学校大门,却突然发现在那电线杆下,昨晚个穿红白条纹相间衣服的男人,又蹲在那儿刨地,一边刨一边还说:“你该死,你该死,挖个坑埋了你!” 被姚康吓得不行,我哪有心思去管他是谁,只想赶快找保安帮忙。我看门卫室的灯亮着,但里面却一个保安也没有。 就在我疑惑地转身之际,那个穿红白条纹衣服的人,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张脸我认识,白天的时候还在照片上见过,正是梁起刚。 只见他胸前的衣服破了很大的洞,胸脯上的人皮已经不知所踪,袒露出肌肉和血管,我快速扫了一眼他的大腿,只见两条大腿上也没有了人皮,血淋淋的。 此等情形,不禁让我寒毛直竖,呼吸紧张。梁起刚举起他滴着血的双手,诡异地阴笑着朝我抓来。惊骇之中,我猛地一脚就踹翻了他,只听得他“哎呦!”叫唤了一声。 旋即我耳边传来了叫骂声:“哎呦,你个不长眼睛的,痛死我咯!” 我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保安大爷夹着双腿,表情痛苦地坐在我脚的位置。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汗水湿透,我长长地喘了口气说:“原来是个梦!” 保安大爷很痛苦地说:“看你房门没关,就上来看看,你居然下这么重的脚踢到了我老人家命根子!” 我连忙起身道歉说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做了个噩梦。 保安大爷痛苦好像减轻了许多,问我做了啥恐怖的梦,吓成这个鬼样子。 我将梦里的遇到的事儿,逐一给保安大爷讲了出来。保安大爷听完后,嗯嗯地点了头。 忽然间,我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他显得很神秘地说:“娃儿你不是在做梦……”,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他快速抓着自己的脸,忽地扯下来整张脸皮,露出血淋淋的肉来。 我吓得啊地大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这时地板却变成了黑漆漆的深渊。 眼看自己掉了进去,忽然我身子一怔再次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房间的灯开着,我惊恐万分地看了看门,关得好好的,也没有保安大爷的身影。 原来自己做了个梦中梦,我使劲儿要了一口手指,很痛,我才确定自己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身上的衣衫也湿了。我不禁在心头暗骂自己,睡觉老是忘记关灯。 今晚我居然又没关灯就睡着了,我拖着还有些疲软的身子,准备去把灯给关了。可就在我关灯的瞬间,我忽然瞥见窗外有一张惨白的脸。 第036章 新邻居 见这等情形,我冷不禁心头大惊,一股惧意瞬间就袭上了脑门,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也不由自主地颤了几下,连瞌睡都被那张脸给吓没了。 我急忙后退了两步,凝视着窗外。那张在路灯照射下显得发白的脸,呆呆地看着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与我只见隔着一道玻璃窗,直线距离在两三米左右。那张脸不是活人的,这是我心里的第一反应。 我住在二楼,卧室后面也没有楼梯啥的,若是活人,怎么可能在大半夜悬在空中。 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我的窗户外面,我无意间看到,起初是被他吓了一大跳,但是转而我就镇定下来,我断定自己这次又是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爷爷曾经告诉我,人恶起来,有些鬼都害怕你。当下我就定了定神,不能表现出害怕他的神情,我恶狠狠冲着外面那脸问:“你是谁?” 那张脸嘴巴翕动,诡秘地对我说:“没想到你真的能看到我,我是梁起刚!” 由于那张脸刚超过我的窗台不多点,我不能看见他头下面的身体。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靠近窗户一点,打亮了手机电筒,对着他照了照,只见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睛也有些混沌,确实是梁起刚。 “梁老师,你都已经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再说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和我无冤无仇,你这是要干嘛呢?”我凝神看着他问。 梁起刚突然带着哭腔对我说,“以前我们不认识,现在认识了!求你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我不禁纳闷,这梁起刚人都去了,居然变成不干净东西,在半夜三更的来找我,还要我救他,真的有点意思。俗话说,鬼话连篇,我怎么能轻易相信他要我救。 “梁老师,人去一切皆空!你就好好的下去吧,不要再留恋人世!”我很淡然,但对他保持警惕地说。 梁起刚惨白的脸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他眼睛都快鼓出来,幽怨地说:“我很想走,但走不了……” 见他一直飘在我窗外,没有离去的意思,我就随口问了句:“你要我怎么救你?” “你去……”,梁起刚话还没说完,忽然他很惊恐地说:“完了,它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我还不明就里,梁起刚的飘然跑了。他往上飘过我窗户的时候,我再一次看见他那没有人皮的胸膛和双腿。 听爷爷说如果人死后变成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么那不干净的东西,会保持他活着最后一刻的样子。 他飘走不到一分钟,走廊上又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旋即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旋即,不出我所料,隔壁屋子里又传来了昨晚我听到的那歌声。 “小棉袄,要新衣,剪刀剪下皮,针线缝成衣/小棉袄,穿新衣,剪刀剪的皮,针线缝的衣。”  不过今晚那歌声听起来幽怨了许多,不在那么悦耳动听。我不禁暗自心想,难道梁起刚怕的是这唱歌之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我房间门的位置,生怕我这边稍微有所响动,就会惊扰到隔壁。然后,我轻轻开了门,悄悄靠近我隔壁的住房。 让我万分惊讶的是,那名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我将耳朵凑近铁门,想仔细听听屋里的情况。 正当我猫着腰,快把耳朵靠近铁门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当下我不由得心头大惊,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会是谁上楼来,重点是到了身后,我都没有丝毫注意到。 那些念头在我心里快速闪过,我毫不迟疑着,迅速转过头来,悬着的心终于放来下来,冷不禁松了口气,是楼下小卖部的婆婆。 走廊灯煞白地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看上去也是有几分苍白。她沉着脸说;“小伙子,不是让你晚上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啊,怎么不听呢?” 我指了指我隔壁那间屋子的门,低声说:“婆婆,你也没睡啊,难你也听见了?” 那婆婆瞪了我一眼,语气阴沉地说:“听见什么?” “这屋里有个女人在唱歌,已经连续两个晚上了,吵得让人睡不着觉!”我显得有些郁闷地说。 老婆婆说:“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你当做没听见就是了,不要多管闲事!” 我被这老婆婆说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我伫立在原地,老婆婆又说:“婆婆为你好,你快回去睡觉,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嗯了声,那老婆婆便转身离开,只见她步履蹒跚,走路的速度很慢。 满心疑虑地回到屋里,梁起刚和这歌声之间有何联系,小卖部的婆婆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我的身后,都让我觉得很蹊跷。不过暂时我想不明白,便带上了耳机,放着助眠歌曲,好不容易才睡着。 第二天,何校长给安排好我带的班级后,我便问他,在我隔壁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着两个晚上,都在大半夜的唱起歌来。 何校长迟疑片刻后说:“你一定是听错了,怎么会有人唱歌!” 我有些不说:“要不要我今晚把歌声录给你听!” 何校长欲言又止,然后他才说这事儿交给他去处理,让我认真的准备上课资料,明天初三级的学生就会返校补课。 既然他说这事儿由他办,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我只是个支教的大学生而已,又不是学校的正式老师。 和何校长分开后,我遇到了姚康,他笑眯眯地问我这两天感觉如何,有没有渐渐进入状态。 看见他我就忍不住想起昨晚做的梦来,总感觉有几分不自在。我随便回了句,感觉还行吧,很期待明天上课呢。 姚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直接找他问。之后,他便准备上楼去语文组办公室。 他没走出几步,我就叫住他,问他可知道我隔壁住着的是什么人,他说他来学校这么久,就从来没有去过教师宿舍。 下午我回宿舍的时候,看到我隔壁那套房子房门大开。一对和我差不多年轻的男女,正从屋里往外提垃圾出来。我心想,终于遇到住这里的人了,便走上前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男的叫高峰,女的叫季挽歌,也是来这里支教的大学生。我冲他们微笑着问:“你们住这里?” 高峰指了指季挽歌,笑道:“我不住这儿,是她住在这里呢!” 我哦声,对季挽歌说:“你好像喜欢在大半夜唱歌,我这两天夜里都听到歌声了!” 季挽歌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带着些许质疑说:“你听到我在唱歌?哈哈,你怕是听错了哦,我们今天才来啊,这不,卫生都还搞好!” 听了她的话,我不由得心头一怔,不可置信地向他们确认道:“你真是今天才搬来吗?” 季挽歌很认真地说:“嗯是啊!何校长说,这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让我们自己先清扫下再住!” 见她那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当然她也没必要骗我。 当时我就在心里想,这不对!如果季挽歌才搬进来的话,那么这两个晚上我听见唱歌的人是谁,难道……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今天之前,这房子都是空着的话,那么深夜唱歌的,很有可能不是活人,我怀疑是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本来昨晚看到梁起刚的鬼魂后,我就在今早给爷爷打了两次电话,想告诉他这事儿,但是都没能打通。 看来得赶紧和爷爷通个电话,好将两件事儿都向他老人家说一下,以便问问他的看法。 打通爷爷电话后,我将这两天的遭遇给他讲了一遍,电话那头,爷爷显得异常严肃地说:“孙子,你现在那儿也不要去,就在学校等着我!” 第037章 封印符 爷爷赶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已是下午六点左右的光景。我在学校门口接到风尘仆仆的爷爷,他脸上挂着担忧之色。 我指了指校园内离大门不远的那根电杆,也就是我看到梁起刚用手刨土之地,告诉了爷爷我到学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他的,怕他担心我,但目前的情况真的太过诡异,我想要是瞒着不让他知道的话,以后若是出现什么麻烦那可能就完了。 在我住进教师宿舍的第二天,我就已经觉得那宿舍不对劲儿,而今天高峰和季挽歌才搬进去,让我更加怀疑隔壁的房子有问题。 我爷爷吃白事饭这么多年,对于很多诡异的非自然事情,他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带着爷爷左拐右拐,来到我住的宿舍。那时候,季挽歌已经把房间整理好了,正坐在门口吹着凉风打电话,见我回去,她甜美地笑着我和打了个照面。 在经过季挽歌住房的时候,爷爷盯着她房屋的门看了很久,只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啥。 他在我的客房和卧房中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告诉说,我的房间没有问题。而隔壁那套房子,他还需要进去查探查探才知道,让我想法带他去隔壁看看。 季挽歌人都已经住在了隔壁,我总不可能说我爷爷是道士先生,怀疑她那套房子有问题,要进去看看吧。要是这样做,我担心会吓到她。 我寻思了会儿,发现不知何时,季挽歌已经回屋关上了门。我过去敲了敲门,听到她回应后,便说想和她聊聊支教的一些事儿。 她开门后,就让门敞着,我刚进去不久,爷爷就在她门口转悠,我瞥见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季挽歌的房门上。 季挽歌看见我爷爷在外面,便邀他进屋坐坐。我爷爷背着手,笑了笑,便缓步走进了房间。等他也坐定了之后,我才认真环视她的客房。 只见这房间给人的感觉很老,墙壁的石灰涂料已经暗黄。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很老旧,屋里没有沙发之类的东西,有一个带有后背的长条凳,在长凳对面的墙壁处,靠着两把八仙椅子和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旧的条台,条台之上摆着两个白瓷空花瓶,除开这些客房内别无他物。 那长凳以及八仙桌椅,涂料大部分已经脱离,显得斑驳陈旧。屋里散发着一股重重的霉味,有点难闻。我想,在季挽歌住进来之前,这屋应该一直空置着。 与我住的那套房子相比,这间屋内的陈设,给人的感觉至少要退后几十年。看着看着,我的目光无意间被墙上挂着的一个大相框给吸引了。 那个大相框是木制边框,玻璃防尘面的款式,我家里都有一个类似的,听奶奶说,我们家里面的那个还是她的嫁妆呢。 只见那相框里歪歪斜斜地放着好几张黑白照片,那照片泛黄,边缘已被书蚊给损坏了。导致好多部分都看不清楚,能看清楚的几张,显示的是这中学的老教学楼。 那栋教学楼如今还在,据说修建于解放之前,我们初二的时候,教室就在那栋楼上,这照片无疑有很长的一段历史了。突然间,我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背后。 我发现那照片的右下角处,有另外一张照片被它遮挡着,被遮的照片露了小部分出来,我隐约看到那小部分照片上好像是一只绣花鞋。 就在这时,季挽歌面带微笑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水,她将水分别递给我和爷爷。 我拿着水,指了指墙上的相框说:“这是你搬进来就有的吗?” 季挽歌扭头看了一眼,旋即说:“是啊,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以前就有的了,我就带了些衣物鞋子之类的进来,没带其他任何东西!” 我和季挽歌聊起支教的事儿,而爷爷则凝神观察这屋子。没多久,他便问季挽歌厕所在哪里,说他想解个手。 从屋内的厕所出来之后,爷爷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样子,他咳了几声对我说,天快黑了,他准备走了。 爷爷的意思我知道,他已然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去说话。既然他看好了,我也急着了解他观察的结果,便和季挽歌说,我先送爷爷出学校,晚些再谈。 从教师宿舍出来后,爷爷显得很惊恐地说:“这房子真的有古怪,不仅其阴气特别重,而且那门上还有一道隐藏着的封印符。” 听爷爷这么说,我不由得心头大惊,问他什么是封印符。 爷爷迟疑片刻后说:“这封印符,是镇凶魂压邪祟的符咒。刚才我看了下,那门上的符可不简单了,以你爷爷的本事可万万做不到!” 我隔壁那门上有封印符,连爷爷也觉得这符他都做不到,看来此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了。 一念及此,我问爷爷,那这事儿你还管不管,爷爷皱着眉说:“必须管,既然你能连着几个晚上听见那屋内传出歌声,若是你没听错的话,那一定是不干净的东西作怪,你势必也会遇到麻烦!” 他的意思我明白,以爷爷的话说,就是正常人和不干净的东西一向都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不干净的东西让你知道了它的存在,那它必定是故意为之。 爷爷说虽然他管不了这事儿,但他会找能人前来看看,让我不要过多的担忧。不过,今晚让那女孩千万不要住在里面,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住在里面可能不安全。 和爷爷分开之后,我本来打算回宿舍去找个理由,让季挽歌不要住在里面。可我还在操场上,便突然接到何校长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说,让我去趟他的办公室,有点事儿想和我说。 我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晚上八点过了,何校长居然还在办公室,他也是够拼命的。明天上课的事儿,他白天的时候已经安排给我了,怎么会在这个点儿找我呢。 我寻思着朝他的办公室走去,“何校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刚走进何忠伟的办公室,我便有些疑惑地问。 何忠伟指着他办公桌边上的沙发,“来来来,坐坐……” 说着话,他起身从办公椅子上走出来,坐在我旁边的单个沙发上。 “今天有没有看到你的邻居呀?”,何忠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微笑道:“已经见着了,今天才到的支教大学生嘛,也是你安排她住在我隔壁的?” 何忠伟说:“对啊,那套房里原本住着退休老教师,搬出去了!季同学来这里支教,我就把那房子让给她住。” 他说那屋子里面原本住着退休教师,我不由得心头一怔,故意问:“哦,那退休老师多久搬走的啊?” 被我如此发问,何忠伟稍稍迟疑了会儿,言辞闪烁地说:“才搬走没多久呢!哎,你不要管人家退休老师嘛,重点是我现在给你安排了个邻居住进去,你就不会产生有人半夜唱歌的错觉了!” 他的话我听在耳里,盘算在心里,心想你蒙谁呢,我一个多小时前,还在那间房子里面呆过。我敢打包票,在季挽歌住进去之前,要是有人住过的话,房屋绝对不会是那个样子。 关于房间的谎话倒算了,我又不会在此住上一辈子,可他竟然认为我半夜听到有人在屋里唱歌是错觉,当下我就暗想,今晚要是再听到那歌声,一定用手机录音给他听听。 我听他说完话后,心有不解地问:“何校长,你找我来就为这事儿吗?” 何忠伟沉吟片刻之后,正色道:“其实,今晚主要是想和你说说,你来支教我热烈欢迎。但你好好上课就行了,至于其他与教书无关的事儿嘛,你最好不要去过问,有时候好奇会害死猫!” 听闻此言,我不禁怔了怔神,感觉他这是在用关心的口吻来警告我。我暗自心想,这何忠伟身上一定有故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讲的。我嘴角挂着笑意,若无其事地说:“这个你放心,只要是与我无关的事儿,我都不会去过问!” 何忠伟直勾勾地看着我,只见他眼神很复杂,他愣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好,预祝你在这儿支教顺利!” 回教师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揣摩何忠伟的话,自从我前天和他说听到隔壁有人唱歌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改观很大。 从那天他听我说出那歌词的反应来看,当时便感觉他有一丝惊慌,而现在他却又以错觉来定论我的所闻,可有点说不过去。 唯能解释这一切的是,他何忠伟也许早就知道午夜歌声,之所以说是我的错觉,想必他想掩饰什么,而安排季挽歌住进隔壁,则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我目前最想了解的是我隔壁的屋子到底有何故事,而梁起刚老师的鬼魂来找我帮忙,到底是需要我做什么。 按照爷爷下午的话说,今晚最好不要让季挽歌住在那屋。可我和她认识还不超过一天,除了说她房间里面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之外,还能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不让她住在这里呢。 我满脑子充斥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教室宿舍楼下,恰好撞见季挽歌和高峰牵着手,从楼梯口信步走了出来。 见到我,季挽歌笑道:“张君宁,你这么晚才回来哦!”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即顺着话头就问他们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高峰说,准备带季挽歌去外面的麻将馆子打打麻将。他这么晚才带季挽歌出去,我想今晚他们应该也不会回来了,也就没有给她说,让她今晚不要住在这屋的事儿,免得徒增不必要的恐慌。 当我从季挽歌的房外走过之时,忽然注意到她那房门靠上的地方,有一道黄符若隐若现,我便准备走上去查看究竟。 我能保证,此情形在今天季挽歌搬进去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 就在我的手快要触摸到那黄符时,黄符却忽然消失不见了。我揉了揉眼睛,心想难道是自己花眼了,谁知这时候我的身边传来一个女孩急促的声音。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女孩的声音传来,不禁令我欣喜万分,那分明就是我阴妻吴梦瑶的声音。我欣喜之余,慌忙对着空气问:“梦瑶,是你吗?” 第038章 美呆了 那声音又传来,“对!正是我,快点离开这道门,回你的屋子里去!”,她的声音显得很急促,就像那屋里有炸弹马上要爆炸一样。 这么多年了,今夜我再次听到了梦瑶的声音,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管那道赫然出现,却又神秘消失的黄符,现在满脑子都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我急忙回到自己那屋,将灯打开。由于我根本就无法确认梦瑶她此刻站在何处,便只好毫无目标地对着空气说话。 “梦瑶,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对吗!”我内心很激动,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空气中传来梦瑶的声音,她清脆悦耳的嗓音,萦绕在我的客房内,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开了立体环绕音响一样,让我无法确定她此刻在哪个位置。 只听得她笑出了声,随即便呢喃道:“你好憨,我才没有心情天天都陪着你呢!” 我摸了摸脑袋,傻笑道:“嘿嘿,女生说的话都大多都是反着来的。”突然间我意识到了她和以往有些不同,说话之时使用的词语和我们现在人就一样了。 想到这里我便好奇地说:“梦瑶,你的言语怎么越来越像我们这些人的了!” 梦瑶轻声笑了起来,她说:“怎么,我就不能学你们说话吗。要不是担心说古话,怕你理解起来困难,我才懒得学你们的说话方式!” “你能说我们这个时代的话,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坐在床上,听闻梦瑶的言语,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 虽然梦瑶说她没有天天陪着我,但我知道这些年她一定都在我身边的,要不然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请怎么解释。 原本我感觉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她,但是却抵不过内心的一句,“这么多年以来,你过得还好吧?” “嗯,我过得很好了!”梦瑶说。 我带着几分祈求,对着空气说:“梦瑶,我们都已经成亲这么多年,可我还未曾一睹你的美貌,你可不可以出来让我看看!” 梦瑶好像很意外,她娇声说出了一个字:“你……” 说完这话,房间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我急忙隔空道歉说:“你别为难,若你还不想出来,我愿意等,直到将来你想现身在我面前那天!” 屋内依旧是沉默的气愤,连我自己的心跳似乎能听到,这下我不由得有些心慌了,心想好不容易才待到我的阴媳妇儿发声,这样就被我吓跑了可咋办咯。 “梦瑶,你,你还在这里吗?”,我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口吻,凭空问道。同时,我侧着头,用耳朵去捕捉房内的任何一点声响。 突然梦瑶很平静地说,“你真的那么想要看见我?” 见梦瑶还在,我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兀自猛地点了点头说:“想,经常都想!从我十二岁和你结阴亲那时候就想……” “那,你先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梦瑶不失温柔的说。 看样子,梦瑶已经做好让我见她的准备了,我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之情。 我嗯嗯地连连点着说,既意外有欣喜万分的说:“嗯嗯,不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我都答应!” “我不要你答应十个百个的,现在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就好了!”梦瑶说。 “嗯!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呢,谁叫你是我媳妇儿!”,我已经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屋内沉默片刻后,梦瑶缓缓开口道:“你绝对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包括你爷爷在内!” 我不禁有些疑惑,其他人不能说我还可以理解,为何连我爷爷也不能说,我想了想,问道:“为何连我爷爷也不能说,他不是外人啊,我能遇到你,我爷爷也帮了不少忙!” 梦瑶说:“哎!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爷爷现在年纪大了,如果让他知道,以后要是被他说漏嘴了怎么办!” 她的担忧也有些道理,我爷爷确实上了年纪,难保不会和邻里聊天的时候,忍不住说他孙子见到了鬼媳妇儿。 我坚定地点着头说:“好!我答应你,此事儿绝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嗯!那现在你把玉佩拿出来,放在你卧室的那面镜子边上。”梦瑶指示我说。 我不禁暗自心想,梦瑶已经在我屋里转了一圈么?她都知道我卧室里面有块镜子了。 我便动手将带在脖子上的玉佩拿下来,一边朝卧室里走去。把玉佩放在了镜子边上后,我隔空问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梦瑶轻声笑道:“现在,你就闭上眼睛吧!我让你睁开,你才能睁开!提前说好,不准你嫌弃我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我哦了一声,心想这古代之人,在给别人惊喜的时候,难道也喜欢让人先把眼睛闭上么。 旋即我感觉身边起了一道风,且有风声传来。待风声消失之后,我听到门口的位置传来了吴梦瑶的声音,“君宁!”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显得有些紧张,试探性地问:“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嗯,可以了……”,吴梦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害羞。 说实话,十二岁和吴梦瑶结阴亲的时候,我就对她是什么样子而好奇,记得当时心中除了好奇,还有几分惧怕。 要知道,那时在我心里,吴梦瑶虽然成了我阴人媳妇儿,但她始终不是人。而后来,我不再害怕,反倒希望能够早点看到她。 而此时,所有的期待都即将展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内心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马上就可以看到让我常常挂念梦瑶了,而紧张也是因为马上就要看到她。 我的心越跳越厉害,感觉它就快从心口蹦出来。缓缓地,我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只见在我卧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孩,长袖掩映下她的双手握着置于腰前,她略微颔首,显得有几分娇羞,凤冠难掩她乌黑秀发散发的那种美。 衣服鲜艳的红,头上凤冠银饰,以及那乌黑的发,将她的面容衬托得越发姣好,闭月羞花得犹如一朵莲花静立,仙女般的出尘脱俗。 真不敢相信,我何德何能,可以拥有此等绝世美妻。 一时之间我看得竟然有些呆了,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眨眼。 “你怎么了?”,见我长时间发呆,没有任何回应,吴梦瑶不解地问。 旋即,她便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此刻她的整个面容,都映入了我的眼中。只见她略施粉黛,眉若柳叶,一双大大的丹凤眼乌黑深邃,简直就像一道深渊,将我的目光全部吸了进去。 “我是吓着你了吗?”,她朱唇微启,声音听得让人全身都有些酥软。我突然反应过来,一时竟然失语。 这着实超越了我内心对她的所有幻想,从未敢想我的阴妻吴梦瑶,会如此的脱俗。我有一种幸福来得太突然,自己却没有准备好的感觉。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真是,吴,吴梦瑶?” 她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个细小的酒窝来,把她的玉容点缀得更加有味道。“如假包换!” 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嘴角处竟然不争气地掉了一滴口水出来。她见状,不禁玉手轻抬,捂嘴轻笑。 连口水都掉出来,我自知失礼,在内心暗骂着自己,急忙伸手快速抹了一下嘴角。 “难道,你就丝毫都不怕我吗?”梦瑶放开捂着嘴巴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我问道。 我也直视着她说:“我怕,怕你再从我身边消失掉!”说话间,我咕咕地咽着口水,跨步缓缓地向她走去。 第039章 要我命 我以最慢的步调,朝着她一步步走去。屋子里很静谧,静谧到似乎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之声。 梦瑶站在我卧室的门口,我缓慢迈开步子的那一刻,我与她的距离最多就是五到六米之间,走最多不超多十步,就能触碰到她。 就这么近的距离,却让我感觉好遥远似的,内心的紧张,兴奋之感交织于我的心里,让我感觉连神经莫名地紧绷。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如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令人着迷。 离她越近,那股清香就越加真切,而我的呼吸也愈加急促,鼻子舍不得出气,任由那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孔。 更加舍不得稍稍那么眨一下眼睛,因为我生怕自己只要若是那么一下眼睛的时间,我美丽的阴妻吴梦瑶就又消失不见了。 那红色的绸缎衣裳,亦然难掩她的纤腰。梦瑶的深眸和我四目相对,她水汪汪的眸子,愈发让我着迷;她那樱桃小嘴,让我沉醉。 她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的看着我像个木头似的朝她靠近。 我和梦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让我也看得更加真切。刚才站得远远的,便已觉得她的面容姣好,而此刻,看得我更加心醉,她的面庞洁白无瑕,真的就如一朵莲花开放。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温婉美丽的样子,不禁令我好生爱怜。这不会是在做梦吧,她真是我的媳妇儿吗?我的喉咙咕噜响了一声,又咽下了一口口水。 此刻的我,内心百感交集,感谢爷爷,感谢小黑,让我娶到此等佳人。 就在我和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发痒。我看着梦瑶的眸子,温柔地说:“梦瑶,你真的好美!” 她正欲说话,我伸出食指,放在她的嘴前,不想让她破坏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梦瑶的双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来,微微颔首,略显娇羞。 我再也难以自控了,或者说我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了。 慢慢地,我伸手揽住她的纤腰,然后往我身前轻轻地缩了缩手,只觉得梦瑶身子一怔,就贴近了我的身躯。 我微微嘟起嘴唇,情不自控地朝着她的樱桃小嘴儿亲了下去。 梦瑶依旧颔首,霞飞双颊,不胜娇羞,不过她似乎并不躲闪,仅仅只是稍微颔首相待。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感觉它就要从嗓子眼腾地跳出来,脑门儿也开始发热。就在我的嘴唇吮吸到她的樱桃小嘴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君宁,君宁……”,梦瑶很惊讶地喊着我的名字。 被她这样叫喊,我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竟然还站在床头的位置,压根儿就没有挪动脚步,连我自己都感觉此时脸上呆着一股傻笑。 果然自己出糗的神态被梦瑶给看在了眼里,她脸颊一红,用甜美的声音,低声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就那么傻傻盯着我,眼睛都没眨巴一下!” 真想抽自己的耳巴,刚才的一幕幕居然是臆想出来的场景。想到这里,我的脸都忍不住轻微发烫。 我不禁迥然失色,赶紧把目光从梦瑶的胸前移开,显得结结巴巴地说:“呃,没,没,没什么!” 说实话,此刻我真的好想冲上去,和梦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心虽这样想,但身子却很老实,没丝毫动作。 我举着手,不知所措地对着房间乱指一通,最后指着床沿说,“梦瑶,你别伫在门口了,快,快过来坐!这床上你可以随便坐!” 说话间,我赶紧跑到离她最近的那个床沿处,弯腰理了理稍稍有点褶皱的床单,然后继续对她含笑道:“快坐吧!” 言毕,我站在一旁,让出了刚才整理的位置来。 梦瑶迟疑了下,便体态轻盈地走了进来,坐在我的床上。我那床很软,她坐上去,感觉床垫只陷下去了丁点儿。 不过,就这丁点儿陷下去的情形,已经让我惊讶不已。没想到,梦瑶还是一定的重量。爷爷就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阴人会重量。 梦瑶才刚刚坐定,我最外面的门就响起了敲门声来。我让梦瑶不要出声,就好好的呆在屋里就好,然后便离开卧室,准备去开外屋的房门。 我握着门把手的同时,特别瞄了一眼墙上的钟,此时是晚上十一点。我暗暗心想,是谁这么晚来找我,难不成是季挽歌回来了。 “谁呀?”我对着门外问。 “是我咧,姚康啊!”,门外的人应声道。确实是姚康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相较以前,听来有些许生硬之感。 我不禁万分疑惑,这姚康和我交情还不是那么深厚,这么晚了来找我干啥子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既然确认是姚康,我也就把门给打开了。 姚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见状,我显得有点不解地问:“咦,姚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哪样事儿呢?” 他站在门外,冲着我微微笑了起来,那笑怎么看来怎么怪,他说:“女朋友今天去县里了,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也睡求不着,就想来找你聊聊天了!” 姚康说话的语气,和前几天判若两人,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前几天姚康还和我说,他从来没有住过这教师宿舍,怎么一下就知道我住在哪套房呢。 一念及此,我若有所思地问,“姚哥,你厉害啊,这么晚,怎么一下就知道我住在这里!” 姚康脸色微微一变,缓缓说:“咦,校门口那位门卫大爷告诉我的咯嘛!” 我心里带着质疑,把门完全拉开,给他让出一条道儿来。 本以为姚康会自己跨门走进来,谁知他迟疑了一会儿说:“下教师宿舍来的那条近道没有灯,刚我不小心把脚给崴了,你扶我一把呗!” 说着他忽地一手扶着门外的墙,右脚轻轻踮了起来,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见状,我只好去扶他。 我手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却赫然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姚康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在我屋子内灯光的照射下,他的两只手通体都是乌黑的。 我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定睛细看,发现他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眉宇之间也萦绕着一股黑气。 他身上的这些特征,冷不禁让我一下想起了十二岁那年,女鬼小晴附在朱茗娇身上,跟着去我们家,不能进院子,而让我爷爷拉她的情形。 当时爷爷本来想阻止我,但是却被我赶在他阻止之前,把朱茗娇给拖进了院子。朱茗娇当时被小晴附身,进去就对我们大下杀手,那场景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此刻,看见姚康的样子,和当时被女鬼附身的朱茗娇有几分神似。 见我不扶他,姚康突然阴沉着苍白的脸,沉声道:“你怎么还愣着,快搭把手嘛!” 我后退一步,表情严肃,凝神直视着他,厉声问道:“你不是姚康,快说你到底是谁?” 姚康的神情原本显得有些痛苦,见我这么问,他的神情忽地变了变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不是姚康还是能谁!” 脸上神情的变化已经出卖了他,眼前的人要是姚康,我就手心挖二两肉来炖汤喝。 我表情镇定,哼声冷笑道:“顶多你就是占据了姚康的身体,少废话,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姚康见被我质问,忽地表情扭曲起来,他瞪视着我,长牙五爪地尖声道:“别管我是谁,我只要你的命!” 他话音一落,便作势向我扑来,我怕连忙后退了两步。 眼前这个姚康的双掌,刚伸过我的门框还不到一厘米,突然凭空从他手上掉了两团火焰下来,旋即从他手上落下了点点灰烬。那火焰和灰烬都没落到地上,在空中便消失了。 看到这个情景,我不禁心头大怔。 他朝我怒目圆睁,眼神幽怨异常,看了看他的手后,再次往我屋内冲。这一下,他不伸手,而是侧身对着空空如也的门框,想侧跨进屋。 不过他的身子刚在门框的位置,那通透的门框内,便显现出了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火圈,这回,大块大块的灰烬从他身上掉在地上。 姚康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感觉很吃痛的样子,随即他便迅速退出了门外。 惊愕之余,我暗自心想,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居然附在姚康身上,想进来害我。 两次都没能进到我的屋里来,姚康突然对着我阴笑起来。接着他忽然收住笑容,幽怨地说:“我看上你了,你就休想逃掉!” 就在我不明所以之际,他的右手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块刀片,他举着刀片就往左手腕割去。 鲜血蓦然从手腕处喷了出来,而他则木然地看着手腕出鲜血直流,毫无丝毫的痛楚之感,反倒感觉他很享受。 他嘴角浮现起诡异的笑意,将手放在挨着我房门的地板上,那鲜血就沿着门外的瓷砖,开始往我屋内流。 我看见这情形,不由得有些慌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眼看着姚康的上的鲜血流到我屋内,就像一条血河一样,源头在姚康手腕处,而汩汩喷出的鲜血,连接了我屋内的地板和他手腕的伤口。 就在这时,梦瑶忽然闪现在我的跟前,将我挡在身后,然后恶狠狠地对着姚康说:“你胆敢碰他试试!” 我歪着头,从梦瑶侧面看屋外的姚康,只见他的眼神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 他显得有些意外地问:“你是谁?” 梦瑶声色俱厉,有些嗔怒道:“我是谁,何需你多管!还不快滚……” 门外被附身的姚康被梦瑶的怒吼,吓得怔了怔,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心有不甘地说:“你给我等着!” 见附在姚康身上的东西,还没有立即离开他的身体,梦瑶冷冷道:“我只数三声,一……” 她“一”字才出口,姚康原本硬朗的身子,忽然就疲软下来,并开始在过道里不停地抽搐。只见他的皮肤有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过嘴唇却已发白,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看样子,此时附在他身上的东西已经逃了,姚康已经是他的本体无疑了,我急忙从屋内的桌子上扯下很长的卫生纸,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质衬衫冲到门口。 我迅速将那一大卷卫生纸摁在姚康手腕的伤口处,扯下我衬衣的一只袖子,包在卫生纸外面,使劲儿扎住伤口。 血缓缓地浸投了衬衣袖子,不过暂时可以缓解血流的速度。我复又扯了另外一只袖子,继续捆扎,血总算是止住了。 简单处理好后,我擦了擦脑门的汗。忽然我瞥见,他的血好像流进了我隔壁季挽歌房间的门地缝。 第040章 不是人 这时候的情况比较紧急,我仅仅只是无意间的那么一瞥,便发现了这一怪异的现象。 只见那先前从姚康的手腕处喷到地上的血,有一部分已经钻入了季挽歌房门与地面之间,那未完合拢的细小缝隙。 隔壁那房间,原本就让人觉得诡异异常,爷爷今天下午还嘱咐我说,尽量让季挽歌不要住在里面来着。 现在倒好,姚康的血似乎已经流了些进屋里,这到底会不会令房间里面有何变故,一时我还不得而知,当然此刻也没有多少精力去寻思。 姚康手腕的伤口虽暂时被我给包好了,不过他因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开始泛白,需及时送去医院才行。 我们这山区小镇,地势偏远,医疗条件远远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我拿起手机打了好久的120急救电话,却没有人接。 想来也对,这山区小镇的医院连名字都只能叫卫生院,能有多少医生在呢。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我俯下身准备把姚康给扶起来,但是他的身体确软绵绵的。 我心想,既然扶不起来,就只能你扛去卫生院。 梦瑶站在屋内,静静地看着我在屋外所做的一切,她的眼神里流露着异样的神色,那是一种女生特有的崇敬人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正色的对她说:“梦瑶,你关好门,在屋里等着我!让我把他先送去卫生院,安顿好之后我就回来!” 梦瑶眨巴着深邃的眸子,温柔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我说:“这大晚上的,你呆屋里比较好,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梦瑶摇了摇头,说:“不行,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她的话让我毫不自主的心头一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便没有再加阻止。 旋即我便扛起姚康,快步朝镇卫生院而去,这家伙个头虽然没我高,但还真是沉啊,压得我气喘吁吁。 背他到了镇卫生院时,我已经累得是满头大汗衣衫湿润,还好卫生院离学校很近,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要是再远几百米,我起码就得歇歇气才能到了。 卫生院离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和一个护士,见到我急冲冲地背着个人进去,他们神色看上去满是担忧之感。 见他们的反应我凝了凝神,暗自心想,难道他们看到了跟在我身边的梦瑶了么。我看了看医生,又转身朝梦瑶看去。 她好像明白我的心思,兀自走到了医生的边上去对着他招了招手,而那医生和护士的眼神都完全没有丝毫变化,看来他们是看不见梦瑶的。 我瞬间理解医生和护士为何会担忧,因为这是这镇卫生院,平时顶多就能治疗个伤风感冒,小伤小痛之类的,稍微严重点的,他们就赶紧往县里转病人。 正因为这样,他们只要看到重伤或者昏迷的病人,都会有些担忧吧。当然不仅仅是担忧病人的病情,还担忧他们的医术能不能给病人对症下药。 话说,那值班医生看到我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而且他手上还绑着被血染红的衣袖子,先是大吃一惊,旋即问我这人怎么了。 我一边把姚康往病床上放,一边告诉那医生,说这个人手腕动脉破了,得请他们赶紧救治。 知道了姚康身上的情形之后,医生脸上那担忧的神色,突然淡开去,他冷不禁的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光景,姚康苏醒了过来,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他不禁纳闷地问:“咦,我怎么会在医院呢!” 接着他看见了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嗫嚅道:“张君宁,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的阴妻吴梦瑶,此刻正坐在我的身边,他显然是看不见她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是这等反应。 我脸色淡然,显得异常平静地说:“你手腕受伤勒,失血过多而昏迷,正好被我给遇见,便送你来了医院!” 姚康朝他那包着纱布的手看了一眼,疑惑道:“诶,奇怪了!我只记得自己在校门外的马路边摔了一跤,怎么会把手腕给摔受伤呢!” 看此情形,他对在教师宿舍的所作所为,毫无印象了。不过他既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受伤的,反倒是件好事儿。 当下我便起身,坐到他身边说:“可能是马路边有碎玻璃瓶子啥的,你摔倒的时候,正好把你的手腕给割破了!” 姚康听到自己手腕被割破了,不由得神色一变,我连忙说:“别担心,你的伤势没啥大问题,好好休息下,明早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我让他赶紧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免得她担心。 拿电话的时候,他不小心动到了受伤的手腕,皱眉露出吃痛的表情来。 没多久,他的女朋友就赶到了病房。 看见姚康的样子,她非常担心地问他怎么了。姚康有气无力的说,走路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把手腕摔破了。 旋即她又看了看我,姚康便介绍说我他的同事,还说就是我把他送来医院的。说完我之后,他又说了女朋友的名字,叫秦菲。 我和秦菲对望一眼,笑了笑,我们就算是认识了。她朝我道谢说,感谢我这么晚,还送姚康来医院,真是给我添麻烦之类的话。 既然姚康的女朋友来了,我也就没有久留,坐着和他们聊了会儿后,便离开医院回宿舍。 梦瑶边走边对我说:“君宁,刚才看你奋不顾身的救他,让我觉得你的心底很善良,真的没有看错你呢!” 我冲着梦瑶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梦瑶你就别夸我了嘛,我内心其实很愧疚,这姚康的伤皆因我而起。” 说到这里,我不禁慨叹:“真不知道我张君宁,怎么又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哎!” 想到十二岁的时候,自己招惹王秋燕和小晴,要不是梦瑶愿意救我,我怕早已不在世上了。 梦瑶沉默了会儿,显得有些无奈地对我说,她也不知晓我这回惹上了什么,但她知道我隔壁的房间里面有一股怨气,那怨气很凶猛,凶到连她也不敢进去。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冒出了冷汗来,梦瑶在我心里,都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存在了,连她都忌惮的东西,该是有多么可怕。 我静静地说:“那如此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等明天看我爷爷什么样的能人前来查探,才另做打算。”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教室宿舍楼,此刻看着那栋楼的样子,我的心就不禁阴翳起来。 我寻思着,得赶紧将走廊上和部分流到我屋里去的血给拖干净。可是,等我快速走上楼道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儿。 只见我和季挽歌房门外的走廊地板洁净如初,没有丝毫血迹。我不禁暗自心想,难道是季挽歌回来看见血迹,把地板拖干净了么。 要是她已经回到屋里,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连我的阴妻吴梦瑶都觉得那屋子有点恐怖,活人住进去岂不是更加危险。 我作势就要敲她的房门,但梦瑶突然拉住我的手,低声道:“君宁,不要!” 我面色镇定地说:“梦瑶,爷爷今天下午说过,今晚不能让我那邻居季挽歌住在里面,我得看看她是否回来了!” 梦瑶摇了摇头,她说:“此时已经过十二点,夜半鬼敲门,吓走活人魂!如果真有东西在里面的话,你敲门她会更加危险!” 她见我有些疑惑不解,便急忙说:“此屋凶险,别站在这里,赶紧先回你的屋子,我给你细说!” 我打开自己的房门,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我屋内靠近门的地板上,血迹也不见了。 如果走廊上的被季挽歌给弄干净了,还能说得过去,但我屋内的血迹怎么也不见了呢。 梦瑶看着我,她亦是脸色大变,转而很冷静地说:“不对!这不可能呢!” 就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卫生间里面突然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刷子在唰唰地刷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暗想,难道有人趁我送姚康去医院的这个点儿,瞧瞧潜入了我的家里。 记得送姚康就医之时,我明明把房门反锁好的。这会儿,那房门也是我自己亲自打开。 那这么轻易潜入我屋子的人,一定非同寻常。突然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卫生间里的没准根本就不是人。 一念及此,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将梦瑶拦在我的身后。轻声说:“梦瑶,让我先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说完这话,没等梦瑶回应,我就摈住呼吸,作势朝卫生间而去。 这过程中,我环顾屋子里面,想找个防身的东西,唯一有点分量的就是桌子上的烟灰缸。 我悄无声息地操起烟灰缸,轻手轻脚地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通过门缝,我能看到的是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水哗哗地冲着。 我一只手握着烟灰缸,一只手轻缓地推门。门的缝隙越来越大,视野也就愈加开阔,只见卫生间的小架子上,挂着意见破破烂烂的T恤。 那T恤红白条纹相间,上面还沾染着一些鲜血的印迹。我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梁起刚的鬼魂钻进来了么。 卫生间里不断地传出唰唰唰的声音,感觉就像我们峰阴村的姑娘,在河边用刷子洗衣服的那种声音。 这样的情形,不禁让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握着门把手继续轻轻的开门,当那门缝刚好能让我把头探进去的时候,我便将门稳住,随后悄悄把头给探了进去。 此刻我能看得清楚了,卫生间里的情景,吓得我差点就喊出了声。 第041章 魂魄离 只见一个人光着身子背对着我,正蹲在蹲便器的边上,使劲儿在地板上搓洗着什么。 在他身体左侧的地板上,放着几张暗黄与惨白杂糅的肉皮,那些皮有巴掌那么大的,也有脸盆那么大小的。 那人的右侧放着一个盆,好像是我的洗脚盆,盆里叠放着好几张新鲜肉皮,感觉它们刚被割下来不久,因为我瞄见那皮肉之上还有丝丝鲜红的血迹。 在他的左前方,满满盛了一盆清水,那盛水的盆很大,五六岁的娃在那盆里洗澡都没问题,是我住进来之前就存在的。 蹲便器边的地板砖上,摊开着一张新鲜肉皮,我注意到,他边使劲儿用刷子刷那新鲜的皮,边从左前方的盆里舀水冲洗。 看到这等情形,最开始的时候,令我暗自大惊失色,旋即我就镇定下来。 我正准备厉声质问他是谁,可话还在肚里,那人便有些兴奋地叫道,“这张皮子好像可以用!” 他话音一落,我便见他起身,双手将他刚刚刷洗的那张肉皮提起来,像晾衣服一样抖了抖,接着就朝他的大腿上盖去。 那人的声音我尽管才听过一次,但记忆深刻,厕所里面的人,正是昨晚来找我的梁起刚的鬼魂。 我心神一凝,猛地推开门,眼神似剑地瞅着他,用近乎冰冷的声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起刚听到我的声音,急忙转过身来扯起放在边上的破衣服,遮在身上。我忍不住暗想,不干净的东西,难道也害羞不成。 尽管他的脸呈死灰色,眼神呆滞无光,但我感觉到他好像很尴尬。他嘴唇翕动,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卫生间搞脏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两条大腿,他那破烂不堪的短袖T恤,只能遮挡他的胸膛,大腿却没被遮住。 只见他的两条大腿,原本没有人皮的部分,此刻已经盖上了两张新鲜的肉皮。 不过,梁起刚身上完好的部分皮肤呈死灰色,那新鲜的肉皮却和他此时的皮肤大相径庭,颜色完全不搭。 说实话,当我发现是梁起刚的时候,我手里的烟灰缸已经被我死死地握着,准备随时应对他。 现在看他说话的态度,非但没有想要害我的意思,反而还带着歉意。这令我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当然,我依旧保持着警惕之心。 我表现出很镇定的神色,依然脸色肃然,眼神冷酷地盯着他,问他是怎么进我屋里来的。 梁起刚歪了歪头,神神秘秘地看向我,然后伸出他那从惨白的手,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我的身后。 他那看不清是惊惧还是平静的脸庞,以及他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是她让我进来的!”梁起刚的鬼魂没有底气地说。 我回过身来看了看,发现我的阴妻吴梦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她用很高冷的眼神,注视着梁起刚的鬼魂。 “梦瑶,真如他说的那样,是你喊他进来的么?”我满是疑惑地看着她,问了一句。 梦瑶嗯声,缓缓点了下头。这一刻我明白了梁起刚为何那么战战兢兢了,原来他是害怕梦瑶。 我的阴妻吴梦瑶,连我都是在两个多小时之前才第一次看到,她和梁起刚怎么就认识了,还让他进了我的屋,这着实有点让人意外呀。 开始我还以为梁起刚是在撒谎,但得到梦瑶肯定的回应后,我除了惊讶之外,也不能表示出任何不满来。 吴梦瑶温柔地看着我,眼中不失爱怜,她温和地对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困惑,为何我让他进屋来!” 我不置可否地点着头,表示不解。 “你快打点好自己,也出来吧!”梦瑶对着卫生间内畏畏缩缩的梁起刚说。 然后她示意我和她先离开卫生间的位置,我跟着她来到客房,坐在同一条凉椅上。 “其实昨晚他来找你求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梦瑶娓娓道来她放梁起刚到屋内的原因。 她说,昨晚梁起刚漂浮在我的窗外,真的是想向我求救,不过当时他却莫名惊恐地逃跑了。 在他逃跑后,隔壁房间莫名想起了歌声来,所以她就想梁起刚鬼魂的逃离,会不会和我隔壁屋子里面的歌声有关。 梦瑶本就感受到隔壁房间里的怨气凶猛,但却又无法断定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便追上了梁起刚,想向他问个清楚。 说到这里,梦瑶和我四目相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便停顿了一下。 我暗想,没想到他们阴人之间,也和我们活人的世界一样,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上的故事。 梦瑶讲起这件事儿,让我听得有些入迷,见她停顿不言,我回过神来问:“那你问到了什么没?” 梦瑶显得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有几分困惑,爷爷以前不是说过,人死后,灵魂会停留在他死亡时的那一刻吗,那么梁起刚应该记得他怎么死的才对。 但是梦瑶却说,她没能从梁起刚身上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这当中难道又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我还在脑海里思索这事儿,梁起刚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依旧穿着那套破败不堪,红白条纹相间的短袖,胸膛上没有丝毫肉皮,看着很瘆人。 好的是他的大腿上,那两张新鲜的肉皮覆盖了他的伤口,虽然也极不搭调,但是好歹比没有人皮要好很多。 此刻他手里还拧着一袋子东西,想都不用想,他袋子里面装着的定是那些肉皮子无疑了。 我低声朝梦瑶问道,“难道他不记得自己临死前的事儿了?” 梦瑶脸色一凝点了点头。 我忍着梁起刚浑带给我的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让他过来坐。 梁起刚惊疑地看着我,伸手指了指他自己,却没敢往我这边迈出一小步。他又看了看梦瑶,然后试探地问:“我真的可以过去坐?” 梦瑶面色和善,伸手指了指我对面的竹板沙发,示意他可以过来。 这时,梁起刚才放下了顾虑,缓缓坐过来,呆若木鸡地坐在我的正对面,然后用一副木然的表情,静静地看着我。 梦瑶让我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他。 我咳了声,清清嗓子朝梁起刚问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梁起刚愕然地点着头,似笑非笑地回答,“我是这中学的老师,梁起刚啊!” 这个问题没问题,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接着我又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梁起刚听了我这个问题,眼神游离,感觉很失落的样子。 忽然,他带着哭腔说:“我死了吗?我只看到自己胸前,肚子上,还有大腿上的皮子都不见了!可是我不是活着吗,你怎么说我死了?” 看他如此反应,我很是困惑地说:“梁老师,你已经死了知道吧!” 梁起刚虽然忌惮我身边的梦瑶,但见他有些生气地回道:“我才掉了几块皮,这不还在找肉皮来补,你却要咒我死!” 见他情绪好像上来了,梦瑶连忙打断我,轻声说:“别问了,暂时就让他的这个魂就认为自己肉体是活着的吧,逝者已逝,安宁为上!” 看见梁起刚的这个样子,我不禁想起爷爷给我讲的故事来。 那时候他给我说的大致意思是,活人的身上有三魂七魄,每一魂,每一魄管着人的不同部分,有魂魄管喜怒哀乐,有魂魄管痴呆病傻,还有魂魄管着人对世间的记忆。 反正总之一句话,人要三魂七魄都在身上,才能安然无恙,不说魂,单单是丢了一魄,人都得生病。 而眼前的这个梁起刚,到底是魂还是魄,我傻傻分不清楚,只感觉他的魂魄已经分离。 想到这里,我不禁轻声嘀咕道:“难道真的魂魄分离了吗,都不记得自己死了这会事儿!” 阴妻吴梦瑶听见了我的声音,担忧地对我说:“你说的对!他确已魂魄分离,这只是他的一个魂而已,其他的两魂七魄不知所踪。” 听了梦瑶的话,我想了想说:“梁起刚的死与我又没有关联,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梦瑶听完我的言语,说:“你,忘记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听到隔壁屋里的歌声了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歌声,调子和词,我现在都能记得清楚。突然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不禁猛地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这两天太笨了。 隔壁那女人的歌词里面不就有一句,“剪刀剪的皮,针线缝的衣”吗。皮,皮,梁起刚不就莫名其妙掉了人皮吗? 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我不禁觉得一阵寒意袭上身来。想到梦瑶也对隔壁房间忌惮三分,我不由得感到惊惧。 我受不受牵连无所谓,可是我不希望梦瑶也陷进来,我不想她遭受任何的威胁,不管隔壁隐藏有什么东西,都必须赶紧带她离开这里。 “梦瑶,听你这么说,想来我们更应该赶紧离开这里了!快,我们收拾东西,明早就走!”我面容失色地说。 见我此等反应,梦瑶正准备说话,突然我的耳边传来了那声音。 “小棉袄,穿新衣……” 第042章 再生事 只听得那歌声,比起前面两个晚上,要显得更加幽怨异常。 不过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今晚我竟然没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声音也没有,直接便传来了女人的歌声,我不禁暗自称奇。 那歌声幽幽地从隔壁房间里面传来,让人感觉她不是在唱歌,更像是在诅咒。 经历了这些事儿后,此时此刻我再也无法淡定地听那歌声了。 我很想冲出去,猛敲隔壁房门,看看里面那唱歌女人会不会回应。不过想归想,我不会那么冲动去干这事儿。 我赶紧从兜里取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要把这歌声录下来,拿给何忠伟听。 梁起刚听见歌声响起,突然捂着自己的耳朵,赶紧朝我屋子四周看了看,他近乎癫狂似的说:“它又来了,它就在这周围,我要逃。” 说着他便抓起地上的那一包肉皮,看了眼我的窗户,看样子他好像是想从那里跳出去。 梦瑶见状,长袖一挥,制止道:“你若只顾着逃,不敢面对它,那让我们怎么救你。我既然敢放你进屋,就自有办法护你周全。” 梁起刚听闻此言,迟疑片刻,看着梦瑶,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答应救我了。”,他的嗓音听起来感觉都在颤抖。 梦瑶神色镇定,缓缓道:“不是我,是我们救你!”,说着她看了看我。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想起昨晚梁起刚来找我的情景,当时我只见他在窗外对我说,求我救救他。 而此刻从他的话语里感觉出,也许昨晚他找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阴妻吴梦瑶。不过昨晚梦瑶还没有现身出来,我不知道她真的就在身边。 隔壁房间里的那女人,一会儿幽幽地吟唱,一会儿又幽怨地哭起来。 梁起刚依旧很怕似的,时不时用眼睛瞄我屋内的角落。他那样子,看上去感觉我屋内随时会出现怪物一样。“可是她还在唱歌啊,我好怕!” 梦瑶用很坚定的语气说,“不用怕,只要在此屋之内,我绝对能保你周全无事!” 我阴妻梦瑶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梁起刚安静下来。 见他情绪已经稳定,梦瑶又朝他问道:“昨晚你不是告诉我,你不怕这歌声么,那么为何歌声一起你就害怕得要跑?” 梁起刚把眼神我们身上移开,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才惭愧地说:“对,对不起,昨晚我对你撒谎了,因为我怕你知晓个中厉害后,不愿意出手帮我,所以才说我不怕那女人唱歌!” 他话音未落,我便看见我的阴妻吴梦瑶脸色一边,显得很生气的样子。 我也暗想,爷爷曾经告诉我的话有道理,真是鬼话连篇,不足为信。 我本以为她会很不爽,会责怪梁起刚撒谎。但是我想错了,只见梦瑶刚听到他的话时,显得很生气,不过转而她神色缓和很多。 她表现出了不冷不热的态度,低声对梁起刚说:“你听,此时那歌声依旧在耳边,现在你就告诉我们,为何你会怕它,若是再撒谎,就别怪我们不帮你了!” 梁起刚皱了皱眉头,思索会儿说:“只要一听见那歌声之后,我身上的皮就会莫名的少一块。” 见他说听到歌声之后,身上的皮就会少,我想也许这是他的魂对生前发生的事儿,多少有那么点记忆保留,只是记忆明显不全。 为了验证猜想,我问道:“你可知道你身上的皮是怎么少的?” 梁起刚直勾勾地看着我,显得很无助地说:“不知道,反正我听到这歌曲,醒来我的皮肤就不见了。所以你一定要救救我,让那女的不要唱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全身的皮肤都没了,那样我会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我内心百感交集,他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活着的。 他见我若有所思,便用他那呆滞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扫,很木讷地说:“我不会让你们白救我的,来,这是小小酬劳!” 说着他从裤兜里面抓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来,递到我们面前。 那些钱,全是火纸冥币,见状我不由得窝火,心想,我是活人,你给我冥币干啥子。 我没收他手里的钱,他带着哭腔道:“你是不是嫌少啊,我就这么点钱了,其他的都花在买这些肉皮子上了。” 我说:“既然就只剩那么点儿钱了,你就好好留着,我们不收你钱!不过我突然想起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希望你如实回到我!” 梁起刚眨了眨无神的眼,说他一定如实相告。 “你在校门那儿的电线杆下用手刨坑,到底是要干啥?”我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他很困惑道:“我可是从来没在那里刨过什么坑啊!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正准备说,百分百的打包票没看错。 突然,梦瑶在边上说,“也许你看见了他另外的某个魂魄!” 听梦瑶这话,一时之间我不由得感觉脑袋大,大脑好像不够用了。现在又不能去隔壁屋探个究竟,只有静静地呆着。 离隔壁房间歌声传来,已经有三五分钟的光景。不过,那屋里的女人毫无停歇之势,继而又哭天怆地起来。 我烦闷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去听那声音,只期待天快点亮。 没多久,隔壁的女人不再唱歌,也不再哭泣了。我以为,隔壁那神秘的东西,应该消停了吧。 旋即,我便听见了季挽歌的声音传来。她具体说的是什么话,我听得不太清楚,但是能确定那就是她的声音无疑。 梁起刚倒是没啥反应,梦瑶和我对望一眼,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来。我不禁疑惑道:“坏了,难道季挽歌那女孩今晚回屋了么?” 见隔壁唱歌女人的声音已经消失,梁起刚突然来了勇气,自告奋勇地说,他去帮我们看看。 言毕,他就从客房靠房子背面的那个窗户飘了出去,我们都来不及劝阻。 看着他飘出去的身影,我不禁轻声说:“他不是认为自己是活人么,这样从我窗户飘出去,他难道不觉得奇怪!” “在他的意识看来,从那窗户出去就和你从这门走出去一样,他脚下有路啊。”梦瑶说。 我听了不禁觉得诡异,真心搞不懂阴人的世界。 看他刚从窗户出去不久,我和梦瑶也起身走到窗户的位置,纷纷探出头看梁起刚。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他能看到些啥玩意儿。他飘到隔壁屋子的窗户,摸黑朝里面看。 他废了好大劲儿,好像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便飘到我的窗户前问我有没有电筒。我掏出手机,把电筒打开,递给他。 拿着我的手机,他高兴地说,“哦!正好,待会儿我可以拍照给你们看!” 没想到他脑子都是满灵光的,我都没有想到这点。 只见他拿着我的手机,歪来歪去的对着隔壁的窗户照射,我心想,难道隔壁屋子拉着窗帘,他看不见吗。 我才想到这里,突然听见哐的一声响,隔壁的窗户突然打开,我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梁起刚还没来得及吼叫,便无形中被什么掐着脖子,迅速扯进隔壁屋。 接着隔壁屋子传来了梁起刚凄惨的叫声,“救我,快救救我……啊……” 见此情形,我急忙跨步朝门冲去,梦瑶却衣袂一飘,挡在我的面前,惊讶道:“君宁,你是想干嘛?” 我心急地说:“我们赶紧去救人呐!” 梦瑶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救?” 被她这么一问,我瞬间懵了,她说的对,我怎么救,我又不是懂阴阳镇邪之术的道士先生。 我顿感无能为力,却又满是担忧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第043章 神秘人 问出这句话,我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莽撞了,试想我的阴妻吴梦瑶都对隔壁房间有所顾忌,我又能奈何。 就算她不拦着,等我冲出去,除了能敲敲隔壁的门以外,也别无它法。 梦瑶见我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她思虑片刻后,不无担忧地说,“如今只能等天亮之后,才可另做打算了。” 她话音未落,隔壁房间里瞬间便没了声音,一切又归于沉寂,就好像刚才啥事也没发生一样。 我和梦瑶四目相对,她的眼神之中亦满是担忧之色。 老实说,对于梁起刚的这一个魂灵,我心有愧疚,方才若是可以阻止他的话,那么他就不会被那无形的东西抓到隔壁屋里。 而此时此刻,他就在和我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的屋子里没了音信,吉凶未卜。 我也只能在此干着急了,就像梦瑶所言,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也只有等到天亮之后才可以去查探个究竟。 不过转念我想,等到天亮之后,梁起刚可能已是凶多吉少了。时间过去了很久,隔壁屋没再起动静之后,我对梦瑶说,我要去楼下捡手机。 梦瑶微微笑道:“让我去吧,你去不安全!”,言毕她从窗户飘了出去,眨眼间她就把手机给我捡起来,还好宿舍后面是泥地,手机没坏。 等待天亮的过程很煎熬,那种感觉就是,你明知道危险可能就在眼前,但却不得不和它相伴。 整夜我都没有能合上眼,梦瑶坐在我的床边陪着我。我让她也上床来躺躺,她莞尔笑言,她的世界和我们活人的黑夜与白天颠倒。 “君宁,你放心的好好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很舒服。 梦瑶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我的床沿边,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我爱怜地望着她,在心里想,过去的六年多的每个夜晚,她是否都这样静坐我的身边。 想着想着,我就眯了会儿。等我醒来,发现天色已亮,忽然我发现梦瑶不见了。 “梦瑶,梦瑶……”,我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她的身影。 我很失落地自言自语道:“梦瑶,你不可能又不出来了吧!” 我正在心里寻思她去哪里了,却突然传来她柔美的声音,“咦!好憨的人,这会儿天亮了,我不想让生人看见,就回到玉佩里了呀,顺便还可以休息休息呢!” 听闻她说自己在玉佩里,我不胜欣喜,赶紧从胸前掏出玉佩,满心欢喜准备对着它亲了一口,梦瑶装作不情愿地说:“哎呀,脸都没洗就亲我,不要了!” 虽看不见她,但听她假装不情愿的那种声音,我忍俊不禁。 突然我想到,今天是支教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但才来这所学校三天时间,便接连发生了好几件诡异的事情,让我已经无心思上课。 现在才六点钟不到,我赶紧给何忠伟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自己有非常紧急的事儿,今天的课上不了了。 何忠伟闻言,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给搪塞过去。 挂了电话,我顾不上洗漱,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在我屋内的桌子上,接着便赶紧出门。走到隔壁季挽歌的房间外,我迟疑片刻,扬手敲响了她的门。 昨晚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不过暂时还不能断定昨晚那个就是她。 我猛地敲了好几下,发现屋内并无任何回应。就在我思忖之间,教师宿舍斜对面的小径之处,忽地传来了季挽歌的声音。 “嘿……张君宁,不用敲门,我在这儿呢!” 她说话的同时,朝我挥了挥手,只见她手里还提着些早餐。见她好好的,我也就稍稍放心了许多。 很快她就走上了楼来,显得十分困倦地眨巴这眼睛,疑惑地问我这么早的找她有啥事儿。 看见她人好好的,我便松了口气,旋即我试探性地问道:“你才从外面回来么?” 季挽歌嘿嘿笑道:“不是啊,昨晚半夜的时候就回来的。这会儿,我起床和高峰出去买早餐回来呢!话说你还没吃吧,咯,这个给你吃嘛!” 说着她递给我一个白色塑料袋包着的糯米团儿,我摆着手道了声谢谢,并没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季挽歌,昨夜住在这房子里,此刻她除了看上去有点疲惫之外,好像毫发无损呢。 既然她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儿。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她说我爷爷有个小票单不见了,想看看是否掉在了她屋里呢。 季挽歌笑道:“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你进去找找吧!” 说着她开了门率先进了屋,我稍作迟疑,便跟着她进了屋。 我假装在她客房里面找东西,借机看遍了她的客房和卫生间,因为昨天我爷爷为了查探房屋借故上了个厕所,我也很好利用这点,去她厕所里面看看。 看完之后,也没找到梁起刚的半点儿影子,如果梁起刚还在这屋里,那么他势必会让我看见才对。 但是我转了这一圈,也没发现他。我顿觉疑惑,这屋子白天一切看似都挺正常,可每到了深夜就怎么变得如此诡异。 难道只有深夜才能过来查探么,我暗想,深夜过来查探不现实,一是我不会违背梦瑶的叮嘱,二是就算梦瑶让我过来,面对季挽歌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我冷不禁感叹,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呢。 随后我想,爷爷和梦瑶都认为这屋子里有古怪,昨晚我也看见了门上那道奇异的黄符,加上梁起刚昨晚深夜发生的事儿,已经能确定这房间不能住了。 一念及此,我便眼神古怪地看着季挽歌,问她昨晚半夜一点左右之时,可有听见这屋内有什么声音。 听闻我的问题,季挽歌的脸蛋儿刷地就有些绯红,她尴尬一笑,显得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昨晚,昨晚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看她那害羞的神情,我内心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不由得暗自想笑,原来昨晚那歌声消失后,紧接着出现的,确实是季挽歌的声音,不过看样子那声音是她和高峰制造出来的,并不是她遭遇了房内那个诡异女。 事已至此,索性我继续问:“除了你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在你屋子里面唱歌呢!” 季挽歌听我这么一说,原本红扑扑的脸,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她神色错愕地盯着我,质疑道:“你说昨晚我屋里有女人唱歌?” 我脸色严肃,点头嗯声道:“嗯,是啊!” 季挽歌的脸青一阵来白一阵的,她佯装镇定地笑了笑,“你没有拿我开玩笑吧,昨晚我们情不自禁声音是有点大了,但你不该这样吓唬我吧!” 我眼神直视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吓唬你干啥,真的!在你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听见屋内有人唱歌了!” 她显得有些惊恐地说:“张君宁,你确定没有和我开玩笑?” 看样子,她很有戒心,对我保持着质疑。见此,我叹了口气,“反正话我说到这儿,信不信就是你的事儿了!哦对了,你一直在家吗,等会儿可能会有道士来这里,让他给你这屋堪一下。” 季挽歌嗯声了点了头。 “好!那么等会儿道士来了,我带他过来,你一定哪儿也不要去!”我毫无开玩笑的意思,很严肃地对她说。 她说好,就在这里等我。为了保险起见,我留了她的电话号码。 这之后,季挽歌转身准备去倒水喝,忽然我发现她的脖子后面的皮肤,不知何时变得绯红。 “季挽歌,你的脖子怎么了?”我心头一紧,很是困惑地问道。 季挽歌微微一笑,说:“我的脖子,没什么啊,怎么了?” “你别动,等我拍照片给你看!”说着我赶紧掏出了手机,对着她的脖子拍了张照片。 她拿过去一看,吓得顿时尖叫起来,“啊!这……怎么回事儿?” 她话音未落,忽然她便使劲儿地挠起那块发红的皮肤来,“啊!好痒……痒死了……” 见状我也不由得大惊,刚才跟她进屋的时候,她后颈都是好好的,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突然变红了呢。 季挽歌对着她的后颈越抓越厉害,我急忙跑过去,准备抓住她的手控制住她,可是谁知我的手刚碰到她,她便眼睛大睁瞪视我一眼,嘴里骂了句:“给我滚开!” 她刚说完话,就对着我胸膛一推,直接把我推得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我定力好,差点就被她给推到在地。 我站定之后,正准备再次欺身上去制住她。哪知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她复又伸手对着后颈那块发红的皮肤使劲儿抓去。 霎时,眼前的景象,令我不禁头皮发麻,脑子也随之嗡嗡作响。 季挽歌将她后颈那块发红的皮肤,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我看见她没有了皮的后颈,一时被吓呆了。 她看着我阴笑道:“来呀,你倒是过来帮忙啊!”,那神情和声音,显然都不是季挽歌的。 我看着她手上那块皮,差不多有巴掌那么大。因而,季挽歌的后颈几乎没有皮了,不过奇怪的是,那没了皮的地方并不流血。 她举着那块撕扯下来的后颈肉皮子,眼神诡异地看了看,然后邪笑道:“多好的皮啊,白白嫩嫩的,可等了我好久啊!” 尽管她的样子很可怕,但我也只是被她撕掉皮子的那一刻给惊到了,旋即我就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无辜之人?” 眼前这个不正常的季挽歌怒目横视着我,阴声阴气地说:“小伙子,你自身都快难保了,还有心思问我是谁!” 说实话,此时我也只是强作镇定,虚张声势而已,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心里也正在盘算怎么逃。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厉喝一声,“敕!” 刹那之间,一道黄符对着季挽歌打去。黄符及身,只听的季挽歌尖叫一声,连连往内屋退去。 门口的那人,迅速冲了进来,一把扯住季挽歌的手,迅速在她的额头和天灵盖的位置比划了几下,接着有急急地诵起咒来。 随即,只见季挽歌的身子突然抖了抖,便见她要往地上倒去。那人急忙对我说:“兄弟,快上来搭把手,帮我扶着她!” 眼前的形势变化得太快,一时之间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慌忙哦了声,跨步上前,附身双手一摊,接住季挽歌。 她倒在我手里,我只觉得她的全身都瘫软,像棉花一样。 而那人并未看我们,而是急急掏出一张符纸,朝卧室追去。 第044章 鬼剥皮 季挽歌此时脸色发白,已然昏了过去。 我赶紧将她拦腰抱起,轻轻地把她放在那破旧的长木凳上。此时她后颈的伤口依旧滴血未流,只不过没了皮肤的覆盖,后颈处的肉展露无疑,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活脱脱地把自己身上的皮给撕下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纵然我经历过好些山村诡异之事,也难免对此胆寒。 那情形我可以举个简单的例子,剐过蛇皮,或者看别人剐过蛇皮的人应该都清楚一件事儿。 在剐蛇时,大多数人会在蛇身之上,将其皮破开一个薄薄的口子,然后抓着蛇皮用力扯,蛇皮子与皮下之肉就会分离开来。 这样一来,皮是皮,肉是肉,想象下剐蛇皮的场景,就能明白刚才看季挽歌撕掉自己皮时,我视觉和内心都被强烈冲击的那种感受。 这可是活活的一个人了,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后颈皮给撕下,却丝毫无能为力。 把季挽歌放在长木凳上之后,看她胸脯起伏,呼吸正常,暂无生命危险,我便急忙跑向卧室,去看刚才冲进去的人在干啥。 我快步走到了卧室门口处,这个时候,才看清那人的样子,他大约有二十好几,一身黑色的唐装,黑色的裤子,黑色灯草尼布鞋,整体给人的感觉有点怪异。 此时他正爬在那显得古旧的红木床上,翻着靠墙角的床头棉被,我隐约听见他暗自叹道:“啧啧,这个是个啥子玩意儿咯!” “这位兄弟,请问你是?”,我站在门口,打量着他。虽然我心中已猜测道,十之八九他就是爷爷找的人,但还是问问确认下为好。 他并没回头,也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侧身对着我问了句:“你就是万全大叔家孙儿张君宁吧?” 我嗯了声说:“嗯是啊!”,他说出我爷爷的名字之时,不用再想,此人定是我爷爷找来的。 听到我的回答之后,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冲我微笑道:“哎!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总是没大没小的,按照你爷爷和我师父来排资论辈,你应该叫我叔才对!” 他虽然不修边幅,但看样子这人顶多也就二十六七岁,我不禁有些质疑,爷爷找来的能人这么年轻能干啥。 虽心有质疑,但我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很客气,“我要是叫你叔,那样你不会觉得让自己显老了吗?” 他听我这话,从红木床上缓缓爬起来,面露微笑道:“哎哟,说啥显不显老的话嘛,人总是归是要老的,再说以你的年龄叫我叔,也没啥问题瑟!” 我正欲说话,他又补充道,“我姓李,道号法灵!我师父和你爷爷是多年老友。全叔找到我师父,请他来看看你遇到的问题,但今天师父有事儿,让我先来探下虚实!” 他这一身黑色的装束,加上他的一番自我介绍,让他身上更加透露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出手,季挽歌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没准连我可能也会遇到麻烦,想到这些,我充满感激的说:“谢谢李叔,刚才多亏有你帮忙!” 李法灵摆了摆手说,“诶,按照辈分呢,你喊我声叔确实没得啥子问题哈,不过辈分归辈分嘛,我们还是按年龄来,你干脆就叫哥得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我也不介意。便改口问:“李哥,你刚才追进来有没得抓到什么?” 李法灵叹了口气说,“啥东西都没抓到,要是那么容易抓就好了咯!”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他边上,见那垫床的棉絮还没被他掖回原位,便好奇地问,“李哥,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李法灵指了指刚被他掀开棉被的那个位置,只见墙上的石灰涂层掉了很大一块下来,在掉了涂层的地方,有个拇指大小的奇怪图案,颜色猩红,若不是这块涂层掉了,根本就不可能看见图案的存在。 那图案像花不是花,像叶子却又不是叶子,但纹理清晰,仔细看来,倒是像什么动物的眼睛似的。 我疑惑地环顾这屋内,墙体虽然老旧,粉刷的石灰已经发黑,但却没发现其他哪里有图案。 我不禁觉得这图案很神奇,“谁想象力蛮丰富的,瞧这图,画得有意思!” 李法灵看了看我说,“这屋子内有很强的阴气,不过阴气最重的当属这图案,我跟着师傅行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对着图案拍了张照片,说等会儿带回去给他师傅看看。 在卧室仅耽搁了几分钟,我便赶紧请他看看季挽歌的伤情,想看他对此有何看法。季挽歌还没清醒,我就轻轻地将她的背半推起来,李法灵俯下身,刚看到她的后颈,脸色忽地变得有些难看。 他仔细查看了季挽歌的后颈,惊叹道,“难道是鬼剥皮!” 虽然我不知道鬼剥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从李法灵的反应来看,事情应该有点恐怖。旋即,我想到梁起刚来,他不也是身上掉皮嘛。 我便赶紧打电话给姚康,让他发几张梁起刚的照片过来。姚康还在睡觉,不过很快他就把图片发给了我。 “李哥,你再看看这个。”说着,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疑惑地接过手机,突然他神色一变,赶紧又看了看季挽歌的后颈,神色不自然地说,“看来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叫师父来一趟!” 说着他便要掏电话,我忙说,“她的伤你已经看过,我现在得先送季挽歌去卫生院包扎伤口!” 我让李法灵帮忙把季挽歌扶着,这样我才好蹲身背她,可还没来得及背上她,高峰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最先看了看季挽歌,随后又扫了一眼我和李法灵。 瞬间他便显得很气愤地说,“你们,你们两个在干嘛?” 我不由得心神一凝,急忙说:“高峰,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个屁,你们想对挽歌做什么!”,他骂着冲了进来,抓起一条木凳,就要砸我。 李法灵放开季挽歌,挡在我前面,夺下高峰手里的椅子,严肃地说:“你急啥子,先听我们把话说完不行嘛!” 高峰气急败坏地说,“说个屁,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就在这时,高峰看见了季挽歌后颈的伤,不由得更加愤怒,“都伤成那个样子了,我要和你们拼命!”说着他激动万分地和李法灵扭在一起。 见此情形,我也不禁有些生气,骂道:“住手!高峰你个憨包,你女朋友都晕倒了,你还有心思打架,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话音未落,高峰已经被李法灵一拳打倒在地。 见打不过李法灵,他坐在地上,非常气愤地说,“好,张君宁你说!” 见他总算是安静下来,我便将季挽歌的遭遇给他说了一番。起初他还不信,接着他看到地上的符纸,对我们误解少了几分。 “真像你们所说那样,挽歌中邪了?”高峰直视着我,质疑道。 李法灵气喘吁吁地对高峰说,“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你赶紧送人去医院,不然伤口感染了可不好!” 眼下救人要紧,高峰也没再迟疑,他弯腰背着季挽歌就去了卫生院。 而李法灵则给他师傅打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依旧显得眉头紧蹙,我问他鬼剥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法灵思虑片刻后说,“鬼剥皮顾名思义,也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将活人身上的皮一点一点给弄走,直到人死掉。” 听他这么解释,我不禁疑惑道,“那不干净的东西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人呢?反正它是想人死,和何不快刀斩乱麻,直接了结。” 李法灵叹道,“人的皮囊包裹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支撑肉体的魂魄。去掉皮囊之后,更容易逮住一个活人的魂。当然,就目前的情形,那不干净的东西仅仅只是谋皮也说不定哈!” 听了他的这个解释,我有点不明就里,这不干净的东西要人皮作啥。 就在我思忖之际,李法灵说,眼下之事儿有点难办,这屋内阴气极盛,若处理不好,日后这学校难得安宁。 我告诉他,最好我们先去找校长,这事儿发生在教师宿舍,校长难辞其咎,没准他也能提供点信息。 我们在校长办公室里找到了何忠伟,我介绍完李法灵的身份。 何忠伟不由得有几分愠怒之色,他很不高兴地说:“张君宁,你好好的支教工作不做,找个道士先生来我办公室干啥?” 来的路上,我就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我也不做任何解释,直接掏出电话,播放录音给他听。 “小棉袄,穿新衣……” 那声音才幽幽响起,何忠伟脸色忽地变得极为难看,他很气愤地说,“快把你那玩意儿关掉!” 我把手机里面的声音关掉之后,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何校长,你不是不信吗,现在季挽歌已经在我隔壁那屋受重伤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势必会很麻烦。” 李法灵微笑道:“校长,刚才我注意到,那门上有道隐形的封印符,普通人看不出来,我们做这行的人可是能瞧见。” 何忠伟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他气冲冲地说:“你别扯这些吓我,我不管他什么封印不封印,这旧教师宿舍我是拆定了。” 听了何忠伟的话,我突然意识到,他与这老宿舍之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在这时,李法灵的电话响了,是他师傅打来的。 第045章 有邪物 李法灵说他师傅已经到了学校外面,要先下楼去接他。 离开办公室之前,他还不忘给出忠告,让何忠伟好好想想,学校已经有一个男性老师因脱皮而死,要是他再不管这事儿,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问题。 李法灵离开后,何忠伟忿然地看着我,沉默很久他才说,“张君宁,老早我就告诉过你,让你晚上不要出来到处逛,现在出事儿了,你却搬了个道士出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静静地听他说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尽管已经成为了校长,但他曾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因而不管他说什么话,我还是先洗耳恭听。 见他还有些许不满的意味,我言语缓和道:“何老师,那房子出了什么问题,你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有问题最好早点解决。” 何忠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见状我连忙说,“不然,等会儿你就去医院看看季挽歌,她伤的真是很严重。今儿大清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出的事儿!” 我们说话间,外面便有人敲门。起初,我还以为是李法灵带他师傅上来了。 我快步过去打开门一看,发现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他看了我一眼,便兀自走进了何忠伟的办公室。 何忠伟看见这个老头,不由得神色一怔,他这微妙的表情变化,被我看在眼里。 老头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何忠伟,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能让人住那里面呢!”,说此话之时,他看上去非常生气。 尽管那老头满口责怪的样子,但何忠伟毫无愠色,他脸上堆笑,异常恭敬对老头说,“哟!黎老,您怎么来了!” 说着他赶紧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引老头入座到皮沙发上,给他泡了杯热茶。 听他称呼老人为黎老,我不禁暗自心想,那老头难道是这所中学的第三任校长黎世坤么。 那老头脸上依旧表现出一副很不高兴的神色,蓦然间,他猛拍桌子,全然不顾我在里面,唾沫横飞地说,“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为何要打开那间屋子,还让人住进去?历届校长,没谁有你这么大胆的!” 由于我在场,何忠伟不禁显得有几分尴尬。他对我说,“张君宁,你先去忙吧,我这有点事儿。” 我出来之后,快速走到了楼梯间的位置先躲在那里,分分钟的光景,就看见何忠伟拉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神神秘秘地环顾了下门外。 见四下无人,他便赶紧又回屋,嘭地把门给关上。看他的举动,好像生怕他在里面的对话被人知晓。 刚才听见被何忠伟称为黎老那人的话,我就在心中揣测是否与教师宿舍的事儿有关,于是乎,我打算去偷听看看。 我都还没能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便听见李法灵在楼下操场上叫我,让我赶紧下楼,我循声望去,发现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 既然李法灵已经接到了他师傅,我想此刻定是要我带他们去趟教师宿舍。 我放弃了偷听何忠伟和黎老的谈话,转而快速走下了楼。 “李哥,这位就是你师傅他老人家吧!”到了李法灵身边后,我真诚地问道。 李法灵笑了笑说,“嗯!话不多说,我们这就去那屋子看看!” 我冲老人微笑一笑,而那老人却眼神诡异地盯着我看了足足好几秒钟,他才用深沉的嗓音说道:“小伙子,快带路吧!” 言毕,我便带着他们往教师宿舍走去。 “小伙子,且不管这宿舍有何问题,人家学校校长都没管此事儿,倒是你瞎操什么心啊!”,那老先生问我,期间他时不时用很怪异的眼神打量我。 我想了想,对那老先生说:“这不仅仅是宿舍的问题啊,主要是我听到了那房里的奇怪歌声之后,昨晚竟然遇到有东西附我同事的身体上,想要我的命!” 那老先生眉头微皱,缓缓说:“这事儿我昨天有听你爷爷说过,确实很邪门儿。不过到底是因何而起,还容我们先去看看再作定论!” 说话间,我们已然到了那宿舍楼下。季挽歌的房间门,并没有被我关死,所以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那老先生盯着门上看了看,忽然失色道:“嗯,没想到这封门血符居然被人给破了,看来这套房子真是不简单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看见黎老形色匆匆地从宿舍对面的石板小径走来,后面好像还跟着何忠伟。 “黎老,您老人家当心,这石板路有点滑!”何忠伟不忘在身后提醒黎老。 黎老并不言语,三步并着两步的赶来。他还在楼下,便对着李法灵师父说,“哎呦,莫老弟你都到了,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时我才知道,李法灵的师父姓莫。 只见莫老爷子对着黎老招了招手,“黎老哥,你倒是慢点!” 转眼之间,黎老已经来到我们跟前。和莫老爷子寒暄一阵之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唏嘘道:“咦,这小伙子,刚才我在你办公室见过嘛!就是他听到的?” 他抛出这个问题后,将目光投向了何忠伟。 何忠伟似笑非笑,恭敬地回道:“黎老,正是他听见了那声音。” “小伙子,你是多久听见那歌声的?”黎老问。 我先告诉黎老,自己叫张君宁,之后便毫无隐晦地说,“三天之前的深夜第一次听见,尔后这几天,每个深夜都能隐约能听到一阵歌声!” 听完我的话,黎老脸色一凝,看向何忠伟,带着些许训斥的口吻说:“忠伟啊,都已经连续三天了,你怎么还不告诉我呢,要不是莫老弟给我说,你还想隐瞒多久!你说你真是……哎……” 何忠伟面露尴尬之色,正欲插话,黎老又神色紧张地说:“这可是会出人命的事儿,你居然掖着……” “黎老,对不住!我以为这都是迷信,也就没怎么在意这回事儿。”何忠伟面露难色,很诚恳地说。 听何忠伟此言,黎老面露愠色,“你不信就算了,那你为何还安排一个小姑娘住进去,难道你不知道那屋是任何人都不能住的么!” 见黎老责怪何忠伟,莫老爷子打圆场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有莫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黎老说:“不过,这套房已经尘封了几十年,现在突然被打开,真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黎老的话,不由得令我心头一怔,我当年在这里读了三年初中,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看来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不过,听他说这房子尘封了几十年,到底有是何种缘由所致,我还不得而知。 莫老爷子思虑一会儿,对黎老说:“说实话,这么多年了,这屋子你我都未曾进去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还得先进去探探路。” 他们谈话期间,我一直注意着何忠伟,毕竟安排季挽歌住进来,本就是他的主意。 从目前他们的对话来看,何忠伟自然是知道这屋子有问题的,按他自己的话说,仅是觉得这是迷信的东西,便不太在意,才会破掉任何人都不能进这屋子的历史惯例。 此刻,他在黎老的身后,显得有些唯唯诺诺,敢情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我想起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给我说过,让我晚上不要随意在校园走动。 我想一定是因为这个学校存在某些问题,他才会对我说那番话。 莫老爷子走在前面,将季挽歌的房门推开,然后大家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何忠伟走在最后,我看他有些迟疑,脸色不佳。 见此状,我不禁心想,你既然不信邪,为何又畏畏缩缩的呢,真是说话和行动相互矛盾啊。 进了屋之后,黎老环顾屋子一周,然后很意外地说:“啧啧……谁能想到这看似平常的屋子,居然闹鬼,会被要求一直尘封着啊。” 何忠伟疑神疑鬼地在屋里转了转,然后说他觉得屋内霉味太重,想先出去透透气,黎老便让他先走。 而莫老爷子直接就在李法灵的带领下,去了季挽歌的卧室,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师父,就是那玩意儿,我感觉好邪门儿!”李法灵指着床头边的墙壁上那像眼睛的图案说。 莫老爷子说,“法灵,你把床稍微搬开点,我过去看看!” 李法灵应声,我和他将那老旧的红木床给搬开,留出人能自由走过的宽度。 “嗯,差不多够了!”说着这话,莫老爷子走到那个动物眼睛图案的位置,弯腰看了看。 看完之后,他疑惑地又伸手去摸了摸那图案,忽然间,我看见他神色大变,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莫老爷子神情惊惧,惊讶万分道:“没想到啊,居然能在此屋之中,看到如此邪门儿之物!” 随即,他便骇然说道:“大家速速退出屋子,不要在此多做停留!” 第046章 怨鬼胎 听闻莫老爷子此言,我和李法灵都赶紧往卧室外走,而莫老则神色不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墙上的眼睛图案,也急急后退出卧室。 黎老刚才一直在客房转悠,虽尚未来到卧室,但他自然也听见了莫老爷子的话。 见我们慌慌张张地退出来,他满脸困惑地问莫老爷子发现了什么,竟然会如此的紧张。 莫老爷子脸上全是惊诧之色,他声音有些不自然,语气也很急促地说对黎老说:“是怨鬼胎!而且已经成形了,看样子很快就能出世。” 我爷爷最然是个道士先生,小时候他给我讲了好多他经历的一些故事,却从未听他提及过怨鬼胎。此时,从莫老爷子口中说出怨鬼胎三个字,我不禁疑惑得不知所以然。 黎老听闻莫老爷子的话,也是神色一凝,万分不解地问:“老弟,什么是怨鬼胎?” 莫老爷子眉头紧蹙说,“此屋凶险异常,容我们先出去再说!法灵,去!所有窗户,你赶紧都祭好锁魂符再出来!” 李法灵嗯了声,便迅速从他的黑色唐装里面取出了好些黄符,先朝卧室而去。 我们三人则率先退出了屋子,来到走廊上。 此时,何忠伟面正无表情地在走廊里面抽烟,见我们出来,他脸色稍微舒展开来,但依旧眉头紧锁。 他将剩余的半截烟灭了火,丢在垃圾桶里面,快步走过来。“黎老,情况怎么样?” 莫老爷子盯着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不等黎老开头,便兀自对何忠伟说:“你就是何校长吧,现在什么都不用说,赶紧先找个理由,给补课的学生放几天假,封锁学校!” 何忠伟听闻此言,不由得脸色大变,“莫师父,您老没拿我开玩笑吧,这假期补课班今天才第一天上课,您就要让我放他们假,感觉不太好吧!能在过两天吗?” 黎老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地,带着训斥的口吻道:“上课重要,还是学生的性命重要!莫师父要你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赶紧去做就行,不然若是出现问题,后果你承担?” 何忠伟被黎老如此说了一句,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好!既然黎老也这么看,那么我何某也只好照办。” 黎老自踏入何忠伟办公室的那一刻,就一直数落着他,何忠伟一直都恭恭敬敬,没敢有所发作。不过,表面上他们二人虽然言谈举止还算和气,但内里却让人感觉有股浓浓的火药味。 刚开始时,何忠伟就认为这是迷信的东西,他不在意。而现在两个道士先生进到校园来,黎老还以礼相待,何忠伟内心有几分不舒服是必然的。 莫老爷子说:“何校长,我们山区小镇就这么一所中学,我们大家都希望它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我需要你帮这个忙,主要是从两方面考虑,一则,这怨鬼胎之事儿棘手万分,稍不注意就会闹出人命;二则,我们不能让学生知道有这样的事儿存在。” 何忠伟脸色缓和了许多,他强颜微笑道:“莫师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相信,有您在这儿坐镇,再怎么棘手的事情,也会变得微不足道。” 虽然他当我三年班主任,对我也还不错,让我与他之间有种难以割舍的师生感情,但此刻我也不禁觉得他虚伪,变脸变得可真快。 “好吧,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办了,给学生放假这等小事儿,理由你还不是信手拈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说话一套一套的,无形给何忠伟戴了顶高帽子。 是人都喜欢别人的夸赞,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重视别人对他的丁点儿看法。 莫老爷子此话一出,何忠伟的微笑也变得真了许多。“嗯,我这就去疏散学生!” 说着,他便准备离开这里,黎老补充道:“不仅仅是学生,校内一切无关的人,都得想办法给弄走!” 听闻此言,何忠伟不由得脸色一凝,面露难色。不过,他表现出难色也就是那么瞬间的事儿,稍稍迟疑后他便说:“行!没问题!” 何忠伟走之后,黎老迫不及待地向莫老爷子打听怨鬼胎的事儿,说话间他看了看我。我心里自然有数,无非就是他不想我在一边旁听。 我想了想就对莫老爷子说,“莫师父,要不我先回屋去!”,说这话之时,我便在心里寻思,让何忠伟疏散学校里的人也好,我正好可以带梦瑶一起回家去。 现在已经有莫师父来处理我隔壁房间的事儿,我何须在此多作参合。 莫老爷子见我作势离开,便说:“张君宁,你不用走,我需要你留下来帮帮忙,干脆你也在这儿一起听听!”,说话之时,他看我的那眼神有些怪异,让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微微一笑,说:“莫师父,我一个普通人,能帮上您什么忙啊,不给您添乱都算好的了!” 黎老皱了皱眉,也附和我的话对莫老爷子说,“他说的有道理啊,你让他留在这儿,到时候若那什么怨鬼胎真闹出事儿来,你也顾不上他的安危!” 听我和黎老的话,莫老爷子神色正然地说:“老弟,你有所不知,这次我本不是自发来处理这事儿的,起先也是受他爷爷所托。所以,我心里自有打算!” 黎老听后,想了想说:“我也不懂你那档子事儿,反正都听你安排!好了,快讲讲那怨鬼胎吧。” 莫老爷子让李法灵在季挽歌的房门上梁处,贴了一张黄符。 这之后,他神色一禀,说:“五年活人鬼剥皮,四十化为怨鬼胎啊!” 他口中的活人鬼剥皮,这话我能懂,因为早上李法灵就在这诡屋之内说季挽歌被鬼剥皮了。而且,当时季挽歌的状态,确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 但这“四十化为怨鬼胎”,让我听得有点迷糊,难不成这屋内有四十个怨鬼胎。 黎老对此也表示疑惑。 莫老爷子继续说道,“五年活人鬼剥皮,就是每五年会有一个活人,好端端的被鬼拿掉人皮。而四十化为怨鬼胎,是说那怨鬼胎的形成,需要四十年以上的时间!这怨鬼胎不是那种普通的不干净之物,而是集怨气与鬼气为一体,食人魂魄而生。当然它不仅只是食人魂魄,还必须从活人身上谋得人皮,才能长成。” 说到这里,我插话道:“如此说来,梁起刚老师和季挽歌,他们二人真的就是被鬼剥皮了吧!” 莫老爷子点了点头,说:“刚法灵给我看了照片,确实是鬼剥皮。那个男老师已死了,魂魄恐怕已经也被吞噬干净。至于那个女孩,才刚刚失掉了一块后颈人皮,应该还能救得回来!” 黎老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叹道:“那就好,要不然这可真是罪孽!” “不过我有些纳闷,这怨鬼胎的形成需要时间,一般每五年,才会找一个阳气不足之人,剥其被它看上的皮。但它每次只能只吞掉一个人的魂魄,剥掉一个人的皮才对!”莫老爷子万分不解地说。 黎老问:“会不会有什么原因让它改变这个规律呢?” 莫老爷子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打破了它的规律,我还需要再斟酌斟酌!”,他说此话时,眼睛怪异盯着我看。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感觉我好像是个怪物一样。旋即他对黎老说,最好赶紧查下学校的资料,看看四十多年以前,这所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中,发生了什么事儿,会让这屋子里面形成怨鬼胎。 黎老说,学校自成立以来的所有档案,任由他查。 接着,莫老爷子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张君宁,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不干净的东西原本是要你身上的皮,但被你隔壁的女孩给打了岔。现在守护这怨鬼胎的东西,已经不再受五年限制,随时可能找你。”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的心头一怔,心想,我张君宁到底找谁惹谁了,一直都不太平,老是招惹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难不成我是唐僧吗,总是招妖精惦记。 尽管我有阴妻梦瑶,但她也顾忌这屋子。我显得有些紧张地问:“莫师父,你怎么推算它要的是我身上之皮?” 莫老爷子眼珠子转了转说,“你想啊,这么多人都没听到那屋子有女人唱歌,唯独你听见了不是吗!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人,大多会先惊吓你,让你六神无主之后,才对你下手!”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我的内心也不禁信服。确实,我自住到这教师宿舍之后,头一晚那歌声还正常,第二晚便开始幽怨起来,第三晚却变得凄厉。 我面露惊惧之色,嗫嚅道:“若是真如您所言,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莫老爷子思虑片刻说:“现在我还没完全肯定,但此事势必让你有所牵连,我们先去查查档案,然后再说你的事儿。” 学校档案室里面散发着霉味,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何忠伟找出了学校开办至今,依旧尚存的那些档案。将他们堆在桌子上,只见好多档案薄上,都集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档案都翻完了,却没发现学校有异常事件的记录。 黎老不禁困惑道:“咦,不对啊!一九七八年以前的档案,都没在这儿,忠伟,你再找找!” 第047章 老校长 何忠伟又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满是灰尘的箱子里面找到了三个布皮簿子。 “这些校史资料你们看看!” 他说着,就把那布皮薄子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微笑道:“黎老,您是这个学校的第三任老校长啊,就算不看校史,这几十年里,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儿,你应该都知道才对啊!” 黎老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哎!我也是一九七九年之后从其他乡镇借调过来的,而且平日也不管学校校史这块儿事情,也不爱在镇里走访,对过去学校的传闻都知之甚少啊!” 说话间,除了何忠伟和我之外,他们每人都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簿子,摊开来不疾不徐地查看。只见那些资料簿子的纸张已经泛黄,好多纸张的边缘已经碎了,烂成了渣。 莫老爷子,李法灵和黎老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快速地查阅着校史材料。 我和何忠伟则将他们看过的那些校史资料,重新整理好放回文件盒子里,并一一规整到柜子上去。 “莫老弟,你那里可有何收获?”黎老显得很是困惑道。 莫老爷子继续盯着校史资料,边翻边说:“哎!暂时没有任何有用的资料啊!” 而李法灵也表示,他也没看到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发生过。 “咦,我这里找到解放初期到一九七九年之前的记录!”李法灵显得有些欣喜地说,他话音刚落,便又吃惊道:“不对,一九六六年和一九六七年没任何记录呢!其他每年都有部分资料在。” 黎老惊道:“怎么会这样呢?”,说着他便和莫老爷子都凑过去查看。 “缺少的正是十年动乱初期的资料记录,难道这两年间出了什么大事儿么?”黎老皱眉道。 看黎老一筹莫展的样子,莫老爷子问:“那个时代的老师,还有谁健在,另外那间房子不让人住,是哪一任校长立下的规矩你可清楚?” 莫老爷子说完,黎老想了想说:“哪一任校长立下的这个规矩我不知道,只是七九年我来这里之后,第二任校长千叮万嘱,这套房子一定不能住。自此之后,每换一次校长我都会告诫他们这事儿!” 他们三人在一旁讨论,而桌子上的册子堆得乱七八糟,很久都还没整理完。 我和何忠伟忙个不停,就在我抽一本破旧的簿子时,不小心让桌子的一堆簿子稀里哗啦掉在了地上。 那些资料有纸质的文件,也有一些黑白照片。见它们散落一地,我赶紧去收拾,突然地上的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上的人所穿的绣花鞋,和我在季挽歌住那间屋子所看到的那张,被遮挡了大部分的照片里的有几分像。 起初我还不敢确定,便赶紧放一张照片在它前面挡着,留它右下角的部分不被遮挡。 这样一来,看上去几乎就一模一样了。 这张照片拍的时间不清楚,照片里,一个脚穿绣花鞋,身着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尚处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坐在八仙椅子上,笑靥如花。 她右边的八仙椅,坐着一个戴圆镜片眼镜的老头,老头可能有五十岁的样子,而他的身边还站了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尽管是黑白照片,拍得也不是那么清晰,不过那女孩的脸蛋儿生得很是标致,身材也还不错。 在那老头和女人之间的八仙桌上,有两个白瓷瓶子。当然,这两个白瓷瓶子,和季挽歌屋内条台上的那瓷瓶也特别像。 我思虑片刻,对他们说:“这张照片我好像在季挽歌的屋子里面看到过!” 他们听我这么一说,纷纷很惊讶,移步到我跟前查看。 黎老和何忠伟看到照片后,都有些惊讶。黎老说:“这是我们中学的第一任校长,也是学校创始人李广福,边上的人应该是他的爱女。” 莫老爷子说,“要彻底制服这怨鬼胎,必须找到怨气之根源何在,既然校史资料没什么记载,那就走访走访下老教师。” “走吧,眼下不需要在这校史馆浪费时间了,很多大事件,学校正史是不会做记载的。先去那屋看看你说的照片是不是真和这张一样,刚才我倒是在那屋看了看,却没看见你说的这张!”黎老叹了口气,缓缓对我说道。 我们带着那张照片去季挽歌的屋子里面,取下那个挂在墙上的相架,拿出那张被遮挡了大部分的照片,发现和我们在校史档案室发现的照片,内容真就一模一样。 而那八仙桌,八仙椅子如今也还摆在季挽歌这屋子内,连摆的位置都还没变,唯一变的是那两个瓷器瓶子的方位。 看到这一切,我心中断定,这屋子当时定是照片上的人住在里面。 对比了照片之后,莫老爷子就让我们赶紧出来,这屋子凶险异常,现在已过中午,阴气会变得旺盛,更不能多呆。 黎老看着照片说:“看来,只能去找我的前任校长余世海问问了,没准他知道其中的隐情!” 说完这话,他便让莫老爷子和他先走一趟,莫老看看我说:“张君宁,你和我一起去,法灵你留在这里看着!别轻易进屋去就好。” 何忠伟上午已经通知补课的学生老师暂时放假几天,重新调整补课时间。他现在需要去学校里面转转,看学生是否已经全部离校。 说实话,他作为一个校长,遇到这样的事儿,确实难以处理,如果被外界知道他和道士先生牵扯在一起,势必多少会有些麻烦。 我跟着莫老爷子和黎老二人,出了学校,径直朝镇北而去。 走了大约二十几分钟的样子,我们在镇北场口的一家木瓦房处停了下来。 “哟,黎老校长,好久没见您!”,在房子正门处,一个中年男人看见我们之后,笑呵呵地和黎老打着招呼。 黎老笑道:“哎,人老了,身子骨越来越差,都快走不动咯!呆在家里就不想出门。” “瞧你说得,您老这身板硬朗得很了!”那男人夸赞道。 黎老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随后他问道:“你父亲他老人家在家吧,我们有点事想找他请教下!” 那男人乐呵地说:“在家在家,您要是再不来走动走动,他都怕快认不出你来了呢!咦,黎老,这两位是?”,说此话之时,他看了看我和莫老爷子。 “哦!他们爷孙俩陪我来这里的,我家亲戚!”黎老说。 反正镇上不比大城市,在这里走街串巷很容易,就像黎老说这样,你随便带着两个亲戚,一起去别人家里,那也是很受欢迎的。 房子外面看上去不怎么好,但是里面的装修陈设都还不错。 刚进屋我就看见有位已过耄耋之年的老人,半躺在一把凉椅上,他手里抱着收音机在听。 “老校长,老校长诶……哎呦,好久没来看到您老人家了!”黎老蹲在那椅子前,大声却不失尊敬地对那老人说。 那个老校长看着黎老,张嘴笑了笑,我发现他的牙齿都快掉光了,但看他的精神还不错。 他伸出手来,握着黎老的手,眼中放光,声音还算洪亮地说:“黎……永发,你,这一脑壳,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见他们两个老人寒暄,我和莫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陪着笑。 黎老和那老校长聊了会儿,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今天来拜访他,是有事相求。 随后,黎老便将最近这几天学校老宿舍发生的事儿,向余老校长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黎老问他为何要封掉老教师宿舍二楼的那间房子,如今可否让他知晓缘由。 余老校长听了黎老的言语,眼神突然显得有些暗淡,神色不由得变了变,脸上也不禁布满了疑云。我见他思虑了会儿,便连连摆手,说不想再提曾经的那些往事。 黎老再三恳求,他也无动于衷。感觉这学校历史上,曾发生过骇人听闻的事,不然他不可能那么决绝。 见此情形,莫老爷子说:“老哥啊,不瞒您说,那间屋子里面,有个怨鬼胎这几天就快要出世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对付,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那老校长见莫老爷子这么说,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来,他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道:“怨鬼胎?那屋子,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怎么会,有这等事儿发生!” 见他有些动摇了,莫老爷子又说,“五年活人鬼剥皮,四十化为怨鬼胎,如今看样子,这已经是最后一年大限了,若果不找到症结所在,那么很难对付这东西!” 老校长闻言不禁神色大变,他深思之后,突然开口,缓缓说道:“哎……当年,封住那套房子,一切皆因,那个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而起!” 言毕,老校长陷入了回忆之中,开始向我们娓娓道来那段不堪回事的往事。 他说要厘清这件事儿,还得从这所中学学校建校之初谈起。 第048章 被批斗 老校长说建国初期,我们这个镇本来是没有中学的,因为在这县内,我们镇最为边远,经济也最落后。所以,要读初中,只能去其他镇子。 在一九五二年,一个学识很渊博,四十出头的男人,远游到此,说此地民风淳朴,山色秀美,风土人情俱佳,却连一所中学都没有,实在是一大憾事。 当时,他便决定在此创立一所中学。 在镇长的支持之下,他自掏腰包,开始筹建这所学校。自此之后,他没有继续四处云游,而是扎根于此兴办教育。 那人,就是这个学校的第一任校长李广福。 当年条件艰苦,没有老师他就自己培养老师,大多数学生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他就让人免费来读。 就这样,他为这个镇子的初中教育,贡献了很多的心血,也赢得了一方民心。 那时候,他不仅在此讲学授教,还爱救济贫苦老百姓,当然便和镇子周边村子的人都有往来。 在这些人当中,封阴村有一位老者和他关系非常之要好,而李校长恰好也间接的因为这个人,惹祸上身,受到牵连,到死都没能安宁。 听他说道封阴村,我不由得心头一怔,暗想那不正是我们的村子嘛。不过我们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语,他继续陷入回忆。 说完这些话,我发现余老校长的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他抹了一把眼角,平复下心情后继续讲。 李校长在此一干就是十多年,期间把自己的妻子也一并接了过来。一家老小,在此和和乐乐,学校的很多学生对他们也爱戴有加。 后来恰逢十年动乱期间,全国掀起破四旧风潮。 尽管这里是偏远小镇,但是信息也很快自县里传了进来。红卫兵响应号召,在镇里开始大肆摧毁一切旧的东西。 刚开始他们只是毁掉那些古迹,镇里的土司祠堂,小庙,周围村子有点名头的古墓都遭了殃。 再到后来,他们变得越来越疯狂,开始直接针对他们认为守旧的那批人。 其时,封阴村和李广福校长关系非常好的那个老者,恰好是一位民间有名的道士先生,便被红卫兵架到中学操场上批斗。 整整三天三夜,那位老道士先生颗米未进,滴水未能沾,还准备用火把他烧死。 当时他们已经在那道士先生的脚下堆好了柴禾,看样子,随时都会放火烧人。 而批斗他的那群红卫兵主力,正是这中学的学生,好多还是李校长亲自教过的,红卫兵队长胡三的家里,还曾得到过李校长的救济。 李校长最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感觉那一群红了眼的人,简直就是凶神恶煞,根本就不是他的学生。 他很生气地走上批斗场,忿然批评那些红卫兵,看着操场中专门用来批斗人的木桩上,已经被打得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老友,他感觉万分的悲凉。 在场上厉声喝问,说老先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并未犯什么错误,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呢,赶快把人给我放下来。 出于李广福的威望,学生们对他也有所顾忌,毕竟李校长声名在外,连他都出面发话了,场上大多数学生自然都不敢吭声。 那个道士先生虽然是被救了下来,但正因这事儿,让李广福校长最终受到了牵连,踏进了深渊。 第二天中午,李广福校长还家里吃中午饭,饭都还没能吃好,红卫兵队长胡三就带着几个人来把他拖了出去。 “当时我也在他家,见胡三他们的阵仗,我都被吓到了!”余老校长红着眼睛说。 很快,李校长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操场那个批斗木桩之上。胡三说他身为学校的校长,却搞封建迷信,与道士先生之流为伍,思想守旧,需要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思想问题。 余老说,当时他们放下碗就和李大嫂他们追去了操场,不过令他完全没有料到,李校长也会被批斗。 后来他才明白,这胡三名义上是批斗李校长,实际却是冲着校长的女儿而来。李校长他当时救下那道士朋友,也万万没有意识到,胡三会用这件事儿来威逼自己的女儿。 李广福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 他女儿叫李英,虽然年方十六,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长得很是妩媚动人,是学校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那年,李英正和初三年级一个叫苏华的小伙子谈朋友,当然那不是什么秘密,加上那苏华,本来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大好青年,李校长也没并无反对。 那个时候的娃娃读书晚,初中男生大多十八九岁,甚至二十岁的都有。而女孩,十四五岁就被嫁出去的也不在少数。 因而,学校的男生女生之间谈谈朋友,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儿。 俗话说,树大招风。人长得太漂亮了,也爱招人惦记。 觊觎李英美貌的人,学校里面随便抓一大堆,而他胡三就是其中之一。 胡三使用过很多手段,威逼利诱想把李英据为己有,均未能得逞。 恰好这次批斗那老道士先生,李校长的仗义出手,让自己落入了这个套子,他胡三自然会抓着这个机会不放。 话说李校长被他抓去绑在操场的木桩上后,很快就被红卫兵们扒光了上衣,用鞭子狠狠地抽打。 说到这里,余老校长哽咽起来,我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我听了亦不由得怒火中烧,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李校长,他们能读书吗。 余老校长接着说,李广福本来就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很快,他就被鞭子给抽晕了过去。 李大嫂当时抱着出世没几个月的孩子,和李英跑去操场上求他们放过李校长,但是胡三耍赖说,他做不了主,李校长封建迷信,为道士做开脱,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儿。 李校长在那木桩之上被绑了整整半天,身上被鞭子打得全是伤痕。 他悲怆,伤心欲绝地仰天哀吼,自己造了什么孽,居然会培养出这样的一批畜生。 余老说,当时他也去求胡三手段不要那么狠,人在做天在看,说他胡三心里有什么鬼,众人皆知,却被胡三和几个红卫兵痛打了一顿。 他的几匹肋骨当时被打得骨折,胡三甚至还威胁他,要是再敢阻扰,就把他一起拖上去批斗。 当天晚上,李校长也并没有被放下木桩,红卫兵在操场上轮流看守着,不让送吃的喝的过去给他。 看到自己的父亲遭受非人般的折磨,李英非常的痛苦,想找苏华帮忙,而苏华却是个文弱书生,压根儿就没有办法帮她。 后来,李英背着她母亲,去找胡三,求他帮忙。说只要胡三放过她父亲,让她做什么都答应。 胡三对她的色心早起,见李英这样做,他岂会轻易放弃。 那晚他将李英带去了教室,在里面把她给糟蹋了。 当晚胡三的行径,被另外几个轮流守着李校长的人发现,第二天他们根本就不听胡三的话,说胡三自己得了好处,就想徇私。 胡三见自己说服不了那些个红卫兵,又怕事情败露,一甩手就不认账了,全然不顾他答应李英的条件。 李英和她母亲,哭天抢地地看着李校长被绑在那木桩之上活活折磨,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帮助他们。 李校长一天一夜没吃喝,加上身心都遭到了那么大的打击,当时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第049章 勿忘我 往事讲到这里之时,余老校长已经是老泪纵横。那个中年男子看见这等情形,急忙扶着他说:“爸,别再想那些事儿了!” 说着,他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我们三人,“黎叔,要不就到底为止吧,不要再让我爸讲那些陈年往事了!” 看着余老校长那激动的反应,我也而觉得不能在继续让他老人家回忆下去了。 那段往事,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让他愈合了多年的伤口,重新被揭开,那种痛楚是常人所不能懂的。 余老伸手制止住他儿子的劝说,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突然显得很平静地说:“我,再不说这事儿,以后可能,就没人知道,这段往事了!” 那中年男人显得有些焦虑,“爸,可是你……” 余老摇了摇头,让他儿子不要再说话。旋即他继续给我们将那段经历。 当时,李校长被绑在那木桩上,已经奄奄一息。围观的群众中,突然有人喊起来,“李校长快不行了,不能再批斗他了,他真的快不行了!” 那村民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在场的人们,群体帮忙求求情。 胡三见状,横眉怒视着那个喊话的村民,而那帮红卫兵也跟着胡三,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恨不得把他吃掉。 那个村民瞬间就没了底气,毕竟要是被拉上去批斗,那苦头可不是一般的,他得罪不起那帮人。 那个时候,街上大家最好怕的人就是红卫兵,连镇长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所以那村民没底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老说,不仅仅是那些村民没有一个敢动,就连他和学校的老师们,也不敢上去帮李校长的忙。 当时那人喊出李校长快不行的话后没多久,胡三便派了几个红卫兵上前去,拿着鞭子对着李校长又是一顿鞭打。 见李校长身子动了动,他便说,看,人都还会动,哪里死呢。不过胡三心里还是担忧的,万一激起了民愤不好收场。 李校长的身子也就动了那么几下,发出了一声叹息,感觉已经气若游丝了,胡三见状也就没有继续折磨。 看到这一切,李大嫂抱着孩子当场昏厥在地,还好有一些虽然胆小,但是好心的村民在场,把李大嫂给弄回了家。 李英已经不再哭泣,她就那么静静的,直勾勾地盯着胡三和那几个打她父亲的人,眼神摄人心魄。 人只有在极度的愤恨之下,才不会用眼泪来发泄自己内心的伤痛。李英那一刻,对胡三和打得父亲奄奄一息的那几个红卫兵,恨之入骨。 她径直起身,不言不语,走到了木桩前,静静地抱着李校长说:“爸!我们回家吧,女儿带你回家!”。 李校长被抬回屋已经说出话来,当晚就含恨而终,眼都没有合上。 余老说哪怕是死了也无法原谅自己,看到李校长被那样折磨,却始终不敢上前去阻止。 就在那天的半夜里,李英全身穿着红衣,在操场上割腕自杀了。后来,也就是她死后的第八天早上,有人发现胡三和他带领的十几个红卫兵,全都死在了操场上。 他们的丝状异常恐怖,全身上下的衣服被鞭子抽破,有的人脸上直接被打得皮开肉绽。最惨的是胡三,他的两只眼睛珠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对空洞的眼眶。 在他的脸上挂着两行血泪。这都不是最诡异的,诡异的是,他们全都目前对着操场中的木桩跪着,像是在请求原谅。 有人说是李英和她父亲的鬼魂,回来报仇了。但是没人知道胡三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除了余老。 余老说,在李英死后第七天夜里,他看见胡三和批斗李校长的十几个红卫兵,神色茫然地去了操场。 那时候不比现在,操场上黑灯瞎火,也没有什么路灯。但借着不是很明朗的月光,还是能隐约看见操场上的情景,他躲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先是互相用鞭子猛抽。 鞭子抽得脆响,但是那帮人好像丝毫不觉得疼痛,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半点痛苦之声来。抽了很久之后,他们便集体面对着那个木桩,跪在了操场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老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他说那帮人刚跪下,他便看见操场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子,那个黑影子长发飘飘,疯狂地旋着鞭子,抽打胡三他们那帮人。 最后那黑影子疯狂而又幽怨地笑了起来,正是李英的声音。当时他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家,这事儿他一直没敢对外人提起。他相信,是李英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暗自觉得悲伤,那场浩劫,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曾听爷爷提起过,他当年要不是装疯卖傻,都差点被拉去批斗了。 余老说起的这段往事很让人心寒,但是此刻为止,他还没说那房子为何被封,上面还贴了道隐藏着的封印符。 听余老校长说完这些后,黎老问:“那房子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要封住呢?” 余老显得很痛苦地说,那房子本是李校长一家住的。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就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女儿,李大嫂一时禁不住打击,变成了疯子。 在李校长和李英横死之后的半年,有天晚上,疯疯癫癫的李大嫂和那婴儿也都死在了屋里。 发现她们尸体的时候,她一只手拿着把剪刀,另一种手的手腕已经割断,眼睛大睁表情惊恐。 而那死去的婴儿,天灵盖和小肩膀上的皮也不知道被她剪到了哪里,愣是没能在房间里面找到。 那时候以为,应该是李大嫂疯癫把小孩杀了,自己自杀的。不过奇怪的是,李大嫂虽然手腕上有伤口,但屋内却没见着一滴血。 屋里刚死人,房子也就没人赶住,就那么闲置着。直到七一年,才重新打开了那房子,还在屋内牵上了电灯,之后才让人入住。 当时,有个老师搬进去后没几天,连以前李校长们住在那里面的桌椅板凳,床啥的都还没来得及换,他便死在了屋内,死相极为恐怖,整张脸的皮都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双手上的皮,也莫名其妙的被剥走。找了派出所的人来查案,没查出个什么结果就不了了之。 余老记得那老师在死之前,老说他半夜听见客房里面有人唱歌,开灯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我不寒而栗,我不正是夜夜听到歌声啊。 那人死后,住在同一栋楼的人说,经常会在晚上听见屋内会有人打斗的声音,甚至有时候还会砸东西。 后来被李校长救下来的那个老道士,悄悄找到余老,说那屋子最好是永远封起来,不要再让人住进去,以免生灾难。 老道士还说,房间封着不过四十九年不能住,那栋楼不过四十九年更不能拆。具体原因,他也没有讲明。 余老说自从那晚他看见李英的鬼魂将胡三他们带走之后,他便对死去的人保持敬畏之心,不敢冒犯。既然那老道士如此说,便偷偷请他帮忙封了门。 这房间一封到至今,眼看就快到四十九年期限了,哪知现在去闹出这么个事儿来。 “当时你任校长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心生顾忌,仅仅只给你说那房子不能住人,就保管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余老校长说。 黎老闻言,露出很惭愧的表情,显得十分抱歉地说:“老校长,都怪我没看管好让房子,才让它被人给打开!” 莫老爷子正色道:“你不用自责,我看了这屋的封门符在房间被打开之前,就早已经被破了!” 我一直没说话,见他们几个老人说得差不多了,我才疑惑地问余老,“余爷爷,您还记得被李校长救下的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吗?” 因为我是封阴村的人,却从未听爷爷提及我们村那个道士这么厉害,出名到挨批斗。 余老想了想,然后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当时李校长救下那个道士先生,也并没有提及他姓什名谁。 后来那老道来找他谈封屋之事儿,他倒是也问过他姓氏名号,但那老道却说他刚度过劫难,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 听余老说这些往事,我不禁觉得这事儿的信息量很大,不是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余老才刚讲完这些事儿不久,莫老爷子的诺基亚手机就想了起来。他掏出来,摁下了接听键,听筒才刚放到了耳边,我就见他脸色大变。 他慌忙和余老校长告别,然后对黎老说:“你赶后来,我得赶紧先回那宿舍,那个女孩出了点问题!” 黎老一脸困惑,莫老爷子不容他回话,便对我说:“君宁,快!你和我先走!”说完这话,他便率先起身跨门而出,我也匆忙跟着他一起,出了余老的家门。 在镇口我们拦了一辆摩托车,莫老爷子说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镇中学。 坐在飞驰的摩托车上,耳边的风呼呼直叫,我暗想,季挽歌难道已经离开卫生院回到学校宿舍了不成,不然怎么可能在宿舍出事儿,让莫老爷子如此大惊失色。 我们在教师宿舍外下了车,莫老叶子飞快地朝楼上跑去,看他那健步如飞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个老头,比我还跑的快。 我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发现季挽歌正在门口和李法灵打成一团,见此情形,我不由得惊呆了,没想到她看似柔弱的女子,身手却迅捷异常。 细看之下,我才发现不对,季挽歌身体轻飘飘得如一张纸,她飘来飘去,才让李法灵抓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莫老爷子见状,急忙掏出一张黄符,朝她额头贴去。 “张君宁,快把她的魂魄带到你的屋里去!”莫老爷子惊恐地朝我喊道。说话间,我已经看见季挽歌房间的门缝里面熬冒出了丝丝黑色的烟雾来。 我赶紧跑过去,伸手抱住季挽歌,只觉得季挽歌倒在我手里,没有丝毫的重量。扶着她几步跨到我门口,慌忙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在我进屋的瞬间,莫老爷子对李法灵说:“快拿黑狗血……张君宁,他那女孩的魂魄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看好,不能让她出来!” 我嗯了声,急忙将门给关上。我才转身,突然就被人猛地扇了一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想。 梦瑶站在我面前,怔怔地看着我,我也被她打蒙了。突然我想到季挽歌的魂上有符纸贴着,怕那符纸伤到梦瑶,但看她对那符纸完全没有反应。 只见两行清泪挂在她那洁白无瑕的脸庞上,她显得很生气,大声地冲我吼道:“张君宁,你出门为何不把与玉佩带身上,你明知道我就住在玉佩里!” 我尴尬笑道:“梦瑶,你白天不是说要休息嘛,我想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下!才没带玉佩出门……” 她捶了下我的胸脯,啜泣道:“你个憨包!白天要是玉佩不在你身边,我就不能保护你!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既尴尬又幸福笑了笑说:“梦瑶,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下嘛!”,说这话之时,我手还扶着季挽歌的魂魄。 梦瑶一看我搂着她的腰,双眸放光,吃惊道:“这女孩居然魂脱身,快把她放到沙发上去!” 她话音方落,我的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嘭地打开来。季挽歌脸上的符纸突然被那道劲风吹掉,我急忙伸手去抓,想再次盖在她的脸上。 那知我身子一歪,贴到了沙发上。就在这个关头,季挽歌就快速起身往外面走去,梦瑶准备去拉她,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推倒过来。 我一方面担忧梦瑶被伤到,一方面又在心里想,莫老爷子让我一定要守住季挽歌的魂,不让她过去。 现在梦瑶被推倒在地上,有一道黑气正包裹着季挽歌往隔壁的屋子而去,我竟然一时失去了方寸。 梦瑶焦急地对我说:“我没事儿,快把玉佩带上,去把她抓回来,她刚刚才从身体离魂,要是魂出了问题,她就死了!” 说着梦瑶就钻进了玉佩,我赶紧从桌子上拿起玉佩,把它戴在胸前,飞跑过去,想抓住季挽歌的魂。 此时她的屋子门已经大开,她的魂也已经跨步进屋,就差那么丁点儿,我就抓住她了,哪知手却落了空。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季挽歌的卧室里面有黑气弥漫,同时又闪着几道黄色光芒。 莫老爷子在焦急地说:“法灵,快,用指尖血!完了,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季挽歌已经走进了卧室。莫老爷子见我追着季挽歌的魂进了屋,急吼道:“张君宁,你快出去,不要管她了!” 他的话音未落,我便感觉有东西爬上我的脚,使劲儿往下拖着我的腿。我一个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旋即我就被什么拖着往那床上去了。 只听得莫老爷子那边几声惨叫和窗后破裂的声音,瞬间他们就被什么东西给打得从窗户掉了下去,不过他们掉下去那一刻,把季挽歌也个拽了出去。 此时屋内就只有我一个人,不对,还要我的阴妻吴梦瑶。虽然黑气弥漫,但也还是看得见屋内的情形,我发觉床头那图案的位置,闪着猩红色的光。 我眼看就要被拖到那闪着红光的位置,梦瑶突然厉声喝道:“休想伤他!” 屋内突然想起了阴沉的笑声,我却突然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起来抵在进门处的墙上,同时在我耳边回荡起一个孩子般的声音问:“你是谁?” 梦瑶的声音又起,“不管我是谁,总之你休想伤他分毫!” 梦瑶话音刚落,我忽又被无形的东西抓着,使劲儿在地上摔了几下,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梁起刚。他阴冷地说:“就凭你,还想保护他!” 像梁起刚的那声音刚落,我便看见梦瑶现身出来。她神色有些紧张,我便看见墙壁上那猩红的光变得更加亮了,就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 梦瑶刚好才站在我的面前,就被无形的力量给锁住了腰,让她不能动弹,旋即又很多黑气围绕着她,她的脸上也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她强忍着痛苦,抓着我的手,面带微笑,眼中含着些许泪花说:“君宁,能成你的妻,我……很幸福!若没了这世不能再相伴,那来世我还做的你新娘!勿忘我!” 听她这么说,我就觉得事态很严重。我直接而攒着她的手,哭喊道:“梦瑶,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便突然使劲儿,猛地把我甩出了卧室,我刚滚到客房里,卧室的门边嘭地被关上。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说(必看) 明天书就要上架了,心中些许不安。今晚,我也许又会彻夜无眠。 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里的空白文档,各种思绪涌上心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的内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味道杂陈,让我有种很很想流泪的冲动,真的。 或许是想到自己喜欢写东西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在此和自己的读者说说憋了很久的话;或许是想到一直以来,写过的文字都很少得到别人的赏识;又或许是,想到曾经因说自己在写书,被人冷嘲热讽的那种情景。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堆在这一刻。 此时内心让我感触最深的,这么多年对文字的坚持,今天终于走到了这里,真正能以一本书作者的身份,发自肺腑地写下这些话语。 这些话,送给你们,想让你们对我有所了解,也算是给我自己人生某个阶段的一个见证。 身边的朋友曾说,我不太善于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同意他们的说法。我,确实是个不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很多时候,在我内心之中很在乎的人,我却很少嘴上说自己有多么在乎你们,我觉得真正的在乎不只是挂在嘴边说说,而是发自心底。 你在我心里,远胜过那些明明心里就没有你,嘴上却能说上一万句TA在乎你的话吧。 很坦诚地说,《阴骨亲》这本书,我是悄悄写的。没敢给身边的亲戚朋友说,更没敢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QQ空间分享,因为不想从认识我的人那里再次换来质疑、讽刺,与泼冷水。 当你满心期待地想做好一件事情时,才开始就被人泼冷水,那感觉真的很凉心。因而,现实生活里,那些熟识我的人,几乎没人知道我还在写书。 我出生农村,从我们那每个班只有十几二十个学生的村小开始,一步步走到了城市。 农村那些年的生活,是我这辈子的财富,真的。我城里上学、工作,从来不避讳和人谈我是农村走出来的,相反为自己的农村出身感到自豪。因为它让我见识了这个国家,行政级别最低,生活最底层百姓的生活风貌,让我明白一切幸福与美好,是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得的那种成就感。 从小学起,我成绩几乎都在班上前三名,那个时候我是村里的明星。说到我,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因为我虽然调皮捣蛋,但学习成绩却不差。小学四年级,参加全县书法比赛,还拿过一等奖,得了支钢笔,乐了很久。 那时候听父母说,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光宗耀祖了,就像我在《阴骨亲》小说里面说的那样,村子里,谁家娃娃要是考上了大学,那简直是光耀门楣之事儿,十里八乡传颂。 我一步步从小山村到了县里,从县里考入市里,再从大学毕业继续漂泊在市里。多少个夜晚,走在街头,内心都是很孤独的,不知道那一扇窗属于我,不知道那一盏灯会与我长伴。那种孤独与落魄,自己用微笑来掩饰。只有漂泊在外的人,才能理解那种心境。 每逢回老家去的时候,乡亲们都会说,陆X,你在那里买房了吧,买车了吧。他们觉得,我在外一定混得很好。 毕竟也是啊,作为我们村里几十年来,单手不屈指即可数完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他们在我身上给予了很高的关注与期待。甚至有老乡说,等你在外面混好了,带我跟你一起去,当个保安都可以。 我们村,有好些老人到离开人世连省会都没来过,现在其实我听羡慕他们的,在自己的那片天地里自给自足,与世无争。我小学的时候,村里面去世了一位晚清遗老,当时剃头匠给他遗体理发的时候,他连鞭子还没剪。当然我的书里有部分情节就取自他们身上。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并不比家里好多少。 有句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好丁点儿。实则,丁点都没好。 在村里,我是现在网络上流行的“别人家的孩子。”,好些村民会把我当做他们孩子的参照。说来惭愧,尽管我已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工作也还不错,但是我过得并不如意。 就像韩寒电影里说的那样,听过很多大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当然我的人生才去一小部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有时候我是个极其乐观的人,有时候我却又是悲观主义者。 见过了太多的浮华与虚荣,见过了太多的为达到自己目的勾心斗角,不择手段。尝过了好多辛酸苦辣,才明白,人生只要能过好自己就够了,管别人给你带上怎样的光环,管他人如何评价你,那些都无关痛痒。 你至始至终就是你,永远不会变成别人! 人生苦短,雁过留影,风过留声。 我喜欢文字,从五年级开始就喜欢。那时候村小没有图书馆,有的只是教材,而我也几乎没有课外读物,语文教材和德育书上的故事,被我翻了底朝天。 小时候,村里有个在外面修过铁路老者,知道我喜欢书,就把他在外漂泊收藏的武侠小说借给我,结果缺篇少页,少章断节的,居然我也看得起劲儿,那时候我就想,自己要是也能写就好了,梦想着将来自己能写出书来。 于是乎初高中,一半因考试之故,一半因兴趣使然,我沉迷于唐诗宋词,背了几百首,模仿着写了好几个笔记本,然而并没有成为诗人。 高一,花了一整,将年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书看了个遍,写了好些武侠文章,却未能取得成功。期间一直写,一直没效果。老师同学都说,你就别做写书梦了。 后来使劲儿读蔡骏,读希区柯克,读范达因,什么日式推理,美式推理的书看了一大堆,却依然没有写成功一篇侦探推理出版。 但我从未放下过文字,我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点东西,让自己走过了岁月鸿沟回想过去时,有值得回味的东西。 大学毕业以后,每天上班之余,也会花很大部分时间写点文字,别人都很不解我到底坚持的是什么。 有朋友说我,你要是个作家,或者是个名人啥的,弄这玩意儿还能赚点钱。 可问题是你什么都不是啊,你这写出去,投稿没人要不说,就算发表了又能得到什么呢,能为你带来丰厚的经济收入,解决你一日三餐吗,你能写出个啥子名堂呢。 后来有个作者朋友带我进了网文圈,两年前我也写曾写过一本书,但是读者寥寥无几。失败告终。 身边的好些人知道了这事儿,都纷纷表示,你就不要写了吧,你根本不是吃口饭的人。当时我也想,到底是该继续坚持呢,还是忍痛放弃自己的写书梦呢。 当然,就如我那个朋友说的,我要生活,必须努力工作,努力上班,我才能糊口。但是后来,我发现,不管自己多么忙碌,自己根本就放不下那份心,心中依旧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写出一本让人喜欢,让人觉得还不错的书来。 想来,我是个比较逆反的人,尽管早已经过了那天然逆反的年纪,但我厌倦生活的一成不变,厌倦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厌倦听之任之。 我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平静如水,毫无波澜。我想让将来的自己,为现在的自己而骄傲。 当这本书发布后,追书的人数慢慢起来,当有人说这书好看,写得真好的时候;有人说感觉就跟真实发生的一样之时;有人开始催我更新的时候;有读者说,感觉就是小时候爸爸给他讲的故事之时。无不我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书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不会落下,甚至连有的书友只打了一个逗号或句号,我都会好好去思考他想表达什么意思。有时候可能会漏掉一些评论回复,但我尽努力地让每一个评论我的人,都能得到回应。 写这书一个月来,说实话,要不是有你们的陪伴,我真的很孤独。我就像是一个宠物,整天活在自己狭小的世界里,而你们就是我的全部。 当别人出去玩时,我在家写书;别人在看球赛看电影时,我在构思情节;每天起码花十几个小时在这本书上,构思情节,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把情节一一呈现。 黑岩有不少大神能做到一小时写上万字,再不济的一小时也能弄一章,而我不行。一章三千字的章节,从写稿,到检查发布,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平均每小时才能写好一千个字。因为,我想自己未必能做到字字珠玑,但是希望我的书里,没有那么多浪费你们流量的字词。 我比较注意细节,极尽可能的去把它写得接近生活,让你们看到这个故事,感同身受,就好像发生在身边。书中的有些对话,不那么高大上,但那就是书中山村小镇里,人们朴实的说话方式啊。 大多数人的生活,其实就是一部书,就是一部电视剧。 我有时候会用很多字眼去描绘一个动作,去描绘人物做某件事儿的那种一举一动,那是我真实感受过的山村里面的人,他们做事的方式。 小说来源于生活,我想让小说故事精彩纷呈的同时,保留山村小镇,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风貌。比如书中写到主角的爷爷用竹子烟杆儿抽土烟,做这种描绘的时候,我脑子里面浮现起的,真是我爷爷提着他那竹子烟杆儿抽烟的情景,这也算是我对他老人家的缅怀吧,因为爷爷在我小学四年级就离世,让他的影子进入了我虚构的世界。我奶奶走的更早,我两岁的时候她就走了。听我父母讲,我一岁多的时候,奶奶背着我去挑水,弯腰的时候我就掉在了水井里,幸好她发现及时,一把把我给抓了起来,我很感谢奶奶那时候的迅速反应,要不然,你们今天可能看不到有个叫陆格臣的家伙,在这写灵异小说呢。 我不想因情节而情节,一味地渲染恐怖的氛围。我想通过故事,来表达书中人物的爱恨情仇,尽我最大的能力,努力让他们鲜活地活在书里。 现在这书,你们已经看了十四万字,差不多书店里卖的一个单行本的字数了。这是我在黑岩的第一本书,我希望它能像个无所畏惧的侠客一样,挥舞着刀剑披荆斩棘,开荒拓地,寻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陆格臣算得上是个网文新人,而这本书倾注着我所有的执着。 明天这书就要上架,接受市场的大浪淘沙,只有有重量的沙子,才会被留下来。同理,只有有分量的书才能留在这里,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起出点力,增加这本书的分量。 我不敢想象自己的成绩是什么样子,因为在这里有如此多的大神。他们就像是大树,枝繁叶茂,而我现在还只是一株小草,孤零零仰望着。 我唯一想的是,管他前路何如,只管尽力就好! 上架首日,书的成绩将会直接决定它以后露面的机会,因为网站不会推一本没有价值的书。对,就是价值! 价值是衡量很多东西好不好的一个标准。 一本书的价值,除了它的内容质量,除了它能为大多数人所喜爱,为他们的生活中带来一丝愉悦,除了它能让看它的人,有所收获之外。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它的市场价值。 我觉得说市场价值,一点也庸俗。市场经济本就是这样,优胜劣汰。只有市场认可的东西,才是留存下来,市场不认可的只能被淘汰。 如果一本书没有市场认可,那么你会觉得这本很书好吗?答案我不想说什么,见仁见智。 而在这里,《阴骨亲》的价值体现,最直观的就是上架后,能有多少人愿意付费继续阅读。 只有人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定费用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一个章节一毛多,是你对它价值的肯定。 这本书现在的追书人数还不到5000人,却要上架销售了,我的内心真的很忐忑。 我安慰自己说,也许有很多人在悄悄看我的书,只是他们没有点追书加入书架而已。上架了,他们也会默默看下去。这样的自我安慰,平复不了内心的不安。 我不敢想明天的成绩如何,心中很惶恐。这就好比我交了一份答卷,你们就是老师,能为这份答卷打多少分,就全看你们了。 这个时候,我真的需要追书的你们,能一直跟着我继续下去,要是追书的你们,都止于这里,那可能伴随我的人,真的寥寥无几。 很多人会觉得这书前面更新慢,现在好了,我保证上架之后,你们会看得爽。 上架首日,也就是明天,我会6更。之后,会保持每天三章常规更新,时间是早中晚。在常规更新之外的,那就是加更。 若是有人抬爱,搭上宝剑玉佩啥的,只要达到加更条件,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并且冠名加更。 明天首章发布后,臣恳请兄弟姐妹们能够多多支持。文末有充值讲解,没有书币的朋友,您可以提前充好书币,到时候我书的首订章节一经发布,您即可轻松订阅。 就像前面说的,我的书收藏数据不高,希望每一个追书的人,都能留下来。黑岩大神遍地,而我还是个小新人,除了我自己能保证书的内容质量之外,客观来讲,书能不能起来,真的只有靠你们的力量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聚沙可成塔,滴水能穿石。你们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决定我能不能继续走下去的关键。 最后,借这个机会,感谢所有书友们的支持!感谢我的编辑千大大的悉心指点,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作者朋友。就像前面所言,我不善于表达感情,但你们都在我心里! 下面是我的群信息和部分联系方式,欢迎期待所有书友的入群。 阴骨亲总群:188763521(所有位置全为书友而留) 阴骨亲VIP群:6293918(仅订阅和打赏用户加入) 我的QQ号:1667899653 我的微博ID:陆格臣 【下面是充值方法,不会充值的可以看看,会充值的跳过】 有些从部落、贴吧或者微博来的朋友可能还不知道如何充值,其实很简单的,我把充值的方法详细说下啊。 1.首先,你需要有一个黑岩的帐号,可以用QQ号,微博,百度贴吧一键式登录,方便快捷。 2.不管是电脑版还是手机版,点击上方的充值,选择支付方式,如果是没有网银的学生党,可以选择话费卡(这个报刊亭、营业厅一般有售),游戏点卡(网吧有卖)充值。 我仔细说下几个充值方法的利弊哈。 第一、支付宝充值,这个是很划算的,充值比例是1:100,我也是用的这种充值方式,没有网银的学生党,可以打电话给95188,支付宝的客服,拨通后按1,然后按0,客服小姐会告诉你一切滴。 第二、网银充值,同样充值比例是1:100,这个也不难。 第三、财付通充值,这个也是1:100的比例,我没用过财付通,所以这个我也没什么建议了。 后面的几个就略有点坑。 第四、移动短信充值,这个是1:40,最坑,最好别整。 第五、手机充值卡,神州行、联通、电信、移动都可以,比例是1:85,算是很方便还行的一个吧。 第六、游戏点卡,貌似各家都能,不过那个QQ币卡不是QQ币,这个别弄错啦。 充值过后,就是VIP用户了,每天有3张免费的推荐票! 可以选择自动订阅,省去一章章操作的麻烦,订阅过的回头看是免费的。 还有对充值还有疑问的,可以咨询客服QQ2984543729或2814551419。电话010-82156292手机13661073712。 第050章 怪女孩 霎时,屋内传来了好多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的。 他们声音全部混合在一起,就像是深山幽谷里面的蝙蝠在叫似的,叽叽喳喳不停,还伴随呼呼大作的风声,让我听不清楚那声音具体说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声音里面充满着怨怒。 我的心不禁蹦到了嗓子眼儿上来,难怪梦瑶会对这套房子有所忌惮,晚上她也不让我在这屋外就留,原来这里面存在的根本就不止一个不干净的东西。 那混杂的声音一阵叽叽呀呀之后,卧室屋内再次传来了梦瑶的声音。听见她的声音,我不禁欣喜万分。 梦瑶隔着一道墙壁,在卧室里面对我喊道:“君宁……快逃……”,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好像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四个字来。 她既然还在和我说话,证明她的魂还在里面,所幸她还没有遭遇不测,在如此诡谲的屋中,我怎么也不可能丢下她就此逃跑。 我顾不得满身的疼痛,也不管屋内是什么凶神恶煞,此时此刻在我心里,只有梦瑶的安危最重要。 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屋子一周,发觉根本就没有什么利器可以破门。便鼓足全身的力量,使劲儿朝门冲去,想用身体将那门给撞开。 梦瑶一定是听见了我在撞门的声音,她紧张地说:“君宁……不要管我……你倒是快逃啊!” 梦瑶的话在一直我脑海里回响,她的一颦一笑也开始在我眼前闪现。我拼命地撞击着门,却仍然没能把它撞开。 突然间,我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即将失去她的酸楚,不禁令我愈加心急如焚。我无力地趴在门上,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梦瑶,你守护我六载有余,好不容易才看见朝思暮想的你,这次怎么也不能让你离开我!”,我冲着屋内,满是悲伤地说。 “对,怎么都不能让你离开!”我自言自语着,发了疯似的,跑到客房门的位置,脚下发力,使劲儿对着卧室门飞冲过去。 嘭地撞在门上之后,整个身子都被反弹得侧滚,顿时我只觉得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一股热流从我额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抹了一把热流,放在眼前来看了看,果然满手都是红红的,全都是鲜血,自己的头被门板弹撞倒门棱上弄破了。 我用沾满鲜血的手抓着门把手,使劲摇使劲儿推,突然我发现那暗红色的木门有了变化,表面开始撕裂开来。与此同时,我脚下也传来了嘶嘶的声音。 见此情形,我不由得心头一紧,发现自己额头上的血,正沿着脸颊滴到了地上。血沾到地板,地的表面也开始撕裂开一层皮来。 我的额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掉,血入地即被吸收,地板上撕裂的地皮就越来越大,接着整个屋子的涂料层都开始脱落。 看着这一切,我不由得惊慌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等变化,但我感觉这变化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瑶,梦瑶……”,我使劲儿地拍打着门,对着卧室里面焦虑地喊叫道,想看她在里面还好吗。 梦瑶气若游丝地回道:“君宁,你憨包……怎么还……不逃……” 感觉她已经是快不行的样子了,而我只能看着屋子千奇百怪的变化着,却手足无措。 就在我敲门喊梦瑶的这个点儿,屋内原本那破旧的墙壁,地板,天顶,全部都已经变了样。 我定睛仔细看了看,发现整个屋内的墙上,地上都是人脸。那些人脸,表情各异,有的挣扎,有的惊恐,有的嗤笑。 可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人脸突然睁开眼睛,开始呆滞地动了起来。他们从静止的状态瞬间变活了,纷纷脱离屋内的墙体朝我而来。 我看见此等情形,突然很释然地想,如果被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弄死了,那么我的魂是不是就可以飘进卧室去找梦瑶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眼,内心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份难以名状的安然,也许是想到自己和梦瑶可以变成同类了吧。 眼看我的眼睛就快闭上,紧闭的卧室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兀自打开了。 这让我很是意外,说时迟那时快,我就地一滚,便滚了进去。进去之后,卧室门便嘭地又被无形之力关上。 卧室内显得有些昏暗,我慌忙寻找梦瑶的踪影。很快,我就发现她躺在床边的地板之上。 “梦瑶……”我不禁非常欣喜地低声叫道,旋即我急忙爬过去,把她扶起来斜靠在我的胸前。 突然屋内想起了一个声音来,严格来说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人和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很费劲儿。 只听见屋内咿咿呀呀的,完全听不出只言片语来,这些声音响起后,梦瑶躺也慢慢清醒过来。 一看见是我,她的目光就变得复杂起来,她声音微弱,却不乏责怪地说:“不是让你走啊,你怎么还闯进来了” 我微笑道:“我的美妻在屋里,怎能弃她而去!”说着,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是我第一次亲到她,嘴唇上有一股冰凉。 梦瑶的身子此刻显得好单薄,感觉她在瑟瑟发抖,她有气无力地对我说:“君宁,你好憨!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值得吗!” 听到她这句话,我不禁潸然泪下,我任由泪水肆意横流,“梦瑶,为了你,没有什么不值得。” 梦瑶的眼中也闪着泪光,她气若游丝地说:“谢谢你,君宁!”,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得很无力,慢慢没了意识。 就在这时,屋内的风突然停止了,那咿咿呀呀的百鬼之声,也缓缓消失。此时我才注意到,那红木床头的墙壁上,原本闪着猩红光芒的地方,已经黯淡无色。 那红木床边上,赫然出现了一口红木棺材,就在我惊异之际,棺材盖儿突然自动滑开,我扶着梦瑶,缓缓地让她站起来。 棺材里面的情形,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莫老爷子说的怨鬼胎么,怨鬼胎能够长成一个如此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我觉得不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突然那小女孩睁开眼睛,不禁让我惊诧万分。她现实微微一怔,旋即微笑着,指了指梦瑶,张口对我说,“她很快不行了!” 听她这么说,我发现靠在自己身上的梦瑶确实好像不对劲,急忙喊了她好几声,却发现她双眼紧闭,好像活人死了一样。 我不禁急了,赶紧让她靠着墙壁坐着。焦急地继续叫她的名字,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怎么了?”我惊愕地看着小女孩问,感觉眼前的小女孩非同一般。 小女孩笑了笑说:“哎!要死了!” 我突然鼻子一酸,嘴唇情不自禁地颤抖道:“不,不可能,她本来就不是活人,怎么可能会死!” 小女孩说:“谁说阴人就不能死!”,看样子这小女孩懂得不少东西。 我不禁很气愤地对着小女孩吼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那小女孩却不生气,感觉她就不是个小孩子,因为她有着大人般的那种沉静。 她收住笑容,诡异地说:“我可以是任何心存怨念之人!” “你就说是墙上那个眼睛图案长成的吧!”我问。 那小女孩诡异地笑起来,并不回到我的话,她不自然地眨着眼睛说:“今天可帮你为她续阴命!不过,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我似信非信地望着小女孩,眼中满是惊恐,不由得摇了摇头,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一个小孩子的话。” “你可以不信我啊,但时间晚了你别后悔!”那小女孩坐在棺材之中,神色自若地说。